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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夢中的母親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760 2025-03-12 19:08

  “不,後來我發現,這三個問題只是個假象,當時甚至都不是你在說話,先祖。”菲瑞爾絲否認說。塞薩爾發現騙子先知的微笑稍有停頓,似乎不知如何作答。他忽然意識到,她拋出了一個令騙子先知也感到困惑的回答。

  對方托著下頜沉吟起來。“你說不是我在說話.......”

  “夢對我說,它可以成為我的新母親,它還說,它是我們所有人的母親。”

  “我不記得有這回事。”騙子先知說,然後補充了一句,“從我到亞爾蘭蒂的所有人都不記得有這回事。”

  “我也不記得,”菲瑞爾絲說,“但我的靈魂記得,那個沒有我,——或者說沒有菲瑞爾絲存在的靈魂,她記得。”

  “你剖開自己的嘗試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菲瑞爾絲微微搖頭,“夢對我說,在比先民更早的年代,它在一個快要干涸的泥坑里遇見一條魚,於是它說,你快死了,從泥坑里走出來吧。但魚說,它沒法走出去,它沒有能夠站起來的腿腳。於是夢說,我是你們的母親,我知道你只是忘了自己還能走,所以快出來吧。於是魚照做了,它走了出來,然後彎曲膝蓋對它下跪,成了它的第一個仆人。這些仆人到現在還在我們學派的湖泊中崇拜著它。“

  “你是說湖底那些魚人......”

  “夢說它遇見了一個沒有眼睛的蒼白的妖靈,然後叫他睜開眼睛,他做了,然後認它為母親。夢說它遇見了一只毛皮漆黑的古猿,然後叫他把身上髒汙的獸毛褪去,穿上衣物,他照做了,然後認它為母親。夢說它遇見了一團纏結的藤蔓,然後叫她從樹上下來,她照做了,然後也認它為母親。夢說這里面有法蘭人,有庫納人,還有我們。”

  “一種原始的神話敘事。”塞薩爾出於嚴謹的學術態度評價說,“考慮到真龍的存在,它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可信,但是太原始了,所以也不那麼可信。”

  菲瑞爾絲拿手指戳了下他的腮幫子,頓時就叫他臉頰麻木,說不出話來。

  “夢說了很多很多類似的故事。”菲瑞爾絲說著看向騙子先知,“它最後說,是它教會了庫納人睜開眼睛,也是它教會了法蘭人褪去野獸的毛皮,更是它從一團有靈性的藤蔓中啟發了我們的先祖。它說它就是所有人的母親,它可以教會我一切。”

  “但你們的知識都是我一手研究和傳承下去的。”騙子先知說。

  “我問它究竟要教我什麼,它卻說,首先,我要承認它才是我真正的母親。然後它問了我三次,每一次都要我承諾相同的事情。”

  “你想說這就是我認為的三個問題......”

  “夢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先祖,”菲瑞爾絲說,“就是我是否接受。我雖然困惑,還是接受了。”

  “第二個問題是讓你再說一次?”

  “我還是接受了。”

  “第三個問題是要求你最後再確認一次?”

  “我問它姐姐是不是也接受了同樣的事情。它卻反問我,難道我不想像故事里一樣對塞弗拉說,你應該站起來和我說幾句話嗎?是的,她的喉嚨是受了傷,說不出話,身體也有很多腐蝕性的損傷。但是,只要我同意接受它,認它當自己的母親,我就可以讓她說出話來,讓她像剛生出來一樣健康。它說,這將會是它給予我的第一個奇跡。”

  “第一個奇跡嗎......”騙子先知沉思起來,“我還能記得,當年我從一個將死的孕婦腹中誕生,每走一步,我就會長大一歲。我其實從未追問過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只當是學派預先准備的法術。”

  “你是想說,我們每代人都有一個這樣的奇跡,只是我們從未意識到。包括你也一樣?”菲瑞爾絲問她說,“這話對任何人都對,哪怕對我姐姐也一樣,但對你,先祖,我覺得對你不一樣。我覺得你和夢里的它很像,太像了,像的不可思議,就連它講給我的故事,也和你當年創造諸神殿信仰的事跡毫無差異。”

  “你這麼說,我可聽不明白。“

  “我猜你也不明白,先祖。可沒關系,因為我還知道,你是我們這一脈的先祖記憶里唯一一個沒有和任何人相愛的。其他人最靠近你的時候,也只能跪在地上親吻你的腳。這十幾代人里,每一個先祖都蜷縮在後人的記憶中,任由她們注視自己的記憶,感受自己的人格,只有你像個觀察者一樣站在高處。”

  騙子先知攤開手,“你的懷疑有些過分了,親愛的。你現在說的這些,不都是憑空臆測?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回事。”

  “我想是的,”菲瑞爾絲說,“但我認為,你是個正被一點點補全的東西。每一個時代對智者之墓的探索都非無功而返,都會以一場巨大的犧牲取出你的一小部分。這就像塞薩爾取出我的一小部分一樣。如此逐漸累加,就可以避開智者之墓的封印把母親取出來。”

  騙子先知歪了下臉,卻沒有說話。

  “我經常在想,”菲瑞爾絲說,“我想到了葉斯特倫學派這一代,想到了比我們還早的庫納人的一代,還想到了那個面孔漆黑空洞的庫納人貴女。我想,這樣的犧牲已經有很多次、也有很多代了。隨著時代逐漸過去,你正在變得越來越完滿。”

  “真是奇妙。”騙子先知說,“你和你的塞薩爾一樣,都很擅長描繪自己想象中的故事,是這樣嗎?但我要說,我對我的三個問題印象深刻。第一個,想想看,你的族群,你的學派,你的姐姐,還有你看到的所有人,他們都在努力做自認為正確的事情,不是嗎?”

  “我覺得這些事情有個基本的理念,就是族群內部互相幫扶的道德義務。”塞薩爾又開口說,“你在這里故意提問,是想歪曲哪個詞的含義嗎?”

  騙子先知和他對視了半晌。“第二個問題是,”她說,“你的族群和國度正在不分情理屠戮野獸,滅亡精類,你的學派卻把它們藏起了起來,給了它們逃向荒原的生路。你的姐姐為了懲罰不聽話的仆人就把他們殺死埋進花園,再過不久,她也一定會把你手里這個不聽話的仆人變成肥料。”

  說到這里,她張開雙臂,好似在表達無奈。“你的學派前腳給異類一條生路,後腳卻對奴隸們的死亡視若無睹。和你的族群、你的國度一眼,他們都認為自己是正義的,彼此間卻又是互相矛盾的。你認為誰對呢,親愛的,還是說,誰都不對?”她問道。

  塞薩爾迎上她的目光:“這是因為法師一直都和精類野獸走得更近,存在相當程度的利益交換和共生關系,即使站在法蘭人族群這邊對抗野獸人,他們也會私下對自己過去的盟友網開一面。法蘭人則是在族群滅亡的災難里選擇了最容易理解、也最容易團結所有人的口號,把它當成旗幟,然後一直延續到了後世法蘭帝國的時代。”

  看到騙子先知視线越來越鋒利,他搖搖頭,繼續說:“這些都是歷史遺留的矛盾,是生存和族群利益層面的問題,不是個正義和公道的問題。你非要拿這個詞來套話,我覺得你是在騙小孩。”

  他們倆又無言對視了一陣。然後她說,“最後我問你,菲瑞爾絲,既然你認為他們都不對,那麼,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實現你認為是正確的事情,你會接受嗎?即使所有人都不認為你是正確的,你也可以帶著你的信念實現它,完成它,因為,你接受了我給你的偉大知識。”

  塞薩爾還想抬杠,菲瑞爾絲卻又戳在他腮幫子上,弄得他嘴巴又麻木到說不出話來。“我是拒絕了你第三個提問,先祖,因為我覺得姐姐一定答應了你,但是我不想變得和她一樣,所以,我一直都沒有得到先祖記憶。”她說。

  “你的理由真是充滿童趣。”騙子先知評價說。

  “但是我答應了夢,”菲瑞爾絲又說,“我答應了三次,認了它當母親,然後塞弗拉就完全恢復了,不僅如此,她也可以說話了。我是沒有接受你的先祖記憶,但在那之後,我就常常感覺到智者之墓的召喚。”

  “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在我逐漸剖開自己之後,我發現先祖記憶其實就在那里。我答不答應你,只決定了我能不能看見它,我答應了夢中的母親,才是用一個奇跡換取了我的終點。你和它一個在表一個在里,一個刻下靈魂的呼喚,一個刻下人格的指引,我不覺得你和它沒有關系,你們只是負責的層面不一樣。”

  “你覺得智者之墓是我們所有人的終點。”騙子先知說。

  “是我們所有人的終點,先祖,但不是你眾籌群肆伍陸①②七九四零的終點。”菲瑞爾絲說,“上一代人,也就是那個庫納人學派,他們在智者之墓中全部死亡,連記憶都沒有留存下來,只有你僥幸逃生,開啟了下一代人的命運。如果我們這一代人也就是葉斯特倫學派的人全部死亡,連記憶都沒有留下來,也只會是你繼續僥幸逃生,再開啟下下一代人的命運。到那時候,你覺得,會是誰來開啟它?”

  騙子先知下意識看了塞薩爾一眼,菲瑞爾絲也瞥向他。他眨眨眼,不禁指向自己,“什麼?我嗎?”

  “上一次,”菲瑞爾絲頷首說,“是我敬愛的先祖來到一個法蘭人的部落酋長身邊,用他的女兒開啟了葉斯特倫學派的第一代記憶傳承。這一次,我敬愛的先祖來到你身邊,在你了結了這一代人對智者之墓的探索、在你斷絕了葉斯特倫學派的記憶傳承之後,就會是你的孩子來開啟下下一代傳承。”

  塞薩爾有些猶疑,“這......”

  “我非常、非常難受,”菲瑞爾絲又說了那句話,“我和姐姐不一樣,不管怎樣,我愛我的家人,我的父親母親,我的姐姐,我的塞弗拉,從她身上分出來的塞薩爾,還有我的阿婕赫,還有我的後人,那個在千年後一直追逐我身影的女孩。我想到這些人籠罩在一個巨大的陰影里,要前赴後繼不顧生死地探索智者之墓,我就覺得很空虛。不管是認為自己會斷絕記憶的傳承,還是認為自己會延續記憶的傳承,不管他們目的是什麼,最終的結果,都只是從墓中帶出你的一小部分。想到這件事,我就異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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