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黃昏,李旭鎖上院門往任玲家走去。
近一周左右村里的水稻相繼成熟,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收割,全村迎來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節。
若是在有收割機協助的平原地帶,全村的水稻一到兩天便能全部收割完,可在這山里收割機毫無用武之地,一切還得靠人力。
先用鐮刀將水稻從靠近根部處整齊割斷堆在一旁,待一塊地割得差不多了便分出兩人拖來打谷機,在田里現場給水稻脫粒,然後將脫粒的谷子裝袋運到晾曬的地方,通常是自家小院,在烈日下暴曬幾日讓谷粒脫水干燥,這期間還要有人不時翻攪,最後將已干燥的谷粒裝袋貯藏,忙完整個流程起碼得七八天時間。
任玲已經放暑假,這些天也在家幫忙干農活,李旭本就清閒,見這是個表現的機會便主動提出要來幫忙。
他見鐮刀在村民們手里運用自如,割起稻子來飛快,便躍躍欲試,可當自己上手時,要麼幾刀割不斷一茬,要麼抓著水稻的手太用力將水稻連根拔起,待到終於掌握了技巧,卻又因速度太慢而跟不上其他人的節奏,換到去給水稻脫粒也是相似的情況。
李旭雖然平日里做飯洗衣等家務做得不少,但農事還是第一次干,想要像其他人一樣熟練,短時間內怕是不可能了。
任叔叔和嬸嬸倒是非常貼心,不但不厭其煩地指導他該如何如何,還一個勁地夸他能干,搞得李旭都不好意思了。
到今天收割季的忙碌總算是告一段落,任玲一早便通知李旭,讓他晚上來家里吃飯。
既然是任玲邀請李旭自然是一口答應,看准時間出門,剛一進任玲家的院子,就聽見任玲她弟喊道“姐,李旭哥哥來了。”任玲隨即從廚房里出來瞪了弟弟一眼,把他攆進了屋里。
“傻站著干嘛,進去吧。”任玲衝李旭說道。
李旭沒有直接進屋而是微笑著走到任玲面前,握住任玲的小手“在干嘛呢?”
任玲快速瞥了眼房門,見門口沒人才說道“還能干嘛,快進去吧,我鍋里還炒著菜呢。”
李旭又向前靠了靠,另一只手摸向任玲的臉頰“我去廚房幫你。”
“不用,最後一道菜了,炒完就開飯,快進屋去。”
“那叫……”李旭本打算跟任玲再親昵幾句,可這時從屋里傳來任玲她爸的聲音,打斷了李旭的話。
“不是說小旭已經來了嗎,怎麼不見進屋。”話音還沒落下任玲他爸已出現在門口,任玲慌張地掙脫李旭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也不知兩人的親密舉動是否被看見,不過李旭倒是一點不慌,他早已做好隨時坦白的准備。
“任叔好,我跟玲姐說了幾句話,正要進屋。”
“哈哈,我還以為那小子騙我呢。”任玲爸笑著說道:“那你們接著聊。”說完便又向屋里走去。
“也聊完了,我跟您一起進去。”李旭跟在任玲爸身後走進屋子,臨進門前回頭衝任玲笑了笑。
屋子里除了任玲一家人外還有周教授,這些天周教授一直借宿在任玲家。
那天四人在學校門口會合,一番介紹後得知竟是與自己同一大學的教授和學姐,雖然院系不同之前也不認識,不過能在這麼偏僻的小地方偶遇,李旭即感意外又有點驚喜。
聽說周教授要到長水村進行專業方面的調查,四人便先到了任玲家,周教授從任玲父母口中大致了解了一下村子及周邊的情況,又迅速和吳霜雪商議了下,認為這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事,決定還是先找住的地方,村里自然沒有旅社,去鎮上住每天一來一回耽誤時間不說,周教授上了年紀,路上來回顛簸時間長了也吃不消,最後決定周教授借住在村里,吳霜雪因為要幫教授管理郵件並和外界保持聯系,就住到有網絡的鎮上,每天早上從鎮上到村里來與周教授會和,忙完工作後再回鎮上休息。
這樣安排對吳霜雪來說也挺辛苦的,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李旭進屋後從任爺爺開始一一問候,之後便坐下來與大家閒聊。
周教授這樣的知名學者與任玲一家相處得出奇融洽,有說有笑其樂融融,特別是和任爺爺,不時老哥老哥地叫著。
聽周教授講搞他們這一科的,經常要深入到一些偏遠地區,與當地人同吃同住一起生活,以便了解當地的社會結構,風俗習慣等,他早年就曾只身進入西南某地深山中,與一個半原始部落一同生活了兩個月,等到出來後他那模樣在別人眼里簡直就是個野人。
“這學問做得真夠辛苦的。”李旭欽佩道“連假期您都要帶著學生出來做調查。”
“做學問沒有不辛苦的,習慣了就好。”周教授喝了口茶,頗為感慨地說道“有些事要趁還走得動時全力以赴,免得留下遺憾。”
李旭想到周教授說的要全力以赴的事,指的就是尋找那個眷湖村吧。
“那教授你們尋找卷湖村的事這幾天有進展嗎?”
“沒有任何進展。”周教授苦笑道:“其實這次出來收獲蠻大的,這多虧了霜雪那姑娘,是她發現的线索把我們一步步帶到這里,可惜到頭來還是差了那麼點,沒錯,就差那麼一點,我有預感真相離我們已經很近,可……”
周教授說到後面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看來周教授對這事的執念很深,李旭不知要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到他,便沒再作聲。
坐在周教授旁邊的任爺爺把兩人剛才的對話聽在耳里,他定定地瞅了李旭良久,嘴唇一動一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麼,接著又看向周教授,剛張開嘴,卻從外面傳來了開飯的聲音。
李旭聞聲站起,跑去廚房幫著上菜,很快涼菜熱菜便擺滿一桌,大家圍坐四周,任玲爸又拿出一瓶白酒給大家斟上。
動筷前任玲爸說了兩句,讓大家吃好喝好,還特別強調李旭這兩天給家里幫了忙,待會兒要和李旭好好喝幾杯。
李旭不太喝得慣白酒,酒量也一般,可這種時候硬著頭皮也得上啊。
任玲爸先敬了大家一杯,第一杯入口,辛辣的液體沿著喉嚨直抵胃部,升騰起一股燒灼感,李旭稍作適應後拿起酒瓶從任爺爺起首敬酒,這一輪下來除去任玲和她弟弟,其實也就喝了四杯,可李旭腦門已經出汗。
任爺爺和周教授喝完兩杯後便不再多喝,兩人上了年紀,周教授明天還要工作,大家也就沒多勸,任玲媽又陪任玲爸和李旭喝了一杯後也不喝了,之後酒瓶便在兩人之間你來我往,李旭逐漸感到頭有點暈了。
“小旭啊,你今年大三了吧?”任玲爸邊說邊斟滿李旭的酒杯。
“嗯,是大三。”李旭拿起杯子喝干。
“那明年就要畢業了,你有什麼打算?”
“還能有什麼打算,找份工作唄。”
任玲爸也把自己那杯喝掉,然後又把兩人的杯子添滿“小旭啊,聽說現在的年輕人在大學里就開始搞對象了,你……有沒有談女朋友啊?”
“女朋友?”李旭略微有些遲鈍的大腦首先想到的是李念兒,但馬上覺得不對,側頭看向坐在一旁的任玲,任玲好像完全沒注意爸爸和李旭在聊什麼,照常夾著菜。
“哈哈,任叔叔,我還沒女朋友。”
“哦。”任玲爸沒再問什麼,端起酒杯對著李旭“來小旭,我們把這杯也干了。”
李旭拿起杯子一飲而盡,之後便是兩口菜一杯酒,再後來菜也不怎麼吃了,漸漸地李旭覺得周圍的動靜越來越飄忽,直到完全感覺不到。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李旭突然清醒過來,他趕忙看向四周,餐桌旁只剩自己、任玲和任玲爸三人,他又看了眼牆上的鍾,快十點了。
“我是睡著了嗎?”李旭扶著有點眩暈的頭。
“只是眯了一會兒。”任玲爸笑著說道“小伙子酒量還行啊。”
李旭自然不會說自己是硬撐的,他笑了笑然後站起來說道“任叔叔,都這麼晚了你們也該休息了,我就不打擾了,我這就回去。”說完就向外走去。
“玲子,你去送送小旭。”
“這麼近有什麼好送的。”
“這大晚上的他又喝了這麼多酒,要是不小心摔一跤咋整,快去。”
任玲遲疑著從椅子上站起,看似很不情願地跟了出去。
被夜里的涼風一吹,李旭暈沉沉的腦袋輕松了不少,腳下的步子雖有點飄,但只要慢點走也不成問題,就是這夜有點黑。
走出任玲家的院子站在小路中間,李旭正在掏手機打算用來照明,從身後射來一道亮光,李旭看向來人笑著說道“還是玲姐對我好,專程來送我,嘿嘿。”
任玲沒搭理他,快步從他身旁走過徑直向前走去。
“嗯?玲姐你怎麼自己走了,等等我。”李旭想追上任玲,可因為腳下虛浮路又黑,只能踉踉蹌蹌地跟在七八米後。
“玲姐,等等我呀,我要跟不上了。”
任玲不為所動繼續向前走著,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了百十米。
李旭見任玲不理會自己,只得使出殺手鐧“哎呦!玲姐我頭好暈,我要站不穩了,我的好玲姐,親親玲姐,你快來敷我一把。”
李旭知道任玲這丫頭臉皮薄愛害羞,故意把我的好玲姐,親親玲姐拖長,嗓音也加大,在這寂靜的夜里怕是百米外都能聽到。
這招果然有效,話音剛落任玲不但停了下來,還飛速跑會李旭身旁。
“你聲音小點。”任玲邊說邊對著李旭胸口揮動小拳頭“你想讓全村都聽見啊,你,你就故意氣我。”
李旭一把捉住揮舞的小手“沒人會聽到的,這大晚上的大家差不多都睡了。再說,我們現在待的地方四周也沒人家。”
如李旭所說,他們正好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李旭另一只手已悄悄撫上任玲的腰。
“玲姐,你剛才為什麼不理我?我今天晚上表現的不好嗎?”
“哼!酒量不好還喝那麼多。”
“哦,原來玲姐是關心我啊。嘿嘿,我那不是為了討任叔叔歡心嗎。效果看起來也不錯吧?”
“是啊,問什麼你就說什麼,什麼都被套出來了,我爸是挺高興的。”
“嗯?我……”李旭回憶了一下“我也沒說什麼呀,任叔叔就問了我畢業後的打算和有沒有女朋友,我回答的不對嗎?”
“讓你喝!讓你喝!”任玲這次改用手電筒敲打“自己說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別打別打,疼。”李旭又趕快按住這只手“我說什麼了?難道我跟任叔叔說了我們已經……已經上過……哎呦!”話沒說完李旭痛叫一聲,低頭看見任玲的右腳正踩在自己左腳上“玲姐別……別踩了,開個玩笑而已。”
任玲收回腳“讓你亂說!”
“是不是我醉了之後又說了什麼?”李旭再次回想了一下,是有一段記憶空白“哎,算了,不管說了什麼,沒讓叔叔嬸嬸不高興就好。”
“你倒是想得開。”任玲甩開被李旭抓著的雙手,轉過身說道“走吧,別磨蹭了,送你回去後我還要回家休息呢。”
李旭怕又被甩在後面,一步跨到任玲左側,右手握住任玲左手“走吧。”
兩人手拉手並排走向李旭家,路程本就不遠,晚上雖走得慢些也不過用了七八分鍾。
李旭打開門上掛著的鎖推開院門,一旁的任玲說道:“你快去休息吧,我回去了。”
“別呀,進去坐坐吧。”李旭一臉蕩笑道。
“我可不敢進去。”
“嘿嘿,怎麼搞得我像大灰狼似的。”李旭見自己的意圖被識破,退而求其次道“不進去也行,那得讓我親一個。”話剛說完便一把摟住任玲准備用強,眼看就要吻上了,任玲卻伸出雙手擋在兩人唇間。
“一身酒味,難聞死了。”任玲說著把頭偏向一邊。
自己今晚喝了不少酒,身上的酒味肯定很重,只是自己聞不到,嘴里肯定也一樣。
想到這李旭一下子泄了氣,摟著任玲的手也松開了。
李旭還在沮喪,突然感到唇間一熱,竟是任玲上前飛快地吻了他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任玲已經退了回去。
“我走了。”任玲拋下這句話,轉身打著手電筒快步離去。
李旭注視著漸行漸遠的燈光,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