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聽從上司的”安排”接聽了電話。
她在離陸琛不足一米的距離轉身,一步步走向辦公桌前,辦公室里安靜得過分,一時間,只有地板上傳來的細微鞋底摩擦聲。
腳步停在辦公桌前,桌面上靜靜躺著部顯示通話中的手機,通話界面還在持續計時。
程聿驍的名字清楚地出現在屏幕上。
老板的手機.....
郁知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伸手拿起手機,隔著點距離,貼到耳邊。
“喂,程聿驍......”
“知知。”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一貫的慵懶。
郁知捏緊手機,呼吸變得細淺。
“怎麼現在才接電話?”程聿驍的聲音低緩,語氣溫柔,仿佛是在輕描淡寫地問候,但每個字都落得分明,聲音在郁知耳邊停留得太久,有意拖慢了節奏
“我......剛才有點忙。”
郁知的聲音變淡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地捏緊衣角,耳後泛起細微的熱意。
“嗯,聽到了,在忙著跟陸琛聊天?”
電話那頭的笑意輕輕溢出來。
“沒有......程聿驍,你別亂說,我在交簡報。”
她的余光瞥見陸琛的視线落在她剛交上去的簡報上,心跳頓時亂了半拍。
郁知收回目光,小聲說:“行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
電話那頭的程聿驍低笑了聲,隨後,緩緩開口:“知知,我想你了。”
郁知握著手機的掌心猛然一緊,臉在一瞬間紅透了。
她另一側的指尖死死掐著衣服下擺,掌心衣料邊緣摩擦得有些發疼,臉上的熱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程聿驍的話像是把鈍刀,溫柔,緩慢地割破了她僅剩的冷靜。
“我想你了。”
這句話太直白,太肆意。
尤其在現在這個局促的環境下,顯得格外令人窒息。
在陸琛的辦公室。
用陸琛的手機。
郁知沒想到程聿驍敢在這種情況下說得這麼坦然,根本不在意她此刻的困窘。
郁知低著頭,耳根已經燙得要冒煙,胸腔里的心跳重重地撞擊著肋骨,每一下都清晰得近乎刺耳。
“程聿驍——”她的聲音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壓得極低。
電話那頭傳來聲輕笑,懶散而漫不經心,似乎對她的反應了然於心。
“怎麼,害羞了?”
“程聿驍,我在很認真的跟你講話。”
“嗯?那知知說吧,我在聽。”
“我在工作,你別說這種無聊的話。”
郁知的臉已經紅到耳後,她甚至能感到耳垂傳來灼熱的刺痛感,那種熱度幾乎要滲進骨髓。
.......
“無聊嗎?那知知最近為什麼不按時回我消息了呢?”
程聿驍是笑著問的,嗓音低低的,很像是隨意一問,偏偏那份漫不經心的語氣,又像是鈎子,往郁知心頭狠狠勾了一下。
郁知深吸口氣:“忙。”
“忙到可以不回我的信息?”
聲音還是溫柔的,但尾音壓得低,郁知清楚,程聿驍應該是生氣了。
確實,最近回消息越來越慢了。
從他回香港開始,距離拉開的那段時間,她給自己的理由是要為了工作,實習占據了大部分精力,電話也越接越少,連每天應該主動的問候都成了負擔。
郁知心底明白,那其實是一種刻意之下的疏遠。
她其實挺怕程聿驍的,也想遠離對方。
但目前來看,程聿驍應該不想。
郁知的喉嚨被堵住,無法反駁。
她下意識又瞥了一眼對面的陸琛。
男人仍然低頭翻著那份簡報,神情冷淡,修長的手指停在紙張一角,在標注某個關鍵數據,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與她完全無關的平靜里。
可那份沉默,反而讓她覺得更加難堪。
郁知小聲解釋:“我……最近確實有點忙。”
她抿著嘴,心里有一瞬的慌亂,像是在與人對峙時無聲地被逼到牆角。
“沒有要忽視你的意思。”
那邊笑了,語氣卻慢了下來,“現在你在陸琛辦公室?”
“什麼?”
郁知不明白程聿驍為什麼忽然要問這個問題,但她還是回答了:“在......在啊。”
對面不再說話了。
郁知輕聲問:“你怎麼打電話給老板?你可以打給我——”
“因為知知太忙了,連接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郁知的指尖僵住,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音。
“沒關系,既然你忙到沒時間,那我就打給陸琛。”
程聿驍的聲音溫柔得像是陷阱,輕柔得讓人無法拒絕:“畢竟知知最近好像更樂意幫著其他人工作,不是嗎?”
真生氣了。
郁知低著頭,不再試圖辯解:“對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
“你別生氣了,我忙完就給你回電話。”
“.......”
“程聿驍,我知道錯了,回去說好嗎?這里還有別人。”
“.......”
大概幾分鍾過後,程聿驍的聲音才在郁知耳邊響起:“是啊,有別人在,是不太方便。”
“那就回家說好了。”
郁知松了口氣。
“掛斷之前,知知說一聲想我好不好?”
“……我在工作。”
“所以呢?”程聿驍說,“工作就不能想我了嗎?”
郁知沉默,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安靜的笑,溫柔得像是一場慢性折磨:“說一聲。”
“……”
“知知。”程聿驍的語氣輕得像是在哄小孩,“說一聲,你也想我,好嗎?”
郁知咬了咬唇,站在原地,僵硬得像個被困住的獵物。
空氣安靜了兩秒。
程聿驍等不到她的回應,嗓音中的笑意愈發明顯,懶洋洋地繼續:“嗯?知知,想不想我?”
郁知咬著下唇,臉燒得幾乎快冒煙了,指尖緊緊捏著手機,遲疑了很久,才低低地開口:“……我也想你。”
“乖。”
那邊的語氣像是在獎勵她的順從,柔軟得不像話。
郁知以為終於要結束這場通話的折磨,剛准備掛斷電話,程聿驍卻在最後,丟下了一句更讓人窒息的話。
“知知,今晚記得早點回家,好嗎。”
語氣溫柔,尾音低沉,不容拒絕的占有意味。
“好。”
電話掛斷,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郁知重新將手機慢慢放回桌面,臉頰仍在發燙。
那句溫柔叮囑下的難堪還在繼續蔓延,控制著她每一根神經。
她的臉上殘留著剛才升起的熱意,肩膀僵直,連呼吸的節奏都放得極慢。
空氣像一塊濕漉漉的布,沉重地壓在她的肩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郁知低垂著視线,心里亂得一塌糊塗,眼神無焦距地落在桌面上的一角,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丟臉。
電話掛斷之後,最難熬的不是尷尬,而是這份沉默。
郁知不敢抬頭看對面的人。
她知道陸琛就在那邊,翻著她的簡報,神情還是那麼的平靜,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這個男人從來都冷淡得像一塊無波無瀾的冰,利落、克制,連情緒都收斂到極致。
他太冷漠了,冷得天生適合做老板。
他不會多問,不會干涉別人的私人生活,只在乎結果是否符合他的標准。
但正因為這種冷淡,才更讓郁知覺得難以揣摩。
陸琛聽見了,毫無疑問,甚至每個字都清晰得過分。
——他會怎麼看?
——會不會覺得她工作不夠專業,私人感情干擾了職責?
——還是根本不在意,她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實習生?
更糟的是,郁知對自己的無措感到不滿。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光是站在這里,面對著對方可能的反應,已經讓她覺得這場電話已經讓她的處境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丟臉。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衣角,細微的褶皺在指尖下堆積,掌心有點發涼。
還要繼續等上司對她簡報內容的反饋嗎?
還是該裝作沒事,直接離開?
正當郁知在腦子里反復權衡,站在原地,不敢抬頭,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一聲接一聲,穩重,冷靜,沉靜的氣壓隨之落下。
郁知的心跳在這一刻被提起來。
“站著干什麼,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