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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人殉祭祀品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21 2025-03-12 19:08

  ......

  沿途中,塞薩爾全神貫注觀察小徑,沒有余力俯瞰身下黑暗虛無的深淵,不過,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清晰意識到自己攀爬的石壁是世界邊緣的一處巨大切面。時間的誕生使得最初的世界分隔開來,一部分上浮形成虛實不定的荒原,另一部分下沉形成秩序井然的現實,而它們撕裂的傷口就是這處庇護深淵。

  他一路往下,一路思索,揣摩著庫納人神話的深意。也許,很多事情都和他既定的觀念完全不同,也許,這個世界的時間和歷史甚至不比他一路走來的巨樹古老。

  的確,樹木是有著扎根和生長的過程,然而這些過程,是否只是在說後來扎下根系的樹木?是否在時間誕生之前,就已經有不可思議的古樹和永恒靜止的真龍一起扎根在大地之中了?

  最近,塞薩爾經常陷入類似的迷思,等他下到崖壁中間,他發現岩石斷層的紋路线條似有規律可循,他攀爬而下的小徑恰好從中穿過。他覺得這紋路和真龍有關,之所以在其它地方看不到,是因為真龍沉寂之後化作世界的一部分,久經風蝕日曬。但是,這處崖壁不一樣,這處崖壁旁是虛無的深淵,它也許存留了真龍的一絲痕跡。

  他很想窺探真龍的遺痕,可等他下去,他才發現自己純粹是做夢。順著岩壁往下的時候他貼的太近,完全看不清全貌,等他終於爬到了下方,仰頭一看,圖案又太遠,完全看不清楚細節,只能窺見數不清的繁復花紋。

  塞薩爾覺得自己像是只昆蟲趴在大教堂的壁畫上,挨的近了,他只能看到細小的紋理,站的遠了,他又無法靠自己有限的視覺容納壁畫全貌和壁畫上每一點微小的細節。

  盡管如此,他還是看出了些許端倪,他發現山崖上繁復的花紋其實有跡可循,構成了一系列變化多端的圖形往各個方向延伸。再仔細觀察,像是有許多條無形的鎖鏈把它們束縛在一起,顯現出一種令他無法理解的生命的魔力。它們看著就像戴安娜掌握的神文的花紋,——那所謂的卡斯塔里。

  起初塞薩爾認為這就是神文,後來他想到,神文其實是從阿納力克信仰中誕生的文字。它不屬於這個世界,它屬於世界之外無法理喻的異神阿納力克。至於他眼前的真龍,在某種意義上,真龍其實就是這個世界本身。它們是山川,是海洋,是層雲,是湖泊,是任何他們能夠想象的東西。

  如果阿納力克的神文可以在庫納人手中發展為一種法術體系,那麼真龍的遺痕呢,它是否可以發展為另一種法術體系?

  塞薩爾想到了扎武隆,想到它教出的學生們在另一個板塊上造成的巨大災厄。作為未能長成的真龍,作為在時間之初就存在的生靈,若有存在把真龍的遺痕作為法術傳授給人類,它和它的同胞也許最為適合。

  如今再憶起兩個板塊法師的區別,想到一個法術體系會使法術如瘟疫般擴散,如世界本身的規律一般造成巨大的災害,久久無法消散;另一個法術體系卻和世界本身格格不入,甚至會和世界運作的規律相互拮抗,不加以維持就會自行泯滅,很多事情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他看著山崖上的紋路,發現自己的迷思竟然觸及到了一絲真理。諸多线條穿插在山崖的罅隙之間,仿佛在時間之初就已存在,靠著庇護深淵的虛無才免去磨損,終於落入他眼中。

  然而塞薩爾不是法師,就算他駐足觀看,他也看不出任何法術或是真理。或許人類本來就無法從中領悟出最早的法術。往時間之初的歷史追溯,說不定就是萊戈修斯這樣古老的白魘把神文交給了庫納人,也是扎武隆這樣未能長成的真龍,把真龍的遺痕交給了另一個板塊的人類。

  若無那些與阿納力克、與真龍密切相關的存在給予啟示,也許,所有人類都會像他現在一樣,無論怎麼看都毫無頭緒。最終,他們也只能像塞薩爾一樣,以欣賞藝術的眼光欣賞這些匪夷所思的圖形和紋樣。

  等到塞薩爾攀過這段陡峭的路徑,後面的路藏匿在山崖縫隙之間,走起來頓時容易了許多。雖然要矮著身子,不過,至少不必再爬陡坡了。再後來,他又走過幾段石頭台階,發現台階不也不那麼窄了,恍惚間他已經踩在了平地上。這時他抬頭仰望,心中只覺驚異無比,似乎這座屋舍就是整個世界。

  他往上看是黑暗的天淵,往下看是無底的深淵,兩側都是無法立足的峭壁,只有峭壁上一小處空隙是能讓人容身的整個世界。

  塞薩爾駐足觀察,卻不見屋舍附近有任何人跡,方才的炊煙也不見蹤影,但是,他已經來了這地方,他就沒有不探查的道理。許多天來他在寒風吹拂的山脊上前行,在淒涼的夜空下露宿,徘徊在死亡和追獵的邊緣。而在這個最不可能有人跡的地方,他卻發現了人跡。他再次想起了人類生活的安逸,不僅是想起,而是已經觸手可及。

  連伊斯克里格簡陋的獸皮石床都能讓他依依不舍,有著裊裊炊煙的房舍又會多讓人滿足呢?

  房屋是石頭的,看起來是有人就地開鑿,用石頭築起了屋舍,屋頂則是用石頭壓住的茅草。簡而言之,就是最朴素原始的房舍,獵戶和農民都會住這種屋子,也許隱士也會。他站在門前喊了一聲,卻發現毫無回應,接著打了好多聲招呼,也沒有任何動靜,一切聲音都在深淵邊緣逐漸消散,最終只余下一片寂靜。

  塞薩爾有些難以忍耐,推門而入,狗子也踱步跟上。等一名婦女走向門邊時,他已經一步踩進門內了。她有一張精致典雅的臉,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塞薩爾就意識到她絕對不是什麼農婦或者獵戶。當然,她的衣裙也確實破爛不堪,雖然打理的很干淨,實際上和乞丐的爛衣服區別不大。

  過了一會兒,一個圓臉的小男孩探出了腦袋,繞過她母親的衣裙往外張望。這倆人都是棕發棕眼,看起來是法蘭人的一支。他眼睛瞪得很大,看他的時候帶著一絲恐懼。

  塞薩爾意識到自己體型過於高大了。

  “我是名騎士,”他說,“在山里迷失了方向,如果嚇到了你們,我很抱歉,我只是......”

  不似農婦的女人點了點頭,側身請他進去,似乎全無懷疑和質問。塞薩爾感覺古怪,但還是步入屋舍中。這地方充斥著一股奇怪的肉味,他在屋外完全沒有聞到,炊煙也正從爐火中涌上屋頂,他也完全沒有在屋外看到。石屋沒有窗戶,僅靠爐火提供光亮,一個看著行將就木的老人躺在床上,看到陌生人進來,頓時掙扎了一下。

  老頭子的聲音顫顫巍巍,“部、部族......”

  部族?這地方也不像薩蘇萊人的草原吧?

  不知名的女人踱步過去安撫了老人,然後才回身過來,說:“我的丈夫外出打獵了,不過,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我不會待太久,女士,”塞薩爾應道,“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會有屋舍造在深淵邊上。如果真有人能用這條路外出打獵,他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女人點了點頭,似乎想回話,她身後抓著她衣裙不放的小男孩卻先喊了起來:“你看見索茵了嗎,先生?我們倆總得選出一個送到祭拜白色惡魔的廟里!部族快活不下去了!”

  塞薩爾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耳刮子就落在了男孩臉上,那小子哭了,剛才還抓著他母親的衣裙,一轉眼就跑去了離她最遠的偏僻角落縮成一團。

  他這才回味過來,若不是他擁有黑發阿婕赫的記憶,知道在庫納人的王朝,各個法蘭人部族都會定期獻上人殉祭祀品,他還真沒法一時片刻發現事情的端倪。可他眼前的人是殘憶嗎?他覺得不像,和他在荒原看到的幽影差太遠了。再說了,一個懵懂無知的男孩又怎麼可能留下殘憶?

  “你是名武者嗎?”女人問道,“帶著劍四處旅行卻不怕被送上祭台的武者?”塞薩爾發現她不理解騎士是什麼,而武者,這完全是個庫納人的用詞,歷史之長久難以想象。

  “我確實是。”塞薩爾說。

  “那麼我猜,她就是你的侍從?”

  他拍了拍狗子的肩膀,“很多年來,我都帶著劍四處旅行。這是我以前救下的一個可憐的孩子,因為無處可去就帶在身邊,時至如今,她已經掌握了很多持劍的技藝。你的丈夫也會使劍嗎?”

  她聞言笑了笑,似乎緊繃的神經都緩解了不少,“他什麼都做,在這麼陡峭的地方,他必須得什麼都做。”

  “聽起來你們不是一直住在這里。”

  “不,”她說,“我們是為了逃......”

  “你兒子剛剛說必須有一個獻出去當祭祀品,要不然部落就會遭遇大難。你是指什麼,庫納人會懲罰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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