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七、
顏父死後,他手下的兵馬以當時顏淮的官職根本無法繼任,是以大多便交予兵部統管,不願去往他處的,領了幾年來的軍功賞賜,該回鄉的回鄉,該另謀出路的另謀出路。
但也有一部分人,念及與顏父出生入死的相交之情,留在了皓羽營,雖受顏淮命令,但面對他們時,顏淮還是以長輩之禮對待。
其中有一位姓費的叔父,當初與顏父一起參的軍,兩人幾乎是一路走來的生死兄弟,顏父入京那年,他本打算著辭官回鄉,顏家出了意外後,也是他單身策馬星夜兼程,在半路迎到了顏父的靈柩。
後來這位費叔父留在了皓羽營,用他的話說,顏淮受顏父蔭庇得了這個將軍位,可於內他要管家,於外要應付官場上的往來,沒有更多精力在兵營中,他是兩人父親的至交,顏父不在了,他總得幫著顏淮擔待幾分,等到顏淮能夠完全接過所有擔子,自己也好回家去安心養老。
顏子衿後來也見過這位叔父幾面,可他面對自己不像對顏淮那樣嚴厲,他總是喚著自己“小錦娘”,喚著喚著,又會不自主的哭起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她卻瞧見費叔父哭了不少次。
原以為顏淮會讓費叔父留在京中處理其他事務,沒想到此番迎長公主殿下回京,竟也讓他一起來了。
費將軍身邊跟著一個文官,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麼事情,踏出房門,便瞧見等了好一會兒的顏子衿。
兩人此回是頭一次相見,顏子衿見到熟悉的長輩,下意識想上前,隨即又想起來自己如今還是以燕瑤的身份活動,與費將軍半點關系都沒有。
於是顏子衿想著當做沒瞧見,費將軍卻已經察覺到她這邊,停了話頭朝著顏子衿走來。
大概是他們這里都是男兒,見一個姑娘家獨自一人來此,費將軍眼里幾分不解幾分警惕,開口問起緣由,聽顏子衿說完後立馬拱手恭敬道:“謝鎮國長公主殿下關心,臣等一切都好。”
剛說完,就見一旁的小兵在瘋狂使著眼色,費將軍見他在外人面前這樣,本想厲聲呵斥,小兵卻貿然先開了口:“將軍,這位我見過幾次,就是殿下身邊的燕瑤姑娘。”
聽到小兵念叨自己名字時不知怎的加重了語氣,顏子衿有幾分不明所以,但她感覺到費將軍在聽了這句話後,目光極為快速地打量了自己一番。
“原來是燕姑娘。”費將軍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柔和的微笑,“顏將軍正在處理事務,恐怕一時半會兒沒有空閒見你,不如……”
“不必!”顏子衿連忙開口,“我只是奉命送東西來的,勞煩將軍收下就好,既然顏將軍要事再身,就不打擾他了。”
“咱們已經讓人快些去請將軍來了。”
“那還愣著做什麼,怎麼還不請燕姑娘坐下休息,光讓人干站著是吧!”費將軍猛地拍了一下值守官兵的腦袋,看樣子還想讓顏子衿進去等待。
顏子衿此番是隱藏了身份回京,顏淮自然是不會暴露自己,可費將軍與顏家熟識多年,若是待久了,生怕被他發現異樣。
自己本就是心里鬧著別扭,一時腦子發愣,之前生著氣不願見顏淮,可又放不下想來瞧瞧,這才不讓他人經手,自己親自過來。
等到了這邊,又意識到自己本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拋頭露面,可長公主的名頭已經說出口,更是不能放了東西就走,如此這番,倒有些進退兩難作繭自縛。
正在想著要找什麼借口快些脫身,抬眼見喬時松路過此處,心急之下立馬高聲喚道:“喬將軍!”
喬時松本就在想著事情,聽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回神轉頭,一眼瞧見費將軍身邊的顏子衿,頓時快步朝這邊走來:“你怎麼來了?”
總算抓到救命稻草,顏子衿一把將手里的盒子塞到喬時松手里,求救般地將事情緣由說了一遍,又繼續開口道:“殿下命我無論如何都要送到,可聽這位將軍說你們顏將軍有事在身,自是不敢多加叨擾,您一直跟在顏將軍身邊,將此物交付給您,想著也是一樣的。”
“可——”
“還請將軍行個方便,我也好快些回去向殿下復命。”顏子衿說著,眼里已經多了幾分懇求,喬時松聽她這樣說,便輕輕頷首將東西收下,顏子衿總算得了機會脫身,千恩萬謝地向幾人行了一禮匆匆離開。
費將軍見顏子衿這樣離去,微微挑了下眉,畢竟剛才眼前這個燕姑娘瞧著與喬時松極為熟識,連語氣和他人都有幾分不同,自己又想到之前聽到的一些閒語,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喬時松。
喬時松抱著顏子衿塞進自己懷里的盒子,站在原地,盡管人已經走遠,但目光還是一直看向顏子衿離去的方向。
“咳咳,”費將軍一聲輕咳將喬時松拉了回來,喬時松頓時如夢初醒,立馬拿著盒子說著要交給軍醫,卻被費將軍一把拉住,“這幾日我有些咳嗽,正好與你同去,瞧瞧吃什麼藥。”
樓下發生的事自然被樓上的人瞧了個真切,那幾名將士聽說來的是燕瑤,又想到之前聽到的那些傳言,頓時來了精神,身子老實站著,可注意力早就落在門口。
等到顏子衿離去後,臨近的兩個小兵這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其中一人琢磨半天,這才小聲對身邊的同伴問道:“那就是將軍瞧上的姑娘麼?”
“你飯量大就算了,怎麼忘性也大,剛才王二上來不都說了是燕瑤姑娘嗎?不然他這麼焦急忙慌地去找將軍做什麼。”
“我瞧著那燕姑娘急著回去的樣子,不像是來找人的。”
“咱們這兒都是一群大老粗,姑娘家肯定不喜歡來這里待著。”
“那……那燕姑娘不喜歡來這里,又怎麼親自來送東西?”
“呵,你這腦瓜子,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娶到你媳婦的。”
“提我媳婦做什麼!”
“燕姑娘是殿下身邊的貼身婢女,送東西小事而已,殿下怎麼會讓她親自來?肯定是她自己主動要來的。”
“她主動來做什麼?”
“笨蛋,自然是來瞧咱們家將軍的!”
被罵了一句笨,另一人瞥了瞥嘴白了對方一眼,見他信誓旦旦的樣子,不免生出幾分反駁之意:“不見得吧,雖然都說將軍看上了燕姑娘,可人家心里什麼意思咱們也不知道呀。而且——而且我瞧燕姑娘剛才對喬將軍的樣子,說不定她喜歡的是喬將軍呢。”
“你是說,將軍喜歡燕姑娘,但是燕姑娘喜歡喬將軍?”
“萬一呢。”
“瞎說!”
“你又沒問過人家,怎麼就瞎說了!”
“嘖……可要是這樣,就難辦了啊。”
“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喬將軍明明喜歡的是咱們將軍的妹妹啊。”
“咳咳!”奔戎實在是忍不下去,出聲制止了他們越來越控制不住音量的議論,兩人嚇得身子一顫,回身一看,奔戎和棄毫沉著臉站在前面,而他們身後正是顏淮。
叁人也不知在後面站了多久,也不知樓下的事情他們看到了多少,他們只知道顏淮的臉色很不好看,非常不好看。
顏淮沒有出聲,只是在喬時松和費將軍離去後便轉身回屋,奔戎連忙跟上,棄毫沒有立馬回去,而是走到兩人面前沉聲道:“值守期間不許議論私事,這規矩你們要是忘了干淨,就趁現在老實受罰去,等拖到將軍發火就不是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