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山雨欲來
青陽殿。
牧知安走進大殿之中,看到了一個偌大的比武台。
比武台附近不遠,便是一座茶樓,茶樓邊坐落著一個清澈的湖泊,依山傍水,視野極佳。
此刻正有不少弟子在台上切磋,也有正於茶樓中論道的修士。
牧知安悠閒地望著台上正在切磋的宗門弟子,在場不少宗門弟子察覺到了兩人的存在,目光不禁紛紛望了過來。
而對此,牧知安皆是一一回以微笑。
對於和外界的交際,牧知安一向是秉持著能交好就交好,不能交好至少不得罪的原則。
當然,如果對方自己找上來的話,他也不至於覥著臉就是了。
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人群中似乎有兩道略有些熟悉的目光正齊刷刷的望向這兒,牧知安順著那兩道目光的方向望去。
葉靈璇,以及在她身旁的妹妹葉芊。
兩人在外頭的時候都是有些靦腆,葉靈璇只是矜持地微笑,而葉芊則柔柔地喊了聲“牧哥哥”。
她們怎麼會在這塊區域里呢……牧知安想歸想,還是衝兩人露出了一個微笑。
葉靈璇和葉芊目前都是練氣境,而這兒基本上都是煉神境的弟子切磋的地方,按理說她們不應該會在這兒才對。
“靈璇,還有芊兒,你們怎麼來啦?”牧知安望著兩人款步走來的身影,不禁露出一個親切溫和的笑容。
葉芊抬眸偷偷瞟了牧知安一眼,小聲道:“姐姐說牧哥哥今天如果來青陽殿的話一定在這兒,所以就帶我過來了。”
果然是靈璇的主意……牧知安下意識望向了葉靈璇,卻看到少女一副笑吟吟的模樣,道:“畢竟現在牧哥哥和若熙姐姐都是煉神境,所以我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結果看來我並沒有猜錯,”
葉靈璇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了這位有著清冷大小姐氣質的宮裝美人,繼續道:“牧哥哥果然陪著若熙姐姐來了。”
說到最後時,葉靈璇看向白若熙的微笑中,似乎多了幾分幽深。
但白若熙的臉色依舊如常,溫柔凝望著葉靈璇,道:“說起來牧郎等等還要去執法堂吧?如果不介意的話,今日靈璇妹妹和芊兒妹妹就交給我吧,我會帶她們在青陽殿附近轉轉的。”
說著,不禁看向了一旁的牧知安,像是在征詢他的意見,一副乖巧溫柔的柔弱大小姐姿態。
“牧哥哥好端端的去執法堂做什麼?”葉芊沒忍住開口問道。
“大概和前兩日在天玄城內有人渡劫的事情有關吧?”葉靈璇開口問道。
前兩天去道峰的時候,她碰巧聽道峰的師姐提起過,在兩儀宗山腳下不遠的天玄城中,似乎有一位修士煉神返虛,踏入了陸地神仙境界。
牧家過去在天玄城中家大業大,如果是牧家的人晉升返虛倒還好,若是其他家族勢力……那天玄城中的局勢,將會被徹底改變。
一個返虛境的修士,在九州任何一個地方都是能夠呼風喚雨的存在。
牧知安微微頷首,由衷地贊嘆道:“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過靈璇妹妹。”
葉靈璇甜甜一笑,道:“只是最基本的推測而已,我想牧哥哥的性格一定會想回天玄城看看。”
說到這,她話音忽然一轉,繼續道:“牧哥哥現在是兩儀宗的弟子,如果此次晉升返虛的家族並非牧家的話……對方未必敢對你下手,但牧哥哥也一定要記得不要主動出手,這會給他們反擊的理由。”
外界的人見到兩儀宗的弟子,皆是會投以尊敬的目光。
同樣因為生怕會被兩儀宗報復,因此很少會有人主動攻擊兩儀宗的宗門弟子。
可一旦主動出手的人是宗門弟子這一方,到時候對方反擊……就算是兩儀宗也無話可說。
牧知安搖頭笑道:“你覺得我像是那種衝動的人麼?”
葉靈璇凝望著牧知安,笑吟吟道:“不像。”
“不過,”她頓了頓,繼續道:“牧哥哥有時候在感情方面,卻還是很容易衝動呢。”
譬如前兩個晚上,如果不是她制止牧知安,那天晚上牧知安大概就留在她的房間里了……在那之後會發生什麼,光是想象一下就不難猜測出來。
白若熙聞言,同樣幽幽地瞟了牧知安一眼,道:“牧郎在感情方面,確實很容易衝動。”
那個不叫衝動,只是單純LSP發作而已……牧知安察覺到兩人的目光幽幽地盯著自己,用微笑掩飾尷尬。
雖說我是希望三位妹子能夠和諧相處,但和諧相處不代表要共同對付我啊……
當然,如果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一起對他,其實他倒不是很介意。
還有,若熙今天對待靈璇和芊兒的態度似乎挺友好的嘛……牧知安看向了一旁那個溫柔可人的白大小姐,隨後點頭應下了白若熙剛剛的征詢,道:“我先去一趟執法堂,芊兒和靈璇就交給你了。”
白若熙微笑頷首,望著牧知安轉身朝著青陽殿的深處走去。
身後,葉芊略有些擔心地望著牧知安的背影,忽然小聲說道:“牧哥哥不會有事吧?”
她這兩天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而這個感覺,便是從那日天玄城中有人踏入返虛境的時候開始的。
牧知安在兩儀宗內認識幾位首座,但這不代表他能夠請幾位首座出馬,為他解決煩惱。
兩儀宗在東洲之內地位之所以如此神聖,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兩儀宗從來不插手東洲勢力之間的糾紛,除非涉及到弟子遇害亦或是發現妖修的特殊情況。
其余情況下,他們皆是不會出手。
牧知安也不會讓他們打破這個先例。
而且以她對牧知安的了解,牧知安也不是那種會難為幾位首座,強行讓他們出手幫忙的人。
“放心吧,牧哥哥現在是兩儀宗的弟子,只要他還在兩儀宗內一日,東洲之內就不會有人敢明著對他動手。”葉靈璇安慰妹妹道。
葉芊臉上仍舊帶著擔憂之色,輕聲道:“但如果真像姐姐剛剛說的那樣,有人設計逼迫牧哥哥出手怎麼辦?”
一旦變成牧知安主動動手的情況,對方就有理由說自己是不得已才出手保護自己的了。
“不會的,他是個很理智的。”葉靈璇輕聲地安撫妹妹。
她凝視著平靜的湖泊,繼續道:“如果牧哥哥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的話……那個家族,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若熙同樣凝視著湖泊,她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再給她半年時間,等到煉神返虛之後,整個東洲之內都將有她的一席之地。
到那時候,就可以真正意義上保護好身邊的人了。
葉芊望著這一幕,同樣微微握緊了小拳頭,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努力修煉。
如今的葉芊早已今非昔比,得到了青帝傳承,未來的她成就定然不低。
真正的主角們,已然正在逐漸成長。
如果牧知安此刻在這兒聽到幾人的對話,想來會相當的欣慰。
不過牧知安此刻自然不知曉青陽殿里發生的事情,他沿著一條徑直幽深的小道走了稍許之後,映入視野中的是一個洞天的入口。
這洞天乃是執法堂的堂主親手打造而成,在宗門內,執法堂的地位極高,且不隸屬於任何一座主峰。
兩儀宗內,唯二的兩個中立勢力,便是執法堂和藏書閣。
牧知安剛要走進洞天之中,立即被門口的一名弟子攔下了。
“你是何人?”那男弟子打量著牧知安,神色漠然。
“弟子牧知安,打算這兩日找個時間下山,所以特來執法堂申請此事,麻煩這位師兄進去通報一聲。”牧知安恭敬答道。
平時宗門弟子如果想要下山的話並不難,但若是想出門很長一段時間的話,必須得向執法堂的長老進行說明。
前幾日牧知安去天玄城的時候本就打算去去就回,自然而然不必特意向執法堂的人說明此事。
但若是准備離開宗門三日以上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此次牧知安到青陽殿,一是打算看看這些天才弟子的實力如何,二就是打算去一趟執法堂,說明下山一事。
“你就是牧知安麼……”那師兄的眼神稍微緩和了不少,顯然是這幾日在宗門內聽到了不少關於牧知安的事情。
“牧師弟麻煩在外頭等等,我這就是稟報師父。”
說完,他走進了洞天之中。
稍許,他回到了洞天前,道:“你可以進去了。”
“多謝師兄。”牧知安再度抱拳道。
隨後,邁步踏入了這個洞天之中。
洞天中看上去狹小,但踏入其中後,映入視野中的完完全全就是另一番景象。
一座恢弘的大殿坐落於視野當中,牧知安大步朝著那大殿走去,沿途看到了不少布告欄,上面掛著各種各樣的令牌。
這是宗門任務,完成了相應的宗門任務之後,會得到宗門的貢獻值。
在兩儀宗內,貢獻值的價值要遠遠大於靈石。
有些貢獻值能夠買到的丹藥亦或者藥材,靈石是買不到的,即便能買,一般也都是天價。
因此宗門的貢獻,在兩儀宗內極為珍貴。
牧知安正欲踏入大殿之中,這時,正好是看到了一個同樣是一身華麗長袍的修士從里頭走了出來。
那人看上去並不帥,但氣質倒也還算不錯,嘴唇偏薄,眉眼間透著桀驁,一雙三角眼顯得格外陰沉。
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小反派,而且是過去用來讓‘葉宇’當作墊腳石打臉的角色。
“公孫少爺,怎麼這麼巧?你今日怎麼也來了執法堂?”牧知安主動開口笑著打起了招呼。
見公孫成絲毫沒有理會,牧知安繼續笑道:“莫非,是犯了什麼事兒?”
公孫成冷哼道:“我和牧少爺可不一樣,不過是為了執行某些宗門任務才到此地而已。”
說罷,他不再理會牧知安,只是大步地走出了執法堂。
牧知安不再吭聲,只是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公孫成手里拿著的那枚宗門令牌上,眼神中多了幾分若有所思之色。
如果是平時的話,公孫成做什麼事,牧知安這邊也不會在意。
但對方偏偏趕在這個時間點到執法堂申請下山……很顯然,公孫成並不只是單單下山一兩天那麼簡單。
那就值得玩味一番了。
牧知安悄然收回了視线,走進了執法堂中。
……
天玄城。
公孫家。
公孫雄盤腿坐在案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目光在經過剛剛的調息之後,終於得到了壓制。
白元鳳當初送來的那顆通脈丸,果然有問題……公孫雄臉色陰沉無比。
倒也難怪,從服用了白元鳳當初送給他的那顆通脈丸以來,他的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
最開始他並未懷疑到通脈丸,直至前幾日僥幸得到高人指點,突破了煉神巔峰之後,才總算意識到了身體中的異樣,便是因為通脈丸才產生的。
白元鳳,從一開始就沒有背叛過白家,而是一早就覬覦公孫家的地盤……通脈丸便是用來占據公孫家地盤的第一步。
若不是這通脈丸的影響,以自己如今返虛境的實力,想要吞並整個天玄城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想到這里時,公孫雄對於白家那惡毒婦人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恨意。
不過,倒也無妨。
再過幾日,等到將體內紊亂的經脈徹底穩固下來以後,區區一個白家,抬手間便能徹底鎮壓!
公孫雄抬頭凝望眼前的侍從,沉聲道:“晨曦商會和白家的人怎麼回答的?”
站在公孫雄面前的侍從一臉恭敬,小心翼翼道:“小的今日去晨曦商會的時候沒有見到黃老爺,至於白家那邊……”
侍從頓了頓,道:“小的沒能見到白族長便被趕出去了。”
公孫雄笑了笑,眼神漠然,淡淡道:“黃老爺精明得很,不肯輕易站隊倒也正常,商人逐利,他對於我的威脅不大。”
“但一個白家……難道以為有了牧家的庇佑之後便可以安然無恙麼?”
公孫雄凝望著侍從,道:“派人去牧家,將牧家的客卿請過來。”
牧家的客卿,既天玄城為數不多的三位煉丹師之一,任高。
侍從明顯猶豫了下,道:“老爺,無緣無故地去邀請牧家的客卿,對方大概不會跟我們走的……”
“無緣無故?”公孫雄搖頭笑道:“白家私藏妖修,牧家的長子牧知安與妖修之女關系密切,牧家能逃脫得了干系?”
侍從在短暫的遲疑過後,心頭大駭,驚懼地凝望著眼前這個身材魁梧的公孫族長,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老爺,您打算對牧家動手……?”
“什麼叫動手?”
公孫雄眉頭微皺,淡笑道:“這里乃是東洲,私藏妖修是什麼罪名,你難道不知道?”
“今日之後,本座便要還天玄城一個朗朗乾坤!”
侍從遲疑道:“如果去請任老的時候被牧家的人阻止了怎麼辦?”
公孫雄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們不會阻攔的。”
天玄城距離兩儀宗太近了,一旦證明白元鳳妖修的身份,牧家同樣會被牽連其中。
過去公孫家站隊牧知安是因為大勢所趨,而如今他返虛境,已經沒有必要再陪其他家族玩什麼四分天下的游戲了。
天玄城四分天下的游戲,該到此結束了。
……
當天午後,牧知安申請了下山的手續,順便也預定了一個月後前往禁區的行程。
剛回到天和苑,牧知安便察覺到身旁一道冷淡的目光正凝視著自己。
“夢柔姐,你不是在打坐嗎,怎麼會在這兒?”牧知安有些訝異地看向身旁這位靜靜地站在天和苑門口的侍女。
魏夢柔並未回答,只是盯著牧知安,道:“你打算回天玄城?”
“需要回去確認一下,如果晉升返虛境的人真的是公孫家的話,得想想辦法才行。”牧知安道。
雖然這個概率他自己都覺得不是很大。
畢竟,公孫雄大概率是沒有察覺到白元鳳當初贈予的通脈丸有所異常,而一旦公孫雄吞下了通脈丸,他的靈氣逆流,怎麼可能晉升返虛境?
正想到這里時,他看到一只紙鶴輕飄飄地在自己身旁停靠了下來。
兩天前牧知安曾向藍慕憐借了一只紙鶴,寫了封信送去了牧家,現在看來應該是族中有人進行了回復。
在魏夢柔的目光下,牧知安緩緩地拆開了那只紙鶴。
而在同時,紙鶴中的內容也隨之浮現於視野當中。
上面只有一句話:公孫雄晉升返虛境。
牧知安凝望著信紙中的那句話,一旁的魏夢柔同樣看到了信紙中的內容,她遲疑了片刻後,輕聲道:
“如果晉升返虛境的人是公孫雄的話,你回去了也沒什麼用。”
返虛和煉神的實力完全不是一個層次,返虛境之所以被稱為陸地神仙,便是因為實在太過稀少了。
別看在兩儀宗內似乎有不少返虛境的首座和長老,但實際上九州之內,大多數地方都很難看到返虛境的修士。
牧知安默默將紙鶴收入納戒之中,輕嘆道:“我回天玄城未必有用,不過……”
他停頓了下,抬頭凝望著滄海峰的方向。
“將我回去的消息放出去,那就很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