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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眼的劍術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506 2025-03-12 19:08

  白魘全不在意。“何來此言呢?很多宗教的誕生正是如此,災難越可怖,受災的人就越虔誠,那些在災難中走出的加害者往往還能成為聖徒和先知。謊言、幻象和欺騙,這不都是你最擅長的事情?”

  塞薩爾搖搖頭,他不想再談這事了。“給我一些能在陰影間穿行的野獸人。”他說,“我會付出一些可以商酌的代價換取它們做偵察,就這樣吧,我沒有其它要求。如果可以,最好能讓我用其它野獸人種群的屍體給它們當獎賞。”

  “你可真會提要求,塞薩爾。”萊戈修斯嘆息說,“不過正好,有些頑皮的小妖精實在太煩人了,塞恩很想找法子把它們處理掉。既然你有需要,你可以接手它們,讓它們擬態任何動物給你做刺探。”

  頑皮?它可真會美化惡毒的含義。

  “你能不能給我一些正常點的......”

  “很可惜,並不能。”萊戈修斯否認說,“除非你打算效仿塞恩,把金錢都用來舉行無窮無盡的祭祀儀式,否則,稍微正常點的種群,它們要求的代價你都不可能負擔的起。要是你沒有意見,我們就這麼定了。”

  “那就這樣吧。”塞薩爾嘖了一聲,“此外,別再讓我聽到暗潮的事情了。”

  ......

  已經是清晨了,萊戈修斯也消失了,塞薩爾還是覺得這屋子正被白魘的雙翼圍攏在內。他倚在床邊,拿刺破的手指喂靠在自己膝上的狗子,撫摸她的臉頰。若不是白魘來了一趟,誰能想到還有暗潮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以為你至少會拿到具體的情報。”阿婕赫說。

  她總是在他做關鍵抉擇的時候冒出來,塞薩爾想,好像要看他的好戲似的。

  “我確實想。”他說。

  “那為什麼不?”

  “我怕我克制不住自己利用它的渴望。”

  “那又怎樣?就算事情發生了,也不過是場真相無從知曉的意外。”

  塞薩爾扭過頭,和她波瀾不驚的灰眼眸對視片刻。她的表情很專注,是因為他這出好戲很值得欣賞嗎?

  “確實不會怎麼樣。”他說,“你真要我編織謊言,那大部分人都會變成受騙的傻瓜。但有些事情不僅要看動機和理由,還要看以後的影響。借口這東西是用來說服別人的,它不能用來說服自己,特別是不能用來給自己開脫。”

  阿婕赫扒他肩上,看著他流血的手指:“你至少可以給自己留一份。”

  “利刃放在手里就克制不了殺意了,親愛的。除非第一次暗潮過去,用一些受災的鳥獸告訴所有人它會引發的災難和後續影響,要不然,我真的是一眼都不敢看萊戈修斯說要給我的情報。”

  塞薩爾說著往後靠的更低了點。“我最近真是越來越頭疼了。”他說。

  “難道不是因為你拋棄了只要拿起來就能改變一切的東西?”阿婕赫問他。

  “好吧,你可以這麼說,只要利用得到,它確實能改變很多事情,那我為什麼不抓住呢?我可以做的更無所顧忌一點,反正這本來就是個遍布災難的世界,所有人都在不斷做出更殘忍的事情。我也可以說,我還沒遇見真正的生死難關,所以我才不懂它的寶貴。年輕人總是把道德感錯當成自己的一切,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正義幻想。”

  塞薩爾把她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的臉戳了一下,但她毫無反應。“哦,”他補充說,“我還沒說到,就算我不會利用,萊戈修斯說不定也會誘騙其他人利用,結果還是會有一樣的災難發生。借口可真是太多了,如果你想,那你就這麼指責我吧,我就是自私,不想承擔這事的壓力。”

  “你確實是,”阿婕赫端詳著他,“這時候你不自信了,開始退卻了,膽怯了。利用一些不痛不癢的謊言的時候,你利用的得心應手,到了真正的恐怖面前,你就不想干了。就跟你最近越來越膽小的那玩意一樣,你和皇女的關系已經近到只要你願意伸手,你就可以半推半就和她發生關系了,結果事到臨頭,你又不想像你在諾伊恩一樣四處留情了。”

  塞薩爾給她說笑了。“你是真的被菲瑞爾絲害的精神退化了嗎,阿婕赫?我印象里,以前的時候,你嘴巴也沒這麼不干淨吧?”

  “為什麼怪我?明明是你自己嘴巴最不干淨。”

  “是的,我是個壞榜樣,那我就著這事說吧。我是可以放縱自己,和她沉溺於帶著點禁忌意味的感情,——如果師生關系能稱得上是感情的話。我可以和她在這感情里糾纏,為這一刻而感懷,在月下共飲美酒,在書桌前討論歷史,在懸崖邊展望帝國的命運,只要一個吻,一切就能自然而然發生。但這是什麼?這是兩個人都一無所有了,不怕自己失去任何東西了,才會這樣沉溺在虛幻的愛情里。阿爾蒂尼雅不是。”

  “她不是?”

  “我希望她不是,我希望她能擔起很多東西。”塞薩爾看著她說,“要是我現在讓這事發生了,我對她就半點教導的立場都談不上了。你覺得一個人半夜里跟你纏綿,貪戀你的身體,白天還要教你怎麼做事,這可能嗎?”

  “我認為她敬重你的理由和你做了什麼關系不大。”

  “你就硬要和我作對,跟個叛逆期的小孩一樣。”他用力揉她的腦袋,“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是關系不大。但是,我要是做了什麼,——不管是利用了暗潮,還是和她發生了關系,然後我再對她說,你不該只為了利益得失去做一件事,如此一來,我的一切教導就只是一出出拙劣的玩笑了,阿婕赫。我不想當一個只能提供知識的工具,因為那樣一來,除了其他人都沒有的知識,我就一無所有了。”

  “一本書?”

  “是啊,一本書。”塞薩爾對阿婕赫攤開手,“那麼一本書究竟算是個什麼東西呢?就算書上寫滿了這個世界沒有的知識,不也還是一本會說話的書,一個可悲的工具嗎?”

  ......

  他最近才意識到,在他把自己視為人類的時候,他使劍的技藝還是不堪入目。

  塞薩爾把身子往後退,身體重心往後腳偏,他把持劍的手臂往下,手腕也略微下沉,劍刃斜斜下指。他試圖把揮劍的軌跡往前延伸,自下而上劃出致命的一劍。這個姿勢他做的有點兒歪,他努力回憶塞希婭教給他的劍術技藝,但他死活都沒找到塞希婭糾正他身體姿態的提示。

  他這才想起來,當時他恰好做的很標准,然而還沒等到隔天檢驗,守城戰就逼近了。諾伊恩的戰事越來越忙碌,他的劍術學習也被迫中斷,在那之後,他再也沒有機會學劍,他的技藝也就僅限於此了。

  塞薩爾意識到,就算仗著非人的身體能力做彌補,也掩蓋不了他在戰場上像野獸一樣胡亂揮劍的事實,——和掄一根棍子區別不大。在某些場合下,他會不得不像人類一樣揮劍,不得不像人類一樣應戰,要不然,他就會像現在這樣,連提著劍的無貌者他都要應付的腳步趔趄,狼狽的一步一退。

  事實如此。如果他們倆都拿著劍效仿人類,只使用他們各自的敏銳感官和神經反射,他是怎麼都打不過狗子的。

  在無貌者的劍舞里,他感覺到了完美的肢體控制和完美的揮劍軌跡。他最近覺得這家伙眼中的外在世界是一系列弧线、角度和幾何圖形的組合——或者說,就是純粹的數學公式。他幾乎能想象出來。但她自己不知道這些自然數學的公式運算,她只是在利用身體本能,指望她能把本能傳授給他,完全是在做夢。

  塞薩爾揣摩狗子的持劍姿勢,先是思索如何應對她接下來的出劍,然後開始思索如何棄劍逃跑。行軍路上,他動不動找她練劍,但每一次都被她打的找不到北,他也不好意思掙脫人類的形體耍無賴,最近簡直有些犯忖了。

  然後她動了,要不是他感官能力驚人,幾乎看不清她的動作。她先是右腳往前邁出,然後壓腕讓劍尖往下,脊背帶著腰肢擰轉,配合有力的轉腕整個人都轉了一圈。她疾步前行,在三步之遙的每一步都蓄積了轉身和轉腕的力量,使得長劍動作不斷加速,劍刃沿著轉身的弧线快速運行,最後幾乎是一道蒼白的虛影了。

  一記能將人腰斬的側劈就這麼使了出來。

  毫無疑問,這是白眼的劍術,塞薩爾最近覺得白眼此人實在可怕,到了詭異的程度。他怎麼都想不通這等劍術是怎麼流傳到了一個地方貴族的侍衛手中。要不是他借著白眼放松懈怠將其偷襲致死,他哪怕持劍也絕對打不過對方空手。

  總不能是有神祇降臨,給白眼的腦子里塞了一堆來歷非凡的劍術吧?

  塞薩爾仗著感官能力勉強抵擋,還是手臂發麻,本能地想分裂開來化作扭曲的觸須,但他還是忍住了。這股強烈的麻痹感源於劍刃交擊產生的震蕩,沿著虎口向下傳導,從手腕徑直傳到肘部,不僅讓人肌肉麻木,還震疼了骨頭。換成人類來擋這一劍,已經手指麻木地丟掉武器了。

  這說明他阻擋的招數也不太對?

  “這家伙的劍術......”戴安娜忽然發聲,“怎麼說才好?我說不准,但我想起了庫納人劍舞者。他們有很多劍術宗派,現如今傳到薩蘇萊人的只是王族的一派,還有很多完全失傳的派系,已經都在紀元交替的年代里消失殆盡了。”

  塞薩爾心想怎麼到處都是庫納人,但他也來不及多想。他阻擋的第一劍用錯了招數,使得他用手臂完全承受了對方蓄積的側劈,接下來就會是更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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