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只是一時,沒過多久,暖陽再度灑在風隨殿前。
山崖下那一重重禁制沒了仙氣的支撐,正在迅速消散。
很快底下的血腥味與混亂的仙氣波動便會被他人發現。
但這還需要一些時間。
因為大部分人都在落塵溪那邊的緣故,此刻風隨殿這邊修仙者或是待在屋里靜修,或是在附近風景尚佳的地方閒談。
梧桐之間偶爾響起白頭鵯或長尾山雀的脆鳴。
人也安寧,樹也安寧。
秋音君也很安寧。
他只感到大腦忽然一陣眩暈,眼前迅速朦朧,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意識便消散了,安寧且呆滯地被飛星操控著。
飛星問了他對玉霜出手的理由,他便將自己垂涎玉霜,與玄離仙宗勾結的事情及相關計劃全盤托出。
飛星又問了關於魔蟲的事情,他便將魔蟲放了出來。
四條控惑蟲浮在半空中,因為沒有手足的緣故,只能對著飛星張牙舞牙。
飛星問道:“你是如何獲得的?”
“前些日子在外雲游時,受一名魔修所贈。”
“那魔修為什麼會送你?”
“不知道。”
“那魔修是何模樣?叫什麼名字?躲在何處?”
“是名女子,以魔氣掩蓋了容貌,不知姓名,不知來歷,來無影去無蹤。”
“那她……”
飛星還想問些什麼,身體突然感受到一陣巨大的疲憊。
之前這個能力對黃鸝鳥的持續時間已經長達一炷香,飛星覺得就算對同境界的修仙者應該也能生效三分之一的時間,也就是百息左右。
他眉頭皺起,伸手捂著頭,鬢角滲出些汗來。
然而自己目前跟元嬰境的差距還是太大了,這才十余息便有些要支撐不住了。
秋音君很快恢復了意識。
方才自己被操控時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他心中一驚,發覺自己此刻渾身無力,連仙氣都無法操控,身子一軟,坐倒在地上。
“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使用控惑蟲,便是與魔修為伍,理應除之。”
體內的疲憊影響到了飛星的聲音和氣息。
秋音君盯著他,發現他似乎情況不太妙,於是輕聲道:
“緇瀅真人是我的師傅。”
作為一名神通境大能的弟子,他很確信眼前的男子不敢殺自己。
飛星說道:“想必緇瀅真人也沒想到你會用這種邪物吧。”
秋音君神色一變,說道:
“我一時鬼迷心竅,再給我一次機會。”
明明在傳聞中也是個翩翩君子。
飛星看著他這副樣子,又回想起了在梅仙會上見過的鄭懷恩、包景等人。
真是差之甚遠。
他沉聲道:“我現在也是後悔不已,真是愧對宗門啊……”
感受到體內的疲憊愈加嚴重,飛星靠在了牆上,不停喘著氣。
秋音君看著他這疲憊不堪的模樣,又試了試運轉仙氣,感覺似乎快要成功了。
不知是有古怪功法還是特殊法寶,一個連金丹境都沒有的東西竟然能將我控制一陣子。
不過看起來並不能維持多久,而且似乎消耗巨大。
待會兒逼迫他說出詳情,然後就叫他灰飛煙滅!
至於玉霜……
哼,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飛星感受到自己能力即將失效。
時間要不夠了。
於是他來到秋音君的身前。
秋音君神色一凜,厲聲道:
“我若死在這里,我師傅必將追查到你,你便躲在天涯海角也別想脫逃,屆時叫你生不如死!”
飛星充耳不聞,緩緩俯下身來。
秋音君頓時神色一變,語氣跟著一變,渾身顫抖地喊道:
“此番犯下大錯,回去後我自當禁足十年,改過自新!道友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仙氣,感受到那隔斷他控制的禁錮正在松動!
差一點……就差一點……!
飛星輕聲道:
“我願意相信你只是誤入歧途……”
秋音君連聲說道:“是的!我只是一時糊度!我這里的丹藥、功法、法寶、仙劍,你隨便挑!只要你放過我,我都給你!我全都給你!”
飛星誠懇說道:“我也不想殺你。”
見他似乎被說動了,秋音君聞言一喜,還想要說什麼。
“可是,你對玉霜真人和丹楓真人出手了……”
疲憊至極的飛星抬起手,朝他伸去。
“你若不死,我不放心啊。”
“不要!不要!我——!”秋音君幾近瘋狂地叫喊起來,聲音在他剛才自己布置的隔音禁制內回蕩。
飛星說道:“放心,我不會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的。”
他的指尖落在秋音君的額頭上。
一柄暗紫色的小劍衝進其體內,將大腦與五髒盡數摧毀。
秋音君不再掙扎,體內生機已蕩然無存。
這名在附近仙域中赫赫有名的翩翩仙君就這樣死了。
飛星又看向那四條控惑蟲。
它們失去了主人,還未來得及四處逃竄,便被那柄暗紫色的小劍穿過。
劍意並沒有將它們斬碎,而是留了全屍,四條控惑蟲落在秋音君的屍骸上,魔氣離體,徑直鑽入了飛星的體內。
但飛星此刻已經無暇管這些了,他的意識已經受到了影響。
房屋打開,兩只圓滾滾的山雀站在枝頭看著一道虛弱的身影靜悄悄地離去。
鳥雀輕鳴,陽光正好。
風隨殿外安寧如初。
……
清亮的劍音在一方青石前遠遠蕩漾,經過一陣連續的鏗鏘後落下帷幕。
“不打了不打了!”一名弟子連連擺手道。
一旁觀戰的弟子中,有人感嘆道:
“這才半月不見,你又厲害了這般多!唉,若也有真人願收我為徒便好了。”
幾條松針落下,一名纖瘦的弟子收劍入鞘。
她的眉很直,劍很直,人也很直,直來直去,直來直往,但因為話也很直,所以不大受同輩弟子歡迎。以至於與入派幾年下來,友人只有當初一同拜入仙門的幾個。
不過她這性子很對廣刹的胃口,於是被廣刹收作了弟子。
如今,同輩弟子間已經沒有能接下她二十招的人了。
述白對此並不滿意。
因為這樣自己的劍術就不會有提升。
見她那道又直又濃的眉頭皺著,一名看不慣她的弟子說道:
“有本事你去找生靈境的師姐們!”
有人附和道:
“就是,紫絡師姐你肯定打不過!”
述白想了想,點點頭,自己若是還想提升,是得再去找找她們。
雖然以前找她們被拒絕了,但只要現在自己再展示出實力,想來她們也有人願意與自己對練。
她忽然嘆了口氣。
要是那人還在就好了。
她這般想著,抬頭看去,便見到了飛星的身影。
……
落塵溪邊。
繁翠楊枝蔽天蔭,簌簌涓流洗劍鳴。
崖上的一眾真人正注視著下方的劍派弟子。
兩道俊朗的身影注視著遠處的玉霜。
“哎喲!”
“啊!”
兩人一直看著玉霜,不知不覺間差點撞在一起。
他們分別是水天劍派的斷步真人與盈瑤劍派的凝霧真人。
仰慕玉霜的人不在少數,他們便是其中之二。
剛好,他們也認識彼此,並且知道對方都仰慕玉霜。
又剛好,兩人都不是大度之人。
於是一場唇為長槍舌為劍的戰斗便難以避免地發生了。
忽然,他們注意到玉霜看了過來,立馬停止了爭吵,滿面春光地朝她躬身行禮。
可當他們再抬頭時,玉霜已經消失不見了。
“玉霜真人好不容易看我一眼,皆因為你在此處,被你給攪和了!”
“發你的痴夢去吧!真人方才明明是在看我!”
兩人又爭吵了起來。
不遠處的寶源見到這一幕,朝十米外的法慧說道:
“那不是貴派的……”
“不是。”法慧立馬道。
“嗯?那確實是凝霧真人吧,你們不是一起來……”
“不是。”法慧面無表情且篤定地說道,“我盈瑤劍派沒有這般丟人的家伙。”
……
玉霜剛才誰也沒有看,她只是臉色一凝,而後轉身離去了。
在她的儲物空間中躺著一枚刻著半頭赤鳥的玉佩。
剛才玉佩之中涌出了兩道仙氣。
一道是有事尋見,三道是魔花發作。
兩道是何意?
她徑直來到福棲殿,回到房間打開房門。
只見飛星正倒在門前。
玉霜連忙將他抱到床上。
飛星在離開風隨殿後,便趕到了此處。
陽光雖然頗為暖人,但他一路上只感受到一股寒意由內而外地侵蝕著自己的身體。
中途似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沒有理會。
來到福棲殿時,他的視线都已模糊不堪,顫巍巍地尋到了玉霜的房間,取出玉牌,注入兩次仙氣之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不受控制的伏倒在床邊,昏了過去。
如今玉霜到來,只見飛星渾身赤紅,唯有臉色蒼白,眉頭緊皺,一副極其疲憊虛弱的模樣。
這是她往日所不曾見過的。
玉霜不禁心焦,這時又一道身影走入房內。
“師姐走得這般急,我想定是飛星出事了。”丹楓看向飛星說道,“果不其然。”
“他現在情況看起來不對勁。”玉霜憂道。
:“他是又用了魔花的能力,不僅會體乏神疲,還會被情欲所擾……不過這次看起來似乎極為嚴重。”
玉霜看向他的下身,確實發現他的陽根仿佛吸取了他的生命力似的,正雄起異常。
點點無形的花霧從飛星體內蔓延出來,兩女感受到身子一熱,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看起來需得幫他發泄掉情欲。她們心里想著,將門關上,設下了隔音禁制。
……
福棲殿前外,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出現。
方才述白見到飛星樣子不太對勁地走向福棲殿,叫了他他也不理,還被周圍的同輩嘲笑了一番,以為她是想向飛星搭訕。
述白自然不理會她們,她擔心飛星出了什麼事,謹慎起見,便去與廣刹說了一聲。
這段時日廣刹都待在流汐特地為陽春准備的幽靜庭院,許久不曾回過福棲殿。
她知曉後,想了想,還是動身了。
大殿四周一片安寧,見不到飛星的身影。
他怎麼會來這里?
廣刹看向熟悉的殿門,四處看了看後,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