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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4章 江陰侯

兩王相親 探花忙 3835 2025-03-18 10:48

  海東青似乎長得更大了。這種凶猛強健的鷹隼長得特別快。

   它頭頂頂了一只赤珠小冠,甚是神氣。

   當時出發去魚都前,善舟送的這只睜不開眼的“小灰鴿”成了她遞出消息的關鍵。

  

   “三叔,你嚇死我了……我可是救了你,你要怎麼謝我。”

   “小灰特別厲害,娘說可以不吃它,它是咱家的屠耆。”

   “什麼凸起?”

   “功臣啦。”

  

   善舟擠到陸玉懷里,“這次回來你不會再出門了吧。”

   “唔,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了。不過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善舟好養一些小動物,但是海東青這種體型的鷹隼不是尋常集市能賣的。

  

   陸玉伸臂,海東青乖巧順著她的肩膀跳到陸玉的手臂上。海東青低下頭,陸玉摸摸它的腦袋。

   “善舟,小灰你是從哪弄來的?”

  

   善舟擺弄案上的竹筆,用毛尖搔海東青的毛腿。海東青“咕”了一聲,擺了擺頭。

   “二叔母給我抓的呀。”

  

   說起來,陸玉的兩個嫂嫂都不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出身皆平凡。

  

   長嫂壺金兒是一名普通的山水郎。所謂山水郎即是游歷山水的畫家。她父母早逝,與長兄的姻緣起於陸蕭某次受傷,在山中被壺金兒所救,山中時日不長,卻讓兩人定下情來。最開始,老郡王是不同意陸蕭與壺金兒這門親事的。

   壺金兒身份不求顯赫,卻連基本的門當戶對都不是,像陸府這種身家,總要與門楣相當的人家聯姻以保朝中地位,應付朝中突變的局勢。而壺金兒對陸家而言,完全沒有任何助力。

  

   陸蕭當時將人接到了長安,卻也被父母攔下,二人不得相見。

   後來一件事迫使老郡王不得不同意。

   壺金兒懷了善舟。

   生米已煮成熟飯,傳出去陸府已沒臉面立足長安。就這樣,陸蕭以隆重周禮將壺金兒迎娶進門。

  

   老郡王生前是不怎麼喜歡這個兒媳婦的,對壺金兒頗有防范,且壺金兒自小學畫出師後多游歷山水,並不以大魏繁雜禮節為重,對於高門高戶的諸多禮節總是心不在焉,不是大家閨秀,也不是尋常知禮女子模樣。

   生下善舟後,壺金兒也不是那種悉心照看孩子的母親,將孩子丟給家中人,時不時出門遠游,回來後帶來一筐的畫卷,都是她眼中山水,灑於紙箋之上。

   隨性而無畏。

  

   二嫂飛煙與二哥陸啟的姻緣,則是飛煙自己求取的。

   那時飛煙將陸啟從生死邊緣救回,老郡王夫婦甚是感激,願以豐厚酬禮答謝飛煙,飛煙卻只是搖搖頭,表示什麼金銀財富都不要,只想做陸啟的妻子。

   老郡王夫婦愕然。

  

   長子的婚姻已經不在掌控中,次子雖身殘,但以陸府地位也可給陸啟找一門好姻緣。左右猶豫之際,陸啟出現,同意飛煙的要求。

   陸啟當時已無生志,飛煙圖他的身份他明白也不過是想要過得更好,比起可花盡的財銀,身份才是買不來的。自己死後,飛煙即便是寡婦身份,仍可以陸啟遺孀身份再嫁他人,自己能給予她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陸啟以身相許,答謝自己的恩人。只以為自己或許有哪一日便不想活了,離開人世。沒想到兩人陪伴多年,陸啟在飛煙的陪伴下漸漸脫離死志,與長兄三弟共同撐起陸府。

   飛煙下水爬樹不在話下,人也跳脫,原本只是百戲班的候補成員。嫁進陸家後,善舟那會三歲了。飛煙喜愛小孩子,常常帶著善舟上躥下跳,善舟現在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飛煙影響。

  

   “二叔母可厲害了,還會變戲法呢。”

   “那你有學嗎?”

   “有呀。”

   “學的什麼?”陸玉隨口問。

   “把人的頭摘下來。”

  

   陸玉斜眼覷她,“二嫂教你這個。”

   善舟點點頭。

  

   “摘人頭何需用變戲法的方式,都是虛影罷了。刀砍劍劈,便可取下。”陸玉道,“好啦,現在和你說這些還是太早了。”她點點善舟的鼻子,“殺人是要償命的,可以變戲法玩取悅自己,但是不能真的說殺便殺,明白嗎?”

  

   “明白,”善舟用筆刀削斷一截竹筆,“娘說,想殺的時候再殺。有需要的時候再殺。以殺為樂,是為昏。以殺止殺,是為明。”

   “孺子可教也。”

   ————

   兩日後。

   朝臣集聚於朝堂之上,明朗當下局勢。

  

   目前戰場只有渤海王一處還在堅持,其他均被大魏斬獲收割下戰場。收攏了大部分兵力後,山東戰場那邊朝廷可支援夏侯將軍足夠的兵力和糧草。一處之亂,不成氣候,民心皆在大魏,渤海王敗也只是早晚的事。

   理清戰事後,便是冊封。

  

   淮安王江展為本次九王之亂總指揮,領頭功,女帝贊其“謀謨帷幄,決勝千里”,桂陽郡三十八縣並入江展治理之下,再封邑三千戶,賞金百斤。其弟江永賜濟北郡十五縣,暫代濟北王,待加冠禮後可回封地。

   郡王陸玉賜封號安梁王,賞金百斤,賜長安豪宅三座,兼正式任命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其他人也同樣論功行賞。

  

   一番行賞下來後,諸臣沒有爭議,江展位列頭功,賞賜最高最多連帶其弟也賜賞毫無爭議。而陸玉雖未得封地,但其封號“安梁王”分量很重。

  

   先祖開朝後只給定朝前三的功臣冊封了封號,其他王均只以封地名為號。

   而後再無先例冊封封號。

   陸玉是繼開朝前三位功臣後的第一個不以地名為號的王。

  

   原先朝臣間就已感受到女帝對陸玉的重用,這次平亂立大功,陸玉已是萬人之上的地位,連有封地的江姓諸侯王也需敬陸玉三分。

  

   散朝後,女帝留下去過前线的重要將士們正式設宴犒慰,陸玉江展蘇雲淮等人皆前往明光宮。

   明光宮妃常樂宮重大場合祭祀所用,更為寬曠,可觀明光宮外林苑風光。

  

   簫韶九成,鳳凰來儀。林苑中有越鳥綻尾,粼粼艷羽,光彩生輝。

   各人坐於食案前,媵侍服侍於女帝身側,從酒卮中舀出清酒,盛於女帝杯中。女帝舉起漆耳杯,“諸位愛卿,今日開懷暢飲,慶平亂之功。隨飲隨食,不必拘禮。”她率先一飲而盡,堂下眾人亦舉杯,回禮女帝。

  

   菜肴上案,側廊香爐生青煙,熏染宮中。笙簫交錯,眾將慢飲,女帝叫來身旁的常侍,說了句什麼,常侍點頭退下。

   陸玉和蘇雲淮照常分坐在女帝兩側,這次不是燕禮那般坐得近,和眾人一同在堂下。江展緊挨著陸玉。

  

   “恭喜安梁王。”江展端起耳杯,敬陸玉,陸玉舉杯回禮,“多謝。”

   “雖然安梁王在捕獲江衡一事上沒什麼作用,但是陛下歡喜。陛下之意,便是臣下之意。”

   赤裸裸的諷刺自然而然從他口中而出,而他滿眼端正笑意,微微喧擾之下,旁人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陸玉點頭微笑,“淮安王知道便好。”

   一番微小唇舌交鋒,兩人收了笑臉坐直,互不理會。

  

   協律藝人演奏畢一曲,紛紛退下,笙樂暫停。明光宮中靜默一瞬。

   本以為演出結束的協律藝人退下後會上來一批新的藝人。

  

   但這次入堂的不是別人,是戴著鎖鏈的江衡。

  

   常侍在一旁尖聲,“聽聞桂陽王擅琴,今日座下都在,不若為諸位演奏一曲如何?”

   “咣啷……”那張一路跟隨江衡的古琴扔在江衡腳下。

  

   女帝慢抿一口清酒。

   其他人臉色繃緊,交頭接耳之聲也停了。

  

   提進廷尉府大牢後,江衡沒有換上囚服,女帝也沒有立時廢了他諸侯國的王位。

   他身上還穿著那日被捕時的輕甲里衣,已髒汙破損。

  

   江衡跪在地上,低頭望著終於斑駁掉漆的琴,慢慢抬起頭,望著高高在上的女帝。

   “要殺便殺,何苦羞辱我。”

  

   女帝不言,媵侍為女帝續上清酒。

   常侍厲聲道,“桂陽王想要抗令嗎!”

  

   陸玉垂眸出神,只盯著自己的食案。

   沒人敢出聲,誰為江衡說話便是為逆賊說話。

  

   無聲的威壓下,眾目睽睽,江衡撈過古琴,深深注視片刻,他攥緊琴弦。“繃,繃,繃……”琴弦全部斷於他手。弦細而利,割傷他的手掌,嫣紅血跡無聲滴入朱毯上,吸干,了無痕跡。

   “死去的琴,不會發出琴音。死去的人,也不會再奏此琴。”他一字一句,拒不受辱。自己已與死人無異,幾近解脫。一無所有後,無所畏忌。

  

   女帝給常侍遞了眼神。常侍示意人將江衡拖下去。

   笙樂又起,其樂融融,觥籌交錯,仿佛剛才的事不曾發生過。

   ……

   陸王府府上的牌匾換了新的,貼金箔金字刻泥,朱漆玄木,小篆書之:安梁王府。

   而女帝賜下的三處豪宅地契和金印由女帝貼身常侍送來王府,陸玉收下了那枚象征安梁王身份的龜紐銅胎鎏金印,卻沒有立時收下三座豪宅的地契。

  

   次日進宮,女帝在宣室翻閱陸玉整理的在梁陽期間的經戰詳述,問陸玉,“為何朕給你的地契未收?”

   陸玉起身,拜了一拜。

   “陛下,臣想以這三處大宅換一處宅院。”

   “講。”

  

   “臣只求陛下賜,原江陰侯姜府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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