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遞進的情緒請省略~你又不是個演員~」
……
「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
剛洗好碗從廚房走出來的我就看見媽媽坐在沙發上,低頭撥弄著手機,某男歌手深沉又磁性的嗓音在客廳中悠揚地響起。
沒想到她竟然還喜歡流行歌啊!
我聳了聳肩,表示很意外,面色卻很自然地走了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這歌有什麼好聽的?不如聽聽李榮浩的。」
我偏著腦袋想了想,真心提出建議道。
薛之謙的歌主打一個emo又深情,聽多了反而有點抑郁,偶爾聽聽就好。
小李子的歌就不一樣了,節奏中既輕快又有情調,歌詞也比較有深度,尤其是那首麻雀讓我百聽不厭,可以一直單曲循環。
媽媽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我只是覺得這首歌很應景罷了。」
「應景?」
我有些疑惑,一臉茫然地盯著媽媽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難道不是嗎?這首歌的歌名叫演員。」
「可是這和應景有什麼關系?」
我一頭霧水,心想這客廳就只有我們倆人,應什麼景啊?
再說了,誰是演員?
媽媽嘴角一笑,眯著眼看了看我,饒有氣勢地道:「難道你不是演員?」
這時候薛之謙的副歌又重復響起:「你想怎樣我都隨便~你演技也有限~」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我現在的心理狀態,那就是懵逼樹上懵逼果,懵逼樹下只有我。
完全搞不懂秦芸女士在搞什麼灰機啊!
「您就直說吧,單純大男孩表示聽不懂您的別有深意。」
我翻了個白眼,翹起二郎腿大咧咧地仰在了沙發靠背上,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媽媽這才煞有其事地開始分析,「以你的性子,肯定不會主動攬活的。」
「剛才那麼積極跑去洗碗,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是不是想讓我答應教你學畫畫的事?」
啊?
搞了半天媽媽是這麼想我的啊!
這多少讓我有點心碎,早知道,剛才就該拉扯幾個來回。
還是太單純了啊!
不過去我嘴上卻是不承認道:「以你的性子,從來沒有做過飯,今晚破天荒地做個晚飯,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媽媽聞言一怔,目光直直地盯著我,娥眉輕蹙道:「我能有什麼目的?不過就是想給你做一次晚飯罷了!」
「專門為我做的嗎?」我挑了挑眉,得了便宜還賣乖道:「這種好事還能輪得到我?」
媽媽不屑地嘁了一聲,關掉了手機放在茶幾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望著電視牆。
見氣氛要沉默下去,我急忙開口解釋,「有求於你倒是真的,我也是想試一試自己能不能畫,如果我真有那個天賦,說不定也能繼承您的衣缽不是?」
「不過也不全是因為這個原因,您都可以第一次做飯,我也可以第一次洗碗嘛,這不是禮尚往來嘛!」
說的都是真話,合情合理,媽媽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我松了口氣,急忙問道:「您剛才說只是想給我做一次晚飯,真的只有一次嗎?」
媽媽聞言怔了怔,本以為我會對畫畫的事情更關心,沒想到對她親自做飯給我吃這件事更在乎,一時間思維有點停滯,被我的腦回路差點繞進去。
媽媽娥眉輕蹙,遲疑片刻道:「如果你能天天洗碗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給你做飯。」
「不過味道方面,你可別要求太高就行。」
「味道方面我倒是不挑。」我聞言心中大喜,臉上卻有些為難的樣子,郁悶地開口道:「非要我洗碗嘛?我買一台洗碗機行不行?洗碗機洗的比我洗的更干淨更衛生。」
咱這家庭條件,又不是買不起洗碗機。
我可不想天天洗碗,累雖然不累,但油膩膩的有點髒手啊!
今晚第一次洗碗,也只是覺得新鮮罷了,但要是讓我天天洗碗,那可就是折磨了。
洗碗機存在的意義,不就是解放雙手嘛!
「呵呵!」媽媽聞言冷笑一聲,淡淡道:「合著我做飯,你啥也不,當我是家庭主婦啊,這對我不公平!」
「這……買洗碗機的錢我出行不行?」
「要不我給你點外賣,點外賣的錢我出?」
「啊?您不是說外賣不衛生嗎?我覺得還是您親手做的更好吃。」
「那我覺得你親手洗的碗更衛生,有問題?」
我:??????????
不講道理!完全不講道理!根本不講道理!
見媽媽不依不饒的樣子,如果我非要天天吃她做的飯,看來就非得天天洗碗不可了。
答應?還是不答應?
這是個問題。
其實媽媽做的飯也不是那麼美味,但我就是很樂意吃,算怎麼回事?
本來想狠心拒絕,但心里仿佛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可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清。
見媽媽目光咄咄地注視著我,腦海中天人交戰一番的我終究是咬了咬牙,狠下心來重重地點了點頭,作出一副壯士出征的樣子悲憤地道:「洗,我洗就是了!!!!!!!!!!」
一想到以後每天都要洗碗,頓時覺得苦逼不已。
但一想到以後每天晚上都能吃上她做的飯,好像也沒那麼苦逼了。
有舍才有得。
我只能這樣心中安慰著自己。
「要不以後的家務活,你也分擔一下?」
媽媽見我答應,臉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如漫天的夜色中突然綻放一抹光亮,我不由得有些痴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自然。
長恨歌里面的「回眸一笑百媚生」也不過如此吧?
不過這笑容的背後,恐怕會讓我付出慘重的「代價」。
「什麼家務活?」
我心想家務活就只有洗衣做飯,做飯的事算是安排清楚了,媽媽做飯我洗碗,洗衣服有洗衣機,總不能連晾衣服這種事也要分個你我吧?
「倒也沒什麼家務活,就是拖拖地,打掃打掃房間衛生罷了。」
媽媽雲淡風輕地開口道。
我聞言頓時頭皮發麻,目光怯怯地掃了一眼周圍有兩百平的大空間,樓上還有一層,更別說別墅外面還有小院子,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家務活!
「我還是個學生啊,您忍心讓我做這個苦力活?」
我開始推諉打起了太極,真要答應了以後周末就別想著玩了。
「你不是不愛學習嗎?」
媽媽針鋒相對道。
「要不還是聊聊我學畫畫的問題?」
見推諉不過,我急忙轉移話題,再聊下去,我得變成勞力不可。
真是福兮禍之所伏,沒想到來到這邊生活竟然還要做家務活。
要知道以前我自己住,都是請鍾點工阿姨來家里打掃的。
媽媽難道沒這個經濟條件?
很顯然不是。
女人的思維可能跟男性不一樣,家里的事她們更願意親力親為。
「你以為畫畫就那麼容易嗎?」
「就算你畫得好,也不一定能上大學。」
媽媽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像是老師教訓學生一樣,擺出大人的氣勢,面色淡然地道。
畫得好也不能考上大學?
這可就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
畢竟此前我也沒想過走藝體生這條路子,對藝考這方面毫無了解。
「為什麼?」
我虛心地向媽媽請教,難道大學對藝體生還有別的要求?
見我茫然不解的樣子,媽媽眉頭一皺,沉吟道:「藝體生也是要參加高考的,而且分數也是有要求的,至少也得三百五十分左右。」
「如果想要考985/211名校的話,文化分至少四百以上。」
「就你那成績,能考這麼多分?」
我聞言頓時傻眼了,藝體生還要參加高考?
而且還有分數要求????
「語文七八十分,英語七八十分,數學三十四分,理化生加起來一百分出頭,史地政加起來也有一百分的樣子。」
「如果我高二分科選文科的話,史地政還能突破突破,考個一百五左右。」
「語文再提一提,英語再補一補,爭取都能及格。」
「數學就算了,能考個四五十已經是我的極限。」
我腦海中一邊盤算著,一邊低聲念念叨叨著,心中開始打算盤。
「考個三百五六,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啊?」
盤算一番,最後我得出了結論。
媽媽在一旁默默聽著,倒也沒打斷我的思路。
越想越覺得前途可期啊,思路瞬間打開,我忍不住熱血沸騰,沒想到我這個學渣竟然也有希望上大學,這可給老楊家長臉啦!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我能不能學好畫畫。
否則就算考個三百五六也只有上帶專的命。
「三百五六,就算藝考成績再優秀,也只能考進普通院校的美術專業。」
媽媽見我滿臉激動的樣子,仿佛已經考上了大學似的,冷不丁地開口給我澆了一盆冷水。
我這才稍微冷靜下來,有些認真地道:「我能考上大學,算是給老楊家祖輩燒高香了,還管他普通院校名牌大學啥的!」
「只要不是帶專,我就心滿意足了。」
關鍵是也沒有哪個大專開設美術專業啊!
如果有,肯定是野雞大專。
不行,我得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一向很疼我的爺爺奶奶,大聲地告訴他們我要考大學!
「行吧,既然你有這個信心,我也不打擊你。」
「周末的時候我帶你去麥韻美術中心報個班,先試試。」
媽媽面色淡然地說道,也沒有再給我澆冷水,仿佛像處理一件小事一樣顯得隨意。
我聞言怔了怔,幾秒後才回過神來,急忙道:「報班?難道不是您親自教我?」
媽媽聞言白了我一眼,不屑一顧地傲然說道:「我帶的學生都是奔著央美,北美,清美去的,你這個只想考普本的渣渣就另請高明吧!」
這我可不樂意了,心想名師出高徒,作為麥韻美術中心的創始人,誰的專業水平能比得過媽媽啊,我要學也是跟著最厲害人學啊,找其他老師算怎麼回事?
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如果媽媽教我,我們有更多的時間接觸,在家也可以指導我。
這樣一來,就算我再沒有天賦,有媽媽這樣的高手隨時指點,再差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不行,我只想讓您教我!」
我大聲抗議,不滿的情緒溢於言表,「您在我的人生中缺席了整整十年,如今連教我一下也不願意嗎?」
媽媽聞言眸光一動,眼神也軟了幾分,但還是一臉堅定地道:「讓我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眉毛一挑,如果不是太過分的條件,也不是不能答應。
媽媽見狀,對我的態度很是滿意,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還有兩年時間,你的文化課不能落下,爭取考到五百分!」
「五百分!!!」
我瞪大了眼睛,震驚得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媽媽,滿臉不可置信,「您還不如殺了我,五百分,我要是能考五百分,還學什麼畫畫啊!」
五百分,都可以直接上大學了。
「以你的智商,確實有點為難你噢!」媽媽眨了眨眼睛,一臉意味深長地抬頭望著我,頓了頓又說道:「四百八十分也行!」
「四百八?四百八我也不行!」
「就四百八,這是我的底线,不答應就算了。」
媽媽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道。
「四百!四百行不行?」我急得跺了跺腳,天知道說出這句話我付出了多大的決心。
那可是四百分啊!
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分數!
媽媽聞言嘆了口氣,無奈地道:「看來你也是下了決心的!」
「這樣吧,我也退一步,四百五!」
「免得你說我故意為難你。」
四百五?
我抬頭望天,哦不,望天花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四百對於我來是登天的話。
那麼四百五對我來說,就是登上天還要把天捅一個窟窿的難度。
但見媽媽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我,我心里確定四百五恐怕就是媽媽一開始就想好的底线,開始故意把分數說得很高,就是為了和我討價還價。
好好好!
又跟我玩心理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