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所在的高二即將開始苦行僧一般的高三,所以今年夏天的校運會儼然一場最後的狂歡。
六月的陽光熱烈卻不炙人,田徑場四周的看台上滿滿坐著學生。
小部分是給同班同學加油,更多的是趁這個機會三兩人聚在一起打游戲、聊八卦或者分零食。
林簡捧著一本課外書坐在一堆女生的外圍,她們甕聲甕氣聊著八卦,偶爾爆發出高聲調的笑。
林簡想,能吸引她們這麼專注的不外乎是哪班男生和哪班女生傳緋聞,誰又和誰分開了。一邊看著手里的書,一邊留意著那邊的談話。
“你們聽說了嗎,體育生趙厲又拒了一個給他表白的女生。”
“嘖嘖嘖,我是不知道他的眼光到底多高,咱們年級給他表示過好感的女生,哪個不是長得出色的,就算成績不拔尖,總好過他這個體育生吧。”
“就是,要我說,我們整個年級的女生應該把他拉入黑名單。”
林簡縮了縮脖子。
自上個學期替趙厲瞞下作弊的事之後,趙厲送了幾次禮物,全被她推了回去。
也跟他講得明白,如果要表達謝意,已經心領。
如果是別的想法,自己完全不會接受。
此後,再沒有密集直白的禮物,就新年的時候去參加比賽,從比賽的城市寄了封明信片給林簡。
許是看林簡沒拒收,這之後,趙厲每去外地比賽,明信片沒落下過。
價值幾塊錢的一張紙,表達著對林簡綿延沒有間斷過的心意。
林簡無意糾纏,把收到的明信片都放到家里臥室書桌抽屜的最里面,放進去之後就從未拿出來過。
旁邊的女生們停下了閒談,林簡抬頭,才看到田徑場上正要開始三千米的初賽。這是趙厲專攻的中長跑項目。專業和業余比賽,沒什麼趣味。
但是趙厲站在人群中,總是足夠閃耀,能吸引所有的目光。年輕強壯的外在先於其他占據人們的注意力。
當然,就像再美味的食物,無法觸動個別人的味蕾,不合某些人的口味。
林簡對趙厲,便是無感,談不上喜歡更談不上討厭,單純無感。
趙厲毫無懸念地進入了運動會最後一天的決賽。相比大多數人迫切期待的決賽,林簡覺得閉幕式上的彩色紙板表演更重要。
林簡沒想到運動會最後一天有個大雷等著自己。
主席台的廣播念著各班遞上去的加油文字,林簡聽到大喇叭里傳出自己名字的時候,正在看台上復習著等下閉幕式要表演的彩色紙板順序。
“高二十班的林簡,趙厲想告訴你,他會把決賽的金牌送給你,非常感謝你。”
一時間,目光可及的距離內,所有人的視线都看向了林簡。
從未被這麼多人當作焦點,林簡才知曉原來人的目光視线有重量,四面八方擠壓著自己,差點無法呼吸。
從看台最後一排的台階上有人猛拍了兩下手掌,朝十班的幾排學生說:“別傻楞著了,等下的表演都記住順序了嗎?”
葉居賢不是去省里參加高考閱卷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林簡正疑惑著,葉居賢已經走到最前面的台階,後背虛虛倚著欄杆。
想必他看完整了剛才的那出鬧劇,林簡明明什麼都沒做,卻仿佛做了虧心事一般,緩緩低下頭。低頭的一瞬,葉居賢看向了林簡。
三千米決賽的起跑槍聲響起,人聲鼎沸。
一圈一圈,距離三千米終點越來越近,林簡越來越不安,好像在默數著自己的死期。
此時,葉居賢已經背過身,面朝下面的跑道,雙手撐著欄杆。獵獵的風穿過他的襯衫,吹起來兩篇白色的風帆。
不出意外,趙厲第一個衝過終點线,反向跑了大半個操場,停在了十班的看台。
因為葉居賢剛好擋在林簡的正前方,林簡沒有完整看到趙厲在下面做了什麼。
隱約看到他用手還有胳膊做著比心的手勢。
沒有逗留,也沒有大聲喊出林簡的名字。
林簡想,可能是葉居賢這個老師站在最前面,他不好放肆。
葉居賢高考閱卷一結束就往回趕,沒成想遇上了這麼一出讓自己吃味的戲碼。
聽到喇叭里那一串話的時候,心頭已經不受控地竄上了一股無名火。看到林簡手搭在白色紙板的上沿,一臉窘迫,葉居賢更是惱火。
惱的是那小子莫名其妙的舉止,給林簡帶來麻煩。更惱自己不受控的情緒,還有沒有任何立場道理的情緒。
撐著欄杆,看趙厲在下面各種動作,葉居賢惡劣地想,怎麼越看越像一只猴子。他何曾這麼刻薄過。
這小子遲早給林簡惹麻煩,葉居賢在心里盤算著,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不出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