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的電腦?
郁知僵在原地。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可是陸琛的私人電腦。
對衝基金的CEO,管理著上億美元的資產,一個全公司最核心的人物——陸琛的電腦。
這台電腦里,或許有整個團隊的投資組合、實時監控的市場數據,有他用來做決策的內部文件,甚至有他們基金下一步的策略布局……
她所交的資料,值得陸琛親自過問到這個地步?
郁知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
可她的上司態度明確——陸琛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她的猶豫:“坐下。”
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留給她選擇的余地。
沒轍,郁知壓住心里的情緒,硬著頭皮走過去,坐在辦公椅上,僵硬地把手放在桌面。
椅子的高度和她平時用的完全不同,顯然是按照陸琛的使用習慣調節的。
黑色真皮辦公椅的靠背略高,她整個人坐進去,竟然感覺被完全包裹住了。
椅子上殘留著淡淡的煙草氣息,不濃,摻雜著一點冷冽的雪松香,和她認知里的陸琛一樣,清冷,克制,不帶一絲多余的溫度。
郁知試探性地把手放在鍵盤上,余光瞥見陸琛站在她身後,視线落在屏幕上,沉默不語。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觸控板,屏幕瞬間亮起,桌面界面一覽無遺。
整齊到可怕。
深色背景,沒有任何多余的軟件圖標,左側的文件夾排列得分毫不差,命名一目了然——“Market Data.”“市場數據”
“Portfolio.”“投資組合”
“Risk Model.”“風控模型”
“Newsamp;Research.”“新聞amp;研究”
“Pending.”“待處理”
這些文件夾列得很整齊,每一個都像是高度秩序化的金融世界的一部分,沒有一絲多余,甚至連快捷方式都沒有。
再就是Excel、終端交易系統、數據分析軟件,再無其他。
而最讓郁知感到意外的是——陸琛的電腦桌面上,還有她發給他郵箱的電子文件。
不是隨意丟在某個角落,而是在“Newsamp;Research”文件夾的最上方。
時間戳清晰地顯示著提交時間,文件名甚至連格式都沒改。
它突兀地出現在屏幕一角,和其他嚴謹的商業文件格格不入,像是貿然闖進來的外來物。
郁知的呼吸幾乎停滯了一瞬。
手指蜷起,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輕薄的陰影。
她的文件.......在她還沒進辦公室之前,陸琛就已經存下來了?
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她的預料。
但她不敢再多看,移開目光。
身後的男人俯身,聲音落得很低:“先看數據部分。”
“你整理的研究員數據,分組方式有問題。”
郁知按照指示打開文檔,進入修改模式。
她整理時,按照時間先後排列了研究員提供的數據,確保所有信息完整,可陸琛的意思是——她的分組邏輯錯了?
“數據不是越全越好。”陸琛語調平穩,指尖輕敲著桌面,“市場在意的是‘有用的信息’,不是‘所有信息’。”
“你把近三天內的市場動向歸到一組,但核心變化點其實只發生在今天早上。”
郁知怔住,反應過來後,她立刻重新看了一遍,果不其然,她整理的數據表里,昨天和前天的波動微乎其微,而今天的變化才真正影響市場情緒。
很基礎的錯誤。
“信息不是堆砌。”陸琛淡淡道,“真正有價值的數據,應該是能直接支持結論的,而不是制造冗余。”
郁知喉嚨有些緊,抿了抿唇,點開表格,開始調整。
“把昨天的數據單獨拆出去。”陸琛看著她的操作,“前天的數據直接刪除。”
郁知敲擊鍵盤手指頓了頓,小聲道:“但……是不是應該保留一份?萬一——”
“市場不會給你‘萬一’。”陸琛語調不變,“留太多無用數據,只會讓決策變得遲鈍。”
郁知不再多問,快速調整表格,將前天的數據刪除,將昨天的單獨標注在另一列。
“可以。”陸琛頷首,目光落在女孩臉側,“記住,以後整理研究員的數據,第一步不是分類,而是篩選。”
郁知乖乖點頭,默默記下這個要點。
接著,陸琛的聲音又響起:“來看新聞。”
郁知頓時坐直了身體。
“你篩選新聞的標准是什麼?”
郁知心頭一緊,低聲回答:“……市場熱點,影響范圍,還有……呃,時效性?”
陸琛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片刻後道:“你覺得影響市場最大的新聞,應該放在最前列?”
“……對?”郁知不太確定地回答。
陸琛:“不一定。”
“政策新聞應該優先,但不能全放在前面。重要的市場風向信息,要和宏觀經濟數據穿插排列,讓投資人能第一眼看到影響最大的變量,而不是單獨一塊政策堆積。”
郁知的手指輕動,開始調整結構,試圖理順邏輯。
“公司新聞部分,刪掉50%。”陸琛的語速不疾不徐,甚至沒有抬高聲音,話語精准,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篩選不是企業新聞匯總,投資人不關心某家公司怎麼包裝自己,他們只看市場影響。”
“這條消息不會影響股價波動,刪掉。”
郁知敲下刪除鍵,抿緊唇角。
她改得很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機械。
屏幕上的數據被一點點刪減,調整,新聞篩選順序被重排,信息冗余的部分被剔除,整個文檔逐漸變得更精煉。
“再往下。”陸琛的聲音低沉,“市場情緒分析部分,去掉主觀詞匯。”
郁知迅速找到對應段落,視线落在一行文字上。
“近期市場情緒偏謹慎,投資者情緒普遍趨於保守。”
郁知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等待上司的指示。
“情緒,不是數據。”陸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穩,“市場不會‘謹慎’,市場只會‘波動’。”
郁知呼吸輕滯,迅速改掉那句話。
——“市場不會謹慎,市場只會波動。”
多麼簡單而直接的邏輯。
郁知心頭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種“教學”方式不同於學校的授課,不是告訴她概念、理論,而是直接告訴她市場最殘酷的底層邏輯。
不需要修飾,不需要揣測,投資人不會關心她的表達方式,他們只需要最干淨,最有效的信息。
陸琛見她停住,目光落在她側臉,淡聲道:“學會刪掉無用的表達。”
“市場沒有態度,投資人也不需要你的主觀判斷。”
“你要做的,是讓他們看到信息,而不是你的思考過程。”
郁知輕嗯了聲,隨即按下了保存鍵。
身後的男人俯身,手撐在桌面上,氣息隨之靠近。
“你之前交的市場分析報告里,說自己整理過這個月目前為止所有的新聞。”
“是。”
“從近期的新聞里,找出你認為最有價值的信息。”陸琛低眸,深邃的瞳孔中映出女孩的臉龐,“然後,告訴我,為什麼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