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仇恨的種子
那一巴掌明明只是普通地拍在棋盤上,然而在下一刻,整個西域之中,忽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緊接著,地面開始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阿彌陀佛。”
這時,一道佛音在西域之中緩緩地響徹,那佛音如有成千上萬人一同喊出,聲音回蕩在九州之中。
緊接著,一道金光衝天而起,劃破長夜,西域某個區域之中,陰沉沉的黑雲之下,一張巨大的佛像悄然地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緊隨而來的是如同海潮般涌動的金光,而那原本正抖動的地面也悄無聲息地平復下來。
西域之中,不少佛門弟子皆是紛紛抬頭,神色略有些緊張,雖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們卻大致知曉,似似乎是西域中的大能在與東洲的兩儀宗宗主斗法。
至於緣由就不得而知了。
“商妍妃,兩儀宗過去不曾與外界有任何摩擦,你此番做法,是將兩儀宗推入萬劫不復之地。”南荒深處,有邪神緩緩地開口道。
“靈龍固然言出法隨,但不代表不會遭到反噬,你真的打算以兩儀宗同時硬撼南荒和西域嗎?”又一道冷幽幽的聲音響起,雖然語氣極為強勢,但實則是在給商妍妃台階,不希望真的出現衝突。
靈龍的能力太過於恐怖,雖然因為某種‘約束’導致無法頻繁開口,但她每一次的言出法隨都會牽引大道的共鳴,若是真的拼命,南荒會有極大的損失。
到那時候,其他正隱於黑暗中的存在,可能就能撈到好處了。
“阿彌陀佛,商施主,還是考慮清楚再行動。”
“以兩儀宗硬撼南荒和西域,非理智之舉。”一位佛陀緩緩地開口道。
“一朵紫凰佛蓮。”商妍妃開口。
“至於為什麼要找西域這紫凰佛蓮,你們比我更清楚。”
西域為什麼會在東洲和南荒爭執的時候開口為南荒解圍,甚至站在南荒那邊?
正常情況下來說,西域在暗中看著鷸蚌相爭不是更好?
就像是此刻沉寂著的其他勢力一樣。
可偏偏西域卻開了這個口。
唯一的解釋就是,此次青帝受阻,西域也參與了其中,甚至西域和南荒達成了某些協議,因此不得已才出面。
畢竟,想要阻止青帝重生的……可遠遠不止是南荒中的邪神。
過去青帝去過西域,似乎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此次知曉青帝重聚鼎爐,西域中的大能,自然是不希望青帝重歸合道。
“除此之外,南荒的帝級藥材,我也同樣要一份。”商妍妃再度平靜地開口。
“同時向西域和南荒索要藥材,光靠一個兩儀宗,可遠遠還不夠。”南荒中終於有邪神忍不住出手了,它從南荒深處伸出一只大手,遮天蔽日,朝著東洲的方向探出。
東洲之中,不少修士心驚肉跳,意識到這是南荒中的某位邪神不肯服軟,打算動手了!
然而,那只大手尚未觸及之際,忽然雷聲大作,緊接著,一道聲音緩緩地響起:“兩儀宗不夠,再加上禁區呢?”
那滾滾雷霆中,一道威嚴的聲音響徹九州,而在那邪神的大手尚未觸及東洲的邊緣時,漆黑的火光在那瞬間於東洲的邊界熊熊燃燒。
轟!
東洲的邊界發生了一道震耳欲聾的震動聲,那邪神悄然地收回了手,似乎有些驚怒:“禁區之主,此事與你禁區何干?!”
禁區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一個特殊的‘洞天’,即便東洲消失,禁區都依舊存在,這也是禁區過去不曾插手過東洲任何爭端的原因之一。
然而禁區之主卻在這個時候出手了,這有些說不過去。
“那個修士是我女兒的道侶。”禁區之主淡淡地開口。
那個修士……?
青帝的道侶,亦是禁區之主的女婿……?
即便是這些老怪物聽到這話都不禁有些匪夷所思,甚至覺得荒謬至極。
以禁區之主的性格,怎麼可能放任自己的女婿同時有兩個以上的道侶?
可禁區之主同樣也不可能在這方面撒謊。
這也就意味著……那個意外逝去的少年,很可能真的搭上了禁區這艘戰船!
隨著禁區之主這道聲音的落下,剛剛那似有些劍拔弩張的氛圍,似乎也在悄然地降火了的樣子。
如果只是兩儀宗的話,西域和南荒聯合,也許能夠勸退商妍妃,但若是再加上禁區,乃至是青帝……
南荒中有邪神緩緩開口道:“南荒的帝級藥材,我可做主交予兩儀宗。”
那邪神停頓了下,繼續道:“兩儀宗的升仙大會聞名九州,每年皆有不少九州的修士參加。不如就以此次的升仙大會,來一場對賭如何?”
“若是最後升仙大會上東洲贏了,我南荒的這藥材便當作是賀禮,同時我可再送上一顆八品丹藥作為升仙大會的獎勵。若是不巧我南荒的弟子贏下升仙大會,你只需事後再返還我等一份帝級藥材,如何?”
“若是以此對賭,紫凰佛蓮,今日便可交予宗門,不知商施主認為如何?”西域中的大能同樣開口。
“此次升仙大會的勝者,便贈予一株帝級藥材,以及兩顆八品丹藥,我等三方,各出一份。”
合道境這樣的存在,一旦出手,九州都會大亂。
兩株帝級藥材,對於這樣的大能而言都極為珍貴,但南荒和西域本就理虧,再加上禁區的插手,乃至是轉生女皇的存在……還是需要慎重考慮。
各界大能都是察覺到了轉生女皇的氣息,她身邊的人偶同樣也是‘轉生女皇’,且同樣是合道境,絕對不容小覷。
眼下青帝的重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再加上兩儀宗,禁區等各方因素結合在一起,也令得兩方都是不想繼續在此事糾纏下去。
何況,對於自己族內的弟子,無論是西域還是南荒,都有不小的信心。
商妍妃指節輕輕地敲擊著桌案,平靜道:“一碼事歸一碼事,對賭可以,但與此事無關。”
不少人的心里都是駭然,沒想到這位宗主會如此強勢,她的意思是可以接受升仙大會上的對賭,但這件事要另外算。
“我要的是你們的賠禮道歉,而非將兩件事糾纏在一塊。”
當那聲音再度響徹時,南荒中的邪神沉默了許久,西域佛陀亦是沒有開口。
“南荒會有一場天災。”林靈輕啟唇瓣。
話音剛剛落下,南荒中開始莫名下起了暴雨。
而在那同一時間,南荒深處,有神明緩緩地開口道:“此次的確是一些剛加入南荒不久的人不懂事造成,帝級藥材,便當做賠禮道歉之物。除此之外,瑤池聖地,我等之後也同樣會親自派人賠禮。”
若是牧知安在場的話,這會兒應該會吐槽一聲:來了,經典出了啥事都是外頭招來的臨時員工干的,和我們沒關系。
“阿彌陀佛,紫凰佛蓮,今日我便會交予商施主。”西域中的大能亦是開口了。
實際上這件事最大的引導者還是初代妖皇,無論南荒還是西域,都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但南荒和西域還是默認道歉了,因為這件事,的確是他們不占理。
但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靈龍的存在,如果她真的開口的話,會造成巨大的傷亡,西域和南荒都不願真的出手,這會造成九州的動蕩,影響到他們今後的修行。
正常情況下,靈龍是不會干涉外界的事情的,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幫著一個小修士,甚至言出法隨了數次。
沒人願意繼續賭下去。
商妍妃悄然收回了視线,平靜道:“既然剛剛幾位都對升仙大會有興致,那就陪你們對賭一場吧。”
這道聲音響起時,雷聲忽然轟隆響起,那是天道回應了三方的賭約。
兩儀宗和西域以及南荒的對賭!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個消息,令得不少東洲年輕一輩的修士都是為之亢奮。
九州天才齊聚兩儀宗,將在升仙大會中選出年輕一輩中的最強者!
九州中天才輩出,誰也不服誰,因為,這是一個天才涌出的時代,各種強大的體質這個時代基本都是存在的。
但究竟何種體質能在升仙大會上走到最後,這就很讓人期待了。
直至三方各自收回神通之時,九州各處都是還在熱烈地談論著這個話題。
而兩儀宗內,更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而在這熱鬧的氛圍下,當天晚上,牧知安的‘屍體’也被送回了兩儀宗。
今夜的兩儀宗內陰雨綿綿,雨絲拍打著地面,仿佛無數朵蓮花綻放。
不知道是誰率先發現了此事,幾乎當天夜里,牧知安身亡的消息便是在兩儀宗內傳遍了。
青裙仙子緩緩推開天和苑的大門,走進了別苑當中。
在她的身旁,葉靈璇和魏夢柔的臉上皆是沒有任何表情。
雖說南荒中的那藥材有可能將散去的靈識拼湊在一起重新尋回,但誰也不知道,最終究竟能否真的將他救回來。
即便心懷希望,但看到牧知安被封於冰雕之中時蒼白的臉色,卻還是讓葉靈璇等人心里如針扎般的刺痛。
“我先去找芊兒。”葉靈璇低聲道。
葉芊尚且還不知道此事,不光是葉芊,大概多數人都不會想到,這次三方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甚至險些動手引起大戰,竟然僅僅只是因為一個煉神境修士的死。
……
葉靈璇走進了這半年來居住的別苑里,很快便是在庭院前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葉芊。
這位看上去清純可人的女孩此時一個人坐在庭院下看著縹緲的雨絲,無聊地晃蕩著腳丫,背影顯得有些寂寞。
這一幕同樣也讓葉靈璇的心里刺痛了一下,這個性格乃至是容顏都近乎完美的少女,此刻在面對自己的妹妹時,心里竟是有些愧疚和不安。
如今的葉芊早已不是過去那個練氣境的小修士,青帝的傳承接受得越多,她的實力就會越強,而如今的她也已經有煉神二品的水准了。
葉芊仿佛似有所感般,轉過頭看了過來。
而後,那雙明媚的大眼睛中閃動著驚喜的光澤,道:“姐姐,你回來啦?!”
說完之後,不顧外頭的蒙蒙細雨,小跑上前,一把撲進了葉靈璇的懷里。
葉靈璇面帶著微笑,似乎想要維持往日的淡然,只是看著懷里的少女臉上那陽光般的笑顏時,這位禁區聖女臉上的微笑卻還是慢慢地收斂了。
她微垂著眼簾,那雙往日瑰麗的瞳眸此刻卻顯得有些晦暗。
“姐姐怎麼了?難道傳承不順利嗎?”葉芊同樣察覺到了異常,不禁抬頭看向了葉靈璇,同時又是看了一眼靜靜站在邊上的‘人偶’。
葉靈璇小嘴微張,過了許久後才輕聲開口道:“傳承很順利。”
葉芊不解地歪了歪頭,不禁多看了這位紫裙少女兩眼,奇怪道:“那姐姐為什麼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看呢?就算是修士也要保持好心情,心理壓力太大的話會影響到修行哦?”
“這可都是師父說的。”葉芊說到這里時,拉著葉靈璇來到了庭院里坐下,道:“對了姐姐,你知道今天宗主和另外兩大勢力的事情嗎?”
葉靈璇輕輕點了點頭。
“青帝前輩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這次的事情似乎就是因為各方勢力為了阻止青帝前輩才引起的吧?”葉芊說道。
“真正的原因是初代妖皇的手下所為,南荒和西域都是在暗中推波助瀾。”
葉靈璇停頓了下,繼續道:“青帝已經回宗門了。”
葉芊眼神微微一動,扭頭看向了姐姐,眼中閃動著喜悅的光澤,道:“青帝前輩回來了?”
“那……牧哥哥應該也回來了吧?”
葉靈璇神情略微滯了一下,卻是許久沒有說話。
雨珠打在庭院外的青石路上,噼里啪啦的聲音在這對姐妹的耳邊響起。
“……姐姐?”葉芊試探性地小聲喊了一句,偷偷窺視著葉靈璇黯淡的神色。
“你和牧哥哥吵架啦?”
在葉芊那明媚的桃花眸凝視下,葉靈璇輕咬著唇瓣,下意識地抓緊了妹妹的小手:“牧哥哥死了。”
葉芊原本還想開口勸兩人和解,心里甚至已經在思考著該怎麼說比較好,可在聽到葉靈璇的回答時,卻不禁愣了一下。
直至過了許久之後,她才結結巴巴道:“姐、姐姐……你剛才說什麼?”
那聲音中,多了一絲顫抖。
葉靈璇輕咬著下唇,低聲道:“牧哥哥回瑤池的時候遇襲身亡,我發現的時候,他的靈識已經消失了。”
葉芊原本的清純笑顏緩緩地凝固在臉上,眼睛緩緩地睜大,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衣裙。
“我不相信。”
她的聲音中帶著哭腔,眼里閃動著晶瑩的光,支撐著自己站起了身:“姐姐一定在騙我,我、我要去天和苑找他!”
她說完之後踉踉蹌蹌地朝著別苑的門口走去,可走著走著,卻慢慢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往日從這兒到天和苑去見牧知安僅僅不用一炷香的時間,可對於現在的少女而言卻似乎無比的遙遠。
葉芊緩緩抱膝委頓在了地上,光潔額頭貼在了膝蓋上,身上漂亮的衣裙很快就被雨水打濕,水珠沿著她的臉頰劃過,昏暗中似乎有淚光閃爍著。
葉靈璇撐開了油紙傘,悄然地來到了妹妹身旁半蹲了下來,摟在葉芊的香肩上,將臉兒倚靠在她的肩頭,似乎在安慰妹妹,又似乎是自己也想找個依靠。
“主人似乎很難過的樣子,需要我做些什麼嗎?”身邊的人偶開口詢問。
這是個容顏絕美的女子,看上去外表和正常的女人沒有任何區別,她雖然內斂自身氣息,但先前西域和南荒會同意商妍妃的條件,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人偶’。
“現在不需要。”葉靈璇輕聲說。
“意思是,之後會有需要?”人偶問道。
葉靈璇抬起頭望著黑夜中落下的雨絲,感受著葉芊略微顫抖的嬌軀,輕輕地撫摸著妹妹被雨水打濕的秀發。
“若是最後牧哥哥的靈識真的尋不回來的話,”她側頭看向人偶。
“九州的安定,和我可沒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