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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怪物(上)

歸鄉 後覺 5278 2024-03-06 01:53

  吃過午飯李念兒出門散步,順便找陸鼎鍾打聽點事。

  從住處走到湖邊再沿湖漫步,享受湖面吹來的涼風,或是拐進一旁的山林,走走停停欣賞山間景致,就這樣消磨掉幾個小時已是李念兒這些天來的習慣。

  她閒得發慌本想找點事做做,見村里人都在為祭典忙碌著,便提出自己可以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陸鼎鍾卻說聖女無需操勞,這些雜事他們來做就行,她說自己無所謂做點什麼都行,可陸鼎鍾依然堅持聖女無需為村里的瑣事操心。

  她見老人一臉真誠也就不再提要幫忙的事。

  雖然還沒正式昭告全村她已作為聖女回歸村子,但村民們已然知曉了她的身份,當她從村中走過時村民們都會露出恭敬的神情,在路上的都會站到路邊為她讓出道路,即使那路過輛汽車也不成問題。

  起初她很不適應,對陸鼎鍾說了此事後陸鼎鍾讓她無需掛懷,說那是村民們對聖女應有的恭敬。

  她告訴自己那就這樣吧,既然回來了就照這里的規矩辦。

  最近幾天李念兒發現村里不再只有老人,多了一些中年人甚至是年輕人,詢問得知他們剛從市里回來,隨著祭典的臨近越來越多的人會陸續回到村子。

  年輕生命的回歸讓這座古老頹敗的小村漸漸有了一絲生氣,不再總是被陰郁死寂所籠罩,起碼白天不再那麼死氣沉沉。

  村里沒電,照明用的是蠟燭和油燈,更不要說手機信號了,自然也不會有任何娛樂活動。

  每天太陽一落山村民們便各自回屋閉起門窗,片刻前還在村里各處響徹的敲敲打打聲一停息,村子再次歸於沉寂,除了夏蟲不時的鳴叫外再沒有一點動靜,緊接著夜色便會降臨。

  按照這里的作息時間晚飯後差不多就要休息了,李念兒也想早點適應這里的生活,可畢竟之前沒這麼早睡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這時候她總會想到李旭,要是那小子在還可以陪她解解悶。

  最開始幾天她總是要等到和之前差不多的時間點才能入睡,不過漸漸的入睡時間越來越早,直到有一天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可睡得早醒得也早,睜開眼時四周一片漆黑,手機早已沒電被她收了起來,身邊也沒有表,她無法確定時間,從窗外如墨的夜色判斷距天亮應該還早,她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可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瘮人的聲響,她定神細聽,確定聲音是從窗縫飄進來的,聲音很微弱,但在寂靜的夜里不難聽見。

  這聲音該怎麼形容呢,像一群游蕩於山林間的野獸在拼命嘶吼,此起彼伏接連不斷,是在呼喚遠方的同伴呢?

  還是在宣示領地的主權?

  不過聽了一陣後李念兒又覺得這聲音不像是動物發出的,因為聲音過於淒厲嘶啞,她想不出什麼動物會發出如此聲音,倒更像是喊破了喉嚨的人扯著嘶啞的嗓子在嚎叫。

  想到這她只覺瘮得慌,不再去有意聽那聲音,沒多久便又睡了過去。

  早晨起床後又開始了平靜清閒的一天,白天時李念兒並未記起半夜里那段小插曲,可這天晚上和前一天晚上一樣,她又在半夜里醒了過來,眼睛睜開的一瞬那嘶啞的嚎叫也傳入了耳朵,李念兒皺了下眉頭但也沒有多想,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之後的幾天夜里接連如此,直到昨夜她終於按耐不住好奇下床來到窗前打開窗戶,山間的涼風瞬間涌入,同時涌入的還有更加清晰的瘮人嘶叫聲。

  李念兒佇立窗前放眼望去,看見的只有山林的高大黑影,樹木的枝梢在夜風中左右搖擺猶如鬼魅,伴著嘶啞的怪叫足以令膽小者寒毛直豎。

  李念兒靜靜站在窗前豎起耳朵想要辨別那聲音的方位,可兩分鍾後就放棄了嘗試,也許是這里植被太茂密緣故,聲音在其間被不斷折射,她一會兒覺得聲音來自東邊,一會兒又覺得是西邊,一會兒又像是幾處都有聲音傳來。

  聽不出個端倪來那要不要下去看看?

  李念兒馬上否決了這個想法,一個人半夜去村子里探險還嚇不倒她,只是這樣做毫無必要,這怪聲雖然奇怪但並沒有礙著她什麼,其次這怪聲肯定不會只自己聽到了,說不定村里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明天問問村民吧。

  李念兒從回到眷湖村便一直住在陸鼎鍾家,不過每天早上卻很難見到陸鼎鍾,村里人早上起得特別早,等到李念兒起床吃早飯時陸鼎鍾早已外出忙碌了,屋里只有一個侍候她吃飯的老婦。

  李念兒今天吃早飯時問了老婦人關於那怪聲的事,老人上了年紀一開始不太理解她說的什麼,直到她盡力模仿那嘶啞的叫聲時,老人眼里閃出一絲恐懼,支支吾吾了半天卻說不出什麼來,最後在李念兒的一再追問下只說讓她去問陸老爺。

  村民們這些天的忙碌主要集中在修補破舊房屋和清理村莊環境上,隨著年輕人的歸來也開始推倒重建一些傾圮嚴重的房屋,材料主要是為木石,都是就近取材。

  李念兒一路打聽朝著陸鼎鍾所在的方位走去,遠遠的看見一群人正在支起一根粗大的圓木,陸鼎鍾則坐在一旁觀望著整個過程。

  李念兒逐漸走近,陸鼎鍾注意到了她連忙站起。

  “陸叔在忙那?”李念兒笑著招呼道。

  “哈哈,我這把老骨頭想忙也忙不起來嘍。”陸鼎鍾看來心情很好,少見地笑著說道;“這處舊房子幾十年沒住人塌了大半,花了兩天清理干淨,今天要在上面重建,我過來看看。”

  之前支起的圓木立在一座圓形石台上,老人告訴她那是柱頂石,立起的木樁以後要起最重要的承重作用。

  李念兒第一次見這樣建房子,一時起了興趣,把要問的事暫放一邊,和老人一起觀看起來。

  “這些年來村子越來越破敗,還有人住的房子時常得修修補補,沒人住的破的破垮的垮,建新房還是幾十年來頭一遭。”老人對李念兒感慨道,“這多虧了聖女的回歸,讓村子有了復興的可能。”

  “你不必這麼說,說實話我並沒有想過自己回來對村子意味著什麼,雖然從母親那聽說過一些村里的事,但來之前我對這里並沒什麼概念。”

  “無論聖女您是怎麼想的,您的歸來對村子對我們都是天大的好事。”

  李念兒沒再說什麼,兩人默默地看著建造過程,確保圓木穩當後眾人分成幾批忙碌起來。

  “聖女專程過來是有什麼事嗎?”五分鍾後老人打破沉默道。

  “噢,你不問我都忘了,是有點事。”李念兒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問一下……”

  李念兒把自己晚上老是聽到怪聲的事說給陸鼎鍾,最後不忘模仿那聲音,

  “那聲音你們有聽到嗎?那到底是什麼?”

  李念兒說到一半時陸鼎鍾輕松愉快的神情已蕩然無存,待她說完陸鼎鍾像是被勾起了什麼痛苦回憶般眉頭緊鎖表情沉重。

  李念兒見此知道是問對了,靜待老人回答。

  陸鼎鍾倒沒沉默太久輕嘆一聲道,“沒想到聖女這麼快就注意到了,這事我們並不是有意要瞞著您,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說起。如今聖女問起,我自然會向聖女說明此事,不過光憑我說怕是不夠真切,聖女不妨跟我去一個地方,到了那一切就清楚了。”

  李念兒不知道陸鼎鍾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她沒理由不跟著去,老人在前李念兒緊隨其後,兩人朝村子中部走去。

  這些天無所事事李念兒基本上走遍了全村,因此當踏上這條未被她發現的小路時李念兒頗為驚奇。

  這條路就在村子中心地帶,通向一座樹木繁茂的山丘,小道兩旁的雜草有近一人高,完全掩蓋了路面,想來平時少有人踏足,這也是李念兒沒發現小路的原因吧。

  陸鼎鍾上了年紀邊向上走還要邊用手撥開雜草,走得頗為緩慢,兩人花了番功夫爬到半山腰處,陸鼎鍾停了下來,李念兒上前發現這是一處平台,樹木在此處形成一片密林,枝叉掩映間前方好像有什麼。

  “就在前面。”

  陸鼎鍾話音落下便開始穿越密林,李念兒繼續跟上。

  穿過密林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棟房子,不同於村民居住的房子,這座建築呈長方形且要大很多,大門開在正中間兩邊各有四扇窗戶,不過此時門窗緊閉,窗子還用木板封死了。

  房前的空地上雜草叢生,瘋長的藤蔓爬滿牆壁,木質結構上覆蓋著苔蘚,連房頂上都是野草,一看便知是多年沒人打理,好在還沒垮塌。

  李念兒心下疑惑,不知道陸鼎鍾帶她來這是要看什麼,是這房子?

  還是房子里有什麼?

  兩人來到屋前。

  “這以前是村里集會的地方,聖女稍等我去叫人開門。”

  陸鼎鍾向右邊走去,李念兒順著陸鼎鍾去的方向才發現這里還有另一處房屋。

  李念兒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大屋吸引,完全沒注意到角落里還有一間小木屋。

  說是小木屋都有點夸張了,倒更像是用木板石塊搭建起的窩棚。

  陸鼎鍾敲了敲木板門,門隨即打開,李念兒站的位置看不見那人,陸鼎鍾和那人說了些什麼,片刻後兩人一起朝李念兒走來。

  李念兒終於看清了來人,年齡應該在陸鼎鍾之上,佝僂著背形容消瘦,裸露在外的皮膚是比村里老人更灰的灰色,接近水泥的顏色,臉上的皺紋比陸鼎鍾的更深更密,雖然駝著背個頭不高但四肢卻特別修長,看起來極不協調,一雙眼睛睜得出奇的大,眼球突出且中間呈白色。

  李念兒看著來人心里頓生一股不舒服的感覺,連忙把視线轉向陸鼎鍾。

  “這是黃伯,負責照看這里。”陸鼎鍾對李念兒說道,接著又向黃伯介紹了李念兒,黃伯聽陸鼎鍾說到聖女時擡頭直直地盯著李念兒卻沒有說話,只是點了兩下頭作為表示。

  黃伯過來時手里拿著盞燭台,將燭台交到陸鼎鍾手里後便走到大屋門前打開了門上掛著的鎖,接著推開大門站到了一旁。

  “聖女我們進去吧。”

  李念兒內心的疑惑快要達到頂點,但想到馬上就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便強壓下現在就詢問的衝動,再次跟在陸鼎鍾身後踏進屋內。

  方一進屋一股刺鼻的氣味便涌入鼻腔,李念兒本想用手掩住口鼻但還是堅持了下來。

  霉味倒還容易忍受,但這房子里除了霉味還有一股更為濃烈的腥味,像極了魚的腥味。

  “味道不太好聞,還請聖女忍耐一下。”陸鼎鍾說著點燃了手里的蠟燭,沿著過道慢慢向屋子右側走去。

  屋外是大白天屋內卻光线昏暗,從門外射入的光线僅能照亮內後一小塊區域,越往里走越暗全靠燭光開路。

  屋內地面上鋪著木板,但因年久失修踩在上面咯吱作響,有些還會往下陷。

  刺鼻的氣味微弱的光线再加上一步一咯吱的聲響,身處這座破敗房子里,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過道兩旁是相對著的房間,陸鼎鍾在左手邊第三道門前停下讓李念兒去到門前。

  破舊的木門在頭高的位置開著個碗口大小的孔,這讓李念兒想到監獄或精神病院里的房間,她下意識的看向門把手的位置,那里掛著把鏽跡斑斑的鎖,難道這里面關著人?

  李念兒心里多了幾份忐忑。

  “聖女可以從門上的小窗往里看看。”

  “里面到底有什麼?”

  陸鼎鍾輕嘆一聲,“聖女還是先看看吧,看過之後我解釋起來就簡單了。”

  李念兒懷著不安的思緒湊近小窗,那股腥味一下子更濃了,這次她沒再忍耐趕緊用手掩住口鼻。

  從窗口看去正對面應該是被木板封死的窗戶,有幾束細小的光线躲過了封堵從木板縫隙間射入,只是這點光實在太微弱,李念兒只能勉強看清一小塊區域,可那里並沒有什麼,再向深處看去好似是有幾道黑影,但實在太暗連輪廓都無法辨別。

  李念兒轉頭看向陸鼎鍾,還沒開口陸鼎鍾便意識到了問題,“我也有段時間沒來這了,把這事給忘了。”陸鼎鍾來道門前伸手對著門板哐哐哐連敲三下,敲門聲在這座寂靜的房子里來回反射顯得異常響亮。

  陸鼎鍾示意李念兒再次向里看。

  第二次看向房間李念兒立馬發現了不同,剛才一片漆黑的區域出現了好幾對泛著青光的亮點,懸浮在空中有高有低,李念兒隨即想到了那可能是什麼,正感到驚詫,從黑暗中傳出的聲音又令她一驚,嘶啞中透著淒厲,那是她這些天來已經熟悉的聲音,此刻正從門後的黑暗中傳來。

  這就是每當夜深人靜時,回蕩在村里的瘮人怪聲的源頭嗎?

  李念兒咽了口唾沫呼吸也急促了些許,不過眼睛仍緊盯著前方,她要看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其中一道聲音就在正前方且越來越清晰,李念兒知道那東西正在一步步靠近,她穩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一小塊被微光照亮的區域,那東西再靠近就會出現在那里。

  李念兒焦慮地等待著,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十幾倍,終於,那東西的一條腿率先邁入亮光下,接著是另一條,最後整個身軀完整地呈現在李念兒眼前。

  縱使有心理准備李念兒還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到底是什麼?

  從雙足站立和身上殘存的布料判斷應該是個人,可再細看身體特征又與正常人大相徑庭,鉛灰色布滿褶皺的皮膚像一棵飽經風霜的老樹的樹皮,包裹在嚴重佝僂的干瘦軀干上,彎曲的脊椎異常突出,光禿禿的腦袋窄似魚頭,乒乓球大小的眼窩里玻璃彈珠似的眼珠向外泛著青光,嘴巴一直延伸至兩側臉頰。

  這畸形可怖的怪物走動起來十分遲緩,李念兒注視良久,本以為它在向門口走來,結果這怪物蹣跚著拐向了一旁,再次隱沒於黑暗中,看來壓根沒注意到門後有人。

  從瘮人的叫聲中李念兒知道這屋里不只一個怪物,她等待著怪物再次出現好再補充一些細節,可半天沒等到,那叫聲卻在等待中逐漸平息,最終整座房子重新歸於寂靜,

  李念兒猶豫要不要像陸鼎鍾剛才那樣猛敲房門再次喚醒那些怪物,但最終沒有這麼做,她從窗口收回視线平復了一下思緒,然後轉身面向陸鼎鍾,此時充斥這座房子的刺鼻腥味已被意識忽略。

  “聖女可是看到了?”

  “如果你說的是那怪物的的話,我看到了。”

  “怪物……”陸鼎鍾惆悵地說道“沒錯,就是這些怪物。”

  “我現在知道了夜里怪聲的源頭,可謎團並沒有解開,反倒更加疑惑了。”

  “聖女是在疑惑那些到底是什麼吧。”

  “嗯。”

  陸鼎鍾手握燭台站著一動不動,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無奈,抑或兩者皆有。

  李念兒靜靜地等待著,等著陸鼎鍾告訴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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