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疼嗎?”
“疼。”
“……嗚……”
聽到我說疼,她又流下了眼淚。
她的純真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並不是覺得好笑,只是驚訝於這世上還有如此純真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笑?”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反而我問道。
“你是怎麼走到這里來的?”
“哎?”
“走路的時候沒感覺到嗎?越走道路越髒,不是應該回頭嗎?”
滾動的酒瓶。動物的屍體。蒼蠅和蟲子。
女孩沒有回答。
“……”
“算了。能知道什麼。”
本來,如果害怕的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似乎也是這種情況。
又這樣走了好一會兒。
“嗷嗚嗚嗚……”
不知從哪里傳來了狼人的哭聲。
在深夜聽到這種聲音,相當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一種奇怪的涼意從後背傳來。
而且還是濕漉漉的……
“喂!你尿了嗎?”
我驚訝地問,一直靜靜地觀察著巷子的女孩嚇了一跳,再次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不……不是……?”
她用顫抖的聲音回答。感覺她很不擅長撒謊。
為了暫時放下她,我松開了抱著她腿的手。
但女孩緊緊抱住我,不肯松手。
“不……不是的……別……別丟下我……”
然後又流下了眼淚。
不知她誤會了什麼,她迫切地貼在我身上。
我討厭哭的女孩。
按理說,她應該讓我感到厭煩……為什麼我只會傻笑。
討厭的感情異常地沒有出現。
想著洗洗就好了,我嘆了口氣,再次用力抱起了她。
濕漉漉的觸感很快就習慣了。
就這樣走著走著,女孩逐漸表現出對我的好奇心。
她抬起頭,在我臉旁抽著鼻子,不停地偷看我的側臉。
快要走出貧民窟的時候,她開始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你算什麼。明明看起來比我小。”
“現……現在才問?而且……而且你先用了平語……”
“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在這里放下你。”
“啊……!啊……!不……不是的。不……不是的。”
我覺得她太容易動搖了,停下來轉頭看她。
抽泣著的女孩立刻站在我旁邊,與我四目相對。
濕潤的眼眸閃爍著無比的光芒。
……真是養尊處優的孩子,竟然這麼漂亮。
“你是貴族嗎?”
所以我先問道。
但她驚訝地搖了搖頭。
“不是?啊,不是的。”
雖然她顯得很慌張,但看起來並不像在撒謊。
我繼續邁步前行。
本以為我們的對話就此結束,但女孩卻執著地追問。
“那麼……那……你叫什麼名字?”
“算了,直接用平語吧。聽起來反而覺得不舒服。”
“……那你叫什麼名字?”
“……”
真是執著的她。
雖然現在在流淚,但感覺她會一直保持著那份明亮。
“剛才不是聽到了嗎。”
我粗魯地回答後,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什麼時候?”
“和那三個人說話的時候。”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坦白道。
“……因為害怕,沒聽清楚。”
我在說出名字時,莫名感到一陣尷尬。
反正這將是最後一次見到她,有必要回答嗎。
即使現在,我對她的留戀似乎也會長久地存在。
沒必要再增添更多的留戀了。
“算了吧。反正你回去後,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啊?”
“有什麼好驚訝的。難道還要再回到貧民窟嗎?”
“……”
我感覺到她的手臂失去了力氣。
這麼容易讀懂情緒的人,真是第一次見。
“但……但還是告訴我吧。”
她果然很執著。
我無奈地回答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伯格。”
.
.
.
我帶著女孩在城市各處游蕩。
直到她的眼中出現熟悉的街道,只能這樣做了。
“……啊!”
經過漫長的時光,背上的女孩似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街道,發出了歡呼。
聽到那聲音,我也把她放了下來。
她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堅持不讓我放下。
“現在能找到家了嗎?”
“……”
乖乖下來的女孩不知為何沒有回答。
她沒有明確回答,我也難以離開。
“快說。我得回去了。”
“啊...那個...”
她用手指不安地擺弄著,瞥了我一眼。
然後,她小聲嘀咕著“對了!”,向我提議道。
“你...你受傷了,要不要來我家治療一下再走?”
“你家在哪兒?”
“從這里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我轉身准備離開。
既然她能找到回家的路,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啊...你要去哪兒...!”
但女孩沒有讓我走掉。
她抓住了我轉身時的手腕,說道。
“那...那什麼...我...我家有娃娃,要不要一起玩?”
“...你在說什麼啊,你。”
聽到她這番莫名其妙的話,我指出後,她一邊咬著指甲一邊說。
“但是...我不想和你分開...”
她立刻露出了要哭的表情,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們不能做朋友嗎...?我們不是同類嗎...”
“...同類就都能做朋友嗎。”
“...”
她這樣正常地長大了嗎?
性格開朗到能這樣嗎?
對她如此輕易地提出做朋友的要求,我感到驚訝。
對我來說,朋友是能給予極大信任的人。
隨便相信別人會吃大虧的。
但也許,這個女孩的標准和我不同。
也許她是以輕松的心情提出這個建議的,和我現在不同。
也許這對她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
她一直哭喪著臉,不安地擺弄著手指。
但是,改掉長久以來的習慣真的很困難。
我又在盤算著如何利用她。
我長久地注視著那樣的她。
女孩似乎對沉默不語的我感到絕望,帶著即將哭泣的表情轉過身去。
她沒有面對我,只是說道。
“……知道了,那麼。謝謝你……再見。”
“你叫什麼名字?”
我無視她的話,問道。
女孩聽到這個問題,立刻瞪大了眼睛,轉過身來看著我。
然後結結巴巴地回答。
“西,西……西恩。”
“西西恩?”
“西恩……!就叫西恩。”
我撓了撓頭,輕聲向她提議。
“那麼,三天後帶著吃的來這里。那樣的話……也不會見不到面。”
也許通過她我能獲得食物。
如果這個無禮的提議讓你不高興,那就各走各的路吧。
但即使是對這個無禮的提議,西恩也比任何時候都露出了明亮的表情,帶著大大的笑容說道。
“嗯!”
我們的關系就這樣開始了。
童年時期(2)
就這樣,我和西恩每隔三天見面一次。
她總是先在約定的地方等我。
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等我的,總是她在等我。
我吃著她從家里帶來的面包,學到了關於她的許多事情。
西恩比我小兩歲,九歲。
她不是貴族,但家境相當富裕。
父母都是醫生。
因為人族醫生相當罕見,所以我覺得有些意外。
正如我的提議,她每次見面都帶來了滿滿的食物,並告訴我這些都是偷偷帶出來的。
我對她的預想也有不少出乎意料的地方。
本以為她開朗活潑,朋友會很多,沒想到她卻是在孤獨中長大的。
“只有我嗎?”
“嗯。朋友只有你一個,伯格。”
在第三次見面時,她羞澀地透露了這一點。
“我經常生病,沒有時間交朋友。”
“...”
“但是看到你,我就會‘哇啊啊’地叫出來,對吧?所以不能錯過你。”
“‘哇啊啊’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哇啊啊’了。”
得知和我成為朋友後,她笑得合不攏嘴。
或許正因為如此,我們之間的關系才顯得不那麼尋常。
朋友不會從朋友那里搶食物。
也不會像我一樣毫無反應地只是傾聽。
我們的關系中沒有交流,只是我單方面地接受,但西恩似乎對此已經很滿足了,總是在我身邊喋喋不休。
關於在哪里看到了小魔物的故事。
跟隨父母去隔壁城市時,與勇敢的狼人族握手的故事。
看到狼人族戰士雕像的故事,關於兩百年前真實存在的惡魔領主的故事。
年長的精靈族長輕視她的故事。
看到與她身高相仿的矮人雕刻寶石的故事。
她有那麼多有趣的故事,甚至讓我懷疑是否有必要特意來見我。
她似乎因為富有而四處旅行。
每次聽她的故事,我都能深刻感受到我們之間巨大的距離。
“你生病了,怎麼還能去那麼多地方旅行?”
“就是因為生病才去的。為了治療,不得不四處奔波。不過沒關系,最近已經不怎麼生病了。”
“...”
“你沒有什麼有趣的故事嗎?”
面對西恩的提問,我只是聳了聳肩。
並不是因為她煩人。
只是沒有什麼可說的。
我能講的故事並不那麼明亮有趣。
頂多就是和誰打了一架、受傷了、弗格林貝格或麥克斯又干了蠢事之類的。
我們的世界截然不同。
但西恩總是想和我混在一起。
因此,她為了和我在一起不得不忍受的部分也多了起來。
首先是我們見面的地方。
雖然不是貧民窟,但也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這完全是因為我。
我不知道西恩在身邊會怎樣,但我只要離開貧民窟就會被人們指指點點、避之不及。
本來貧民窟出身的人就偷了很多東西,雖然看起來理所當然,但也有很多人像看蟑螂一樣,覺得髒、惡心。
如果我和西恩一起貿然走到明亮的地方,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可能會被村里的長輩抓住,說貧民窟的家伙接近了純真的少女,當場被打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