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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你可以站在原處等待死亡

邪神之影 無常馬 2241 2025-03-12 19:08

  ......

  對於神聖的感受和宗教奇跡,塞薩爾一直缺乏經驗性體會,但是,倘若今後有人找他問詢,他一定會想起那人從熔爐之眼的漩渦中降落的情景。此人的軀殼完全是白熾的火焰,身體往前傾,頭往後仰,臉和胸膛幾乎水平,從其面孔中心到熔爐之眼的漩渦中心連著一條穿透天空的火焰長线。

  紅熾耀眼的金屬塵埃從漩渦中降下,環繞著他飛舞,劃出眾多交錯的弧形軌跡,宛如星辰運轉的軌道。金屬碎屑在他人形的烈火上逐漸合攏,嵌合成一個嚴絲合縫的軀殼。

  此人低下臉來,面孔寧靜安詳,右手中高舉著一柄權杖,左手則持握著一柄長劍。無論長劍的劍刃還是權杖頂端,都是紅熾的金屬塵埃環繞著極度刺眼的烈光盤旋飛轉。

  修士們朝此人躬身行禮,如同一群地位低下的朝臣目視宰相從殿堂中走出。考慮到神祇作為他們的皇帝懸置於神代中,維持著永恒不動的靜止,也許,神殿的主宰者就是他們這些宰相或將軍。

  塞薩爾感到寒意正在退散,他帶來的烈光燒灼著周遭的一切,使得萬事萬物都在熔化崩潰,就像把熔爐之心拿到了遍布冰雪的寒原中。

  考慮到此人是從虛無中憑空構造一副軀殼,塞薩爾覺得,也許自己眼前的存在並非他本身,他的存在本身也無法長存於現實中。也許這只是一具提线木偶,也許這只是一具供他憑依的傀儡,無論如何,它都只是他受限的一部分,不會像仍然存留於世的菲瑞爾絲大宗師一樣可怕。

  他的自我說服算不上卓有成效,不過,至少是穩住了他的腳步,不讓他當場轉過身去倉皇逃跑了。

  塞薩爾看著那人緩緩飄下,周遭一切都靜謐得可怕。他的身軀並不像野獸人納烏佐格那般龐大,也不像尋常人類那般小,就和他如今相差無幾。可是,他逐漸接近時攀升的溫度已經讓他無法承受了——把自己放進熔爐中承受炙烤也不過如此。這人的存在已經完全超出了現實,遠處建築僅是經受烈光燒灼,近處的則已經開始發黑、蜷曲,仿佛紙張要在火焰中化作灰燼。

  很多人都對他說,像菲瑞爾絲一樣的人不該存在於世,現在他理解了。如她這樣的存在哪怕無故靠近一個人,都會將其化作塵灰。菲瑞爾絲最讓人無法相信的,其實不是她的成就本身,而是她竟然還能在現實世界四處走動。

  “你可以站在原處等待死亡,塞薩爾,畢竟,我也無需對你動手。”那人朝他放下權杖,杖頭閃爍著越發灼目的烈光,“你也該參透一個你從未考慮過的問題了,——為何命運要讓你穿越半個大陸,不斷面對食屍者的追逐,面對世界撕裂造就的無底深淵和古老神祇的陰影?為何命運要讓你帶著她從過去來到現今,和她自己的雕像相見?需知每一個帶動機械運轉的齒輪都覺得自己尤為重要。你會是齒輪嗎,塞薩爾?盡管如此,我還是會對你的掙扎和運轉表示致意。”

  灼目的烈光變得溫暖了一些,塞薩爾意識到這是一種致意,就像農夫對自己鐮刀下的小麥表達致意。

  他想退向索茵所在之處,然而那地方完全無法靠近,仿佛可望而不可即的星辰。她像是被罩在一個密封的時間和空間的矩陣中,與過往和未來的一切都分隔開來。他們看似近在咫尺,他卻如何邁步都無法拉近距離。

  等那人落在走廊上一步步往前,塞薩爾只感覺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堅決意志將他緊緊抓住,他不是為了索茵而堅決,也不是為了任何信念,就是感到莫名的堅定,要他站在原地面對此人。他的諸多情緒,那些動搖、懷疑、沉思、欲望、恐懼都如廢渣般從靈魂中落下,仿佛烈火正在炙烤和重鑄他的靈魂本身,把一切不必要的事物都如殘渣般剝離。

  他聽說過霍爾蒙克斯——那些熔爐殘渣,聽過它們和薩加洛斯的神殿修士的關系。當時他覺得這是夸張,其中有著很大程度的修辭手法,但如今看來這並非夸大。從他身上落下的諸多情緒確實可以構成一個殘缺不全的霍爾蒙克斯,擁有殘缺不全的欲望和感受。

  塞薩爾步步後退,但封閉著索茵的矩陣根本無法接近分毫,走廊也變得無限之遠。那散發著烈光的灼熱人形壓迫著他往後,一直退到了他視野中只剩下無窮無盡的走廊,卻仍然沒有退到盡頭。

  他身後正是看著近在咫尺卻會無限延伸、無限遠去的索萊爾的雕像。

  塞薩爾心里逐漸想明白了一件事,從索萊爾的雕像把索茵封死其中後,不僅是他無法接近,從熔爐之眼中落下的存在也無法輕易靠近。如若不然,此人絕不會和他一同沿著無限延伸的走廊步步前行。

  懷疑和思索再次生發而出,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象,他握緊大劍切開自己的手腕,把鮮血融匯其中,無形的利齒和褻瀆之意附著其上,使得無限延伸的走廊都發生了動搖。劍刃掠過時,他腳邊的地板忽然間歪曲了,精美的牆壁也像潑了水的油脂一樣往下溶解,看著莫名詭異。

  “瀆神!”那人大喝著對塞薩爾舉起權杖,壓迫他的烈光猛然收緊了,化作許多束刺向他的身體要害。一大片牆壁在那烈光的燒灼中崩塌,現出牆壁外虛無飄渺的星辰之光,——他們已經不是待在城市中了。

  塞薩爾往後躍出,姿勢如同野獸,轉瞬間就避開了烈光的壓迫。他很清楚,那人的權杖中蘊含著熔爐的烈光,一擊之下,他絕對無法生還。然而此人迫不及待要抹除他造就的猩紅汙穢,正說明了此人如今的存在受不了來自猩紅之境的所謂褻瀆。

  他憑依的軀殼可以消滅,只要能跨過烈光的壓迫將他刺穿,他費盡周折才從熔爐之眼中降下的軀殼就會崩潰。

  “真奇怪啊,”塞薩爾說,“我為什麼在一步步後退呢,閣下?我是不是應該帶著堅定的信念站在原地面對你,在你劍下變成一具屍體才行?”

  “該受詛咒的東西!”他用權杖猛擊走廊,“如果熔爐之火都洗不掉你身上的汙穢,就由我來把你從頭到腳的皮都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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