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痛感
時文茵如約到了那家咖啡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咖啡,等著時母。
直至日暮西山。
“茵茵,等了好一會兒了吧?”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響在時文茵耳邊。
時文茵抬起頭望向站在自己眼前的女人。
她又老了。
時文茵語氣平平:“沒,剛來。”
文玉婉眉開眼笑地招呼過來服務員點了一杯飲料,雙手擠在身前趴在桌子上,說:“你爸回國了嗎?”
時文茵不想跟她提父親的事,她搖搖頭算是回答。
“你那個姐姐叫什麼?啊……時靜姝是不是還在醫院工作啊?”女人並沒有因為時文茵的冷漠而停止說話。
時文茵靜靜地看著文玉婉,她不明白為什麼每次出來都要問一遍所有人的情況。
“媽,有什麼事就直說吧。”時文茵忽而有些不耐煩。
文玉婉嘴角彎了下來,有些不愉快,悶悶地說:“媽媽關心關心怎麼了?有錯嗎?”
時文茵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離婚了,因為母親出軌加賭博。
後來時文茵的父親時千城再娶了現在時文茵的繼母聞珈,聞珈帶來了一個女孩兒,時千城給她改了名字,也就是文玉婉提起的時靜姝。
時文茵越來越覺得她看不清眼前這個女人了,明明是她生養的她,可她在她那兒沒感覺到一點兒母愛。
“媽,這次要多少錢直說吧,我看看我能不能給你。”
“五萬,行嗎?茵茵。”文玉婉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比了個數。
“沒有,我只能給你兩萬。”
時文茵拒絕了文玉婉的要求。
眼前咖啡早已涼透,沒了熱氣。時文茵盯著文玉婉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不知為何突然鼻酸。
時母猶豫了一下,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茵茵,你說我好歹生你養你,你就給我那麼點兒錢,媽媽不能活啊。”
服務員把時母那杯飲料端了上來,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沒多說一句話。
時文茵沉了口氣:“媽,你捫心自問一下,你養過我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媽媽生你養你,哪件事我沒做!”
時母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引得周圍的人分分側目。
“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你,給你要幾個錢怎麼了,這不是天經地義?再說了,你爹又娶了老婆,我孤苦伶仃的一個人,我還不能想辦法嗎?”
“你那是養自己嗎?在我這兒要了錢拿去賭博,賭沒了再來找我,是嗎?”
時文茵死死的握著自己的手,隱忍著情緒。
“怎麼了,我賭博怎麼了?我沒偷沒搶,怎麼了!這些錢就是你爸欠我的!”說到這兒,時母似乎有些撕破臉,也不管周圍的人怎麼看她們了。
時母說完這幾句話,讓時文茵的心理防线徹底崩潰,猛地站起身吼了起來:“養我?我五歲那年你出去玩兒一直沒回家,爸爸在外地出差,我在家燒了一天,最後是因為爸爸提前回來才把我送到醫院急診。七歲那年,你跟別的男人鬼混,我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你眼都不眨一下,還跟他說我是小孩兒怕什麼。”
說到這兒,時文茵渾身發抖,滿臉淚痕,再也不是那副人人愛的模樣,此刻,她像極了一只撕開自己身上血淋淋傷口的發了瘋的野獸。
不知疼痛。
周圍的人舉起手機開始隱晦的拍照,攝像。
愛看狗血八卦是每個人都有的興趣愛好。
時文茵突然覺得自己疼痛閾值上升,說到陳年往事時早沒了當初那些痛感,如今就好像只是在發泄。
“還要繼續聽嗎?我親愛的媽媽。”
“你這是什麼態度,什麼態度,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還提它干什麼!”
時文茵說的這些話讓時母臉上掛不住,開始爭辯。
“這是你欠我爸的。”
她現在都不太明白為什麼媽媽要那麼做,時千城對她們母女很好,年輕有為,顧家,愛妻子,是一個標准的顧家型男人,可當初卻還是被傷的千瘡百孔。
“媽,其實我們的關系也可以很好,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所需要的母愛會讓我在一個陌生的母親身上獲得,而不是生我的母親,你覺得這一切怪誰呢?”
時文茵反問著文玉婉,但細想想,這一切其實正如時千城當初所說的那句話:或許是因為感受不到愛,所以背叛。
文玉婉盯著眼前這個長得十分標志的姑娘,眼底起了波瀾,幾欲張口,三兩句話悶在喉嚨里發不出聲。
周圍竊竊私語聲漸漸消失,文玉婉手指蜷縮,最後站起身:“茵茵,照顧好自己。”
文玉婉轉身之際,時文茵看著她的背影淚眼婆娑,忽而出聲:
“媽,我也很想愛你,但是……我現在愛聞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