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漣漪
一路的路途並不算很長,約莫一刻鍾,便見到前方隱隱約約有座古廟坐落再崇山峻嶺間,撥開雨幕,接那穿林打葉聲,一切又變得柳暗花明起來。
“還真有一座古廟?!”
夫人發出一聲感嘆。
“嘿嘿嘿,夫人……”
車婦也熟稔的嬉笑了起來,滿臉諂媚。
杜郁見到那古廟卻沒有為此失態,反而觀察了一下周圍。
這里三面環山,群山高聳,目不可及,遙望遠端只能依稀可見點點星火,此外這古廟似由青磚綠瓦鋪就而成,遠望只覺得普普通通,頂多算是個無名小派在此地修建的山澗道觀。
只不過她杜郁可不是一般人,作為金鑾衛她一眼叫瞧出這古廟的不同凡響,那早已掉漆斑駁的承梁柱依稀可見那艷麗朱紅,青苔密布間還曾可見曾經的雕欄玉砌。
“這古廟是什麼來歷。”
她微微皺眉,隨後拿起短劍用劍柄頂了頂身前的車婦。
“欸……這小的也不知呀……”
車婦愁眉苦臉的訴說著,拱手作揖間動作渾然天成。
【不知道嗎……】
“你打頭陣。”
說完,用短劍頂住車婦,隨後三人繼續前行,雨水啪嗒,濺在她的肩頭,山巒沉寂,似乎像是睡去一般,唯有雨水的滴落聲伴隨著泥濘腳步聲依舊落針可聞。
路途不長,伴隨著推門而入,一陣吱呀聲循聲而去,像是驚醒了雨中鳥兒,惹得周圍的翠綠竹林一陣騷動。
這里很黑,不過撲面而來的並沒有濃厚的發霉味,反而帶著一些清新的甘草味道,除此之外這里生氣很足,並不像她腦海里想象的死氣沉沉,破敗不堪,滿是塵土。
進入這里之後,杜郁取出還未打濕的火折子,隨後扯下嬰兒棉裹的一絲毛絮,然後一拳打在梁柱上,梁住碎裂,崩開了幾塊碎木。
就地取材簡易的做了個生火的小玩意兒,伴隨著火折子的點燃,火光徐徐燃起,這里的一切暫時朦朧的浮現在眼前。
古廟很空曠,中間坐落著一尊無頭銅像,雖然沒有頭但是見那裝束卻覺得有些怪異,看不出是那一名那一派,起初杜郁以為是什麼方外人士修建,不過又覺得不像,但是卻不覺得過於違和,最後只能歸於一些不入流的無名小派所修築。
將這里最顯眼的掃入眼中之後,杜郁旋即在車婦的指引下點燃銅像身前的兩盞油燈,油燈徐徐燃起,讓這里更加明亮。
做完這些後杜郁還是不放心,隨後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下周圍的一切,在把犄角旮旯都翻來覆去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沒有後顧之憂之後,杜郁開始與車婦一起去外頭撿些柴火,因為古廟外正暴雨傾盆,因此只能在古廟的屋檐內外找找。
“這古廟為何會有人氣?”
人氣自然是指有人居住過。
“欸,大人你是天上的大人物,那懂得我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的不容易,雖說瓊山早已封山,但是這里山野精怪可不少,這里的獵戶總是會悄摸摸的溜進這里,只是瓊山山路不好走,因為打獵總是會趕不上時間下山,為此只能在這山里過夜。”
聞言,杜郁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但是卻留了個心眼,隨後開始觀察起周圍的一切,如果真如車婦所說,那麼這里應該有些獵戶居住的痕跡。
記下這一點之後她沒有再去追問。
古廟不大,找了一圈之後收獲還算可以,也可以間接證明這里確實有人居住過,收起這些柴禾之後,車婦與杜郁一起回到古廟里。
“你們快些過來。”
夫人淺笑盈盈的看著歸來的兩人。
此時,古廟的中央已然升起了一團炭火,讓整個房屋都暖洋洋的,渾然沒有之前的冰冷刺骨,溫熱包圍身體,就連那水漬粘稠的粘連都不那麼難受了。
夫人正盤坐在那破舊蒲團上,身前的炭火坑正吊著一壺水,此刻正咕嚕咕嚕的往外冒著氣,簡易搭建的木架子架在中央,夫人褪下的外衣正放在上面烘烤著。
“嘿嘿嘿,夫人真是心靈手巧啊。”
車婦還是如往常諂媚的笑著,這讓杜郁很是嫌惡,不過鑒於她沒什麼險惡心思她的警惕心也沒有之前那般防備,暫時當作沒有威脅的路人。
“過譽了。”
夫人對車婦的態度並沒有杜郁那麼帶著惡意,反而很樂意接納這山野之人,絲毫沒有尊卑之分,見此情形杜郁也沒有過於追究禮儀僭越這類的問題。
關好大門遮嚴實門窗之後,兩人席地而坐,隨後夫人打開壺蓋將事先要求杜郁摘來的青梅放入早已沸騰咕咚的水壺里,隨後從腰間取出香囊松開嫣紅繩結將里面的香料放入一些。
做完這些後水壺里漸漸飄起陣陣香薰味,香氣沁人心脾,讓杜郁和車婦都有些沉淪其中。
“夫人,這是什麼,真是讓奴家想要……想要飛起來啊。”
車婦雙眼上翻,對這迷人香薰極為痴迷,像是聞到了這世上最為神魂顛倒的迷迭香。
“這是鳳朝凰,一味茶。”
所謂的一味茶自然不是普通的市井茶水,那自然是皇家名茶,只是並不在神鉞聞名而已。
茶水騰開之後,夫人為兩人盛在碗里,古廟算是暫住地,有的也只有些起灶做飯、甘草鋪床的將就,喝茶賞景就不要想了,因此也只能放在碗里。
蒸騰的風朝凰倒入碗中,鋪面而來的香薰味止不住的往鼻子里鑽,沁入心肺讓杜郁雙眸都煥然一新一掃之前的身心俱疲。
鳳朝凰是皇室名茶,用料自然是十足的用心,自從神鉞東吞成康八百里地之後,這味名茶也就此傳入神鉞京庭,如今依舊是神鉞皇室風花雪月首選。
雖然比不上她喜愛的杜康陳釀,但是有這一味名茶潤肺暖心也確實讓她放松不少。
“可奴家,奴家為何沒聽說過……”
“你這廝,見識短,沒聽說過很正常。”
杜郁譏諷了一句隨後放下瓷碗,隨後氣定神閒的閉目養神,緩緩溫養自己。
“快些喝吧,就當暖暖身子便是。”
夫人勸解,隨後自己報過放在甘草之上的嬰兒,輕輕吹拂手中瓷碗,隨後將這暖身的茶水喂給早已飢腸轆轆的孩子,做完這些後,又磨碎了些干糧投入碗中,做成粘糊喂給孩子。
孩子吃飽喝足之後也漸漸睡了過去,可他還不能閒著,旋即取出剩下的干糧放入水壺里准備熬煮成粥。
蓋上蓋子之後一切又安靜了下來,留下來的只有平靜卻又嘈雜的雨水啪嗒聲,炭火在火坑中的啪啦聲,暫時的相安無事,就像外面早已亂世將起,而這里卻還是歲月靜好。
夜幕降臨,暴雨漸緩,一切又回到了過去的原點,看著眼前的兩人,夫人有些木訥的看著車婦,雙眸瀲灩,隨後有些突兀的詢問起來。
“對了,這一路下來還不知曉你姓甚名誰。”
聞言,杜郁率先睜開的雙眼,有些不解的看著夫人,不過夫人並沒有回應她那直勾勾的雙眼,而是直接無視。
見此,杜郁也並沒有再去糾纏,而是繼續閉目養神。
“我啊,嘿嘿嘿,我只有個姓,名司,名呢,我在家里排行老七,外頭人都叫我司七。”
車婦說到這摸了摸後腦勺,感情上還顯得有些真摯。
“你沒有名字嗎?”
夫人將雙手放在腹前,正襟危坐了起來,隨後面帶疑問的看著她。
司七搖搖頭,像是想起來什麼讓她回味無窮的過往,然後她繼續說道。
“我母親走的早,在生下我之後便草草走了,父親是個傻子,而且瘸了一條腿,前些日子摔下井摔死了,我前幾個姐姐因為徭役都沒有再回來,只有老五和我一起生活。”
她的話語很簡短,似乎在她口中走掉的人一個個都是過往雲煙那般,卻不知道卻像山那一樣重。
問道這,夫人的心似乎變得重了起來,像是被什麼壓著讓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隨後只是聊了聊一些她的一些過去,還有她在接手這看起來凶險萬分的差事之前的經歷,司七知無不言基本上能說的都說了,並且還說的繪聲繪色。
“夫人,您姓如何名如何?”
司七就這麼直白的問著,絲毫沒有注意那巋然不動的杜郁此刻猛然睜開雙眼,看著之前相談甚歡的兩人。
“我……”
想到這,剛剛張開口的夫人囁嚅這嘴唇准備脫口而出,卻被一道凌冽的寒芒直勾勾的盯著,順著眼神看向杜郁那雙眼,那兩只眸子中滿是警戒與決絕。
“行了,趕緊歇息吧,明日看情況趕路。”
說完,杜郁強行結束了這段不合時宜的談話,隨後來到車婦的身後一記手刀打在後脖頸上,車婦旋即暈了過去。
……
“沒傷者她性命,夫人放心好了。”
給夫人吃了顆定心丸之後,杜郁這才放倒司七,隨便放點甘草在她身上之後這才放松下來。
“她不是什麼壞心腸的人。”
“是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夫人,以防萬一。”
杜郁不想繼續爭論,畢竟夫人未曾見過這世間險惡,多說無益,這個世道最好還是不要相信哪些來路不明的人。
夫人聞言也是有些泄氣,不過她並沒有繼續責怪杜郁,而是關心直至的為他揭開水壺,隨後為他盛一碗熱粥。
“小心些,別燙著了。”
接過粥碗之後杜郁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她餓了,需要這些填補身體空缺,畢竟這一路下來舟車勞頓就沒怎麼好好休憩過,如今尋到這好地方自然是好好放松一下。
為此她還取出最後剩下一點的酒葫蘆,將里面的陳釀一飲而盡。
吃飽喝足之後已是深夜,外面的雨勢卻還未有停歇的跡象,並且這里地處偏僻,三面環山,就算這里燈火通明也不會發現,算是一處得天獨厚的休養場所。
觀察一會兒之後杜郁准備就這甘草而睡,不過卻被夫人攔了下來。
“怎麼,要一起睡?”
喝了點酒讓她有些放肆,對待皇帝的夫人都口吐輕薄之語,要是放在京庭內怕是早已大禍臨頭,成了那詔獄的階下之囚。
“沐浴一下罷。”
夫人聞言有些睜大雙眸,不過看著她有些迷醉的模樣也沒有放在心上。
說到這,杜郁挑挑眉,隨後有些隨性的笑了笑。
“夫人要給我搓澡嗎?”
她揶揄了下,顯然不想弄那麼麻煩,雖然自己身上確實有些味兒,不過只要過了滄海江就可以好好休養一番了,這種時候還是將就一下便是。
“是又如何?”
夫人微嗔的看了她一眼,臉頰翻紅,隨後拉起微醺的杜郁走向古廟後門,穿過短暫的雨夜進入到了里內的房屋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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