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的事情在晚上有了眉目。
此時,郁知坐在客廳里裝模作樣地翻著簡歷,聽見書房的門被推開,抬起頭,看到在里面待了一個下午的程聿驍從里面走出來,臉色很不好看。
郁知本能地有些緊張。
程聿驍沒說話,把手機扔在茶幾上,坐在她身邊,抬手解開幾顆襯衫紐扣,似乎有點不耐。
郁知盯著他,看了兩秒,忍不住試探地問:“…程聿驍,你怎麼了?”
程聿驍靠在沙發上,抬手按了按眉心,開口:“知知不是想去實習?”
郁知點頭:“嗯。”
程聿驍側眸,看了她一眼:“陸琛那邊缺人,去他公司。”
“陸琛?”
這個名字在郁知腦海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試圖在記憶里搜索這個人,眼神里浮現出疑惑。
她的社交圈很簡單,程聿驍的朋友她更是幾乎不認識。
陸琛?她什麼時候見過這個人?
程聿驍湊近捏她的臉:“知知見過他的。”
見過?
郁知想了半天,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年輕男人,在程聿驍的社交圈里,被他的朋友們稱作“陸總”的男人。
好像之前見過他兩次,但對方壓根沒正眼看過她,次次都無視自己。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叫什麼。
程聿驍看著郁知的表情變化,淡淡一笑,手指依舊捏著她的臉,低聲道:“想起來了?”
想不想得起來是例外。
郁知問:“你會同意讓我一個人去實習?”
“香港那邊有事,明早機票。”
怪不得。
郁知“嗯”了聲,垂下頭,猶豫道:“你說的......陸琛,這個人好像脾氣不是很好。”
“都不理人的。”
程聿驍:“他對所有人都這樣。”
“……”
程聿驍沒有繼續逗郁知,而是慢慢地把她圈在懷里,像是隨口介紹一樣,說起陸琛的背景。
“他本科畢業於沃頓商學院,目前是斯坦福在讀博士,主攻金融工程,復合計算和高頻交易。”
斯坦福博士。
郁知沒想到,那個無視過她兩次的男人,不僅是程的合作對象,還是個博士。
學生?
一身的西服和那冷漠得要死的表情,誰能看得出來。
程聿驍低頭看著她,繼續緩緩道:“2010年他還在備考,同時已經跟進芝加哥的一家自營交易公司實習,開始真正意義上接觸高頻交易。”
她微微蹙眉。
程聿驍繼續道:“2011年,陸琛進了Two Sigma,主要做量化策略。”
她抬頭看程聿驍,皺了皺眉:“他.....多少歲啊?”
郁知印象中這個姓陸的男人很年輕。
“二十七。”程聿驍低頭,看著女孩逐漸睜大的眼睛,輕笑了一聲,“很意外?”
郁知:“……”
二十七歲,沃頓商學院畢業,斯坦福的博士,Two Sigma。
這幾個詞是怎麼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
同樣是金融方向的,雖然是她的輔修課程,但人跟人的差距怎麼能這麼大。
程聿驍懶懶地笑了一下,手指輕輕地在她後頸處摩挲:“不過,他覺得給別人打工沒意思,去年年初開始拉資金,正式做自己的基金。”
郁知:“他自己開對衝基金?”
程聿驍:“嗯,自己招的團隊,到現在也快一年了,做得不錯。”
“陸琛團隊的基金主打市場中性策略,避開大盤波動,靠高頻交易和算法套利,收益穩定。”程聿驍散漫地說,“去年市場行情不好,傳統基金普遍回撤,但他們年化收益穩定在20%以上。”
郁知怔了一下。
20%以上的年化收益率,在基金行業已經算是極為亮眼的成績了。
更何況,這只是他們創業的第一年。
“去年第四季度,有家老牌對衝基金直接投了他們近5000萬美元的資金,幾家金融機構也在接觸,估值很快就會上去。”
一年,20%以上的收益率,機構主動投錢,5000萬美金投資。
程聿驍講得隨意,郁知聽得有點懵。
郁知盯著他,眼神甚至有點開始變得遲鈍:“…這不是創業公司?”
程聿驍:“知知,怎麼會不是呢。”
郁知沉默了一秒,抿了抿唇,緩緩吐出句:“…但聽起來像華爾街神話。”
這種履歷,這種成績,放在任何一本金融雜志里,都可以直接拿去做封面人物了。
她原以為自己准備在程聿驍面前糊弄過去的實習......就算是要跟金融有關,也應該是在一家普通的金融機構打雜,順便美化簡歷。
但現在……
她感覺,自己是被程聿驍丟進了一個起步就站在行業頂端的創業公司。
程聿驍低頭親了親郁知的臉,“知知去這家公司實習,簡歷還會不好看?”
郁知被吻得耳朵有點癢,偏過頭避開了一點。
她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所以,陸琛很厲害。”
程聿驍眯眼,手指捏著她的手心:“很厲害,但他脾氣算不上好。”
郁知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小聲問:“我去實習,他會同意嗎?”
程聿驍:“他不會拒絕。”
郁知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發邊緣,有點遲疑:這種公司,應該不會缺像我這樣的實習生吧。”
她實操經驗為零。
程聿驍輕笑了一聲,低頭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語氣曖昧:“當然不會。”
郁知偏頭,對上程聿驍注視著她的雙眸,里面沒什麼情緒波動。
“但你不是普通實習生,知知。”
郁知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頭頂吊燈撒下的光澤柔和,窗外的紐約夜色沉沉。
郁知很清楚程聿驍是什麼樣的人。
——看似懶散,實則掌控欲極強,從不輕易讓自己走遠。
之前被禁錮在公寓的一個月里,趁著程聿驍不在,她悄悄離開過一次,但也不過是去了學校。
不出半個小時,程聿驍把她從圖書館拎走,丟回他的床上。
他不願意讓她“離開”他的世界,甚至連她去趟便利店,都得先經過他的同意。
可這一次,他主動讓她去實習,還是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團隊。
郁知抵在程聿驍肩上的指尖緩緩收緊,她緩緩垂下頭。
這不像他。
這太不像程聿驍了。
郁知遲疑:“程聿驍,你真的讓我去?”
“不然呢?”
郁知怔了怔,沒說話。
程聿驍的語調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知知輔修金融,跟這個團隊適配度很高,想美化簡歷,想回國進大廠坐辦公室。”
手指捏住郁知下巴,讓她抬頭直視他:“那就去真正的市場看看。”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耳側,嗓音沉緩而溫柔:“知知,不是想實習嗎,想學東西嗎。”
“那就去,知知。”
“去學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郁知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抬手,程聿驍捏住她的下頜,鋒利的眉眼中是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不想去?”
他低頭看著她,眸色偏深,像是有些意外:“知知不是一直想有個完美的履歷?”
郁知嗓音很低:“…可我不懂這些。”
程聿驍目光沉了幾分,手指順著她的下頜滑下來,落在她的脖頸上,那處的皮肉淡薄,低聲道:“不懂,就學。”
程聿驍聲线很淡,甚至有點漫不經心:“這世上最值錢的東西,是信息。”
“比起花時間讀MBA,不如去資本市場看看,學會怎麼讓錢流進自己手里。”
程聿驍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脖頸,嗓音沉穩:“知知要進大廠?回國坐辦公室?”
“那就先看看,真正的資本,是怎麼玩的。”
郁知看著他,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她知道,他在說的,不僅僅是一個實習。
“錢、資源、人脈、信息流。”
“這些,才是你該學的東西。”
程聿驍垂眸,嗓音低而緩:“而不是每天想著回國打工,給人當螺絲釘。”
郁知還想垂死掙扎:“…可我只是輔修金融。”
她在這個領域,只學了點皮毛,連真正的市場操作都沒接觸過。
“知知,以為自己要做什麼?”
“是讓你去學,不是讓你去救火。”
他伸手攬住她,把她整個人帶進懷里,手掌順著她的後背緩緩滑下:“慢慢學,不急。”
郁知被他圈在懷里,耳朵微微發燙,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最終,卻發現自己已經沒什麼好說得了。
比白給的金錢更可怕得是送到眼前的資源。
哪怕她輔修金融,哪怕她一直覺得自己還算聰明……可在程聿驍面前,在他描繪的世界里,郁知還是覺得自己太淺薄了。
她根本沒有反駁的余地。
這個機會,她應該要抓住的。
“去吧。”
程聿驍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親親她的唇角,嗓音低啞:“這次,我不會攔知知。”
沉默了幾秒後,郁知緩緩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她的手指收緊,無聲地點了點頭。
“乖。”程聿驍揉揉郁知的腦袋。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坐了會兒,沒人再開口。
......
“本來打算,過段時間再跟知知說這些。”程聿驍埋在郁知頸窩的呼吸薄熱,開口。
“那為什麼要提前告訴我?”
“因為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會見到很多新東西。”
“如果沒人提醒,知知會被人騙的。”程聿驍抱起郁知,走向臥室。
“...我哪有那麼笨。”郁知用手去推程聿驍。
程聿驍順勢將郁知放在床上,輕輕地去吻她的唇瓣。
“嗯,知知當然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