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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你這腐爛的丈夫

邪神之影 無常馬 4296 2025-03-12 19:08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塞薩爾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大夢,他似乎從未離開過古拉爾要塞,也從未到過一片時間交錯的墳墓。

  他覺得溫暖,寧靜,世界霧蒙蒙的一片。晨曦透過窗簾,變得晦暗而柔和,仿佛是湖泊下的光线,連他身側投下的影子也縹緲透明,像是煙霧正在消融。

  塞薩爾在臥室的大床上挪了挪身子,又把懷里輕盈的少女抱緊了點,聆聽她發出意識不清的呢喃。菲爾絲還是嬌小可愛,一點都沒有變。

  不知不覺間,光线變強了,似乎有人把窗簾拉開了。塞薩爾朝那光的方向皺起眉,抬手擋住眼睛,努力分辨是誰拉開了窗簾,最終確定是戴安娜。這家伙站在朦朧的晨曦中,俯瞰著他,眼睛還是冷漠透明,像是湛藍的冰塊,淺綠色的長卷發四散垂下,在湖底似的朦朧光线中更像水草了。

  他伸手拉她的手,看到她眉毛輕挑,嘴角似笑非笑,微妙的表情出現在夢幻般的晨曦中,感覺把整個臥室都照亮了。他們進行習慣性的晨吻,還有習慣性的鼻尖輕觸,他的雙眼靜靜落在她眼眸中,問她為什麼醒的這麼早,以及要不要吻吻他懷里的女孩,把她也叫醒。

  “我倒是不介意了解你的另一部分。”戴安娜說,“不過,塞薩爾,我個人認為,你的另一部分並不打算了解任何人。”

  “這晨曦和臥室......”

  “我們還在墳墓里,這只是喚醒你的手段。”她說,“從夢過度到幻影,再過度到現實。雖然只有菲爾絲喜歡蜷在你懷里睡覺,但她不在這邊。”

  過去了多麼長久的歲月?塞薩爾也不知道,問這個問題似乎也沒有意義。他側過臉,在一旁的陰影中看到了狗子,這家伙正在搖頭晃腦甩自己身上和頭發上的灰,似乎在墓中靜坐了千百年之久。他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少年,但她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活潑自在,盡管這種活潑自在也只是他所希望的活潑自在。

  冰冷的墓室風吹過臉頰,塞薩爾縮起身,一時想要回到夢中體會那霧蒙蒙的暖意。他本來該起身,但空虛感已經填滿了他的心。他還不是塞薩爾,塞弗拉也還不是塞弗拉的時候,他經常在晨曦顯現的時刻蜷成一團,沉浸在無謂的幻想中,他不想去面對空虛乏味的世界,有時甚至會蜷縮到半夜三更,一動都不動。

  如今看來,是塞弗拉從他身上帶走了這些東西,才使得他一刻不停地追逐前路。因為兩人在此地相擁沉眠了太久,意識如同兩塊緊挨的顏料互相侵染,夢境的色彩也有所交匯,才讓他記起了被她帶走的過去。

  裹著毯子坐在床上,像黃昏暮年的老人品熱水一樣度過毫無意義的一天,這才是他最常干的事情。不過時至現今,這些縹緲如煙霧的記憶和感受都已經屬於她了,塞薩爾想張開手指,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和她後腰的皮膚長在了一起。

  “我先把你們倆的皮肉分開。”戴安娜嘆氣說,“看在這次和先祖血脈有關的份上,這事就算了,以後一定要告訴我。”

  過了好一陣,塞弗拉終於醒了,一開始她只是眨了眨眼,恍惚至極,不比他剛醒來時好多少。狗子並著膝蓋坐在他們倆左邊,阿婕赫倚著牆靠在他們右邊,戴安娜半跪在塞弗拉身後,拂開她已經破碎風化的衣衫,抬起塞薩爾的手,——血淋淋的一片,他們倆身體接觸的地方已經沒有皮膚了。

  塞弗拉眯眼往後望,這時候戴安娜還置身在幻影般的晨曦中,幾乎無法分辨。“我見過你。”她說。

  “我也見過你,親愛的。”戴安娜用溫和的語氣說,“你們在荒原中交換過一次,那時候,你的意識也不太清醒。”

  “你應該是......他的妻子?”塞弗拉語氣困惑。

  “無法想象嗎?”戴安娜繼續剝離他們倆身體黏合的地方,“這家伙追的太緊了。你知道的,我們這種人不需要什麼生離死別和纏綿悱惻,只要覺得雙方合適,再經過一些審慎的考量,然後就會定下家族和婚姻之事。”

  “我想象不了。”塞弗拉望著她說。看起來戴安娜的觀念和她距離太遠,讓她心中的很多疑問和想法都消散了,變得不再有詢問的意義。

  塞弗拉距離世俗世界太遠,戴安娜卻又太近,她從小就在公爵府邸和伊翠絲的本源學會頻繁往來,不僅擅長還熱衷於權力的游戲,對社會關系的處理也信手拈來。她把一切都應對的太過完美,並且,很少用到自己的真心。

  一個人如果像戴安娜一樣,把自己的社會性表現得太完美,看起來就會像個精心雕琢的白瓷假人。其他人既無法想象也無法看穿她的白瓷外殼下有什麼東西,甚至會覺得里面什麼都沒有。

  這句想象不了雖然很短,但她話語所指的,幾乎就是戴安娜這個人的全部。塞薩爾熱衷於敲開白瓷假人,從破洞往里看,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麼,塞弗拉則看她一眼就想遠遠走開,這也是他們倆的區別。

  “真是明顯的比對。”戴安娜若有所悟,斜眼看向塞薩爾,“這家伙追逐別人的時候,那股熱衷的勁頭,但凡有一步後退都會削減不少。”她把視线轉過來,看著塞弗拉,“看起來他性情的另一部分大多都在你身上。”

  “你丈夫身上腐爛的關系不會讓你不適嗎?”塞弗拉問她。

  “有一種腐爛叫做貴腐,”戴安娜又瞥了眼塞薩爾,“被這種腐爛浸染的葡萄氣味不怎麼好,壓榨的時候還要更難熬。不過,一旦把它們釀成酒,就會產生一股令人愉悅的味道。當然,不是每個人身上腐爛的氣味都可以釀成酒,恰好這家伙可以罷了。”

  她往後看了一眼,“你們這些西方的......”

  “我得指出,是草原東方的諸王國,或者說,是草原東方的貴族。”戴安娜笑了,“當然,考慮到你也許在說另一片土地上的事情,我也可以把它當成你們倆的童話故事。所以你要說什麼,我們這些西方的貴族腐爛又墮落嗎?我覺得應該是西方,因為薩蘇萊人酋長和他們羊群一樣多的妻子一定沒有資格評判我們。”

  塞弗拉不說話了,轉回臉來,趴在他身上,活像一只被人揪住尾巴的貓。偏偏戴安娜還在幫她痊愈,因此她都沒法炸毛或是伸爪子去撓人。塞薩爾也只能對戴安娜微笑,無奈地安撫起了懷里這家伙,結果得到了她惱怒的瞪視,只好把手攤開。

  在諸多因素的累加之下,這家伙表現出了他從沒見過的一面,倒也很奇妙。當然,也可能是戴安娜說話太毒了,而且還不著痕跡。

  “說起來,”塞薩爾道,“有件事需要你們倆都知道。”塞弗拉把臉偏了過去,背著光,表情完全被陰影籠罩,戴安娜則並不在意,只是處理著他們倆像菌類一樣身體黏合的部位。

  “別叫我知道,”塞弗拉說,“我們倆各走各的路,你回你的要塞,我要繼續去世界邊緣旅行。”

  “我猜他會用一些理由讓你不得不留下來,”戴安娜若無其事地說,“或者,至少是待一段時間,你能允許我對你做一些觀察和取樣嗎,親愛的?”

  “我真是要瘋了。”塞弗拉嘆氣說,“你想怎樣,塞薩爾?”

  “亞爾蘭蒂是跟著血骨逃了,但我們還可以用扎武隆的劍封印冬夜,越早越好。”塞薩爾說。

  戴安娜揚了揚眉毛,朝他側過臉來。塞弗拉則嘆了口氣,“你意思是要我揮劍?”她問,“而且是對你親愛的丈母娘?”

  “沒有更合適的人了,”塞薩爾說,“這一劍稍微刺歪點,封進去的就不是冬夜,是伯納黛特了。”

  “你先把情況告訴你麻煩又多事的妻子吧。”塞弗拉嘴唇一撇,“對你要我把她母親一劍穿心這件事。”

  “我知道亞爾蘭蒂是誰。”戴安娜抬起染血的手指,低聲誦咒,把塞弗拉背後的血滴送到一枚空藥劑品中。這家伙說她要對塞弗拉取樣似乎是真的。“所以,我的先祖,被世人遺忘的法蘭皇後,她現在站在野獸人那邊?”她問道。

  “這事很復雜,我們可以回去再說。但是首先,你的學派不是一個法術學派,是一個崇拜真龍的教派。”塞薩爾說。

  “繼續。”戴安娜說,手指劃過塞弗拉皮膚剝落的脊背。這感覺又瘙癢又刺痛,她眼睛睜大,看著瞳孔都要擴散開了。

  “這是最初,”塞薩爾說,“你最初的先祖是真龍的化身,她造出的葉斯特倫學派,就是她自己的真龍教派。只不過,到了亞爾蘭蒂這一代,事情發生了改變。她是一個從十多代先祖記憶中誕生的邪物,她甚至有能力違逆和欺騙真龍的化身。”

  “先有了十多代先祖的記憶和人格,然後才誕生了自我?”戴安娜低下頭,捏住塞弗拉裸露的細腰,白皙的指尖沿著她傷口邊緣掠過,這家伙脖子發顫,汗毛似乎都要豎起來。“我理解了。”她點頭說,“確實是個怪誕之物,請繼續。”

  “為了自己深遠的目的,”塞薩爾托起塞弗拉虛弱無力的手,隨手捏了捏,“或者說,為了騙過你們最早的先祖,亞爾蘭蒂把自己切成了兩部分。其中一部分成為冬夜,統治了你們的學派千余年之久。你們每一代人,直到你的母親伯納黛特,都是冬夜借著她們在控制教派,為亞爾蘭蒂積蓄力量。”

  “看來另一部分就是那枚縫合的頭顱了。”戴安娜盯著自己染滿血的手,她似乎在一刹那間轉過了無數情緒和念頭,但都按捺住了,“但我從未察覺到冬夜的存在,這是為什麼?”

  “我認為冬夜是無意識,”塞薩爾說,“你甚至感覺不到她有靈魂。倘若她不在你面前刻意顯現,即使她就在你身邊,你也會以為她不存在。”

  “所以母親掌握的可怕的力量,本質上是從冬夜的......”

  “從真龍教派積蓄千余年的血池中汲取法術。”塞薩爾說,“亞爾蘭蒂認為葉斯特倫學派是她的血池。你們這一代代人,都是為了迎接她的歸來積蓄血池的犧牲品。”

  “你要把冬夜封住?”戴安娜說。

  “封在一柄可以汲取靈魂的劍里。”塞薩爾說,“這劍是圖書館主人的劍,你也見過它,知道它的恐怖。我本來用劍封住了亞爾蘭蒂,不過,她騙了我很久,讓我對她放下戒心,後來趁我不備逃了。再想封住她會很難,所以我們要先封住冬夜,免得亞爾蘭蒂取走葉斯特倫學派的一切。”

  “考慮到這劍的危險性,必須要由合適的人來動手嗎?”戴安娜也伸過來手,輕觸了下塞薩爾托住的手,“就用這只手?”

  塞弗拉哼了一聲,“你要是被嚇壞了,猶疑不決,你可以去自己找你信任的劍士。我殺人的時候可不會考慮她是誰的血親。”

  “你可真像只被人捏住尾巴的貓,親愛的。”戴安娜用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說,“我會有所動搖,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根據種種跡象考慮,我沒有其它選擇,因此動搖也毫無意義。感性和理性的相互衝突、相互克制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如果我已經說服了自己,我就不會為此而指責你。”

  或許是戴安娜這話說得太完美,塞弗拉又不說話了。很明顯,她不適應把有人話說得如此面面俱到。

  “當然,”戴安娜又說,“你要是真殺了她,讓事情完全無法挽回了,我說不定會站在你身後用怨靈一樣的目光盯著你看。不過,你一定不會在意吧?”

  “你要是真像個怨靈一樣盯著別人看,一定會把人嚇壞的。”塞薩爾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戴安娜朝他投來一瞥,“你要是腐爛的太過分了,爛到連貴腐酒都沒法釀了,這一天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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