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緣真是妙不可言
“媽,我回來了。”
將近晚上7點,一身疲憊的狄妍提著一袋饅頭回到老舊狹小的家中。
房子是超過三十年房齡的老房子,是很久以前本地紡織廠作為福利房分給當時工人的單位集資房,受限當時社會環境,房子普遍不大,只有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合起來也就50平。
隨著時代變遷歲月流逝,這些在當時人眼里高端時尚的房子早已老舊殘破,和樓宇外那些到處都是的荒草和早已處處裂痕及殘缺的水泥路面一樣,被這里的主人嫌棄。
現在,曾經輝煌的紡織廠早已倒閉,這些房子的主人也大多搬到更寬敞的新家不在這邊居住,可這里並沒有因此隨之落寞,反而依舊還是有許多人在這里生活著,掙扎著,奮斗著。
只是,身份從主人變成了租客,
狄妍家就是其中之一,作為很早就租住這邊的老住戶。
童年時,三葉草是她的玩具,爬山虎是她的花環,領居家的老貓是她的玩伴,小巷外那間雜貨鋪是她心中聖地,當同齡孩子在老師帶領下在幼兒園玩耍學習時,她也在這里揮灑著只屬於她的快樂時光。
然後她長大了,開始背起小書包走進校園,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同齡人讓她有些害怕,而同學身上嶄新漂亮的新衣服讓身著陳舊還帶著補丁的她第一次懵懂的感受到了什麼是距離。
所幸,那時候的孩子還是淳朴,童真中並沒被摻雜太多雜質,所以她很快融入其中交了很多朋友,一起學習,一起玩鬧。
時間慢慢流逝,每天往返家門口那條水泥路上的她也一點點長大。
只是,和那條越發破碎的水泥路面一樣,不斷長大的她,見識到了更多更真實的世界,哪怕大多都是無心的,可那一切切低語和冷漠,還是讓她臉上的歡笑和憧憬逐漸有了裂痕,最終化作碎片被她藏在心里,然後膽怯著擁抱世界。
就這樣,她繼續長大,有了更多的煩惱,哪怕清貧的生活十幾年始終如一,可她並沒覺得辛苦,也沒有因此產生怨恨,她知道,作為一個連小學都沒上完的農村婦女,這已經是媽媽竭盡所能為她提供的最好生活,她實在無法再忍心去苛求什麼。
她明白媽媽對她的付出,所以一直不敢松懈的努力學習著,只希望那一張張逐漸貼滿牆壁的獎狀能讓媽媽露出更多的笑容。
甚至對未來她都計劃好了,努力學習考上一所好的大學,畢業後再找個好工作,這樣就可以讓媽媽從此不用再起早貪黑的辛苦了。
可這一切都隨著一場車禍戛然而止,面對巨額醫療費,哪怕掏空家里本就不多的存款也遠遠不足以支付,還是相處多年的鄰里們知道後,你一家我一家的湊了些錢才總算把初期醫療費給付了,但後續的實在無力幫忙,畢竟能一起長期租住這里的,他們的家境可想而知。
可若不趕快進行後續治療,媽媽將會面臨癱瘓的風險,這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所以這幾天她一直強忍著羞澀鼓著勇氣努力在外面尋找工作,可她一個才上初二的14歲小女孩,再加上常年沒有攝入足夠營養以致發育稍緩於同齡孩子的偏幼小體型,哪怕她長著一張繼承了母親基因已經可以初見端倪的漂亮臉蛋,可這又有什麼用呢,不管什麼人一看她這樣子都會直接搖頭拒絕。
鼓起勇氣,希望,失望,
鼓起勇氣,希望,失望,
鼓起勇氣,希望,失望,
反反復復,這幾天也忘了經歷了多少次這樣歷程,她終於麻木了,也開始絕望了。
難道非要那樣做嗎?
狄妍想起昨晚劉奶奶家那個二流子悄悄攔住她說的話。
有些老板喜歡她這樣的小女孩,只要陪他們玩一晚上就能獲得一大筆錢。
狄妍很不願,雖然她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可因貧困而早熟的她還是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並不會不諳世事的天真認為只是單純的陪玩。
妓女。
這個讓她鄙視的詞匯再一次在她心頭升起,讓她不甘的抵觸著。
對愛情還抱有期待的她不想變成這樣,可似乎已經別無選擇了。
小心把買回來的饅頭撕碎喂給媽媽後,狄妍坐在床邊呆呆出神著。
“都是媽不好,是媽連累你了。”床上的女人忍著疼痛費力抬起身子,難過的看著女兒,被生活摧殘的已不見曾經嬌美的容顏上滿是自責。
“你奶奶說的沒錯,媽是掃把星,害死了你外公外婆,又克死了你爸,現在又成這個樣子害你也不安生,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該隨你外公外婆一起去了,干嘛要活下來。”
“媽,不要這樣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放心,今天我找到了一個工作,叔叔對我很好,也願意先借給我錢,他還保證說只要我長期干下去,媽的治療費都能夠湊齊,到時媽就能不用躺在床上可以正常走路了。”
年幼的狄妍並沒察覺女人話里潛藏的死意,但本能還是起了警惕,她感覺到如果任由媽媽繼續說下去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所以趕忙慌張的安慰著。
“丫頭,你別騙媽了,世上哪有這種好事,媽對不起你,是媽沒用,不過你放心,媽有辦法供你上學,不會讓你像媽這樣沒文化的。”
女人輕撫著狄妍的頭,忍著疼痛強笑說道,心里卻想起了不久前和鄰里閒聊時聽到的傳言。
聽說一個腎能賣好幾萬呢。
“媽,真的,我不騙您,那個叔叔跟我說了,只要明天去上班,就能先借我錢,到時候… ”
狄妍繼續安慰著,內心的惶恐迫使她無法再去糾結了。
媽媽,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不管怎麼樣,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看著媽媽不時露出痛楚,狄妍安慰著,下了決心。
“扣扣扣,扣扣扣”
“請問這里是韓淑鶯女士的 ”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隨之一個陌生男性聲音傳了進來,讓母女兩人面面相覷。
一個小時後…
燕林市第一人民醫院,和其他地方同名單位一樣,市一院往往作為當地醫療條件最好的公立醫院深受當地人信賴,是他們在當地尋求醫療救助時的第一選擇,以至於甚至有很多本不需要在這里治療的人為了能在這里有一張床位,不惜為此多花錢找關系,仿佛不是這里,自家的病就治不好一樣。
燕林這邊情況也一樣,平時想要在這里尋張床位如果沒有關系,就只能看運氣,至於院方為什麼不進行擴建以接納更多病人,自然是遇到和其他同單位一樣的問題,地理位置上所遺留的歷史性問題讓院方每次想擴建,可一看周圍把醫院團團包圍的眾多老小區就熄了念頭。
所以,市一院往往和擁擠、排隊、喧鬧劃上等號。
但這一切和狄妍沒有關系,剛送走主治醫生的她坐在七樓住院部走廊外的椅子上看著手中的住院卡發著呆,整個人恍恍惚惚猶如夢里,還未從適才發生的一切回過神來。
一小時前,她還一邊在家中費力照顧癱在床上難以動身的母親,一邊暗中下了一個本不願的決定,可就在這時,市一院的救護車突然開到家門口,在確認身份後,就把母親抬上車和隨車的她一起送到市一院,然後經過一系列檢查,值班醫生告知她娘倆不用擔心,只需半年的住院治療就能恢復正常,並給了她一張住院卡,跟她說不用擔心費用問題,卡里預存的金額足夠支付住院期間的一切費用,主治醫生甚至還看出這娘倆是第一次住院家境還不好,還好心提醒她可以憑住院卡到醫院食堂購買食物,費用可以直接從卡里扣,最後還告訴她病房是單人房,晚上她可以直接睡旁邊的陪護床,平時洗漱也可以通過病房內的衛生間進行解決,隨後准備離開。
看到醫生要走,回過神的狄妍趕忙問出心中最大疑惑,這錢是誰的?為什麼要幫她們,他是不是撞了她媽媽的人。
可得到的回答卻讓她驚愕,醫生回答說他也不清楚,金主只是通過電話和他聯系,然後仿佛記起什麼似的,一臉古怪的對她說道,電話里還說,如果她們問起他是誰,就跟她們說,他不是肇事者,也不認識他,如果非要個緣由的話,那就當這是場交易好了。
“到底好心人是誰呢?”狄妍看著手中的住院卡喃喃自語,已初顯嬌媚的稚嫩小臉蛋已不復之前愁苦,整個人輕松了不少。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恩情我會記住的,以後我也會努力掙錢把這些錢還給你的。”
“妍兒,你在外面嗎?”
心中下了決定的狄妍聽到病房內母親傳來的呼喚,應了一聲便走進了病房,可她自始至終沒有發現的是,就在她不遠處,一個少年就這麼大咧咧的倚著牆,抱著胸,嘴角掛著笑意以一種饒有興趣的姿態一直看著她,聽到少女呢喃,少年點了點頭,嘴角笑意不由更多了些。
這少年自然是林逸,醫生口中說的金主自然也是他,傍晚時帶大小丫頭在外面盡興吃了一頓洋快餐各自送回去後,林逸便來到這里,不過和醫生所講不同的是,他並不是通過所謂的電話聯系來進行資助,而是直接光明正大來到值班醫師的辦公室,只是一個簡單催眠和系統兌換出二十萬現金就把事情解決了,然後就這麼大咧咧的在一旁看戲。
至於為什麼不用系統道具或者直接讓肇事者出面,非要以這種別扭方式來解決。
那當然是有原因的。
對於前者,倒不是他吝嗇不舍得那點積分,而是基於低調考慮,使用療效快的治療道具方便倒是方便,可萬一引起國家注意,又得費精力去應付,而使用療效慢的道具嘛,反正狄妍媽媽的傷也不是什麼疑難雜症,只是需要住院療養半年就能恢復健康,既然這樣,干嘛還要多此一舉,直接讓她到醫院醫治就可以了。
至於後者,其實林逸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利用系統找到肇事者把其催眠後讓他自己去解決,可當系統給出肇事者資料後,頗為意外看到家屬那欄中的某個人照片,林逸便打消了這主意,改由自己親自解決。
但這並不是包庇,就如他之前借醫師口跟狄妍說的那樣,他和肇事者沒關系,也不認識他,如果非要個緣由的話,那就當是場交易好了。
沒錯,是交易,林逸以替肇事者解決狄妍媽媽醫療費作為代價來購買代替狄妍一家向肇事者追責的權利。
從口袋中拿出幾張照片,看著其中一張照片中的年輕男人的臉,看著他一身酒氣滿臉驚恐的看著一個被車撞倒在地昏迷了的女人,林逸掛在嘴角的弧炔喚鍥鷥罅耍謎鋈瞬蛔躍醯耐饌缸乓還尚捌?
“緣,真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