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不為成仙
天幕之下,落針可聞!
輪回之主那原本傲慢的漠然臉龐上露出了錯愕,乃至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作為萬物生靈的集結體,天道的戰力是遠遠超過人們想象的。
即使是掌控著禁忌規則的禁忌之主,對於天道都是發自內心的敬畏,畢竟,他們的誕生,就是天道孕育的結果。
也正因為如此,哪怕是過去看到九州中有人羽化飛升,他們也只是有些危機感,但還不至於到自亂陣腳的地步。
在她看來所謂的羽化境,跳脫天地桎梏,對於高高在上的天道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然而現在……
天機被人屏蔽,天道竟然無法降臨!
“商妍妃……”
輪回之主輕聲喊出了這個名字,她的身體微僵,似乎怔住了。
她並不是不認識兩儀宗的宗主,倒不如說正好相反,相較於九州的其他大能,兩儀宗的宗主反而是她打過交道最多的一個人。
過去每一次東洲王朝覆滅的時候,始終有一個女人親眼目睹著這一切。
只是輪回之主從未見過這個女人插手過任何爭端,甚至是在王朝覆滅時也始終冷眼旁觀。
可這一次卻……
輪回之主目光透過千重山,仿佛直達兩儀宗的某座高峰之上,緊盯著那雙淡金色的眸子。
威嚴,古靜,仿佛不摻任何雜質的眸子。
“成仙路出現了三次,以商宗主的本事,想要飛升天庭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你留在九州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對成仙沒有興趣,只不過單純喜歡看紅塵中的世間百態,欣賞滄海桑田,王朝更迭而已。”
“眼睜睜看著王朝覆滅,孕育出自己的東洲氣運走向衰弱,宗主不會覺得難受麼?”
“不會。”
“宗主可敢發誓?”
“無需發誓,我和你們一樣,都希望王朝再一次更迭,不過我對國運也沒興趣,安心吧。”
“商宗主還真有意思,不為成仙,也不為國運,更沒有打算臣服於天道,那商宗主究竟想要什麼?羽化飛升?還是說,成為九州的神,取代天道?”
“我什麼都不想要。”
淡金色的眸子中帶著幾分笑意,她坐在積雪覆蓋的庭院里,一身黑色華服在冬季的寒風中拂動,靜靜地注視著九位象征著‘禁忌之地’的古老至尊。
漫天的鵝毛大雪隨著寒風灑下,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銀色的國度,庭院中的桃花樹上堆滿了雪花,隨著一陣風吹過,積雪壓倒樹枝打落在地上。
她靜靜地注視著天玄城的方向,輕聲說:“我只希望時間快點過去。”
……
恍然間,輪回之主從過往的記憶中回過神來,她抬頭緊盯著商妍妃,說道:“過去每一次王朝覆滅你都不曾插手,為何這次卻要阻止我們?”
過去幾位禁忌之主都曾懷疑過商妍妃另有目的,可後來這個疑慮也隨著王朝一次次的覆滅而打消了。
成仙路降臨時她不曾飛升,王朝覆滅後的國運她也從未爭搶,就連天道過去幾次降臨九州,她同樣沒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如商妍妃自己說的那樣,她只是單純在看著世間百態,做一個‘觀測者’。
那時候她的老師,前代輪回之主還曾推測過商妍妃可能就是那個屢次鎮壓禁忌之地,阻止他們擴散禁忌規則的神秘強者。
但後來經過確認,商妍妃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那位神秘強者完全不一樣。
“我只是不希望裁判中途進場而已。”
商妍妃不急不慢地捧起桌上的熱茶,輕輕地吹著氣,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的說道:“過去王朝覆滅的時候,你們哪次會中途將天道喚醒?這不符合規則。”
輪回之主秀眉微挑。
規則?
這個女人竟然和禁忌之地講規則?
作為最早誕生於九州的禁忌之地,過去他們也曾掌控著整個九州。
還需要和旁人講規則?
說到底,連規則都是天道制定的,他們又怎麼需要遵守?
所謂的規則,只是用來約束萬物生靈的枷鎖。
但他們這些禁忌神祗,可從來不需要遵守規則。
“她到底想得到什麼……?”
輪回之主緊盯著商妍妃那雙淡金色的美眸,腦海中思緒如浮光掠影般閃動。
“你和那個女人聊完了麼?沒聊完我送你去陪她慢慢聊怎麼樣?”
銀鈴般的嬌笑聲回蕩在天地間,有種蠱惑眾生的魅惑。
妖界女皇一步步踩著虛空走來,每走一步似乎都伴隨著空間中的漣漪蕩漾,眼角的一抹緋紅增添了幾分妖媚。
她的身旁,一頭美麗而危險的塵世之蟒無聲無息地環繞在她身側,她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撫弄著塵世之蟒,隨後輕聲說道:“不用留活口,直接殺了吧。”
“記得將她的記憶一同抹去。”
分身的靈識如果記憶被抹去,本體就無法知曉到底分身經歷了什麼。
當然,這種抹去記憶的方式並不能完全抹去,本人還是能夠回想起記憶的一部分。
輪回之主眸子晦暗了幾分,冷聲道:“你會後悔的。”
同時得罪不朽禁地和輪回禁地,妖界如今再怎麼強勢,難道真的以為能夠同時承受兩大禁忌之地的怒火麼?
妖界女皇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可以的話,本座也不想得罪禁忌之地的……”
現在服軟未免也太遲了點。
輪回之主冷笑,可卻看到妖界女皇的臉色陡然一冷:“可真得罪了又能怎麼樣?”
塵世之蟒張開血盆大口,欲將輪回之主直接吞入腹部。
妖界女皇從來無所謂得罪他人。
打從禁忌之地盯上牧知安的那一刻開始,雙方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輪回之主並未有任何動靜,只是緊盯著妖界女皇那雙魅惑勾魂的眼睛,而後眼睜睜地看著塵世之蟒將她吞入其中。
整片空間似乎也隨之扭曲了下。
然而,妖界女皇卻並未放松下來,而是像察覺到了什麼一般,不經意地眯起了眸子。
時間回溯了!
剛剛被塵世之蟒吞入腹部的輪回之主,此刻竟然就如同沒事人一樣重新出現在了面前,她的掌心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呈多面體的水晶方塊,方塊上閃耀著迷人的光暈。
“輪回禁忌之物麼?”妖界女皇輕聲自語道。
想來輪回之主應該是利用這件禁忌之物,將自己設置成了‘只要妖界女皇對輪回之主發動攻擊,一切就重新開始’的設定。
“如果本座真的不想死的話,你們誰也不可能讓我的分身死去。”
輪回之主帶著一絲輕笑,哤方才的她便是提前動用了輪回禁物,才直接改寫了自己的死亡。
一具分身的死亡雖然會但現在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將這段記憶毫無保留地傳給自己的本體。
兩儀宗的宗主並非中立,商妍妃……同樣是站在牧知安那邊的!
姚夢不經意地眯了眯眸子,盯著那間輪回禁物。
這東西還真是棘手啊……有它在,哪怕將輪回之主的爐鼎封印了也沒用。
“既然三位都沒有出手的打算,那本座就先告辭了哦?”
輪回之主見狀,當即果斷地轉身化作光影就欲離開。
然而在她轉身的那一刹那,輪回之主的身體卻忽然微微僵了一下。
而後,仿佛在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種控制一般,她下意識地抬起了手,解開了輪回禁物的加持!
不對,並不是她解開,而是受到了控制!
輪回之主仿佛察覺到了什麼,臉色陰沉得可怕,猛地扭頭看向了那個在始終在看戲的銀發小女孩。
“牧芷,你到底是站在誰那邊的!”
牧芷把玩著手中那本黑色筆記簿,抬起晶瑩剔透的紅眸,眼兒中似乎透著不諳世事的天真爛漫,微微笑道:“大姐姐別生氣,我都是為了你好。即使有禁忌之物,你也不可能安然離開大乾王朝的了。”
“在這兒拖那麼長時間的話,小心等回去的時候家都沒了哦?”
輪回之主愣了一下,顯然沒能理解牧芷的意思。
“你的本體現在正在沉睡當中吧?”
牧芷微微歪了歪頭,再次說道:“你要不要現在感受一下輪回禁地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輪回之主將信將疑地閉上眼睛,隨後,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首次發生了變化,目光死死地盯著西域的方向。
她能察覺到,自己的那位老師竟然回來了!
而且……還帶著一個陌生的女子一起回去了。
“現在明白了吧?只有你死了,才能快點去應付初代輪回之主,人家可都是為了大姐姐好。”
一身黑裙的牧芷似倚靠在虛空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縷細發,手中的生命禁物懸浮在她面前。
她不經意地瞥了輪回之主一眼,而後再度拿起了筆,在筆記簿上寫下了一句話。
“牧芷,你我同為禁忌之地,你竟然選擇站在天道的對立面……你會後悔的!”
輪回之主面色一沉,即便是傻子現在都知道牧芷從頭到尾都是在演戲,她打從一開始就是站在牧知安那邊的。
一開始牧芷出的主意,讓他們去襲擊牧知安身邊的女人,也是在挖坑等他們跳。
哪怕是禁忌之主,也不可能想到和他們同為禁忌之地的生命之主,竟然會倒戈相向,甚至成為牧知安的人。
可現在才發現已經太晚了。
噗!
輪回之主的胸口爆出一朵血花,美而妖艷,手中的禁忌之物隨之脫落。
牧芷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那顆呈多邊形方塊的輪回禁物。
“這麼多廢話,嚇唬誰呢。”她仿佛嘀咕般地自語了聲,而後將輪回禁物收進了納戒之中。
“你們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會幫他吧?”
天穹中先前陰沉沉的陰雲已然在逐漸消散,望著輪回之主的分身消失之後,牧芷很快便是察覺到了不遠處那妖界女皇等人的目光,於是笑著看向了她們。
“本座對你的事情沒什麼興趣。”妖界女皇淡淡地說道。
在妖界女皇看來,生命之主會幫助牧知安,無非就是收了牧知安什麼好處。
在如今這世上,她除了牧知安,其他事情都不感興趣。
算算時間,他那邊應該也已經快解決完了吧。
有天道意志相助,妖界女皇自然不擔心牧知安那邊會有什麼變故,除非天道顯化。
但在這如今被屏蔽了天機的九州之中,天道根本就沒有降臨的可能性。
“妖界女皇看起來這麼急切,想來應該不會是急著打算回去吧?”
見妖界女皇想離開,牧芷嬌俏可愛的臉蛋上掛著一抹淺笑:“難道是打算去找牧兒麼?”
她刻意在‘牧兒’的稱呼上加重了語氣,表達出自己和其他人的與眾不同。
而這樣的稱呼,不光是讓妖界女皇,也讓宮憐月的注意力都成功地被吸引了過去。
“看樣子,生命之主和我家牧郎的關系似乎挺好呢。若熙在此先謝過生命之主此次出手相助。”
而在這時,一道清冷柔弱的嗓音響起,那身黑白交織的衣裙逐漸地變成了白色宮裙,飽滿挺拔的胸脯撐起的衣料已然昭示著主人的身份。
“白若熙麼……我過去聽說他曾經主動追求你,後來你們結為道侶。”
牧芷微笑地說道:“不過沒記錯的話,最開始的時候,你是另有目的才接近他的吧。”
白若熙微微一怔,牧芷的話勾起了她某些久遠的回憶,以至於臉上的表情也微妙了許多。
牧芷又是輕蔑地瞥了那凌立於天幕下,似廣寒宮仙子般的姚夢,說道:“還有青帝就不必多說,你最開始接近他的目的是為了天生爐鼎,你們的感情也是後來才發展起來的,不是麼?”
“至於妖界女皇……我聽他說,你是他前世的道侶麼?”
妖界女皇平視著牧芷,嫵媚一笑:“本座的確是他前世的道侶。”
然而一聽這話,牧芷卻淡笑著說道:“可我怎麼聽說當初在天玄城的時候,你差點將他誤殺了?這就是你口中的前世道侶應該做的事情麼?”
如果牧知安在這里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明明不久前去生命禁地的時候,牧芷都還不知道這些事情,然而才過了不到數日,她就已經將天玄城過去發生的事情調查得一清二楚。
簡單的幾句話,直接讓妖界女皇的眼中多了幾分危險的光澤,她緩緩地說道:
“過去就聽說生命禁地的眼线遍布九州,看樣子我妖界之中也已經被生命禁地滲透了部分麼?”
她曾降臨東洲天玄城的事情只有妖界的幾位高層才知曉,牧芷會知道這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很明顯是因為在妖界有自己的眼线。
這個銀發小女孩看起來天真無邪,但要是因此而對她放松警惕,恐怕哪天被吃干抹淨都不知道。
“不只是妖界哦。”
牧芷把玩著一縷發絲,笑盈盈地環顧著姚夢和白若熙二人,眼中頗有些幾分意味深長。
“可以的話,希望三位未來可以離我的人遠一點。”
這位生命之主會選擇在此刻開口揭穿三人的黑歷史,其中不乏示威之意。
只是,她很顯然挑錯了示威的對象。
“你是在威脅我麼?”妖界女皇眯起了眸子,輕聲開口。
“不是你。”
牧芷淡笑道:“是你們。”
同時威脅劍宮,瑤池以及妖界三大勢力,若是這件事傳出去的話,恐怕人們都會覺得生命之主瘋了。
但是,牧芷有這個自信。
現在出現在這里的只是她的一具分身,她的本體還在生命禁地當中。
只要在生命禁地里,她就是無敵的。
妖界女皇眼中多了幾分危險的光澤。
而姚夢始終靜立於半空,在仙霧彌漫中,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靜靜地看著這位生命之主。
白若熙則微微垂下眼簾,那雙溫柔的眸光略有些晦暗。
僅僅因為九州各地有自己的眼线,就敢當著三位羽化境的面開口挑釁,拆穿她們過去的黑歷史……這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呢。
很快,白若熙抬起溫柔的眸光,輕聲詢問道:“聽前輩剛才的語氣,您和牧郎的關系似乎非比尋常的樣子呢?”
牧芷指尖把玩著生命禁物,似漫不經心般地說道:“豈止是非比尋常呢,我和他早在幼時就定下婚約,所以他可是我的未婚夫。”
“幫自己的未婚夫,自然不需要什麼理由。”
“青帝姐姐,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吧?”她說到最後時,笑著看向了始終不曾開口的姚夢。
妖界女皇和白若熙的視线都是下意識地看向了姚夢。
而後,在牧芷的目光下,姚夢臉上露出了一抹迷人的淺笑,她並未回答,而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
“算算時間,大乾王朝那邊,現在應該正在進行奪嫡之爭吧。”
“在那之後,任意一個皇帝上位,都能暫時穩住大局……當然,如果是永寧公主的話,夫君應該就更欣慰了吧。”
牧芷秀眉微蹙,不知為何,內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想說什麼?”
“我此次來大乾王朝是為了幫助他穩住大乾的局勢,而如今已經做到了。”
姚夢微微停頓了下,繼續道:“牧芷,你會這麼肆無忌憚,是因為知道即便我動手,也頂多就是斬了你一具分身,所以並不在意對麼?”
牧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而在這時,姚夢卻不經意地繼續問道:“你既然調查過我們過去的經歷,那應該知道我的性格愛好是什麼吧?”
忽然間,在牧芷的腳下,一朵淨世青蓮驟然亮起!
沒料到姚夢竟然會這麼果斷的出手,牧芷臉色微變,正欲抬手召出生命禁物。
“既然你是夫君的未婚妻,那大家都是好姐妹,就不要用那麼危險的東西,免得傷了彼此之間的感情嘛~”
然而這時,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道嬌滴滴的魅惑嗓音,令得牧芷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下,當她再度清醒過來時,妖界女皇已經不急不緩地來到了牧芷的身後,用蛇尾將她禁錮起來。
與此同時,白若熙的袖口中,同心鎖無聲無息地掠出,朝著牧芷的方向飄去。
她們並不是想殺她……意識到這個事實的牧芷隱約嗅到了一絲危險,清脆的嗓音首次發生了變化:“你們……你們想做什麼?!”
妖界女皇笑眯眯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銀發女孩,說道:“你知道麼?自從知曉了青帝過去對我夫君的種種做法之後,本座就對一件事情產生了興趣。”
她的模樣,忽然從原本煙視媚行的妖界女皇,變成了一個嬌俏可愛的銀發女孩,黑色的衣裙在寒風中拂動,有種病弱的美感。
變成了‘牧芷’的妖界女皇笑盈盈地撫摸著生命之主嬌俏的小臉蛋,輕聲道:“不知道等會兒看到自己的未婚夫被本座鎮壓的時候,你到底會是什麼反應呢?”
“我很期待哦。”
她微笑地說道:“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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