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月綾真正感受這個懷抱,蕭蘭因便松開她,向後退了一步。
月綾恨不得鑽進地底,連忙道歉,“抱歉,小師叔,是月綾唐突了。”
蕭蘭因,“……無妨。”
月綾,“……”
兩人就這樣沉默下來。
感受到那抹清冷的視线再度落到自己身上,月綾悄悄抬頭,正好與蕭蘭因視线一撞。
月綾心里小鹿亂撞,忙不迭地垂頭,再也提不起勇氣去看他。
蕭蘭因眸間微漾。
月綾面容嬌艷,身姿窈窕,頰畔飛霞如雲,當得起傾國傾城這四字。
蕭蘭因多年未出青蘅渡。
青蘅渡中多的是驚才絕艷的男子,女子卻稀少得可憐,漂亮女子就更少了,其中,姿色最上乘的也不過是周眉若。
可周眉若和眼前人相比,譬如蒹葭之於玉樹,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見到月綾,蕭蘭因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子,也能好看到這個地步。
月綾實在耐不住這份尷尬,小心地找了個話題,道,“小師叔,我方才不是吃過解藥了,怎地還會中了陣法?”
蕭蘭因也在疑惑,搖了搖頭。
月綾被噎住了。
直到此刻,蕭蘭因才將視线從她的臉上移開,清凌凌留下兩個字,
“跟上。”
月綾“唔”了聲,也不再扭捏,跟著蕭蘭因身後亦步亦趨。
穿過濃霧,兩人沿著一條平整大道前行。
大道兩側是寬闊得能供四五艘船只並行的水渠,時不時能見弟子們撐著長篙來來往往。
水渠旁,彌望著看不到盡頭的藥田。
藥材按照不同顏色劃為幾大片區,戴著斗笠的弟子穿行其中,辛勤勞作。
月綾一臉新奇地看著,只覺青蘅渡與她印象中的武林門派很不一樣。
要她說,這里倒更像一個小村莊。
不多時,青蘅渡的大門出現在兩人眼前。
大門足高有五六米,隸書規規整整書了“青蘅渡”三個大字。
要進門時,蕭蘭因突然停住腳步。
月綾面露不解,剛想問怎麼不走了,就見三五成群的青蘅渡弟子飛奔而來,火速將蕭蘭因圍得密不透風。
“見過小師叔,居然在這見到您了,真是藥王顯靈,弟子這個方子有一味藥材一直找不准,不知能否請教一下您……”
“小師叔,弟子在針法一派頗有悟性,不知明日收徒大典,您能否考慮一下弟子……”
“小師叔,我也有問題要請教……”
……
作為一名文化課學渣,月綾被他們求知若渴的精神震驚到了。
正當她感慨之時,一條月白綢帶纏上她的腰肢。
還沒反應過來,月綾便騰空而起,風箏似的向高處飛去。
弟子們無一例外,全都一臉驚訝地望向半空中嚇得花容失色的月綾。
本來被團團圍聚的蕭蘭因,此刻立在七層藏書閣閣頂,月白袍無風而動,玉般冷白的手指擰住綢帶,幾下便將月綾帶到屋頂上。
月綾人是來了,可魂仍在地上,根本站不穩,眼看就要從高處跌下。
白綢又一次纏住她的腰,蕭蘭因一拉,直將人拉到自己懷里。
月綾嚇得不住發抖,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蕭蘭因見她如此怯懦,心中更為詫異。
青蘅渡招徒,幾乎都是被遺棄的孤兒。
到了月綾這個年紀還要入門,多半是世家子弟在武學上遇到瓶頸,試圖以醫入武,尋求突破。
眼前這女子,莫說輕功,怕是武功大門都未摸到。
裴蕪此人嚴苛至此,為何要推薦這樣的廢人入門?
蕭蘭因百思不得其解。
見月綾驚嚇過度,他兩指捏起一枚銀針,依次扎入她五個大穴,再施下一針時,卻聽耳邊一陣催命的“小師叔”襲來。
十幾個弟子正拿著書卷,沿著藏書閣的屋檐向上飛,只差一層,最上面的弟子就要逮到他了。
蕭蘭因微嘆一口氣,道,“後日乃我開門解惑之期,諸位若有問題,屆時再來尋我。”
留下這句話,白綢帶向前飄舞。
蕭蘭因足尖輕點,沿著鋪陳的綢帶疾馳而去,背影在月色下縹緲清冷,直如天人一般。
立在屋檐上的弟子一臉神往,呆呆注視,直至再也看不見蕭蘭因的身影。
等蕭蘭因到蘭葉閣時,才分出心來看懷里的月綾。
少女鵪鶉似的顫顫縮在他懷里,眼睛已哭得紅腫,抖得連說都說不出來。
蕭蘭因心中一驚,連忙將人放回內室,銀針俱出,幾個回合下來,月綾呼吸才堪堪恢復平穩。
懷中人白生生的一張俏臉,臉頰眼窩紅成一圈,對著自己吧嗒吧嗒地掉眼淚,楚楚可憐極了。
蕭蘭因內心卻是疑惑更多。
如此無用之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才會讓大名鼎鼎的裴蕪舍下面子求江掌門收下她。
這時,門外響起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蕭蘭因心底生出一絲煩悶,剛想關門,卻被江浸月一下扒住,呼哧呼哧地喘道,
“月師妹在這嗎?”
蕭蘭因開了門,放江浸月進去後,立在門口,注視著江浸月對著月綾絮絮叨叨。
猝不及防地,月綾哭了起來,江浸月嗚哇亂叫,沒一會,兩人又笑倒一團。
蕭蘭因,……
他閉目,心中默默運轉功法,不放過任何一點修煉的時間。
好半晌,江浸月才出門,沒大沒小地拍了拍他的肩,對他擠眉弄眼,
“小師叔,月師妹今天就先在你這休息一晚,等明天拜師大典後,她找完師父後再搬也不遲……”
說了一堆,蕭蘭因只在開頭聽了一嘴,後面的內容都在閉目修煉。
直到江浸月離開,蕭蘭因的功法運轉一遍後,他才將目光放回房間內的月綾身上。
她整個人都蜷在被子里,全身只露出一顆小腦袋。
粉膩的小臉怯怯地望著他,等他瞧過去時,又莫名其妙地垂下眼簾,蝶影似的睫羽濃濃,在眼下籠出一團陰影。
蕭蘭因看著她,似乎在等待她什麼時候抬眼,又似乎僅僅只是覺得她好看。
總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就是這麼看了一會。
月綾這邊心如擂鼓,那道月色般清冽的目光灑向她時,即便不言不語,但存在感強得讓她再一次無法呼吸。
正當她想抬頭說些什麼時,只聽“砰——”的一聲,大門關上,那道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余淒冷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