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李旭長舒一口氣,打破沉默道。
“結束了嗎?”宋瑤瞅瞅下面又看看李旭,不確定地反問道;“什麼結束了?你知道他們在干嘛?”
李旭被問得一愣,說道;“我怎麼知道,不過那些黑影不是又回到水里了嗎。既然走了應該就結束了吧。”
李旭確實是這麼想的,不過他脫口而出結束了還有另一層含義。
剛才那陣腥風襲來的同時,李旭腦袋里突然開始嗡嗡作響,之後那聲音就一直在大腦里回蕩,而身旁的宋瑤和吳霜雪卻聊起了天,沒有任何異常,她們沒聽到這聲音嗎?
還是說那陣風吹得他不舒服產生了幻聽,李旭想著過一會再看情況,為了不顯得奇怪他剛才盡量保持沉默,不過就在剛剛,隨著那些黑影消失在湖心深處,他腦袋里的怪聲也戛然而止。
說到那些黑影宋瑤立馬來了興趣,連忙說道;“你們說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麼?是人嗎?他們為什麼從水里來,湖里有小島嗎?沒看見呀。”
“你哪來這麼多問題,我們不一直在一起嗎!你不知道的我們又怎麼會知道。”
宋瑤狠瞪李旭一眼,說到;“我是想問問你們有什麼看法,交換一下意見。”
吳霜雪可不想聽他倆斗嘴,趕忙說道;“那些黑影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我們只能用眼睛去確認,在這也分析不出個結果。”
“現在想確認也沒機會了。”
宋瑤失望地說道;“我們在這觀察了半天,除了知道這個村子里的人半夜不睡覺,不知在搞不知什麼活動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收獲。”
“也不能這麼說。”
吳霜雪寬慰宋瑤道;“至少知道了這個村子和這里的人很可疑,好讓我們有所防備。再者……雖然沒看清那些從水里來的黑影是什麼,但那些黑影確實很詭異,你們應該也感覺到了,黑影出現後這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變得凝重了。”
“沒錯。”李旭認同地點點頭,然後試探性地說道;“還有和黑影同時出現的怪聲,一直持續到剛剛才消失。”
吳霜雪疑惑地看著李旭沒有接話,宋瑤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難道真是自己幻聽了,李旭趕忙掩飾道;“我是說那些誦念聲,真是刺耳,一直在腦子里揮散不去。”
“嗯,那聲音確實刺耳,但有明顯的語調音節變化,不像是無意義的嘶吼,可能是某種還不為人知的語言,說不定很有研究價值。”
吳霜雪沒有多想,順著李旭的話談起自己的看法。
“哦。”
宋瑤這時觀察到下面有新情況,對身旁的李旭說道;“還真讓你說中了,要收攤了。”
李旭和吳霜雪聞言望向湖灘,見村民們已列隊完畢,李念兒也再次坐上步輦,已然准備出發。
“不對啊!他們這是要去哪?”看著開始行進的隊伍,李旭不禁問道。原來隊伍並沒按來時的路返回,而是沿著湖岸朝東南方向而去。
宋瑤和吳霜雪也看出了不對,三人面面相覷幾秒後吳霜雪開口道;“先不管他們要干嘛,我們現在要怎麼辦?是回去呢還是……”
李旭看了眼手機,已經過了凌晨兩點,他又看了看兩個女生,說道;“今天,哦不對,已經是昨天了,走了一天的山路還沒怎麼休息,現在又這麼晚了,你們要是困了的話我們就回去吧。”
“剛才是挺困的,現在一點困意都沒了。”
宋瑤不假思索地說道;“啥都沒搞明白呢,現在回去豈不是白忙活了這半天,再說滿腦子疑問回去也睡不好!”
宋瑤說完看向一旁的吳霜雪,等她表態。
一點不困是不可能的,但比起一個舒適的被窩,對眼前正在發生的神秘活動的好奇心,或者說是對未知事物的求知欲要更有分量。
吳霜雪說道;“我還好,不是太困。”
李旭自然不想半途而廢,特別是見到了消失已久的李念兒後,不過首先得顧慮同行的宋吳兩女,而兩女都表示要繼續,李旭三人便起身朝逐漸走遠的隊伍追去。
陸唐屠三位家長在隊伍最前方引路,李念兒的步輦緊隨其後,隊伍一直沿著湖岸行進,走了約有十五分鍾,一座形似高塔尖頂的獨特山峰已經清晰可見,又走了五分鍾,在陸鼎鍾抬手示意後隊伍終於停了下來。
陸鼎鍾轉身來到輦前,恭敬地說道;“聖女,落神洞到了。”
步輦緩緩放下,李念兒下輦來到隊伍最前方,靜靜地注視起來。
距離前方形似尖塔的山峰還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一個個黑影胡亂地佇立其間,乍看之下還以為是人,細看要比人高大不少,竟是一根根粗細高矮不一的石柱,細的也比一個成年男性的腰粗,粗的怕是要兩三個人才能抱得住,雖稱不上是石林,但整體數量也很可觀。
眾人靜待李念兒觀察,三分鍾後陸鼎鍾再次開口道;“聖女,按祖制我等只能到此為止,接下來她們四人會護送您抵達洞口,並在洞外靜候您歸來,天亮前我們會派人來接您回村。”
陸憶水四女提著油燈來到李念兒身旁。
李念兒背對眾人默默地站著,像是沒聽見陸鼎鍾的話,半分鍾後突然開口道;“走吧。”
四女兩前兩後護送李念兒朝山腳走去,一路上繞過了不少石柱,不到兩百米的距離很快便走完來到了山腳下,借助油燈照明近距離細看,李念兒發現這座山不止是形狀獨特,山體也與眾不同,通體由黑色光滑的岩石構成,其上不見一草一木,在植被繁茂的山林中顯得極為突兀,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全然不像這里該有的景觀。
山體下方一道五六米寬兩層樓高的拱形開口正對著李念兒,像一張大嘴隨時准備吞下靠近者。
李念兒蹙眉定睛向洞內凝視,可惜洞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她再閉眼去感應也是一無所獲。
猶豫了兩分鍾後李念兒還是下定了決心,她轉身對同來的四女說道;“我進去了,你們就在這安心地等我出來吧。”
做為村里的禁地,四女也是第一次如此接近這座山,她們也馬上發現了這里與周遭的不同,聯想到今夜所見總總,前方那比黑夜還要漆黑的洞口就顯得尤為可怖。
“聖女,您……”想到之前祭典時李念兒的安慰,陸憶水也想說點什麼,不過剛開口就被李念兒打斷了。
“別聖女聖女的,叫得我好不自在,就像在不停提醒我沒人要似的。”李念兒打趣道;“不是說過沒外人時叫我念兒姐嗎?”
“哦。”陸憶水仍不太習慣,低聲道:“念……念兒姐……”
“這才乖嘛。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李念兒又對其余三女說道;“還有你們,乖乖等我出來。”
李念兒正要轉身向洞口走去,卻又被陸憶水叫住。
“念兒姐,帶上這個。”陸憶水把手里的油燈遞給李念兒。
李念兒衝陸憶水一笑,接過油燈轉身走向洞口,她在洞口停留了幾秒,表情已由微笑變為凝重,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山洞。
才進入洞穴幾米,李念兒的身影就完全被黑暗吞沒,洞外四人的視线里只剩那提燈發出的一小團亮光,而就連這點亮光也在十幾秒後徹底消失。
四人仍注視了洞內片刻,見沒有新狀況後陸憶水開口道;“好了,時間還長著呢,不用一直站在這,你們找地方坐下休息吧,我去通知大家聖女已經入洞。”
說完便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油燈發出的亮光被壓制在身前一小塊區域,李念兒便踩著這一小片光亮往前走著,山洞內死一般沉寂,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再無一絲動靜,對時間流逝的感知逐漸模糊,李念兒不知自己是走了三分鍾、五分鍾還是十分鍾,而另一種感覺卻越來越強烈,自己正行走在虛無之中,山洞什麼的壓根就不存在,為了驗證這種感覺她停下腳步舉燈四顧,結果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接著她轉身向左側走去,五步、十步,十五步、二十步,沒有碰上山洞的石壁,沒有錯落的岩石,腳下也是一如既往地平坦,好像一切都在證明這里就是一片虛無。
“有點意思。”李念兒突然自言自語道;“普通人怕是要一直在這轉悠下去,最後免不了情緒崩潰。”
李念兒從母親那里了解到許多眷湖村的事,但也並非全部,一些事情母親也未經歷過,就比如這落神儀式,因此李念兒對落神洞內的情況也就一無所知,面對未知人難免會陷入不安,而經歷過後往往又不過如此,李念兒現在便是這樣,先不說儀式最終要面對什麼,就眼前的狀況她還是有能力應付的。
李念兒閉上眼睛屏息凝神,十秒鍾後睜開眼時瞳孔散發出幽幽熒光,她再次環顧四周,接著嘴角露出笑意,好似已看透眼前茫茫的黑暗,她朝著選定的方向大步而去,不再受限於微弱的燈光,而這次沒走多久腳下與四周竟有了變化,剛才沒找到的岩壁在不經意間已出現在兩側,並隨著她的前進逐漸收攏,最終形成一條寬約兩米的通道,地面也由水平變為向下傾斜,剛開始以為只是下個坡,卻遲遲走不到底,李念兒才意識到自己正向著地下而去。
通道並非一條直路,反而一會兒左拐一會兒右轉,有時又像是在螺旋向下,也不知轉過了多少道彎,反正李念兒已經懶得去記,在她又一次沿著通道右轉後,下前方竟然出現了微弱的亮光,她加快腳步朝著亮光奔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她發現那像是道出口,要重見天日了嗎?
她馬上否定了這種可能,這一路她都是在向下走,不可能重回地面。
臨近通道盡頭,李念兒再次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穿過那道出口,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一個巨大的水潭映入眼簾,目測應有半個足球場大小,也許稱作小湖更為貼切。
李念兒走到潭邊,發現水面非常平靜不見一絲波動,她用手捧起一灘水,水質清澈入手微涼,不像是死水,接著她掃視水潭一周,除了水潭中心一塊突出的岩石外再無特別之處,而那塊岩石之所以特別則因為它是這偌大洞穴中最亮所在。
李念兒這才意識到這個洞穴的光源問題,從踏入山洞以來除了油燈照亮的一小塊區域,周遭是絕對的黑暗,而這個洞穴雖遠遠稱不上明亮,起碼能看清周圍的環境,這光是從……
“好高!”李念兒猛然抬頭,不禁開口道。
這洞穴竟如此之高,估摸著應不下百米,洞穴的岩壁在向上延伸的同時漸漸合攏,卻沒在最頂端匯聚為一個尖頂,而是留了一個豁口,光线便是從那豁口傾瀉而下灑滿這個洞穴,潭心處的岩石恰在豁口的正下方。
搞清楚這些後李念兒把能去到的地方又查看了一遍,沒有通向其他地方的路,這是到頭了嗎?
她看了看來時的通道陷入了沉思,接著又轉身看向水潭,當視线再次與那塊突出的岩石接觸時,一截模糊的意象從腦中一閃而過,她想到了什麼,走到潭邊放下油燈脫掉鞋襪,只憂郁了一瞬便踏入水潭,潭水微涼還可以忍受,李念兒提起長裙下擺,一步一步謹慎地向突出的石塊走去,潭水逐漸漫過腳踝和小腿肚,最終停留在膝彎處,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深。
李念兒離石塊越來越近,她發現這石塊遠比她在岸上時看見的大,終於走到了石塊旁,李念兒一躍站上石塊,珍珠色的岩石表面平整光滑像一張大床,光腳踩在上面竟微微發熱,她觀察了一圈後直接坐了下去,然後還嫌不夠又後仰躺在了上面,她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地呼出,然後閉上眼靜靜地等待著,至於在等待什麼,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