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勇者隼人的場合
我第一次見到身為萬國聖女的緹菈姆,是在教會的孤兒院里。
那是早在我成為勇者之前的事情。
我的雙親在生下我沒多久之後便因病去世。
所幸,還是嬰兒的我被教會運營的孤兒院所收養,生活雖然十分貧窮,但還能勉強保證溫飽。
教會的修女也非常溫柔,仿佛真的把大家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養育著。
唯一讓我感到不滿的,就是經常遭到孤兒院的其他孩子的排擠和欺凌這件事。
原因早就記不清了,也許是我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了孩子團體的領頭,也許是因為我不善言辭,也有可能單純是因為我有些奇怪的名字。
在孤兒院的那段時間里,我總是被其他孩子用各種方法騷擾著,剛洗好的衣服被人潑上泥水,進餐用的木碗被人刻上塗鴉,上廁所的時候被人從後面猛推一把等等,諸如此類非常有孤兒院風格的欺凌方式。
我也嘗試過向修女訴苦,可他們雖然會在修女的責罵前老實地低頭認錯,事後也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回來。
最終我放棄了反抗,默默忍受著他們的排擠和欺凌。
盡是些孩子氣的家伙,別跟他們計較了。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很成熟,所以才不會在意他們。
我只能如此自我安慰著,默默忍受著他們的欺凌。
直到有一天,萬國聖女前來我們的城市巡禮,也順路來到教會的孤兒院進行視察和慰問。
雖然我所在的並不是什麼富饒的大城市,但萬國聖女的職責本來就是作為教會的象征,在各種各樣的城市和國家之間巡禮,同時散布著神的信仰,所以孤兒院的修女說這也不是什麼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不過,她們神情中透露出的激動與緊張也毫不作假。
聽她們說,這一屆的萬國聖女從小就展現出了無比堅定的信仰心和驚人的神術天賦,從年幼起就毫不懈怠地學習各種神術,在十分年輕的時候就成為了教會的高階神官,傳言甚至已經掌握了足以擊退巨龍的力量,也因此被成為“史上最強”。
不僅如此,她還有著驚人的美貌和無比溫柔的內心,甚至有傳言她是神親自從天界選派下來的使者。孤兒院的大家也因此都充滿了期待。
而那時見到的緹菈姆和傳言中一模一樣,就仿佛天使一般。
鑲著金色條紋的超小號神官服一塵不染,精致可愛的五官,散發著晨曦一般溫暖光芒的金發,時不時露出溫暖的笑容,說話的聲音猶如銀鈴一般清脆。
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可愛的孩子。
一直在孤兒院生活的我被深深地震撼了。
就像貴族常去的店里擺放的洋娃娃……不,比洋娃娃還要精致。
當然,那時的我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孩子,既瘦小又懦弱,連欺負自己的孩子都打不過,而她是身份顯赫、實力高超的萬國聖女,我當然不可能對她抱有什麼特殊的想法,只是單純的為她身上聖潔又可愛的氣質感到發出驚嘆而已。
孤兒院的大家和我都差不多,無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們都露出憧憬和愛慕的神色,盡管有修女的阻攔,大家還是把緹菈姆的身邊圍的水泄不通。
在教會中,聖女們承擔著散布信仰、抗擊魔族的重要使命,是極其尊貴的存在。
本來像我們這樣的平民是沒有資格接近任何一位聖女的,更別說是最為高貴的萬國聖女了。
然而即使被吵鬧的孩子們包圍著,緹菈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情願,依舊微笑著回應孩子們。
之後,我們在修女的帶領下一起唱了贊美詩和共進了晚餐。多虧了萬國聖女的拜訪,孤兒院的晚餐變得異常的豐盛。
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引起了緹菈姆的注意。
她盯著我衣服上沒洗干淨的泥點,撫摸著木碗上的刻痕,隨後就吩咐一臉緊張的修女,把我和其他幾個孩子叫去了另外的房間。
除了我以外,她指到的孩子都是欺負我最頻繁的人。
意識到什麼的我低垂著腦袋,緊跟著她走進了房間。
我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了。
雖然不知道身份高貴的聖女為什麼能這麼敏銳地察覺到發生在孤兒院的欺凌,而且還能准確地指出施害者們,但不管她打算做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這樣的事情早就發生過不止一次了。
細心的修女早就發覺了我的處境,也曾把那群孩子召集在一起狠狠批評過,可結果也是讓欺凌愈演愈烈,甚至在孩子們之間還流傳起我和修女有不純潔關系的謠言,最終好心的修女也只能放棄。
雖然很感謝她的善心,但那毫無疑問是在添倒忙,而且後果卻要我來承擔。
希望不要連累到負責修道院的修女們……
畢竟萬國聖女也相當於教會的高層,如果知道教會的孤兒院里有不恥的欺凌行為的話,說不定會追究修女們的責任。
“不管發生什麼,沒有我的許可絕對不可以進來哦。”
緹菈姆向隨行的護衛和滿臉不安地修女說道,然後關上了房間的門。
屋內的孩子們都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多半已經知道了叫他們來的原因,打算先老實地道歉來糊弄過去吧。
畢竟眼前的幼女雖然看上去比我們還小,但卻無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然後,就在我和其他孩子們准備誠心誠意地接受緹菈姆的苛責,並在對女神的贊美中裝出改過自新重歸於好的樣子時,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緹菈姆,教會中地位最高的存在之一,史上最強的萬國聖女,就連巨龍都能退治的高階神官,善良溫柔的天使——
和孤兒院的孩子們打了一架。
她把鑲滿黃金的聖鈴隨手扔在一旁,挽起鑲著金邊的潔白神官服,朝著身材高大的孩子王臉上揮出一拳。
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當她撩起神官服的裙擺,打算抬腿往他的兩腿之間狠狠地踹上一腳之後,孩子們終於亂成一鍋粥。
有的人嘗試安撫她,有的人試圖抓住她的手腕。
而她的回應則是毫無溝通余地的一拳,雙手被抓住了就用腿,腿也被抓住了就用牙咬,和之間溫柔善良的聖女仿佛判若兩人。
大家頓時扭打成一團。
說到底,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萬國聖女,她的高貴和威嚴還沒有完全刻入心里。
再加上大家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就算被修女小姐反復叮囑著一定要對那位大人保持尊敬,可如果突然被拳腳相向的話也難免會下意識的反擊。
而沒有被緹菈姆攻擊的我則是呆呆地站在一旁。
雖然有袖手旁觀的嫌疑,但這大概不是我的錯。
無論是誰,只要看到那位有著天使之名的高貴聖女和孤兒院的孩子們拳打腳踢,抓著衣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打滾的場景,想必都會驚呆吧。
順帶一提,被稱為神術天才、史上最強的萬國聖女大人,打架的水平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先不提軟綿綿的拳頭和踢腿,試圖用頭槌但卻完全砸不到人,結果因為晃動的幅度太大而把自己弄得暈頭轉向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而且中途還一把抓住自己的裙擺,一邊說著“長裙好麻煩”一邊嘗試把裙子撕掉,結果累得氣喘吁吁都沒有在布料上留下一點痕跡。
因為高階神官服是用相當高級的絲綢制作的,甚至可以抵擋一般的刀劍,怎麼可能用手撕開……
很快她就被其他的孩子們抓住四肢變得動彈不得。
我以為這場鬧劇就到此為止,然而她卻不服輸地奮力掙扎起來,同時扭頭看向我說道:
“喂,那邊的勇……對對就是你!我幫你吸引住了他們的火力,快點從背後偷襲他們。”
“…………?”
我再一次驚呆了。
“別傻站著了,我可是為了幫你伸張正義才和這幫家伙打架的,你難道就打算在一邊看嗎?”
伸張正義……?
是在說我被欺凌的事情嗎?
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批評一頓,最多再附帶強制打掃衛生之類的懲罰嗎?
為什麼,堂堂萬國聖女,要為了我被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欺負的事情而去打架啊。
“你在犯什麼傻,被欺負了當然就要欺負回去啊!所以,快點去偷襲那個高高胖胖的家伙,那家伙兩只手都在抓我身上,所以肯定沒辦法應付你的偷襲……喂,哪個家伙在摸我的胸,這是犯規……哈哈……好癢啊……快點停下!”
我感到了不妙。
先不論理應溫柔善良的聖女大人為什麼會有這麼粗暴蠻橫的思考方法。
我曾經從修女那里聽說過,聖女必須保持身體的純潔,哪怕是一點不淨的行為都會影響神明的加護。
如果這場小孩子的打鬧影響到了萬國聖女的加護……
不只是我們,就連孤兒院的修女也肯定會被追究極其嚴重的責任。
慌張之下,我的身體擅自移動起來,試圖把圍著她的孩子們拉開。
可我明明在努力地勸架,讓熱血上腦的其他孩子們恢復冷靜,聖女卻還是不肯老實,一旦有機會就會再補上一拳,或者狠狠咬上一口,把他們重新拉回混戰之中。
急情之下,我也沒有辦法猶豫,只能毫不留情地出手,試圖徹底放倒其他孩子們。
由於我的參與,加上其他孩子們本來就看我有些不順眼,所以他們也逐漸放開了手腳。
我的身上很快就多了幾道烏青,就連緹菈姆也在混亂之中被扯掉了幾根頭發。
結果在不知不覺中,這場打鬧變成了2 vs 多的混亂無比的群架。
或許是擔憂孤兒院的未來而急了眼,又或者是緹菈姆吸引了大多數孩子們的注意,我最終還是找到機會,逐個放倒了圍著緹菈姆毛手毛腳的孩子們,艱難地取得了勝利。
在一片躺倒的孩子們中間,緹菈姆雙手叉著腰,擺出趾高氣昂的表情踩在孩子王的身上。
“小屁孩們,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唔哈哈哈哈!”
什麼啊這反派般的笑聲,聖女笑成這幅模樣真的沒問題嗎?
更何況這里的人基本都是我打倒的,她的貢獻幾乎為零。倒不如說為了分心保護她,還讓我多挨了幾拳。
順便那位被幼女踩踏著的孩子王好像露出了有些糟糕的愉悅表情。希望是錯覺。
緹菈姆掃視了一遍倒在地上的敗者們,滿意地理了理身上的神官服,隨後轉過身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打得很棒,和我比也不落下風。以後要是他們再不自量力地欺負你,就狠狠地揍回去吧。要是打不過,也可以寫信偷偷告訴我,我馬上過來幫你一起打。”
“……謝謝您的關心,但還是請不要再來打架了。”
“哈啊哈,不用客氣,我可是很期待和你並肩作戰的那一天呢。”
幼女踮著腳,用力地拍著我的肩膀,發出嘭嘭的響聲。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隼人。”
她愣了一下,隨後彎下身子捂住肚子,發出了毫無矜持可言的大笑。
雖然我的名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這麼好笑的吧……
我看著眼前捧腹大笑的幼女,不知不覺中也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那時的我,還不明白她口中說的“並肩作戰”意味著什麼。
只有她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久久地回蕩在我的內心。
之後,緹菈姆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裙擺離開了。
而做出“不可理喻的野蠻行徑”的我們則是被修女相當嚴肅地懲罰了,為此我甚至被迫承擔了接下來一年中孤兒院的廁所的掃除。
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好事。
首先就是其他的孩子們不再明目張膽地欺負我了。
大概是狠狠揍了那些囂張的孩子們一頓的緣故,讓他們開始對我產生了懼怕。
雖然還是在隱隱地排擠我,但至少不會再讓我感到困擾了。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回想起緹菈姆充滿自信、毫無猶豫的“被欺負了就要欺負回去啊”的聲音。
也許她是正確的。
我之前的默默忍受並不是成熟的表現,只是單純的懦弱而已。
之後的好事,就是結識了緹菈姆。
她之後也經常拜訪孤兒院,給大家帶來好吃的甜品,或者是給孩子們講述有趣的冒險故事。
由於地位高貴的萬國聖女經常拜訪,孤兒院好像也得到了更多的撥款,生活條件也有所改善。
她自然因此得到了孤兒院的孩子們的喜愛和尊敬,像之前的打架應該再也不會發生了吧。
只有那個大塊頭的孩子王除外,他總是在緹菈姆面前撇著嘴擺出一副不爽的樣子,還動不動就出言頂撞,但我覺得那與其說是挑釁,更像是單純地想要被再揍一頓……
他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緹菈姆的腳就是鐵證。
多虧了她,就連我和其他孩子們之間的關系都有所改善。
大概是聽說聖女大人為了幫我而大打出手的事,覺得只要和我搞好關系就能得到聖女的青睞。
無論如何,那時的我肯定被她拯救了吧。
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刻意這麼做,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幫我,但那個和孩子們扭打成在一起、穿著小小的神官服的身影,無疑深深地刻進了我的心里。
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回報她。
只不過,那時的我只是一個單純的平民,而且還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想要報答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都天差地別的緹菈姆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我在什麼都沒能為她做到的情況下漸漸長大。
直到那一天。
我成為了勇者。
◇
不。
不。
即使成為了勇者,我也沒能為她做到什麼。
只是一味地接受著她的幫助與犧牲。
我的弱小與軟弱,哪怕是在成為勇者之後也未曾有絲毫改變。
“勇者、大人……”
“快……跑…………”
諾姆露和莎莉面露痛苦地倒在地上。
寂寥的月色下,兩道纖細的影子投射在無人的街道上。
我用力握住劍柄,看向眼前佇立著的那兩位完全相同、黑發黑瞳的少女。
左邊的少女拿著巨大的鐮刀,右邊的少女懷里抱著厚重的魔法書。
明明兩人都沒有絲毫動作,宛如石像般徹底佇立不動,但卻不斷有雷雲般的威壓感從她們身上散布出來,意識仿佛被尖銳的針刺穿,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就在數分鍾之前,我和諾姆露還有莎莉仍在有條不紊地清除著入侵到王都的魔族軍。
憑借勇者的力量,這些魔族軍根本不堪一提,哪怕我不知什麼時候中了操控情欲的詛咒也一樣。
然而這兩位突然現身的少女卻仿佛和周遭的一切徹底割裂開來一般。
割裂般的登場,割裂般的力量,割裂般的行為。
如果不是從緹菈姆那里聽說過一些魔王的情報,我甚至會把她們當成魔王,她們身上展現出的氣場就是如此的強大。
只是一瞬間,身旁的諾姆露和莎莉就被擊飛重傷,而我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幸運的是她們只是陷入了昏迷,並沒有生命危險。
我用余光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面板,看到她們兩人對應HP的紅色槽還有一絲剩余時,稍微松了一口氣。
從可疑的男人那里得到的,被稱作“外掛”的詭異力量。
不僅能把他人的狀態和能力用數值表達出來,還有諸如無限存儲物品、只要動動手指就能釋放技能的可怕能力。
正如那個男人所說,這是宛如作弊一般的能力。
如果是普通的敵人的話,憑借這種力量就能輕松地擊倒。
然而,面前的這兩位少女卻遠遠超出了 “普通”的范疇。
我握緊手中的劍,緩緩吐出灼熱的空氣。
【情欲】對我產生的影響並不大,只是會稍微讓思考變得有些遲鈍的程度。
可是在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時,哪怕一絲的躊躇都會徹底改變結局。
本來的話,我應該立即帶著諾姆露和莎莉盡快撤退的。
然而【情欲】導致的混亂讓我的判斷遲鈍了下來。
在我還在猶豫的時候,手握鐮刀的少女微微抬起了手。
然後,她的身影突然消失。
——來了。
我飛快的移動手指,點開標有“技能”的面板,隨後在一長串技能的名字上劃過。
【招架】【堅守】【魔法屏障】【大魔法屏障】【神佑·守護】【神佑·城壁之誓】【金石之心】【精靈祝福】
大量的防御性技能同時施加到身上,各種顏色的光芒散發出來,在身邊凝聚成數層屏障。
——無需吟唱或者蓄力,在一瞬間施放技能的能力,毫無疑問能讓人占盡先機。
可在絕對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巨大的鐮刀仿佛撕破空間般出現在眼前。
漆黑的刀刃毫無阻礙地貫通了所有的屏障,就像它們根本不存在一樣。
隨後鐮刀的柄部重重打在我的胸口上,就這樣把我打飛了出去,脊背猛烈地撞擊在牆壁上,發出難聽的聲響。
強忍著貫穿骨髓的疼痛感,我伸出顫抖的雙手拄著劍柄重新站立起來,過度用力的指節微微發白。
明明有著作弊一般的能力,還是沒有辦法打贏嗎……
我凝視著兩人身旁的面板上現實出的“Lv:90”的字樣,深深吐出一口氣。
等級的差距令人絕望。
在營救緹菈姆的時候,遇到的最厲害的敵人只有Lv40。
救回她之後,由於擔心她的狀態,我減少了外出討伐魔物的頻率,因此到現在也只有Lv50的程度。
無論是哪一項數值都有著巨大的差距。
緹菈姆一直在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敵人嗎?
我用力咬住嘴唇。
不甘、苦澀混雜著血液的甜味在嘴里散開。
少女們不急不緩地向我走來。
裹在深黑色哥特蘿莉裝束中的她們不帶任何表情,緩緩迫近的身影猶如死神一般。
到此為止了嗎……
半透明的面板上,代表著我的HP紅色槽已經幾乎見底,即使我已經在不斷使用著【水晶之瓶】和緹菈姆給予的“聖水”進行回復,但恐怕還是無法撐過那把鐮刀的下一次斬擊。
如果我在這里倒下,整個王都就危險了。
最重要的是,緹菈姆也會再度陷入危機之中。
畢竟她已經不再是最強的萬國聖女,而成為了最簡單的神術都無法使用的普通人。
不,在那些邪惡的魔族施加的刻印和詛咒之下,她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不僅走路有障礙,就連順暢地發出聲音都做不到,不得不用寫字來替代。
她特殊的體質、名聲與美貌反而成為了她的累贅,如果沒有人來保護她的話,她肯定會遭人迫害淪落成奴隸,抑或是再度落入魔王之手吧。
我必須要保護她才行。
我已經被她保護過太多次,現在本該輪到我來守護她了。
然而弱小的我卻連這都無法做到。
悔恨充斥著我的內心。
要是沒有被【情欲】影響而猶豫,果斷地選擇逃跑的話。
要是沒有懈怠鍛煉,不斷地討伐魔物提升等級的話。
要是我從一開始就足夠強大,不用無力地看著緹菈姆被魔王軍抓住的話——
不,要放棄還太早。
我還有著最後的底牌。
我盯著少女們,緩緩移動手指,點開寫著“道具”的按鈕,飛快地劃到最底部。
從可疑的男人那里得到外掛能力時,道具欄中並不是空無一物,其中有著唯一的一個物品。
那是一柄長劍。
【天秤劍·利博拉】
無法鑒定、無法摧毀、無法遺棄的神秘之劍。
雖然從未聽說過這把劍,也沒有辦法通過鑒定觀測它的詳細數值,但從看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莫名地確信這是一把極其強大的武器。
也許不能像傳說中的聖劍那樣一擊摧毀整個軍隊,但它肯定也有著足以扭轉任何一場戰局的力量。
只不過,那份強大力量背後恐怕也伴隨著代價。
就在我准備用手指點向它時,眼前的少女們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們同時張開口,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說道:
“魔王大人給您的傳話。”
“魔王大人給您的傳言。”
兩人的動作幾乎完全相同,無論是語速還是聲調都毫無區別。
空氣仿佛都在共鳴著,但又在微妙的時機相互錯開。
我盯著面前的兩人,不敢有絲毫松懈。
“天選之人啊。”
“命定之人啊。”
“魔王大人期待著與您的相會。”
“魔王大人期待著與您的相見。”
“滿懷恐懼、不容停歇地向天空終結之地前進吧。”
“滿懷敬畏、不容躊躇地向天空終結之地前進吧。”
“留給您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留給您的空暇已經不多了。”
說完,少女們重新歸於寂靜,宛如毫無生機的人偶一般。
淡淡的黑色氣息縈繞著兩人,她們的身影就這樣逐漸消散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份威壓感漸漸遠去,我才終於松了一口氣,汗水從身上不停滴落。
被饒過了一命嗎…………
我看著那兩位少女消失的方向,雙手用力地握緊。
在得到了作弊般的外掛能力,並且從魔王軍手里輕而易舉的救回緹菈姆之後,我多少有些自大的想法。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足以對抗魔物、保護緹菈姆的力量,但我還是太輕視敵人了。
沒想到魔王軍中還有那樣恐怖的存在。
而且她們說,魔王在等待著我。
比起那兩位少女還要恐怖的,就連全勝時期的緹菈姆都沒能戰勝的魔王,已經注意到我的存在,並把我視作對手。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為了打倒魔王,為了不再違背自己守護緹菈姆的諾言,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
我將還處在昏迷中的諾姆露和莎莉安置好,重新拿起武器,向著殘留的魔王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