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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手握著大司祭的回信,站在塔樓高層眺望正在逼近的巨巢。此時已近凌晨,一切都很昏暗,無論是城牆頂端還是棱堡兩側的平台,都堆滿了前所未有的腐血,完全無法讓人立足。
雖然炮擊和大雨引發了山體滑坡,食屍者的血肉傀儡亦無法在山巔立足,但在先前,食屍者已如要將腐血傾瀉一空般轟擊了一整天。待到晨曦將至時,血肉傀儡就開始拽著它們的巨巢往前推進了。
大鍾聲和軍號聲將人們從夢中喚醒,於是他們剛剛抵達城牆邊就目睹到了眼前的情景——城防炮的火力幾乎削減了一半,人們只能靠塔樓中的火炮持續轟擊,因此,他們已無法再像最初一樣阻礙傀儡行進。
戴安娜走過一群群正在穿戴盔甲的士兵,她發現每個人都意識到自己將要接戰了。部分人的情緒中帶著絕望,因為他們相信自己可以等到支援抵達才會面對頭一次攻城,但也有很多人眼中帶著解脫,身處恐怖的疫病和腐血、焦臭的惡味中已經讓他們無法承受,只想早日結束這噩夢般的一切。
大部分人,要麼是只接受過臨時軍事訓練的農民,要麼是只參加過人類之間戰爭的南方王國雇傭士兵,好在,還有很多應著阿爾蒂尼雅的號召留下的帝國士兵,手握著發配的武器要和肆虐故土的孽怪作戰。城內僅有一千多名在帝國作戰已久的黑劍雇傭兵,其領袖是從希賽學派出走的法師獨眼。他們得來的錢財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耗費在了黑劍身上。
戰爭總歸需要一個核心,依照他們目前的狀況,這個核心只能是黑劍的一支。
戴安娜走過塔樓擁擠的通道,看到很多人已經握緊了各自的武器,手指攥得像是要陷入柄中。她走下階梯,看到一名軍官正在塔樓中層大聲呼喊炮兵上炮彈,還有名軍官正在訓誡持槍的士兵,要他們准備好和攀上城牆的孽怪作戰。不管走到哪,都是一派焦灼的景象,很多士兵已經帶好了槍盾擠上城牆的通道,不顧靴子上沾染的腐血要殊死一戰了。
亢奮和狂躁的情緒感染了所有人。
細雨籠罩著遠方的巨巢,也將山脈遮蔽在灰黑色的帷幕中。盡管拖拽巨巢的傀儡一個個倒下,但巢穴還是往他們的城牆越來越近了。戴安娜能看到混種野獸人在那些攻城樓一樣的高塔中瘋狂涌動,大群扭曲不堪的孽物手握沾染血汙的帝國兵刃,身上也披著從屍體上扒來的殘破盔甲,在它們身後才是那些其實不算多的老鼠頭。
巢穴前方有多支巨大無比的長尖角。它們挑破朦朧的細雨和晨霧刺過棱堡,卡在沾滿腐血的平台上,把汙穢不堪的城防炮都掀到了城下。這巢穴就像一艘路上行舟,要用接弦戰改變守城戰中一切既定的規則。
大群瘦削萎縮的混種野獸人踩著巢穴的犄角衝出巢穴,一邊奔涌,一邊嚎叫,部分看著甚至尚未轉化完全,還帶著人類的體征。然後是大群更為高大的混種野獸人,它們的種群雖混亂無序亦無法定義,但總體上還是野獸。有些野獸人體壯如牛,能夠手持樹干當作武器揮動,有些野獸人帶著貓科的動物身姿,奔跑起來異常矯健。
若不是它們身上有許多萎縮的附肢和嚎叫的怪臉,如同贅生的怨魂擾亂其神智思維,說不定,它們也能成為一支可以界定的野獸人族群。
在所有混種的最後方,正是駕馭著血肉傀儡的食屍者先鋒。待到混種衝上城牆,它們才握著傀儡頭冠上的鋼鐵尖刺踏上攻城犄角,如同巨大的戰車,更有大群血肉傀儡沿著棱堡攀附而上。此時城門其實已經沒了意義,好消息是,它們在突破火炮的路途上倒下了許多,接著又給巢穴碾得稀爛,已經得到了初步的削減。
第一批火炮向巨巢飛去,那是內城高塔上的重炮。霰彈的散落面很廣,勢不可擋地越過城牆掃過了大群孽怪,將其撕成血腥的碎片在晨霧中飄動。號角聲一遍遍響起,催促著人們守住戰线。此時那座巢穴屹立在城牆邊緣,巨大的陰影投向城市,看著如同一只來自噩夢中的巨獸,林立的高塔間均有瘋狂的嚎叫聲在涌動,擁擠著涌向要塞城牆。
隨著戰线接近,內城的城防火炮亦逐漸往上抬升,轟向巢穴中林立的巨塔,使得在奔襲中本就搖搖欲墜的塔樓傾頹崩塌,砸落在獸群中。但是,那些孽怪並不在意。戴安娜知道這並不值得奇怪,對野獸人種群而言,死亡並非值得在意之事,乃至生命本身,也不過是一場祭神的儀式。
雖然白晝已至,天空卻越發黑暗了,濃重的紅霧環繞著巢穴中心最高的一座塔往外擴散,看得出來是要擾亂人們的靈魂和思維。此時混種已經衝到了染滿血汙的城牆邊緣,近得往前伸出利爪就能劃開同腐血一同凝固的泥灰,並碰到城牆上不顧滿地腐血擠在一起的手臂和長槍。
戴安娜聽到火槍齊鳴,看到長槍齊齊往前突刺,而借由靈魂之眼,她也看到野獸人的薩滿在巢穴的高塔中掀起了浪潮。法師們的對抗會比想象中來得更早,好在學派的游歷法師早已抵達要塞,並且他們也在要塞中做了很多陣地戰的准備。
問題在於要塞的城主一直都渺無蹤影,她皺眉想到,她必須要去說好的地點查看他的情況了。並且,她還要把他和無貌者一並帶回。
倘若塞薩爾無法及時抵達戰場,即使他們能夠戰勝,他的地位和名義也會受到很大程度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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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修斯在丘陵頂端勒住戰馬,望向遠方壯觀的食屍者巢穴。炮火轟鳴不止,從此處聽起來如同生發自地底的雷鳴,但巢穴已經勢不可擋地撞上了要塞城牆,把接弦用的長尖角均貫入其中。
他目睹了一場顛覆性的攻城戰,不得不說,這一幕相當讓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