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故事(2)
01
整整100片。
許夢數了七遍。她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跑了四十家藥店,才湊齊了這100片。
她一把將所有藥片塞進口中。
“小芸……對不起……”
藥片很苦。許夢捂著嘴,強忍著把藥片吞進去。
一大團藥片混合著粘稠的唾液,在掙扎一番後勉強擠開喉嚨,涌進狹窄的食道。許夢抓起一大桶可樂,仰起頭,灌進嘴里。
“咕咚咕咚……”1升裝的可樂被她一口氣喝光。許夢扔掉空瓶,拿出紙筆。
“小芸,對不起……是我陷害了你……你是無辜的……”
她的手在顫抖,字跡寫得歪歪扭扭。為了防止別人看不清遺書,她把字寫得越來越大。
“你的檔案是我篡改的……證言也是我做的……是我害了你……”
淚水滴在紙上,洇濕了字跡。
胃中開始翻騰,腹中翻江倒海,嘔吐的衝動越來越強烈。
“我搶了你的推薦信……”
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變得模糊。
時間不多了。
她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腥苦的酸水,濺在了借來的筆記本電腦上。
“這樣可不好,弄髒了別人的東西……”
她這樣想著,伸出手,想抽一塊紙巾去擦干淨。
面前的事物開始扭曲,手也不聽使喚。她抓了幾次,都沒抓到紙巾。
“算了,反正我也要死了……”
她重重地撲倒在桌上,輕輕閉上眼睛。她的手在桌上摸索著,用最後的力氣抓起筆,在紙上瘋狂地劃動。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字跡越來越亂,筆畫越來越大,到最後變成一條直线。
“咣——咣——”有人在撞宿舍門。
“許夢,你怎麼樣了,快開門啊……”
恍恍惚惚中,許夢聽見有人在叫她。
“忘了我吧……”
02
一年前,某高中。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三五成群走出教室。
“許夢,你和慕小芸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教室里,幾個女同學嬉笑著,跟許夢打著招呼。
“別瞎說,哪有。”許夢紅著臉,一邊收拾東西。
“哎呀,現在同性戀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又不犯法,你就大方承認吧!”
“哈哈哈……”教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一個女生道:“許夢,待會兒一起去吃飯嗎?”
另一個女生拉起她,笑道:“人家在等慕小芸一起,你摻和什麼,快走!”
那名女生擺出一份驚訝的神情,就像是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哦——我明白了,快走!”
許夢懶得再搭理她們。校園里的流言蜚語,越講越說不清。
幾名女生簇擁著離開。教室中只剩許夢一人。
許夢抬起頭,看著牆上的掛鍾,心中有點焦急。
已經11點42分了,慕小芸怎麼還不來?
……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小芸敲了敲教室的門,在門口氣喘吁吁。她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剛剛是數學課,老師又拖堂了……”小芸上氣不接下氣的地解釋著。
“沒關系,不用這麼著急,不管多晚我都會等你的。”許夢拉起小芸的手,一起走出教室。
走著走著,許夢就像往常一樣,一手摟住小芸的腰。小芸早已習慣,並不拒絕,反而往許夢的身上靠攏。
在校園里,女生之間的摟摟抱抱很常見。但時間一長,周圍的同學對許夢和慕小芸之間的關系有了更多的猜測和想象。
在枯燥無味、緊張到窒息的備考生活中,這樣的傳言是學生們壓力調節劑。
許夢早已習慣,甚至有些暗自高興。她知道,小芸也這樣想。
她和小芸如同兩塊相鄰的拼圖般互為補充,誰也離不開誰:許夢愛說愛笑,慕小芸通常沉默寡言;許夢身材高挑,體形苗條勻稱,是個標准的高中女生發育水平;慕小芸個子卻很矮、很嬌小,看起來弱不禁風,走到哪里都是受到照顧和保護的對象。
比如現在,她就依偎在許夢的懷里,一起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並不顧忌來往師生的眼光。
在學校里就是這樣:只要學習成績夠好,干什麼事老師也不會管,更不用在乎其他學生們的想法。每次考試,總是慕小芸第一、許夢第二,沒有第三人。成績就是學生們的王道。
03
距離畢業考試還有不到五十天的時間了。
每個學生的一天當中只剩下三件事:上課、復習和睡覺。每個人都在爭分奪秒,連吃飯的時間都要拿著本書,一邊吃一邊看,生怕浪費少學了這一刻,別人就超過自己。
慕小芸住的公寓離學校很近,這是家里專門為了她上學方便買的。於是許夢每天放學後都會來到這里,與小芸一起復習作業,避開擁擠的教室和圖書館。
回到公寓,小芸扔下沉重的書包,踢掉皮鞋,松開領帶。
“我覺得好熱。”小芸滿頭熱汗,頭發都要擰出水來。
“我也是。”許夢的襯衫也濕透了。
“我們先洗個澡吧。”
“好。”
小芸說干就干。她脫掉黑色長襪,拽下格子短裙,然後一粒一粒地解開襯衫上的紐扣。
“真是煩死了,為什麼高中生要穿這樣的制服,好難脫。”
“我來幫你。”許夢走上前,幫她把紐扣解開。
最後是內衣和內褲。小芸已經脫得一絲不掛。
“別光看我,你快脫呀。”小芸道。
“啊?”許夢一愣,“我們……一起洗嗎?”
“那當然,我不戴眼鏡什麼都看不見啦。這次有你在,我可不想戴著眼鏡洗澡了。”
許夢笑著,也脫掉身上的衣服。
她們歡快地衝了個溫水澡,一起赤身裸體地走出浴室。
忽然,許夢停住腳步,直勾勾地盯著小芸。
“小芸,你的身體好白,好嫩。”
“什麼?”小芸回頭,目光正好與許夢對視。
小芸臉色一紅。她看見,許夢竟然一直盯著自己的身體,包括每一個隱私的部位,眼中似乎有一種色眯眯的成分。
她雙臂抱胸,羞澀地低下頭。
“有什麼好害羞的,你的胸這麼小,還遮什麼。”許夢笑道。
“你說什麼……”小芸的臉更紅了。
許夢扶著小芸,幫她帶上眼鏡。
眼前的世界變得清晰,映入小芸眼中的是一對又白又大的乳房。
許夢身材的發育在學校里是小有名氣的。在平時,她胸前的襯衫就總是緊繃著,幾乎兜不住她那豐滿的乳房。甚至有一天在做廣播體操時,她胸前的襯衫紐扣竟當場爆開,全場嘩然。
現在,許夢那沒有衣服遮擋的豐乳真真切切地展示了在她面前,與自己那平坦的飛機場相比,她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奶牛”。
她尷尬地低下頭。這一低頭,讓她更尷尬。
她看見,許夢的兩腿之間,一簇卷曲的毛發茂密而濃郁,在少女的私密地帶肆意生長著。她的臀部渾圓飽滿,洋溢著青春少女的魅力。
“你……你的毛該修剪修剪了。”小芸低聲說道。
許夢竄到她身前蹲下,眼睛直盯著她的私處。
“喂,你……”
小芸驚呼一聲,本能地用手去遮掩下體,卻被許夢一把抓住手腕。
“哦,原來你下面的毛早就剃光了啊。”許夢仔細端詳著。
“是……那種毛有什麼用。”
“你是怎麼剃的?”
“脫毛膏。”
“什麼牌子,這麼好用?”許夢驚奇地問道。
“我還有,就在那邊的抽屜里。”
順著小芸的指引,許夢走到抽屜前,伸手打開。
“別,別開!”小芸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大聲驚叫起來。但是為時已晚,許夢已經拉開抽屜。
抽屜里面,擺著一個粉色的震動棒,一條狐狸尾巴,還有各式各樣叫不出名字的玩具。
小芸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氣氛有點微妙。兩人誰也不說話,靜靜地穿上衣服,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30天之後,許夢再次見到了小芸的裸體,只不過是在學校的刑場上。
——那天觀刑之後,許夢總是在噩夢中驚醒:她和小芸在浴室中一起洗澡,然後小芸的四肢突然齊根折斷,殘余的身軀在血泊中蠕動……
04
“那個,快要學業考試了。”許夢嘗試緩解一下氣氛。
“是……是啊,終於可以解放了。”
“以我們現在的成績,去K大還是很輕松的吧?”許夢問道。
“不,我改變想法了,”小芸擦干眼鏡上的水珠,停頓了一下,“我想嘗試一下Y大學。”
“什麼……”許夢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Y大,你是說全國排名第四的那個Y大?”
“是的。”小芸輕聲說道。
許夢感到喉中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一起去K大學,這是二人從一年前就定下的約定,現在小芸卻想反悔。但不管怎麼說,Y大學比K大學強的多,好朋友既然追求更高的前程,無論如何也是感到欣喜的。
“那……那太好了。”許夢苦澀一笑。
她忽然又想到什麼,繼續說道:“但是,我聽說那個Y大,分數要求很高的吧……從我們的模擬考試的水平看……”
良藥苦口。許夢沒有說什麼虛偽的客套話,而是直接表達了自己善意的提醒。她們目前的成績水平跟Y大的要求比起來,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是啊,我的成績還不夠,”小芸打開書本,“要是拿到推薦信就好了。”
“推薦信?”許夢從來沒聽過這個東西。
“嗯,有了推薦信,就可以把錄取標准降一些。”
“可是……我從來沒聽過老師或學姐們說過這個東西。”
“推薦信是很珍貴的,往年都沒有輪到我們學校,”小芸扶了扶眼鏡,“畢竟我們不是什麼有名的高中。”
小芸繼續說道:“但今年,我們的校長得到了一張。為了公平起見,他要推薦下次考試排名第一的學生。”
“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噓——”小芸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我爸爸的一個客戶是校長的同學,他在酒桌上說的。”
“一定不要告訴別人。萬一她們聽說了之後瘋狂復習,把推薦信搶走了就不好了。”小芸繼續補充道。
“嗯嗯,不會的。”許夢答應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許夢繼續做著書本上的題目,腦海中卻開始浮想聯翩。
Y大,那是她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地方,她幾乎只在電視和網絡新聞上聽說過這個地方。
“Y大學校園獲評國家金牌景區以及全國最美大學稱號……
“Y大學校友為學校捐款一億元。據統計,目前有400多位校友位列富豪榜……
“Y大實驗室研發出新型機器人,再次取得突破性成果……
Y大,那麼遙遠、那麼神聖,永遠觸不可及。
因為她的周圍一個Y大的學生都沒有。她所在的城市是一個不太發達的小城,這所中學也不是什麼有名的學校,這樣的麻雀窩里飛不出金鳳凰。Y大,簡直跟她不在同一個世界。
“喂,你在想什麼,我都做了四頁了。”小芸把許夢從幻想中叫醒。
“沒,沒什麼,有點困。”許夢解釋道。
“那今天就先到這吧,早點休息。”
——後來,許夢在日記中寫道,這一天是她人生的分水嶺。這天之前,她多麼地快樂、充實;這天之後,嫉妒與欲望奪走了她的理智,最終讓她付出代價。
05
晚上11點多。許夢走在昏黃的路燈下。
她的家跟學校有點距離。早上可以坐公交,晚上就只能走路回去。
一路上,她就像靈魂出了殼,腦袋空蕩蕩的,在街上麻木地走著。終於一腳踩空,摔了個跟頭。
她清醒了,在地上爬起。
走了一個多小時,已經離家不遠了。看著破舊的牆壁,汙水橫流的街道,上躥下跳的流浪貓,在垃圾桶中翻找的流浪漢,許夢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不想踏進家門。但她又無處可去。
許夢輕輕開鎖,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因為她不想吵醒別人。
像往常一樣,刺鼻的酒精味撲面而來。“咣當”一聲,她踢翻了一個空的酒瓶子。
“許夢啊,回來了,正好,”一個男人從沙發上爬起,把一團皺巴巴的紙幣拋給許夢,“給我買酒去。”
“買個屁!”不等許夢答應,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那是她的母親。
“成天在家躺著,一分錢也不掙,就知道喝酒!”
男人一句話沒說,又躺在沙發上,不一會兒就響起了鼾聲。
許夢抓起地上的錢,迅速走出家門。她只想離這個家遠一點。
可惜小賣部並不遠。不到十分鍾,她就買完了酒,回到家中。
男人還在沙發上睡著。他睡著時,誰也不能把他叫醒。
許夢希望他最好永遠別醒。
他已經是母親換的第四個男友,還不算許夢不知道的。像以前一樣,他仍然沒有給這個家帶來任何的改變,反而偷了好幾次家里的積蓄去買酒。
他長得不帥,又沒有工作,真不知道媽媽到底看上了他什麼。
“要是能早點離開就好了。”許夢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仰望著天花板。
她沒有蓋被子。夏天到了,被子又潮又濕,蓋上去渾身發癢,還會粘上一身怪味。
因為沒人幫她收拾房間,也沒有人會幫她曬被子。
“如果我能拿到推薦信……”
她開始幻想,三天後的考試中她得到了第一名,成功拿到推薦信,進入Y大,跟一群有教養、有禮貌、有素質的人做朋友。
她覺得有點對不起小芸。小芸是她最好的朋友,向她透漏了這個秘密,而她竟然還想與小芸去爭奪推薦的資格。
要是小芸不存在……
許夢猛然從床上坐起。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她用指甲反復掐著胳膊,在皮膚上劃出道道紅印。她用疼痛來懲罰自己,遏制那不可饒恕的想法。但這種思想就像是火苗遇見了干柴,燒得越來越旺,吞噬著她的理智與信念。
要是沒有小芸,自己就是第一名;要是沒有小芸,自己就能拿到推薦信;要是沒有小芸,自己就能一步走上跨越的階梯,徹底擺脫現在臭水泥潭一樣爛的生活。
——惡魔,一個惡魔已經纏上了她。
——如果能穿越到過去,許夢一定會當場自殺,寧願死也不會讓這個惡魔得逞。
她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反思:小芸真的是她的好朋友?
一件件尋常且微不足道的往事在她的腦海中浮起,漸漸匯聚成一股洪流。無數個往日友情的紀實瞬間,忽然翻了個面,變成了虛情假意的證據。
小芸家庭條件很好。學校附近的公寓是她家里特地買的,就是為了她上學方便。那件公寓雖說不大,但住下兩個人是綽綽有余。
小芸早就邀請她搬過去一起住,但幾天後就被小芸媽媽發現,將她趕了出去。第二天,公寓門口多了一個網絡攝像頭。
許夢永遠也忘不了,那個一身青色西裝的短發女人,是用怎樣的眼神看著她。女人在微笑,卻笑得飽含譏諷與高傲:
“許夢啊,我知道你是小芸的好朋友。但是啊,這間公寓實在是太小了,住不下兩個人,我們也沒有辦法。”
小芸媽媽在外地工作。只要許夢在小芸公寓中待著超過11點,她的一通電話就會打過來:
“小芸,時間不早了,公寓里還有別人?什麼,別瞞我,我在攝像頭里都看見了,你的那個朋友只進門、沒有出門!”
許夢輾轉反側,眼睛瞪得大大的,沒有一絲睡意。
她就像一個負債累累的賭徒,拼命地論證著自己的下注方式是最正確的,下一把就一定贏!
06
兩天後,考試如期舉行。
這次考試一切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就像過去的上百次考試一樣,並沒有引起老師和學生們的特別注意。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一次平平常常的小考試,卻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前途命運。
97.652。
許夢永遠都記得這個數字。這個數字就像是刻在她的骨髓上。
因為小芸的成績,比她高了0.07分!
這微不足道的分數差距,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當校長在大會上公布關於推薦信的決定後,學生們個個捶胸頓足。如果早知道,她們寧願不吃飯不睡覺、累到吐血也要認真復習,把這次考試做好。
但很快學生們就平靜了下來。就算事前公布了能怎樣?年級第一的位置,本來就是小芸的,根本沒有她們的份。
“小芸,恭喜你!”作為好朋友,許夢向小芸表達了祝賀。
“嗯,謝謝!終於能拿到推薦信了呢。”小芸也很開心。
是,拿到推薦信,就可以遠走高飛、離我這個下等人遠點了是吧?許夢心里這樣想著。她迅速轉過頭,防止小芸看到她眼中嫉妒的目光。
“對了,小芸,你的檔案都准備好了嗎?”許夢問道。
“嗯,准備好了。”小芸拿出那份棕色檔案盒,里面裝著厚厚的一沓紙。
“從入學以來的各種成績單、鑒定報告、證明,還有亂七八糟的票據,都收集完全了。”
許夢也忍不住贊嘆,小芸能整理得如此精致。
“檔案這種東西,監察部門根本不會仔細看吧?”許夢試探性地問道,“全市那麼多學生,檔案都堆成山了。”
“還是仔細一點好,”小芸總是這麼謹慎,“雖然沒人看,但這些都是有用的。”
許夢手心在出汗。
“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小芸離開房間。
最後的機會。
在聽到洗手間鎖門的聲音後,許夢迅速翻開小芸的檔案盒,從上到下,翻找著她想要的那一頁資料。
小芸沒有讓她失望。一直認真嚴謹的她,材料是嚴格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所以翻了三頁,許夢就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那是她們在進入高一年級不久後,一次入學測試的成績報告單。成績單上,小芸的各科成績都幾乎是滿分,最後是老師的鑒定評語:“優秀”。
許夢從背包中拿出她早已准備好的另一頁紙。這頁成績單跟原本的那份幾乎完全相同,只是上面的各科成績都是不及格,最後是老師的評語:“建議勸退。”
原本的成績單被她揉成一團,塞進自己的背包中。
許夢的這番動作果斷、迅速,一氣呵成。這套流程在她的腦中早已預演了幾十遍。
許夢鎮定自若地看著小芸回來,然後靜靜地看著小芸把檔案盒封死,放進背包中。
“時間過得真快,明天就要上交檔案了,”小芸說著,“高中生活也要結束了啊。”
“是啊,說起來真讓人高興呢。”許夢笑著答道。
又是復習到深夜。許夢與小芸道別,離開公寓。
在下樓梯時,許夢回頭看了一眼那鐵門上的攝像頭。它像一只鮮紅的眼睛,幽怨地注視著面前的一切。
許夢不再有一絲的遲疑,轉身離開公寓。
昏黃的燈,清冷的街。許夢在街上孤獨地走著。
她繞了一條遠路回家。
督查局的門口,一個漆黑的鐵皮信箱就放在那里。
左右無人,許夢把一個信封投進鐵箱中。
信封落到鐵箱底部,發出“咕咚”一聲,嚇得許夢渾身一顫。
她突然發現鐵箱的造型很嚇人。鐵箱上兩把鋥亮的鎖,如同兩只炯炯發光的眼睛;投信的入口黑不見底,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在路燈的映襯下,一只面目猙獰的惡獸在注視著她。
許夢嚇得趕緊離開這里,一路小跑回到家中。
——後來,許夢監獄中面對記者時說,那個鐵箱就是惡魔的化身。從她把信投進去開始,她的靈魂已出賣給惡魔。
07
早上,年輕的督查官打開鎖,發現了這封孤零零地躺在箱底的信封。
“哪個傻逼,這麼無聊?”督查官嘟囔著,把信帶回局里。
打開電腦,泡上一杯茶水,刷一刷手機短視頻,再跟同事閒聊幾句,督查官終於想起了這封信。
“這人雞巴有病吧,屁大點事也他媽要舉報?”督查官看完了信,連聲罵道。
“什麼事?”年長的同事問道。
“有人舉報一個學生的檔案造假。”督查官把信遞給同事。
同事也看了信,搖了搖頭:“跟以前一樣處理。”
督查官打開碎紙機,正要把信投進去,忽然說道:“媽的,這封信還碎不了。”
“怎麼了?”
“這是實名舉報。”
同事聽完,連忙拿過信。果然,在信的最下方,寫著舉報人的姓名、電話和住址。
“這人……真是瘋了。”
“她難道不知道,亂舉報是要被鞭刑的嗎?”
年長的同事點了點頭,說道:“按照督查法規定,實名舉報必須核查。既然她敢冒著鞭刑的風險來舉報,我們還是得重視。”
“但……學生檔案這玩意,真的有人看嗎?我自己的檔案就是瞎雞巴填的,最後也沒人管。”
“檔案這東西正常根本沒人看,除非有人舉報。”
“那我們怎麼處理這個?以前沒見過這種舉報啊。”
年長的同事沉思一會兒,說道:“我們還是請示一下領導。”
局長看了信,也犯了難。舉報學生檔案這種事,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
糾結了半天,局長簽了個字,把信轉給督查署領導定奪。
兩天後,督查署署長接到下級的請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副署長建議道:“偽造檔案這種事可大可小,以前沒有任何先例可循。要是處理不好,到時候還是我們背鍋,不如問問上級。”
署長一聽,也簽了個字,轉給督查院。
四天後,督查院院長接到信,對助理講道:“這件事不是我們督查院一家的事,關系到教育、行政、司法等方方面面。我們自己做決定不好。請示首相。”
兩個小時後,在首都一間隱秘而肅穆的宮殿中,秘書帶出了絕密指示:
“轉盧貴中院長、房馥部長、趙天罡總警長、李博院長閱。長期以來,學生檔案管理制度形同虛設、漏洞百出,相關部門工作怠惰、有法不依,再這樣下去,國家法律威嚴何在?嚴辦此案,以儆效尤。”
37分鍾後,班主任推開教室的門,打斷了在講台上滔滔不絕的數學老師。
“慕小芸,你來一下。”
慕小芸放下書本,跟著班主任走出教室。
這一去,即是永別。
08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一天過去了,慕小芸沒有回來。
放學了。學生們收拾書本,離開了教室。只有慕小芸的課桌上還擺放著各種書本,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會不會出什麼事了?”學生們議論著。老師和學生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許夢心里隱隱有一種不安。
第二天,慕小芸沒來上學。望著空蕩蕩的座位,學生們有點著急,一起去找班主任問問情況。
“什麼,被警察帶走?”學生們大為震驚。慕小芸是大家的好朋友,她怎麼可能會做出違法的事。
這天,校長突然通知,今天緊急停課一天,所有學生在教室自習,不要亂動。然後,就有學生一個個地被叫走。
“警方開始收集线索了。”許夢心里想著。
終於點到了許夢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教室。
她早已做好准備,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學校的一間空儲物室已經改成了訊問室。訊問室中間放著一把椅子,對面坐著三男二女共五名警察,個個表情嚴肅,一絲不苟。
許夢走到中間的椅子上坐好。一股威嚴的氣勢直直壓迫著她。
雖然早已想到有這一天,但她的腿還是在不停發抖。
“同學你好,你不用緊張,我們就是跟你聊聊天,沒什麼大事,放松心態。”
說話的是坐在訊問席中間的一名中年女警。她努力做出一份面帶微笑、和藹可親的樣子,但面對這樣逼人的架勢,誰能淡定自若?
許夢這才明白,為什麼椅子下面的地上有一灘水,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騷味。她猜到,剛剛有一個學生在這里被嚇尿了。
“你叫什麼名字?”
“許夢。”
“哪個班級?”
“三年4班。”
接下來,女警官又問了很多關於她個人的很多信息,許夢一一對答。
隨著談話的進行,室內的氣氛開始松動,幾名警察還和許夢講起了笑話。
一名男警察笑道:“我當年上學的時候,老師罵我是攪屎棍。我說,我是攪屎棍,那你們是什麼,被我攪的屎嗎?”
幾名警察哈哈大笑。
許夢不敢笑。
她在網上收集過很多資料。她知道,現在還沒有進入正題。先讓訊問對象放松警惕,然後再得到關鍵的线索,這就是訊問的技巧。
警察們笑完,女警官問道:“許夢,聽說你跟慕小芸關系不錯?”
“是的。”許夢握緊椅子扶手。
“聽別的同學說,她平時學習成績都很好的吧?”
“那當然,她經常考試第一名。”
“嗯,是個好學生,”女警官點了點頭,“她的成績一直都是這麼好嗎?”
“嗯……基本上是的。”
“基本上?”女警官追問道,“她是否有過哪次沒考好的考試?”
“嗯……好像,”許夢裝作苦苦思考的樣子,“好像有一次。”
五名警察瞬間收起笑容,拿起手中的筆,全部嚴陣以待。
最關鍵的部分來了。許夢察覺到了警察們表情的變化。
“你還記得哪一次嗎?”
許夢鼻子一抽,仰起頭,面朝天花板:“好像是……剛開學那一次,她考得不太好。”
警察們刷刷地記著筆錄。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那天我來了大姨媽,導致我沒考好,被我媽罵了一頓,我氣得離家出走了,”許夢鎮靜地說著,“所以,我對那次考試記憶很深刻,慕小芸也沒有考好。”
一切都在她預料之中。
那次考試,學校還沒有接入網上系統,所以紙質成績單就是唯一憑證;由於學生們剛入學,老師不會對哪個學生有特殊印象,更不會記得給哪個學生打了多少分數;近幾年學校有一批老師交流任職,那個“建議勸退”的評語更是無從查起。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哦,”女警官頓了一下,“那你還記得,她的各個科目都考了多少分嗎,比如說——語文?”
“嗯……”許夢左顧右盼,仿佛在苦苦思索,“語文……好像是……57?”
警察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飛快地記下筆錄。
女警官又問了各個科目的成績。許夢按照她偽造的成績單答對了6個,模糊地說了3個,故意答錯1個。
她知道怎麼規避自己的嫌疑。正常人不會對別人的成績印象深刻的。
女警官又跟許夢聊了亂七八糟的話題,最後才放她走。
當她出門的時候,她瞥見警察們迅速聚在一起,拿著筆錄商議著什麼。門外等候的老師告訴她,她被談話的時間是最長的。
許夢握緊拳頭。推薦信她勢在必得。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她拿到了校長的推薦信,然後進入Y大,畢業之後找到一份有地位的工作,搬到大城市里。
——後來,許夢在遺書中寫道,一切都是虛幻。不該她得到的,她永遠都不會得到。因為她不配。
09
三天過去了。
小芸沒有回來。她座位上的所有東西包括課桌和椅子都被警察搜走。學生們也漸漸不再討論關於她的事。
學業考試就要來了。大家沒有時間去想除了備考之外的其他事。
這天中午,法律老師把許夢叫到辦公室。
她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脾氣很好,對學生總是熱情地微笑。
但她今天卻沒笑,表情十分嚴肅。
“許夢,跟你說件事。”
許夢看著法律老師憂愁的目光,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慕小芸跟你是好朋友,現在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許夢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移向牆角。
“我有一個在警察局工作的朋友,他跟我說了慕小芸的案子。他說,不知道怎麼回事,上級對這件事態度極其嚴厲。現在小芸篡改檔案的事,物證人證俱全,基本上已成了定局。”
許夢摸了一下鼻子。物證,就是那張成績單;人證,當然就是她那天做的筆錄。
老師嘆了口氣:“最關鍵的是,慕小芸那孩子,怎麼也不承認偽造檔案。許夢,你也學過法律課,證據齊全還拒不供認的話,刑罰會是加重的。如果她再這樣,搞不好會死刑!”
“什麼?死刑?”
許夢不禁驚呼一聲。老師連忙示意她小聲,防止走廊的人聽見。
老師潸然落淚。“許夢,你是小芸的好朋友,能不能好好勸勸她,讓她趕緊認罪吧,這樣輕的話也就判個幾年。我現在不關心她到底有沒有偽造檔案,只想她活著。”
許夢指尖在顫抖。
“我托警察局的關系,得到了一個探監的機會,你一定要去好好勸勸她。”
許夢心中亂成一團。她答應著,然後坐上法律老師的車到了看守所。
老師的警察朋友已在等待。
“案子還在審查階段,按照規定不許探監,這次是我給你們開的後門。只能一個人去,兩分鍾。”
老師握緊許夢的手,淚流滿面:“拜托你了。”
穿過層層鐵門,許夢終於見到了小芸。
小芸穿著灰色的囚服,面容顯得很疲憊。一見到許夢,她還是開心地笑了。
看到冰冷的手銬掛在小芸瘦弱的手腕上,許夢再也控制不住,淚流不止。
“小芸……”
時間緊迫。許夢連忙把相關事項講給小芸,包括死刑的事。
她確實是真心誠意地在勸小芸。她之前做的所有事只是為了得到推薦信,而從來沒想讓小芸死。但事態已經超出了她的控制。
小芸平靜地聽完了許夢的話,微微一笑。
“許夢,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律師也是這樣跟我說的。我知道不認罪的後果。”
小芸語氣淡然。
“但是,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即使是死,我也要清清白白地去死。背著一個屈辱的罪名,那樣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許夢愕然。
在她的印象里,小芸一直是個清純、柔弱的女孩子。她從沒想到,小芸竟然是如此倔強。
“好了,時間到了。”警察急匆匆地走上前來。
“別,再等會兒,我還有幾句話……”
警察不顧許夢苦苦哀求,抓起她的胳膊,一直拖出大門。
“不是我不給你們時間,再晚了上級領導就發現了。”出了看守所大門,警察無奈地解釋道。
10
政府部門忽然展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僅僅用了7天就完成了審理和起訴流程。
這個案子在網上引起了巨大轟動,數十萬人涌進直播平台,觀看了整個庭審流程。
直到晚上,許夢才下定決心,在被窩里插上耳機,觀看了庭審錄像。
“被告,你的意思是,對於檢方的控訴完全不承認嗎?”法官問道。
“不承認,我根本就沒有做過那些事!”慕小芸大聲喊道。
“那麼,對於警方出示的這份證據你怎麼解釋?”法官指著那份成績單問道。
“這是假的,我不記得我曾經考過這麼差的成績,”慕小芸辯解道,“另外,就憑這份成績單難道就能定罪嗎?”
法官把目光轉向原告席。
檢方當然也早有准備。檢察官拿出了一份訊問筆錄,並且當庭宣讀。
“被告,剛剛原告展示的證據,你都聽清楚了?”
“聽,聽清楚了……”小芸的聲音在顫抖。
“那麼,現在人證也已有了,你還如何解釋?”法官問道。
“是誰……到底是誰!”慕小芸突然變得激動,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身旁的兩名女警連忙把她摁住。
“按照規定,我們不能對你講出證人的姓名,”法官冷漠地答道,“你還有什麼解釋?”
“我絕對不會承認我沒做過的事。”小芸一字一句地答道。
“現在證據齊全,你不承認也可以給你定罪!”法官急切地說道。
“不管你怎麼定,我都不會承認!”
慕小芸目光堅定,昂首挺胸。
“你難道不知道,在證據齊全的情況下拒不認罪,刑罰會加重的嗎?”法官也顧不上坐在廟堂之上的威儀形象,大聲朝她吼叫著。
“我知道。”
“你確定?我現在要判你死刑,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在一旁的辯護律師終於忍不住了,連忙扯住小芸的衣袖,在小芸耳旁低聲說了幾句。
小芸卻將他推開。
“就算是一千次、一萬次,我也絕不會承認。”她這句話清晰而有力,一個字也沒有猶豫。
法官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被告席上的慕小芸,無奈地搖著頭。經過短暫的沉默後,終於做出判決:
“被告慕小芸,犯詐騙罪,證據齊全仍然拒不認罪,態度惡劣,判處死刑,絞刑處死。”
法官輕嘆一聲。
按照例行審判流程,他向被告席問道:“被告,你是否上訴?”
“我上訴!”
“什麼?”法官簡直不敢相信他聽到的答案。
他辦案三十年,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被告,你可聽好。法律規定,如果在二審之前你沒有新的證據推翻本次判決,那屬於惡意拖延死刑,你的刑罰會再次加重,不會減輕!”
“當然,我明白。”慕小芸平靜地答道。
“你……你現在已經是絞刑,再往上加,你知道意味著什麼?”
“不用再問,我堅持上訴。”
“你……”法官想說什麼,卻忽然止住,“你想上訴的話,就寫一份申請書,明天之前交到法庭。”
他對辯護律師使了個眼色。他的意思很明確,讓律師趕緊勸勸這位倔強的小姑娘,不要再承受無謂的痛苦。
律師也會了意,又拉著小芸低聲說著什麼。說到激動的地方,還用手在比劃著各種手勢。
視頻到這里就結束了。
許夢猛然從床上坐起。她不能再等。
她要立刻趕到警察局去,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
她不能讓小芸在冤屈中死去!
許夢正要出門,卻忽然感到自己的雙腳變得又軟又沒有力氣,怎麼也挪不動。
一秒,僅僅是一秒。
她猶豫了一秒。
她想到了她自己。的確,她可以去自首、去認罪,那樣小芸就會釋放,洗刷清白。但這樣做,被審判的就是自己。之前的付出一切努力,擺脫家庭的美好夢想,全都會破滅。
她已經推開房門。
她看見,在客廳的沙發上,那個男人渾身精光,趴在同樣一絲不掛母親身上,腰間不斷地進行著最原始的往復活動。生殖器官在粘稠狀的液體中摩擦,肉體撞擊的聲音此起彼伏,客廳中充滿了一種淫靡的氣味。
母親看見了推開門的許夢,絲毫沒有避諱,也沒有讓沉醉其中的男人停止運動。
“有病啊,大晚上的不睡覺,滾回去!”
母親口中罵著,拍了下男人的臀部,示意他用力。
許夢連忙關上門。
她只猶豫了一秒。但這一秒,就像是落在鏡泊中的一滴水,泛起無窮無盡的漣漪。
她拿起手機,在網頁上搜索:“誣告別人會怎麼樣?”
一名認證為律師的網友說道:“法律規定,誣告反坐。你誣告那人被罰10萬,你就要被罰20萬;他被鞭刑10下,你就得被鞭20下,以此類推。”
許夢扔下手機,平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富有節奏感的呻吟聲。
目睹母親跟各種男人的交配過程,對她來說已經習以為常。她的大腦高速地運轉著。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只有兩種結果:要麼小芸死,她得到推薦信;要麼她去自首,然後死,小芸洗脫罪名,從此平步青雲。
既然只能活一個,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許夢慶幸自己剛剛平息了那幼稚的衝動與正義感。殘酷的叢林競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戲,為什麼不敢直接面對呢?
——當許夢被釘在十字架上,任由嵌在骨縫中的鐵釘撕扯著她的四肢,在無邊無際的劇痛中苦苦掙扎的時候,她想到是這一晚。
——她拋棄了天使遞來的贖罪橄欖枝,反而轉頭跟著惡魔的腳步一頭扎進黑暗的深淵。
11
二審。
按照慣例,學校把全體學生集中到大禮堂,觀看庭審現場直播。
許夢故意遲到一會兒,然後坐在最後一排。
小芸顯然沒有拿出新的證據。這種上訴行為,通常認為犯人是為了拖延死刑的小把戲。
因此法庭對她不會像第一次那麼客氣。這一次的審判,小芸連座位都沒有,而是被粗重的繩索捆得像個粽子,被警察摁壓著,跪倒在法庭一側。
直播畫面中,小芸的身軀依稀在顫抖。
二審的法官非常年輕,他沒有耐心。
庭審的過程也非常簡單。
“慕小芸,你提出的上訴,是否有了新的證據?”
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
小芸努力地把脖子向上仰起。因為她跪倒在高大的法庭案桌之下,必須用這種屈辱的姿勢才能看到法官的臉。
“沒有。但是我堅決……”
她沒有說完,警察已將一條毛巾塞進她的嘴里。
法庭上是講證據的。沒有證據,法官不願意聽她廢話。
“下面進行宣判:被告慕小芸,偽造檔案,犯詐騙罪,且拒不認罪,原判處絞刑處死;為拖延死刑期限,故意提起上訴而沒有新的證據,加刑為腰斬處死;綜上,合並判處慕小芸腰斬處死,附加截肢刑,立即執行!”
整個庭審不到兩分鍾就結束。法官起身,拂袖而去。
禮堂中的學生們一片驚呼。她們不敢相信,平日里善良而又安靜的同學慕小芸,竟然會被判處如此殘忍的刑罰。
許夢沒有驚叫。她仍然在盯著直播大屏幕。
鏡頭切換到遠景。
小芸當場就被警察拖出法庭。她十分平靜,沒有任何掙扎。旁聽席上,一名穿著西裝的中年婦女聲嘶力竭地喊著,衝向小芸,但很快就被警察制服。
許夢認得她。她就是小芸的媽媽。雖然鏡頭沒有給她近景,但許夢一眼就看出,她的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大圈,頭發也十分蓬亂。
她大聲呼喚著小芸的名字,然後暈厥過去。
許夢忽然感到心里一絲刺痛,像被一萬根堅硬的鋼針刺穿了一遍又一遍。
鏡頭一轉,畫面就到了刑場。
這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四周都刷著白漆,燈光也是雪白的,亮得刺眼。房間的正中,擺著一張“床”。這張床上放得可不是棉被和枕頭,而是一台鍘刀。
慕小芸被拖到鍘刀跟前,撲通一聲扔在地上。接著身上的繩索也被一圈一圈地解開。
“把她的衣服脫了!”
她身上的淺白色囚服只是一件單薄的袍子,本就是為了撕碎特意設計的,針縫故意做得松散。旁邊人抓住小芸後頸,向下一拽,“刺啦”一聲,囚服直接碎成幾片。
小芸赤裸的身體就這樣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乳房、大腿,乃至兩腿之間的私密部位,都在眾人及直播鏡頭前的千萬觀眾面前一覽無余。
面對這樣的窘境,小芸卻沒有像一個剛成年的少女一樣,用手遮掩胸部或私處,而是扔掉塞在口中的毛巾,對著周圍的人群大聲喊道:
“就算我死,我也不會承認!”
說完,她雙手負在背後,筆直地站在鏡頭前。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里面一人說著,把四根帶彈性的扎帶緊緊綁在小芸肩膀和大腿根部。
“現在行刑開始。順序是先斬你的胳膊,再斬大腿,最後是腰斬。”
一旁走上來四名身材魁梧的黑衣法警,准備將小芸抓住,送到刑台上。
“不必你們動手,我自己來。”
說完,小芸竟然真的自己走上台,平躺在鍘刀一側。
“很好。既然你這樣,我們大家都省事。”
三米多長的刀刃沉重地從底座上抬起。刀身黝黑,刀鋒雪白,蘊含著能斬斷一切的力量。
在鍘刀支點附近的底座上,有一塊有弧度的凹槽。小芸躺好位置,把整個左臂放進去。
“准備好了嗎?”
“准備好了。”小芸回答著。
她閉上眼睛。鏡頭拉近,纖細的左手仍在顫抖。
鍘刀下壓。
“咚——”“啊——”
小芸猛地睜開雙眼,尖銳慘叫。她的左臂已不再屬於她的身體。雖有扎帶止血,但肩膀下的斷面仍是一片殷紅,鮮艷的血流淌在刑台上。
“啊……呃……”小芸痛苦地呻吟著。
“接下來是右臂。”
一人走上前,想要抬起她的身體。
“不用……我自己……來……”
小芸用右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右腿蜷起,蹬著地面,想要向左側臥過去。結果左臂傷口觸及地面,她全身觸電般猛地一顫,抽搐著平躺在台上。
在場眾人一言不發,愣神地看著這個在血泊中蠕動的少女。
小芸喘息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這次她改為左腿發力,向右翻個身,變成趴在台面上。然後右手撐地,左腿蠕動,向鍘刀的方向平移過去。
她呻吟著,一寸一寸地挪著身子,直到左肩觸到帶血的鍘刀上。鍘刀打開,於是她把右臂也伸進凹槽里去。
“來吧……”
鍘刀合攏。小芸的右臂也被輕松斬斷。
她的額頭緊緊抵在台上,強忍住慘叫。鏡頭之下,她瘦削的後背不住地抽緊,兩瓣圓臀也在顫動。
“不要勉強了,你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不……不用幫我,我還能……”小芸沙啞地叫著。
她額頭頂著地面,雙腿彎曲,嘗試著翻身。但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對於失去雙臂的她來說也成了高難度。更何況,稍稍一個動作都會觸動到她肩部鮮血淋淋的斷口。小芸又休息喘息了幾分鍾。終於,她一鼓作氣,左膝一頂,翻過身來。
她的胸脯和腹部沾滿血跡,急速地起伏著。臉上、頭發上,都染上了斑斑血跡,大張著嘴,高聲慘叫著。
“啊……”
一人走上前,抓住她的腳踝,想把她擺到鍘刀的位置。
“不用……不用……”小芸呼喊著,制止了他。
於是周圍人誰也不動,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奇怪的犯人。每個人心中都在疑惑,她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這樣徒增痛苦的逞強行為能證明什麼?
小芸再次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右腳蹬地,讓自己的身軀轉向鍘刀。接著又用左腳腳踝勾住鍘刀底座,把身軀拉過去。她雙腳並用,直到左腿的大腿根部也擺在凹槽位置,又把右腿拿出來擺在旁邊,才長舒一口氣,神情漸漸放松。
“來吧。”小芸輕輕閉上眼睛。
無情的鍘刀再次壓下。人的大腿雖然肌肉密集,骨骼堅硬,但在杠杆的作用下也變得像切香腸一樣舉重若輕。刀鋒輕松切入小芸大腿,只是在切到腿骨時短暫停留了一瞬。
“咯噔”一聲清脆的聲響,小芸腿骨碎裂。她再也強撐不住,爆發出一聲尖叫,腰肢猛地弓起,又重重地躺在地上。
血流成河。大腿的扎帶對於止血的作用聊勝於無。小芸的臉頰漸漸失去血色,嘴唇也變得蒼白。
還剩一條腿。小芸右腿擺動,似乎是嘗試著挪動到鍘刀的位置。但撲騰了一會兒,她還是不動了。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似在嘆息。
時間不多了。小芸已經虛弱至極,只剩一條腿的她是不可能再完成了。
一聲令下,一人扯著小芸的頭發,一人抓住她的腳踝,把她的右腿也放入位置。
鍘刀下壓。又是清脆的斷骨之聲。
這次小芸沒有掙扎,也沒有慘叫,只是輕哼一聲。
周圍人拿來水管,用溫水衝淨小芸殘軀,准備最後一步。
“現在,你可以說你的遺言了。”一人拿著話筒,湊到小芸嘴邊。
小芸眼中無神,嘴唇蠕動,似乎說了什麼。
“大聲一點吧,聽不見。”
小芸張開嘴,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沒有……偽造……”
然後,她閉上眼睛,眼角流出兩行清淚。
血跡洗淨。聚光燈下,小芸沒有四肢的軀體又恢復了光潔與白皙,私處嬌嫩的唇瓣和菊穴緊致地閉合著,隨著呼吸的節奏一收一縮。
其中一人上前,把小芸面朝下擺在鍘刀位置。他用手捋順小芸濕漉漉的頭發,又拍了拍小芸臉頰。
小芸閉著眼,嘴唇微張,發出“嗯”的一聲呻吟。
那人雙手握緊刀柄,緩緩放下,讓刀鋒輕輕抵在小芸後腰。然後站穩腳步,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下去。
“嚯——咯——咚——”
肌肉、脊骨、內髒……人類血肉之軀在鋼鐵面前是如此的脆弱。
鍘刀合攏。小芸的軀干被斬成兩段,一段在左,一段在右。鮮血像打翻的染料桶般傾瀉而出,在刑台上蔓延、流淌。
小芸一聲未吭。法醫踏著血泊,蹲在小芸身邊,檢查她的面部,又用聽診器頂在小芸後背,聽著她的心跳。最後,法醫把小芸翻個身,讓她面朝上,任由她腹腔中的內髒散落一地。
“當場死亡。”法醫鑒定完畢,對鏡頭講著。
小芸是幸運的,她在腰斬之後很快就死去,徹底從痛苦中解脫了。
處刑室大門打開,一名中年女子由警察攙扶著,一步一步地挪進刑台。
她就是小芸的媽媽,作為犯人家屬來收屍的。從她走進大門開始,她一直緊閉著眼睛,摸索著前進。直到身邊的警察停住,她才試探著睜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檢索著周圍的事物。
地上的一團鮮紅吸引了她的視线,她的雙眼瞬間瞪大,眼角幾乎撕裂。然後,她就像被抽干靈魂一樣癱倒在地。
12
當晚。
校長在直播結束後就宣布放學了。畢竟看過了那樣血腥可怖的視頻,沒有人還會想著學習和上課。
禮堂一片狼藉。有人嘔吐,有人暈倒,有人尖叫。
但沒有人缺席。觀看本校學生的庭審和處刑直播是法制教育的一部分,占有很多學分,用校長的話來說就是“白送的分數”。在寸分寸金的學業考試中,一點分數都不能浪費。
許夢呆呆地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她精神恍惚,已經不記得是怎麼從禮堂回到教室的。
“許夢,這麼晚了,還不走啊?”
是校長。他也沒走。
“我,我馬上走……”許夢不情願地收拾書包。她實在不想回到那個家去。
校長佇立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裝好書本,從座位上站起。
“許夢,跟我到辦公室,有件事要告訴你。”
許夢一愣,不知道校長是什麼意思,只好跟著他走。
校長的辦公室在行政樓的頂層,距教學樓很遠。一路上,路燈慘白,樹影森森。進入行政樓,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回蕩。有幾間辦公室的電腦忘了關,屏幕還在亮著,垃圾軟件彈出的廣告來回閃動,透過窗戶映射在走廊的牆上,更增添幾分詭異的氣氛。
到了辦公室,校長打開門,讓許夢先進去,自己卻一回身,把門鎖上了。
校長坐上那寬敞的辦公桌,從抽屜中拿出一張印著花紋的信箋。
“許夢,上次我在大會上說了推薦信的事。本來第一名是慕小芸,但是她現在已經不能參加學業考試了。所以我決定推薦你。”
信箋上,“推薦信”三個隸書金字光彩照人。夢寐以求的推薦信就擺在她面前,她剛剛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你拿了推薦信之後,進入名校會容易得多。你要好好復習,為學校爭光。”
校長拿起筆,在推薦信開頭預留的空位上寫下了“許夢”二字,在末尾的簽名位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夢伸出雙手,接過校長遞來的推薦信。薄薄的一張紙,拿在手里卻重若千鈞。
校長拿出一根煙,點上火,開始吞雲吐霧。許夢拿著信,呆呆地在一旁站著。她想走,但走不了,因為校長看上去似乎還有話要說。
“咳,那個……”校長忽然轉向許夢,“贊助費也不著急,考試之前,你什麼時間送來就行。”
“贊……贊助費?”許夢一頭霧水。
校長用一種復雜的眼光看著許夢,嘆了口氣。“你回去問問你的父母,他們應該知道,也不多,就是個意思。”
許夢是個聰明人。她馬上就意識到,這封極其珍貴的推薦信當然不是白拿的。贊助費,就是在這個社會上大家都知道、但是又不能明說的潛規則。
“那……大概有多少呢?我看看從銀行中取多少。”
許夢試探性地問著。她心中還抱有一絲幻想,能不能先拖延一下,暑假後可以去打工,把這筆錢補上。因為她知道,她的媽媽是絕不可能給她出一分錢的。若不是公立學校免學費的政策,她早就讓許夢嫁個有錢的老頭,然後收彩禮了。
校長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中。
“學校也知道,你家里比較困難。現在校園的路燈需要換新,你出三萬,剩下的財政出,也算是給學校做了貢獻。”
誰都知道,學校的路燈明明半年前剛換過一遍。
“校長,可不可以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許夢小聲問道。
“許夢啊,你可以跟親戚同學打聽一下,別人想來我校插班或者轉班,交的贊助費是多少?這些錢都是給學校做貢獻,服務大家的。你這就三萬塊錢,還想怎樣呢?”
許夢心里明白,校長說得不錯。她聽說,一個學生從外地大城市回來參加學業考試,光是贊助費就交了七十多萬,還不算送給校長的豪車和名酒。
三萬,區區三萬,已經是給她的最大恩惠。但是她卻拿不出。
許夢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捏著推薦信,仿佛生怕它飛走一樣。
盡管推薦信已經到手,但她還不能得罪校長。接下來的學業考試、學籍調轉、綜合鑒定……哪一個環節都得靠學校來完成。
為了推薦信,她已付出太多。她不能因為區區三萬塊錢,讓之前的努力付之東流。
她先是環視四周,確定周圍沒有別人。
然後,她走到辦公桌後,兩手挽住校長胳膊。
“校長,贊助費當然會交的。只是人家……”
許夢俯下身子,把臉貼近校長耳邊,用一種並不擅長的撒嬌語氣說著。
“你……你是什麼意思……”
校長象征性地把許夢推開,但許夢並不松手,反而貼得越來越緊。她拋下顏面,用胸前一對巨乳在校長胳膊上蹭著。
“校長,人家現在也有難處嘛。”
校長是個矮胖子,頭發稀疏。許夢幾乎都把鼻尖貼在他的光頭上。
“贊助費肯定是會交的,只是……能不能用一種別的方式……”
校長沒有說話,也不再掙脫她的親密動作。許夢看到,校長的褲襠開始隆起。
……
兩個小時後,許夢走出校長辦公室。
她彎著腰,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最後,還是校長開車送她。
到了許夢的家,校長還把手伸進許夢裙中,戀戀不舍地揉捏良久,才放她下車。
“以後我再找你。”校長微微一笑,開車揚長而去。
13
回到現在。
監獄最深處,戒備最森嚴的一件監舍。
這里享受著最高級別的待遇。高清監控無死角地注視著一切,24小時都有兩名女警守在鐵窗前待命。
許夢現在就躺在監舍內的床上。身為最高級別的犯人,她的手腳都用皮帶固定在特制的床上,戴著眼罩和口球,不能動、不能看、不能說。
所以,當有人來找她聊天的時候,她心里高興極了,翻箱倒櫃一般毫無保留地傾訴出去。
“姐姐,當我那天晚上,為了三萬塊錢跟校長做了那件事之後,我就知道我自己已經爛透了,又髒又蠢。”
許夢說著,眼圈紅紅的。
“叫我美玲就好,”坐在床邊的那個女人翻著筆記,檢查了一下錄音筆的狀態,繼續跟許夢聊著。
她大約三十多歲,梳著一頭短馬尾,說起話來聲音很好聽,臉上總是像陽光一樣燦爛,給人以溫暖和寬慰。
她像個醫生,卻又不完全是醫生。今天早上,這個叫美玲的女人給許夢做了全身體檢,問她身體和心理的狀態。她不像監獄里的其他人一樣冷酷嚴肅,而是一直關心她、安慰她。所以許夢完全信任,甚至是依賴這個溫柔知心的姐姐,願意告訴她所有事。在這之前,面對記者她都沒有這樣過。
“他後來又找過你嗎?”美玲問道。
“找過,找過好幾次,”許夢低聲答道,“一直到辦理畢業手續之前,他幾乎每天都要找我。”
“什麼,每天?”美玲十分驚訝,“你能承受得了?”
許夢黯然流淚:“忍忍就過去了。”
一個年過半百的矮胖老頭,用手中小小的權力要挾著18歲的青春少女,在她身上發泄著自己的原始欲望。這其中的屈辱,只有許夢自己知道。
美玲把筆記本翻過一頁。
“在高中的經歷,你基本上已經講完了。”
“是的。”
“下面,就該是你進入Y大之後的事了。”
“嗯。”
美玲抽一張紙巾,輕輕拭去許夢臉頰的淚水。
“謝謝你。”
“不客氣,”美玲微笑著,“接著說吧。”
許夢輕嘆一聲。
“Y大是個好學校,是國內頂級學府。校園環境好,學風也好,教學水平也高。每個人都和善、客氣、講禮貌,追求上進。每個老師都學識淵博、和藹可親。”
“可是……”美玲問她,“你為什麼要自殺呢,是同學關系不好嗎?”
“不,不是這個原因,”許夢答道,“他們每個人都很好。總是幫助我。”
“這不是很好嗎。那你為什麼……”
許夢沉默片刻。
“美玲姐,你養寵物嗎?”
“啊?”美玲不知道許夢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我很喜歡小貓小狗,但我不養,覺得很煩。怎麼了?”
“那你有小孩嗎?”許夢問道。
美玲笑道:“我還沒有結婚,也沒有男朋友。”
“養一個小孩,和養狗有很多共同點。比如,你都要給它起名字,給它食物,幫它看病,都需要關心愛護。但,人和狗終究是有差距的。”
美玲疑惑道:“那是當然。你為什麼要說這個?”
許夢閉上眼睛,長舒口氣。
“在Y大,他們都是人,而我是狗。狗再努力、再聰明,也變不成人。”
美玲不語。
“推薦信……”許夢語氣充滿不屑。她並非對美玲宣泄,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悟。
“我辛辛苦苦換來的推薦信,在別人那里,就像零花錢一樣要多少有多少,隨隨便便就可以拿出一沓。”
美玲不再笑,只是在一旁聽著。
“咳,”許夢轉過頭,“美玲姐,能給我點水嗎,我有點渴。”
“好。”
美玲打開按鈕,床下機關運轉,整個床連帶著綁在上面的許夢緩緩立起。
作為最高級別的重刑犯,許夢的一切行為都不能離開這張床。
美玲在礦泉水瓶中插上吸管,送到許夢嘴邊。剛剛聊了很久,許夢顯然是渴極了,500mL的水一口氣喝下一大半。
喝完水,再把床放平。
“然後,許夢,”美玲問道,“當你吞安眠藥被人救起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我暈過去,什麼都不知道了。當我醒來的時候,就到了醫院。”
許夢接著道:“醒來的時候,警察就在我身邊。他們發現了我寫的遺書,然後開始調查。”
美玲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然後你就全招了?”
“嗯,”許夢道,“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警察了。有的是他們知道的,還有他們不知道的。”
美玲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看著許夢:“我真是不明白。連警察都不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他們,難道你的罪名不是會更重嗎?你的律師沒有告訴你嗎?”
許夢苦笑,搖了搖頭:“律師當然也告訴我了。那位律師是Y大的校友,水平非常高。如果按照他的指點,我甚至可以無罪釋放。”
“但是你拒絕了?”
“嗯。”許夢答應著,臉上還帶著滿意的笑容。
“你想用你的死來贖罪?是因為慕小芸嗎?”
“是的。”
“於是,你在前幾天的庭審中,故意提起上訴,也是在跟她學嗎?”
“是的。”
那天,許夢的案子在法庭開審。在警方展示各種證據,包括許夢的遺書、自己的供詞,當年在圖書館打印假成績單的記錄,還有許夢自己手機的網頁瀏覽記錄等等,事實非常清晰的時候,許夢不顧律師的勸阻,當庭翻供,否認一切指控,並提出上訴,頓時全場震驚。
那天,她也像慕小芸一樣昂首挺胸、充滿自豪。
“唉,”美玲忽然嘆了口氣,“你這樣做,二審的時候刑罰會加重的,你何必自討苦吃。”
“無所謂。我已經做好一切准備。”許夢淡淡道。
“你真的能承受?以你的罪行,加上無理上訴,死刑最基本也是凌遲起步。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許夢輕蔑地哼一聲。
“你會後悔的。到那時,用小刀慢慢剮你身上的肉,那才叫生不如死。”
“像我這樣的賤人,活該如此。”許夢說著,雙眼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美玲又是一聲輕嘆。
“你會不會覺得,當初還不如不要被人救了,直接吃安眠藥死了好。”
許夢閉上眼睛。
“我也這樣想過。但我一想到小芸,這種想法就打消了。我憑什麼比小芸死得更輕松呢?”
14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許夢忽然臉一紅,低聲道:“美玲姐,我想……”
“想尿嗎?”美玲問道。
“嗯,有。”
美玲又把床調成直立模式,戴上一次性手套,脫下許夢褲子,手指熟練地撥開許夢陰唇,找到尿道位置,用導尿管插進去。
“放松,不要用力。”
導尿管進入膀胱,一股水流從管中涌出,注滿尿袋。
吃飯、喝水、上廁所……這些日常的動作,許夢都需要像個植物人一樣,由他人協助來完成。這並非是她有什麼疾病,而是作為最高級別的犯人,每天24小時都要固定在床上,在任何方面都要避免意外的發生。
許夢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十多天。
尿液流盡。美玲指尖輕輕一抖,導尿管就從許夢下體中拔了出來。
她手法嫻熟,動作輕柔,一插一拔,許夢感覺十分順暢,不像之前的那個人弄得她很疼。
“美玲姐,你是醫生嗎?”
“我是醫學院畢業的,但我不是醫生,”美玲神秘一笑,“當然,我也不是護士。”
“那……你是……”
“我是處刑師。”
許夢胸口一陣窒息,但很快也釋然了。
“唉,我早該知道的,”許夢道,“不過,有你來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也很好。”
“你說錯了,有我來是你的不幸。”
美玲仍在笑著,嘴角微微抿起,帶著些許的邪魅與不羈。
許夢感覺有點發冷。
“你知道為什麼,今天為你體檢的人突然換成我了嗎?”美玲道。
許夢當然覺得奇怪,但一直沒有問出口。
“有一個人,花了很多錢,買通了法院的關系,從南方請我到這里來,給你執行死刑。”
“為什麼?”許夢問道。
“第一,因為我有副高級處刑師的職稱,有資格從事此類的行刑任務;第二,我想賺錢,願意做這種生意。”
許夢不說話,雙眼出神。一件件關於這份職業的傳說和故事浮上心頭。
處刑師都受過專業的醫學訓練,卻做著和醫生截然相反的事情:醫生救人,他們殺人。就像醫生給人看病來賺錢一樣,處刑師們大多也都經營著一份古老的生意:花錢買個痛快。記得五年前被判處凌遲800刀的女貪官唐天澤,在她情夫的運作之下,處刑師在凌遲下身前敲斷她的脊椎,凌遲上身前注射超標的鎮痛劑,全程近乎無痛執行。
當然,他們也可以反著來,讓犯人的痛苦加倍。比如,看似輕松簡單的絞刑,可以故意使用很粗的繩子,讓犯人在絞索上苦苦掙扎。
溫柔善良的美玲姐竟然是一名處刑師,這是她怎麼也想不到的。
“那個人讓你做什麼?”許夢問道。
“她讓我做三件事,”美玲悠悠道,“第一,用盡一切辦法,讓你死得越痛苦越好。”
“我已經猜到了。”
“第二,利用我的職權所便,多拍攝一些你的受刑的圖片和視頻。”
“這……無所謂了。”
“還有一點,我暫時不想和你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麼……這個人是誰?”
“告訴你也無妨,”美玲道,“她的名字叫周倩。”
周倩……許夢知道這個名字。因為她就是慕小芸的媽媽。
許夢不會忘記,一年前的法庭上,她閉著眼睛,讓人攙扶著走進刑場,在看到自己女兒四分五裂的屍體後當場崩潰的情景。
往事一件件浮上心頭。許夢眼中閃出淚光。
“我對不起她……是我欠她的……”
“你知道,她請我到這里來,一共花了多少錢嗎?”美玲伸出兩根手指,“200萬。”
200萬,就是法院給慕小芸冤案的賠償款。這200萬,周倩一分錢都不要,全部送給了處刑師美玲,讓她把許夢痛苦地處死。
許夢身體在發抖。
美玲走到床邊,彎下腰,俯視著許夢。
“我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她那麼恨你。她說,她要把你受刑的照片掛在臥室里,每天晚上看著你生不如死的模樣入睡。聽完你的故事,我漸漸理解了。”
許夢哭泣不止。
“我今天來,本來還想問你,你是否願意出點錢,在行刑的時候多打點鎮痛劑。現在看來不用問了,你根本就沒錢。”
美玲拿出相機,對著床上的許夢拍了幾張照片。
“這些照片,還有筆記、錄音,都是周倩讓我做的。到時候她會寫成一本書,說要讓世人都看看你是多麼的無恥、下流,害了她的女兒。”
“她想怎麼做都好,是我欠她的……”許夢帶著哭腔說道。
“好啦,說這些都晚了,張嘴。”
美玲拿起床邊的口球,塞進許夢嘴里,系緊扣子,再拿來眼罩給她帶上。
許夢還在哭,卻只能發出“嗚嗚”聲音。美玲再檢查一遍她身上捆著的皮帶,確認她絕不可能掙脫。
“你就在這里慢慢反思吧,二審也快了。”
許夢渾身動彈不得,口中不能言語,眼前一片黑暗。只聽“咚”的關門聲,周圍就一片寂靜,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15
接下來的幾天里,許夢再也沒“看”到過美玲。因為她的眼罩都沒有摘下來過。在一片黑暗與寂靜中,她喪失了時間的概念,分不清過了幾天幾夜。
她只記得,自從美玲走後,一共吃了五次飯、喝了9次水、翻了29次身,還有2次大便和16次小便。每到固定的時間,就有人把她的床立起,在她的尿道或肛門插上管子,排出體內的尿液和糞便。
這個人手法很仔細,許夢知道是美玲。她努力發出“嗚嗚”的聲音,美玲卻毫不理會。每次吃飯或喝水的時候,口球剛一摘下,美玲也不理會許夢的質問,直接把飯匙和吸管塞進她口中,堵上她的嘴。
直到一次,她正在迷迷糊糊當中,聽見一群人的腳步聲。
這群人一言不發,將她的床推走。然後是打開鐵柵欄的聲音、進電梯的聲音、水流的聲音。
這些人解開她身上的捆綁。許夢如釋重負,還沒等簡單伸個懶腰,每條手臂和腳踝都被至少兩個人控住,動彈不得。
這群人用毛巾蘸了溫水,仔細擦洗著她的每一寸肌膚,還給她洗了頭發和臉。借著揭開眼罩的短暫空隙,許夢看見這些人都是全副武裝的女警。甚至還有人拿著電擊槍。
洗淨,擦干,綁好。許夢被押著上了車,直奔法院。
在待審室,她再次看到了美玲。同樣的馬尾辮,同樣陽光燦爛的笑容。
“美玲姐,能給我一件衣服嗎?”許夢坐在床上,雙手抱胸。
從監獄洗完了澡,許夢就再沒有穿上衣服,一直是赤身裸體。她覺得是監獄忘了給她穿了。法院里人來人往,路過待審室的人都紛紛側目,驚訝地看著一個不穿衣服的少女。
美玲笑了。
“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需要穿衣服了。”
“不是……待會兒還要庭審,我怎麼……”許夢急道。
“雖然還沒有審判,但你沒有新的證據來翻案,罪名一定很重。”美玲搬來板凳,坐在床邊。
“根據法律規定,我已經可以在庭審前對你實施一定的懲罰措施。所以你不能穿衣服。”美玲解釋道。
許夢明白了。去年,小芸在二審時就是跪在地上受審的,還被堵上了嘴。
美玲拿來相機,咔嚓幾聲對著許夢的裸體拍了幾張照。
“是……是她讓你做的?”
美玲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都隨你,我不會有任何怨言。”說到這,許夢放開手,不再遮掩胸部。
“很好。那你躺下,分開腿。”
許夢照做。只聽嗡嗡聲響,接著小腹一涼。抬頭一看,原來美玲在用剃毛機刮著她私處的毛發。
“你的陰毛很濃密,”美玲說著,一手拿著一撮彎曲的毛發,湊到許夢面前,“你看。”
許夢臉一紅:“知道……”
“哇……”美玲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你的陰唇真的很飽滿突出,真像個鮑魚一樣,還很黑。我刮了毛才看見。”
許夢難為情道:“但……那都是天生的,在那之前我就……”
在那之前,指的就是被校長玩弄之前。還記得那天晚上,校長在辦公室第一次脫下她的內褲,發出了跟美玲一樣的感慨。
“他媽的,你這小婊子,屄比我四十歲的老婆還黑!”
美玲用手撫摸著許夢小腹,仔細刮淨她的陰毛。
“女性的陰唇黑不黑,跟性交次數沒有關系,多半是跟衣物摩擦導致的黑色素堆積。但你的陰唇肥大,有必要去醫院做一個切除,否則容易導致細菌滋生,引發婦科疾病。”
“原來是這樣……”許夢第一次聽說這樣的知識。說完,她苦笑道:“可惜,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沒關系,到時候我會幫你做的。”美玲給她剃完毛,用酒精濕巾擦拭著她的私處周圍。
許夢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下邊光溜溜的,涼涼的,有點冷,又有點舒服。
“什麼意思?到時候是……”
許夢話還沒說完,心中想到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警察把一件站籠推進待審室。站籠整體為銀白色,由輕便的鋁合金焊接而成。頂部的頸枷是塑料的,可以調節頸孔的大小。
“時間不多了,進去吧!”美玲指著站籠道。
許夢被綁在床上時間太久,全身都使不上力氣,還是美玲攙著她,踏上站籠的鐵板。
“踮起腳尖,用力,再高,仰頭,好。”美玲指揮著,讓許夢把脖子套進頸枷。
“咔”地一聲,頸枷鎖緊,許夢的脖子就被卡在頸孔里。
許夢很難受。她踮腳的姿勢堅持不了多久,一旦放松,體重就轉移到她的下頜骨和後腦枕骨來承擔。這兩個地方皮包骨頭,被頸枷硌得生疼。
她剛想伸手抓住站籠的支架,來緩解頸部的壓力,美玲在她身後一抄,把一雙手銬扣在她背後,然後用皮帶把她的雙手系在腰上,正巧讓她摸不到站籠。
接著美玲又把皮帶套在許夢腳踝,向兩邊拉伸,系在兩側支架上。這樣一來,她的雙腳離地更遠,腳掌幾乎拉直,才勉強把大腳趾按在底座上。
“呃……”許夢更加難受。下巴被頸枷頂著,連張嘴都張不開,只能呲著牙呻吟。
忽然私處一涼,美玲把什麼藥膏似的東西塗抹在她的陰部周圍。美玲還撥開她的陰唇,把那種東西往陰道里面捅。
許夢在站籠中不能低頭,看不見這是什麼東西,只感覺下面先是一陣風油精般的刺激,然後又是清涼的感覺涌上全身,最後是發熱。
這種感覺越來越奇怪,她的身體也起了變化。她的臉頰泛上潮紅,鼻尖浮起一層汗珠。乳房開始膨大、發硬,下面癢得像是有螞蟻在爬。
是催情藥。周倩為了讓許夢在法庭上出丑,特意讓美玲使用站籠的刑罰,還加上催情藥,讓大家都看看許夢的淫蕩丑態。
這時,待審室中已經進來了十幾個人,是法院來提審許夢的。許夢欲火中燒,已顧不得什麼羞恥,本能地想伸出手去緩解私處的欲望。胳膊一動,才想起雙手被鎖。
“嗯……”許夢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哼叫。
一個男人蹲下身。
“流水了。”
“確實挺淫蕩的。”
一群人推著站籠,載著仍在悶哼的許夢進入法庭。
16
這次庭審舉世矚目。人們還記得,一年前那個叫慕小芸的女生因為檔案造假,被截肢加腰斬處死。而今案件反轉,輿論沸騰。
鎂光燈刺得許夢睜不開眼睛。警察阻攔著蜂擁而上的記者,場面如同追星現場。
“肅靜,回到原位!”法官怒吼。待現場平靜,庭審開始。
正如預料的那樣,赤身裸體鎖在站籠中的被告立刻就吸引了全場的鏡頭和目光。
在眾目睽睽之下,許夢面色潮紅,口中發出一陣一陣的淫叫。身上香汗淋漓,胸脯急促地起伏,腰肢像蛇一樣左扭右扭。胸前,一對超前發育的豐滿乳房來回晃動,粉紅色的乳頭結實地挺立著。
小腹之下,光滑無毛的陰阜飽滿凸出,像她的臉色一樣泛著紅光。陰唇成熟黝黑,因為充了血而外翻開,露出藏在里面的那顆熟透櫻桃般的陰蒂。肉縫之間如同洪水泛濫,一股粘稠液體從蜜道中涌出,一直流淌到站籠底座上,就像掛著一條亮晶晶的絲线。
許夢難受極了。欲望如同高山上的堰塞湖,高漲的欲望炙烤著她的下體和乳房,一波一波地涌上她的大腦,卻怎麼也得不到那怕一點點的發泄。
她強忍下頜疼痛,輕輕提起腳尖,嘗試將大腿並起。腳踝上的皮帶系得並不緊,讓她的雙腿有一點活動空間。
大腿沒法完全並攏,只能讓大腿內側的皮膚觸到一點點陰唇。但這已經足夠。許夢雙腿觸電般一顫,然後胯部扭動,兩條大腿來回蹭著。
這是她的一個小秘密。從初中開始,她就學會了用這種方式在課堂上自慰。
“啊——”
通過這種方式,許夢的欲望終於得到了出口。這聲滿足的淫叫特別大聲,甚至連念稿子的法官都停了下來。
“被告,請注意你的形象!”法官高聲說道。
形象?許夢早就不在乎。她毫不理會法官的話,繼續蹭著雙腿。
現場爆發出一陣大笑。
旁聽的人也知道這是由於藥物的作用。但誰不喜歡欣賞一個青春少女發情時的姿態呢?
“我操,真的牛逼,法庭上自慰。”
“我勒個去,看著腿蹭的,欲望特別強吧。”
“乳房大,陰唇也大,一看就知道性欲強。”
“看新聞了嗎,為了得到推薦信,她跟那個校長干了30多次,有時候大白天就在學校的小樹林里干。”
……
庭審的過程很簡單,因為許夢在一審判決後提起上述,但並沒有新的證據。
“下面開始宣判。”全場頓時肅靜。
“被告人許夢,19歲,犯誣告罪,致使他人無辜被截肢腰斬處死,應當反坐;背叛朋友,應當釘十字架;為獲得推薦信與他人性交易,應當騎木驢;為拖延死刑時間,無理上訴,罪刑加重。
“綜上所述,合並判處被告人許夢木驢游街8小時,釘十字架48小時,凌遲540刀處死。”
法官話音剛落,許夢“嗯”地一聲,一股澄黃的尿液從她肉縫之間噴涌而出。
“嗤——”尿流濺射在地板上,流淌成很大的一灘,記者和警察連忙向旁躲避。騷味充滿了整個法庭。
“犯人……嚇尿了?”
“應該是吧。”
許夢嬌軀急喘,雙腿軟軟的,私處和肛門一收一縮。若不是頸枷卡著她的脖子,她已癱倒在地上。
她並非嚇尿了,而是在大腿的摩擦中達到了高潮。膀胱中尿液積攢,加上二十多天的小便都是插管,尿道括約肌控制不住,終於當眾失禁。
得到一波釋放之後,許夢緩解不少,才抽出精力來思考當前的處境。
裸體、自慰、高潮、放尿……作為人的最後一點尊嚴也蕩然無存。周倩的目的確實達到了。千千萬萬的人通過現場直播,見證了許夢在法庭上的種種丑態。
木驢嗎……配得上我這種淫蕩的人;十字架……被釘上去讓人圍觀;凌遲……實在是罪有應得。
小芸啊……你在天上能看到嗎……
審判結束了。法院決定讓犯人先在門前示眾,晚上連夜送到許夢的家鄉,在當地公開行刑。這顯然是周倩在背後運作的結果。
許夢被推出大廳,來到法院門前。這里正好是一個小廣場,人群圍得水泄不通,一看見站籠出來,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現在還是上午,陽光強烈,許夢只好閉上眼睛。
美玲給她塗的催情藥效果很強,一波高潮過後藥力不減。漸漸地,許夢覺得欲望又開始上漲。
她的脖子火辣辣地疼,應該是已經硌出血了。腳趾又酸又痛,堅持不了多久。正值7月夏日,陽光曬傷她的肌膚,再被流淌的汗水刺激,像是剝了一層皮。
疼痛、疲勞、暴曬、性欲……
這還不夠。美玲拿來一個強力跳蛋,綁在她兩腿之間。
“啊——”在跳蛋的刺激下,許夢感到瀑布般的舒爽,積攢的壓力終於有了出口。
她反復高潮多次,尿了多次。一開始,她還感謝美玲送來的跳蛋,以為是幫她;漸漸藥效消退,她才意識到跳蛋是榨干她體力的工具。
意識開始模糊,天地都在旋轉。陽光直射著她的臉,她卻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然後是一陣浸透心扉的清涼。有人在用涼水衝著她的身體。
“沒想到你這麼虛弱,才三個小時就中暑了。”
是美玲在說話。
許夢虛弱地睜開眼睛。她還在站籠中,卻轉移到了涼爽的空調房里。
“來,喝水。”
美玲把一個漏斗插進許夢嘴里,把一瓶又一瓶的涼水灌進去。
許夢喝得飽飽的,腹部明顯隆起。
“謝……”許夢想說話,但累得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好閉上眼睛,繼續在疼痛和強迫高潮中煎熬著。
喝的多,尿的也多。尿道括約肌徹底開閘放水,排泄幾乎沒有間隔,涓滴尿液直接從她的膀胱流出。
當頸枷打開的時候,許夢像面條一樣軟軟地栽倒在地。
她被抬到擔架上,手腳都捆緊,上了車。
對她來說,這是難得的休息。她很快就睡著了。
17
一夜無夢。
在恍惚之中,她覺得身體被人擺弄著,身上涼涼的。醒來一看,原來是美玲在給自己擦拭身體。
“現在……在哪?”許夢虛弱地問道。
“已經到了M城了。這里離你家不遠。”
自從學業考試之後,許夢再也沒有回到那個家。她的母親也沒有聯系過她,就像她女兒死了一樣。
“還能走路嗎,起來走兩步。”
脖子很痛,抬一下頭都很費力。雙腿像走了二百里路一樣疲軟。許夢搖搖晃晃著站起。
“很好,能走的話,自己上木驢吧。”
順著美玲手指的方向看去,木驢就停放在那里。
木驢,一項古老而又實用的刑具。一個女人,如果犯了跟性相關的罪名,往往都會受到這項刑罰。在法制歷史記載中,上至年近半百的糟糠老嫗,下至僅僅9歲的懵懂幼女,無數女犯在這上面上演了一幕又一幕的人間慘劇。
驢背上,兩根黑色木杵聳立朝天。在這里,“粗如小兒手臂”可不是小說里的夸大之詞,不僅它們的直徑遠超亞洲人種所能承受的尺寸,上面還布滿米粒大小的橡膠軟刺,狀如一根碩大的海參。長度也大得嚇人,一眼望去,簡直能從許夢下面插到肚臍。
看到許夢驚恐的神情,美玲在一旁解釋著。
“這是按照她的要求給你定做的。你坐上去,在不造成大出血的前提下,會最大限度地撕裂你的會陰和肛門。它也特別地長,每一下都捅到你的宮頸和直腸最深處,讓你痛不欲生。”
許夢登上台階,跨上驢背,用手扶著兩根木杵,對著下身雙穴,然後屏住呼吸,用力坐下去。
“嗯……”
在體重的壓力下,許夢陰唇和肛門凹陷下去。
“這不可能,太粗了……”
“怎麼不可能,這都是按照你的體檢結果量身打造的,用力。”
許夢確實很用力了,她雙手撐著驢背,雙腳幾乎離開台階,完全把體重放在木杵上,但木杵的橢球型頂端只是進去了一半,陰唇唇瓣緊繃著,將圓頭含在其中,但遲遲無法進入。
“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把腿放下。”美玲撤掉台階,讓許夢把雙腿搭在驢身兩側。兩名身材魁梧的警察走過來,一左一右抓住許夢小腿。
“我們要往下拽了,做好准備。三,二,一。”
“啊——”
沒有潤滑,沒有前戲。木杵突破阻礙,強力鑽進許夢下身穴中。脆弱的陰唇和菊花再也繃不住,瞬間被巨大的擴張力撕裂,鮮血沿著木杵點點滴下。
兩個重達20公斤的鐵球掛在許夢腳銬上。許夢踢蹬顫抖的雙腿立刻安靜了下來。
美玲給許夢上綁。一條紅色的麻繩繞上許夢脖子,交叉穿在胸前,在乳房周圍繞上幾圈,將她原本就豐滿的乳房勒得更加突出。又在她後背把雙手捆緊,向上一提,迫使她只能抬頭挺胸。條條紅繩纏繞,與少女的身材曲线融為一體,竟有一種藝術的美感。
“你要是感覺疼,你就夾緊雙腿。”美玲在一旁指點道。
許夢咬緊牙關,冷汗直冒。她也想夾緊,但腿上還有40公斤的重量拉扯著,連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即使如此,她的下身距離驢背仍然有幾厘米的距離。木杵故意做得超長,她坐不到驢背上,使她的重量完全由的兩根木杵支撐著。許夢覺得下面像被捅穿一樣,陰道和直腸被完全填滿,幾乎要撐爆了。
“准備好,我要開機了。”
木杵運轉,許夢猛然一顫,簡直要從驢背上蹦起來。
“啊——啊——啊——”
許夢頭發亂甩,撕心裂肺地慘叫。兩根木杵帶著血,在許夢雙穴中交替抽插著。每次一插入,粗糙的顆粒連帶著雙穴周圍的皮膚深陷進去;一拔出,甚至里面的陰道褶皺或直腸都外翻出來一小段。
美玲在旁觀察一會兒,確認對許夢身體造成的損害都在控制之中。
“開動。”
警車開路,警察列隊在木驢周圍護衛,沿著馬路出發。
圍觀人群像潮水一樣涌來,小小的M城萬人空巷。
許夢是本地的名人。去年,學業考試揭榜,許夢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加上校長的推薦,成為當地歷史上第一個進入Y大的學生,也成了學子們的精神榜樣。今年,新聞曝光之後,她的名字又成了連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打死她!”
“不要臉的東西!”
“狗娘養的!”
若不是法律禁止向示眾的犯人投擲物品,許夢肯定會被人們的唾沫淹死。
下身的劇痛她無暇顧及眾人的咒罵。她慘叫著,掙扎著。
幾十下抽插之後,疼痛略微減輕。陰道和直腸在外物的刺激下,分泌出了些許粘液,起到了點潤滑作用。
但完全沒有快感。生理上的欲望在昨天就被催情藥和跳蛋榨干了,此時粗暴的抽插無異於強奸。
一年了,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木驢駛過坑坑窪窪的街道,一個水坑、甚至一個石子的震動都能通過木杵傳導到她體內。車輛駛過,卷起路上陣陣沙塵,粘在許夢汗水淋濕的身上,像是從泥土中滾了一圈。街道兩旁低矮破舊的小樓里,一個個腦袋從窗戶中伸出,看著這份木驢游街的奇景。
前面再轉一個彎就是許夢家了。許夢閉上眼睛,忍住不叫。
她希望木驢快快駛過去。但木驢偏偏在她家門口停了。
圍觀者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在這兒停了?”
另一人答道:“這里是犯人的家。”
“是嗎,咱們快去看看。”
幾個好事的人圍上這棟破敗的二層平房。
“里邊好像沒人。”有人撥弄著門上生鏽的大鎖。
“早就躲起來了吧!”
“把門撬開!”
許夢暗中慶幸。她實在不想見到她的母親。
“別找了,人早就搬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鄰居開小賣部的趙大爺。
在許夢的記憶中,趙大爺總是樂呵呵的。他腿上有點瘸,一個人開店,做生意從不計較。他知道許夢家里的情況,每當她買紙筆文具的時候,總是給她便宜一些。
許夢情不自禁地睜開眼睛,轉過頭去。
趙大爺也在看著她。一年不見,趙大爺竟像老了十歲。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腰也直不起來。一雙蒼老渾濁的眼睛,飽含著關切與惋惜。趙大爺長嘆一聲,回過身去,一瘸一拐地走了。
許夢流淚。
她曾經想過,有一天能夠衣錦還鄉,風風光光地回到家鄉,報答每一個幫助過她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了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騎著木驢游街示眾,被人指指點點。
許夢環視四周。她認出了很多人。有在工地受傷的張叔,有賣水果給兒子還賭債的李姨,有被騙光退休金靠拾荒度日的王嬸……一個個回憶的碎片在她腦海中浮現,普通而又尋常的往事將她包圍。
“快走吧……求你了……”許夢哀求道。
美玲拿出手機:“還有半個小時才能走,別急。”
這半個小時,對她來說就像半輩子一樣漫長。她閉上眼睛,努力屏蔽周圍的嘈雜議論聲,把注意力集中在反復抽插的木杵上。血沿著她的大腿流下,在地上積成兩灘,然後被滾燙的泊油路蒸干。
1867次。許夢數著,木杵在陰道中插了1867次,木驢終於又繼續前進了。
不遠處是許夢讀過的九年制學校。為了保護小學生們的心理健康,木驢車隊沒有進入校園,只繞著轉了一圈,就前往下一個點位——高中。
“美玲姐……求求你……不要去那里……”
“想得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美玲呵斥道。
作為犯罪現場,游街的這一站點十分重要。在新任校長的要求下,全校師生在街道兩旁列成隊,夾道觀刑。
許夢緊緊閉上眼睛,嘴唇咬得出血。她暗下決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睜開眼睛。
車隊在校門口停下。這里已經搭好了一個臨時舞台,音響設備都調試好。
有人走上台,開始演講。
“各位同學,今天中午,我們要上一堂特殊的法制教育課……”
演講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胖胖的法制老師。一年前,正是她托關系讓許夢進入監獄,勸說小芸認罪。
許夢上過她的很多課。如今,卻成了她課上的活教材。
按照慣例,法制教育應該先羅列犯人的罪行,引起大家的憤怒。但老師先從慕小芸第一天入學開始講起,講她的刻苦學習,講她組織的一次書法比賽,講她寫的一篇作文……
講到動情之處,老師潸然淚下,泣不成聲。學生們也情緒失控,哭成一片。再想起當時小芸在法庭和刑場上的堅貞不屈,個個情從中來,百感交集。
“是誰,害死了我們最親愛的一位好學生?是誰,讓一位母親失去了她的好女兒?是她!她的名字叫許夢!作為她的老師,我真的感到恥辱!”
老師講完,竟然雙眼一翻,直直暈倒過去。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許夢的心上。
“快讓我死吧……快殺了我……”許夢嚎啕著。
老師被救護車抬走,演講提前結束。木驢進入校門,在校園中繞場三圈。
“許夢,許夢,是你嗎?”一名女生在路旁喊道。
她叫王欣,是許夢的同班同學。由於去年沒有考好,今年在校復讀。
她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為了混學分前來觀刑,卻意外地發現犯人是當年的同學。
許夢睜眼,迷茫地看著王欣。
“真的是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一名女生連忙把王欣扯到一旁,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不可能,我不信!”王欣推開那名女生,一路小跑著追上木驢。
“你們快放她下來,你們抓錯人了!”王欣撲向木驢,“許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許接近犯人,不然我們會采取強制措施!”警察拉住她。
“別動她……”許夢沙啞地喊著,“王欣,是我,是我害了小芸,你快回去吧……”
王欣一下愣住,不敢相信許夢真的會這樣做。
“我錯了……快讓我死吧……”許夢說完,頭一低,再也沒聲了。
美玲發覺不對。許夢受到的刺激太多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事。
“不要在學校里走了,直接出去。”美玲指揮車隊迅速離開校園。
出了學校,遠離學生隊伍,美玲把許夢叫醒。
“呃……快讓我死吧……”許夢悠悠醒轉,精神還未平復,嘴里一直念叨著。
美玲把涼水澆在許夢身上,衝淨她身上的泥汙和血跡,再給她喂點水。
在涼水的刺激作用下,許夢精神緩和了些。
“還有多久……我……真的不行了……”
“再堅持一下,還有三個小時就結束了。”
美玲檢查許夢的下體。即使衝洗掉了血跡,這里仍然是一片鮮紅。會陰和肛門在木杵的高強度摩擦之下,嬌嫩的肌膚充血、紅腫、潰爛,絲絲鮮血從中滲出。被撕裂的陰唇和肛門菊瓣由於反復抽插,遲遲不能愈合,裂口清晰可見。
美玲把抽插速度調快,兩根木杵飛速運轉,像打樁機一樣搗進許夢的下體。但許夢僅僅是悠長地哼一聲,並沒有多少劇烈的動作。
美玲伸出手,用指甲掐住許夢陰唇,用力拉扯。
“有感覺嗎?”
許夢還不明白美玲在做什麼。“啊……你說什麼……”
果然,她的下體已經麻木了,沒有任何感覺。
這是長時間木驢刑的一個難題。通常的木驢刑都不會超過3個小時,更多則容易使犯人感覺遲鈍,懲戒力度大幅減輕。而許夢在木杵尺寸超標的情況下,仍然堅持了5個小時才失去痛覺,身體素質已經算是可以了。
剩下的3個小時,調快抽插速度已經沒有意義。而增加深度也不可取。因為按照目前的尺寸設計,加上40公斤的配重,幾乎已經到達人體的生理極限。再增加深度的話,木杵突破宮頸、搗進子宮,作為一個沒有生育經驗的19歲少女,搞不好會使內髒破裂,產生生命危險。
為了安全起見,美玲把速度調慢,降低木杵高度,讓許夢完全地坐到驢背上。
屁股坐上去,許夢感覺到一陣輕松,木杵抽插之下,腹中那種攪動內髒的劇痛緩和了不少,便喜出望外。
“呃……謝謝你……”
美玲笑道:“謝什麼,你可不能死早了,要不然後邊怎麼辦?”
說著,她取來兩段電线,一端系在許夢乳頭,一端插上驢頭上的插座。
“啪”一聲,許夢雙乳上閃出藍色的電火花。許夢猝不及防,慘叫一聲,身軀震顫不已。
“不會讓你白白輕松的,繼續前進吧。”
車隊向前行駛。
下身抽插減輕,換來的是高壓電擊。起初,許夢覺得這樣還不錯,畢竟電擊的痛苦短暫、干脆,只有一瞬,不像木杵那樣撕心裂肺、綿綿不絕,只要提前做好忍痛准備即可。
走出一會兒,許夢發現不對勁。電擊的頻率並不固定,有時隔5秒鍾電一次,有時隔兩三分鍾才電一次;有時是連續電擊好幾下,有時是電流持續長達半分多鍾。她根本摸不清電擊的規律,還沒做好准備就突然來一下,讓她防不勝防。
接下來的游街就到了公園、車站、超市這些地方。在美玲的要求下,中學再也不去了,所有點位走遍之後就在大街上游蕩了幾圈,最後到達終點站——廣場。
這里人山人海。警車開道,木驢進入廣場中央。
摘下鐵球,解開捆綁,把許夢卸下木驢。
美玲用清水衝淨許夢下體血跡和粘液。經過足足8個小時的擴張,許夢下體那神秘誘惑之處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兩個紅色的肉洞,久久不能閉合,陰道和直腸尚在蠕動,幾欲從中脫出。乳房經過3個小時的高強度電擊,即使是平躺著,依舊高高地挺起。粉紅的乳頭被電流燒出了水泡,潰爛的創口流出淡黃色的液體。
美玲拿來兩個鐵夾,夾起許夢私處兩片陰唇,向左右兩側拉扯,再用皮筋系在腿上。本就松弛撕裂的陰唇像蝴蝶展開了翅膀,露出藏在里面的兩片小陰唇和肉縫頂端的花蕾。整個會陰大敞開著,幽深的陰道再無遮掩,徑直暴露在眾人眼前。
許夢只覺下身異樣,但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人擺布,在地上喘著粗氣。
美玲扶著她坐起,拿來一盒牛奶、一份盒飯。
“吃點東西吧,我喂你。”
許夢微微搖頭:“我不餓……吃不下。”
自從昨天早上提審之前吃了一點,下午站籠、晚上坐車,直到今天木驢,她將近兩天粒米未進。在酷刑折磨之下,她一點食欲也沒有。
“還是吃點吧,你現在很虛弱。十字架要48小時,到上面你就更不想吃了。”
美玲把吸管伸進許夢口中,讓她吮吸幾口牛奶,又用筷子夾一塊紅燒肉,讓許夢張嘴吃下。
美味可口的飯菜勾起了許夢的食欲,一份盒飯不夠又加了半份。
美玲用紙巾擦淨許夢嘴角,把她身體放平。
“開始釘十字架。”
18
美玲用記號筆在許夢手腕上畫出一個小圈,作為入釘的標記。兩名警察把許夢拖到十字架上,標記正對預定孔位,膝蓋跪壓許夢手肘。另一名警察直接坐在許夢膝蓋上,雙手按住許夢腳踝。
許夢已經疲憊不堪,想掙扎也是有心無力。
美玲把螺絲釘安裝在電鑽上。
“准備好,我要釘了。”
許夢深吸一口氣,閉眼咬牙。
涼涼的酒精塗抹在手腕上,然後是釘尖扎進皮膚。
“嗞——”電鑽啟動。鮮血橫流、肉沫飛濺,螺絲釘鑽開皮膚與肌肉,旋轉著沒入許夢手腕,直至墊片貼緊。釘子插在尺骨和撓骨間隙之中,螺紋深深嵌入骨縫,將她的手腕牢牢釘在十字架橫梁上。
切骨鑽髓的劇痛瞬間就擊穿了許夢的防线。她大張著嘴,發出殺豬似的慘叫聲。
一手釘完,美玲先讓許夢緩解一會兒,待她喘息稍平,再釘另一手。
許夢臉色煞白,嘴唇發紫。
“堅持住。”
這次,美玲在電鑽上安裝的是一根更為恐怖的長釘。
美玲讓警察調整許夢腿部姿勢,讓她膝蓋彎曲,雙腳交疊,貼在十字架立柱上。
記號筆一觸上許夢腳面,就嚇得許夢腳趾一顫。畫一個圈,擦上酒精,按上釘尖。
“啊——”
電鑽啟動,螺絲釘入左腳腳掌,鑽碎腳跖骨,再鑽透右腳,釘進立柱。雙腳釘完,許夢依舊哀嚎不止,然後劇烈咳嗽,臉頰憋得通紅。
美玲忙給她帶上氧氣面罩。待許夢臉色好轉了些,再用溫水擦拭她的身體,洗淨手腳上的血汙。
“馬上就把你掛起來了,會很痛,做好准備。”
“嗯……”許夢有氣無力地答應著。
美玲兩手摁住她肋骨。
“在上面關鍵是要控制好呼吸節奏。你聽我說:吸氣,胸腔不要動,鼓起肚子。對,就這樣,呼氣。”
許夢照做,如此反復幾次。
“用腹式呼吸可以減輕你的胸腔壓力,讓你堅持得更久。如果手臂疼得受不了,就用腿發力站起來,腿受不了了再蹲下,記住了嗎?”
“嗯。”
美玲指揮著吊車開過來,放下吊鈎,掛在十字架頂上。
“起!”
十字架緩緩立起。在重力的作用下,許夢身體下滑,牽動手腳上的釘子。
“啊——啊——疼啊——”
吊車開動,把十字架移到預定的位置,然後下方到事先打好的孔位中。
“好,放!”
廣場上,5米多高的十字架豎起來了。許夢手腳釘在上面,接受著示眾處刑。
在劇痛的衝擊下,許夢腦中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美玲的囑咐,發瘋似地慘叫著。氣流只出不進,很快她就感到呼吸困難。慘叫兩三分鍾之後,她眼冒金星,頭腦發昏。在一陣眩暈之後,她才想起美玲教她的方法,強忍住慘叫,調整呼吸節奏。
“好——”
看見犯人被釘上去,廣場上的圍觀人群齊聲喝彩鼓掌。媒體記者把鏡頭朝上,拍攝下犯人受刑的實時畫面。在網上廣為流傳的一張照片中,許夢釘在十字架上,兩腿岔開,陰唇被鐵夾向外拉扯著,陰道和肛門洞口大張。
起風了。
涼風習習,吹拂著許夢披散的長發,吹干她身上的汗水,同時也灌進她的雙穴。許夢覺得下邊又干又癢,比騎木驢時舒服多了,被捅爛的裂口在慢慢愈合。
她抬起頭,凝望著天邊的夕陽。一群飛鳥掠過,飛向朦朧的天邊。
她現在的姿勢是雙臂拉直,膝蓋彎曲,整個身體靠手腕的釘子“掛”在十字架上。漸漸地,手臂高度緊繃,酸痛感越來越強,肌肉仿佛快要石化了。
許夢挺不住了,於是她決定“站”起來。她憋住一口氣,雙腿發力。腳上的螺絲釘深嵌在跖骨中,腳掌一轉,碎裂的骨茬在筋腱和肌肉中攪動,痛得許夢“啊”一聲慘叫,手臂猛地一掙,又牽動了手腕上的傷口。上下疼痛交加,許夢呼吸節奏大亂,發出連連慘叫。
劇痛稍平。許夢明白,她必須在手腕和腳掌上的劇痛中選擇一個,才能讓不堪重負的肌肉稍稍休息。
這次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備。她強忍腳上疼痛,轉動腳掌,讓岔開的兩腿合攏。然後大腿發力,慢慢向下蹬。這樣,身體拉高,體重轉移到腳上的釘子承擔,手臂彎曲,肌肉終於得到休息。
她急促地喘著氣。上肢負擔減輕,她終於可以自由暢快地呼吸了。
可惜這種姿勢也堅持不了多久。她甚至能感受到螺絲釘與腳跖骨之間的摩擦的聲音。腳踝承受不住,她只好慢慢屈腿,恢復成“掛”在十字架上的姿勢。
她終於感受到了十字架刑的殘酷。
這才僅僅是個開始。48小時,還得等多久……
夜幕降臨,街燈亮起。
廣場上人群漸稀,但仍然有不少人堅守在這里。有人在做全程直播,有人在兜售望遠鏡,還有人搭起帳篷。畢竟,被判這麼重刑的犯人並不多見,幾乎是十年一遇,更別說犯人還是個19歲的少女。
美玲也得守候在這里,隨時監控犯人的情況。
她登上梯子,爬到許夢身邊。
“感覺怎麼樣?”
“疼……”
“除了疼呢?”
“美玲姐……我真的不行了……受不了了……”許夢哀求道。
“受不了也得受。這是在處刑,因為你以前犯下的罪。想想小芸吧。”
許夢絕望地哀嚎一聲,頭深深地垂下去。
美玲把手按在許夢胸前,感受她的心跳和呼吸,確認她的生命體征還算平穩,就回到車里繼續監視著。
後座上坐著一個女人。她正在用望遠鏡觀察著許夢。
“怎麼樣?”那女人問道。
“還不錯,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女人放下望遠鏡。她眼神幽怨,眉間發黑。不到五十歲的年紀,鬢角竟有了白發。
她就是周倩,慕小芸的媽媽。
“金老師,後天的計劃呢?”
美玲拿出一張帶著圖畫的紙,遞給周倩。
周倩心滿意足地看著,連連點頭。
“很好,很好,我相信您的水平。我唯一不滿意的就是,540刀太少。應該五千刀、八千刀!那個法官水平實在太差,開了好幾天會,才判這麼點。”
周倩又打開手機相冊,把里面幾十張照片從頭劃到尾,再從尾劃到頭,一遍又一遍地欣賞著。
這些都是美玲拍攝的許夢受刑照片。從一開始在監獄中,到提審、站籠,再到騎木驢、釘十字架,張張觸目驚心。
“媒體記者都拍了很多照片,在網上都搜得到,為什麼還要花錢買我的照片呢?”美玲問道。
“呵呵,他們那些照片離得那麼遠,還拍得亂七八糟。您作為處刑師,掌握著最佳視角,這樣的照片才是最珍貴的。”
周倩把一張許夢釘十字架照片放到最大,仔細欣賞著許夢被鐵夾扯開的下體,眼睛幾乎鑽進手機里去。
“金老師,說實話,我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到兩天後的照片了,”周倩說道,“若不是我歲數大了,我恨不得自己去考一個處刑師執照,親手將這個畜生千刀萬剮。”
美玲嘆道:“她也是一念之差,鑄成大錯。”
周倩冷笑道:“什麼一念之差?一念之差,能想出如此歹毒的計策,陷害我的女兒?賤種就是賤種。我跟你說,她全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越說越激動:“今天路過畜生家,你知道為什麼她家沒人嗎?早就被抓起來了!我雇了十幾個私家偵探,查得一清二楚。她媽媽是農村來的賤人,從小就是個騷貨,16歲跟人鬼混生了許夢,跟十多個人上過床,不知道誰是孩子她爸,最後把家里老人氣死了。
“我的偵探已經查到了她媽媽的犯的一點事,雖然都不大,但我的律師可以運作。過不了幾個月,到時候就給她騎木驢,然後車裂。嘿嘿,最好是做成凌遲。金老師,到時候還想請你來執行……”
周倩話語變得唔噥不清,似在夢囈,一邊說一邊痴笑。
她差不多已經魔怔了。美玲心想。
在許夢一聲接著一聲的呻吟中,周倩頭一歪,在車上睡著了。
一批守衛的警察前來換崗,但處刑師沒有換崗。美玲還在堅持熬夜,不斷觀察許夢的情況。雖然十字架上安裝著監測裝置,能在犯人生命垂危時報警,但她仍然保持著親自觀察的習慣。
她覺得,儀器只能檢查犯人的身體,卻檢查不了犯人的心靈。一場處刑,犯人或恐懼,或驚慌,或懺悔,或從容。面對死亡時的人生百態,才是處刑的樂趣與意義所在。
19
一夜過去。
美玲下車,查看許夢的情況。
立柱前,一灘澄黃色水漬在地上流淌,反射出粼粼陽光,看來許夢剛排尿不久。走近十字架,就聞到一股強烈的酸臭味。抬頭一看,許夢的腳上、立柱上、大腿上、肛門周圍到處都是稀粥似的糞便,有的已經風干。
美玲登上梯子,用水槍把穢物衝刷干淨,再用浸泡溫水的毛巾擦拭許夢身體。
“呃……”
許夢眼窩深陷,眼中布滿血絲。她的全身皮膚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紅色凸起,整個人看上去簡直胖了一圈。
昨晚是蚊子的盛宴。
“幾……點了……”
“現在是早上五點半。你已經堅持12小時了。”
“啊……”
許夢頭一低,繼續在十字架上掙扎扭動著。
回到車里,周倩也醒了。她正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籍,如痴如醉地翻看著。
美玲一眼就認出了這本書,那是凌遲學的專業書籍。
“嘿嘿,金老師,你說這畜生的乳房是切成六瓣好呢,還是八瓣好呢……”
美玲想問,難道她對原來的方案不滿意,竟然親自研究起專業知識了?
沒等她回答,周倩又說道:“嘿嘿,八瓣好。橫豎兩刀,斜著兩刀,然後……唉不對,這樣就是9刀了,切子宮就不夠用了。那麼臀部少剮兩刀呢……”
“怎麼,原來的方案不滿意嗎?”美玲問道。
周倩像是沒有聽見,仍是抱著書本自言自語:“嗯,《腹部凌遲技術概論》,這個好,嘿嘿。”
美玲也不再理她,繼續監測許夢的動態。
中午,烈日炎炎。
圍觀人群撐起遮陽傘,穿上防曬服,戴上太陽鏡,都全副武裝起來。
美玲知道許夢容易中暑,每隔兩個小時就用水槍給許夢降溫。水流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线,澆在許夢身體上。許夢閉上眼睛,神情放松,享受著久旱中的甘霖。當水流衝在她的臉上時,她張開嘴,伸出舌頭,讓水流灌滿自己干涸的嘴,然後貪婪地咽下去。
無論是對受刑者還是觀刑者來說,十字架刑就一個字:等。最值得欣賞的就是犯人剛開始釘上去時,那種絕望的慘叫,與拼盡全力卻徒勞無用的掙扎。接下來就是一直在上面扭動,直到窒息。新鮮感一過,人們很快就會喪失興趣。
人群散去大半。大家發現,在這悶熱的天氣里,還是在家吹著空調、看現場直播更舒服。
周倩放下望遠鏡。大概是她也覺得無聊了。
“金老師,你屬什麼?”
問屬相通常是問年齡的委婉說法。但美玲通常不在意談論年齡。
“我屬兔,今年32歲。”
“32歲,”周倩掰著手指算著,“那你干這行有四五年?”
“五年。碩士畢業之後就入行了。”
“哎呦,了不起,五年就評上副高了。”周倩稱贊道。
“運氣好罷了。”
“有一點我一直想問,你也是正經醫學院畢業的,能力這麼強,為什麼要做這個呢?”
美玲苦笑道:“當初也是誤打誤撞。不管怎麼說,什麼行業都要有人去做的。”
“對。這行收入高,多賺些錢也好。”
“錢也不是萬能的。”美玲搖了搖頭。
她也有很多煩惱。比如,三十多了還沒有解決婚姻大事。
她曾經跟一位年輕帥氣的律師表白,結果被對方罵是心理變態。為了填補自己的空虛,她多次花錢購買短暫的愛情,還試過同性。但多年來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至今還是單身。
聽了美玲的訴苦,周倩安慰道:“還好,等你攢了錢之後,就可以換一行做,終究能擺脫這個身份的。”
美玲嘆息:“離不開了。”
她已經無路可走。賺錢是有依賴性的。就像是一個出獄的慣偷,進入社會之後處處碰壁,最後還是發現偷東西來錢快。
日頭偏西,暑氣漸消。
今天最後一次澆水,許夢卻不動了,也沒有抬頭喝水。
美玲登上梯子,喚著她的名字。
許夢沒有答應,一直低垂著頭。
美玲拎起她的頭發。許夢吃力地睜開眼睛,鼻息微弱。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許夢已經快到極限了,這樣下去有窒息的危險。
美玲早有准備。她拿出一塊鐵質中空三棱柱,在許夢眼前比劃著。
“聽著,我把這個東西放在你胯下,給你支撐著,你就不會那麼疼了。現在你用力提起來。”
許夢聽懂了她的意思。她把頭向後一仰,手臂、膝蓋以及乳房劇烈地抖動。她爆發一聲悲鳴,艱難地把身體提上去。
美玲眼疾手快,迅速把棱柱按到許夢胯下立柱上的孔位。
許夢身子下墜,結結實實地坐了上去,會陰嫩肉緊緊壓在棱邊上。
這塊三棱柱的作用跟另一種刑具——三角木馬差不多。一般女性坐上去,不到一分鍾敏感的私處就會疼痛難忍。但許夢私處飽經木驢摧殘,神經麻木,這點疼痛跟手腳被釘來說不值一提。
“呵……”
終於不用手腳上的釘子來承擔體重了。許夢長舒口氣,四肢放松,臉上顯出微笑。她頭靠立柱,閉上眼睛。
美玲拿了牛奶,再登上梯子,發現許夢竟已睡著了。與其說是睡,不如說是昏迷。這是人體在極度疲勞下的保護反應。
只好明天再給她喝了。為了防止蚊蟲叮咬,美玲在她身上噴了點花露水。
夜深了。
棱柱的效果很明顯。檢測儀器顯示,許夢的各項生命指標都趨於正常,血氧濃度明顯回升。
一切都無大礙。美玲也靠上車窗,小睡一會兒。
當她醒來的時候已是清晨,天剛微微亮。後座上的周倩不見了。
美玲下車,看見周倩竟然站在十字架之前,用一根長長的木棍捅弄著許夢的乳房。
美玲連忙把她拉回車上。
“你大搖大擺出去干什麼?我不是跟你說了,被督察專員發現怎麼辦!”
周倩沒想到美玲會如此生氣,辯解道:“這大清早又沒人,能出什麼事?”
“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助理。要是被督察專員發現你是受害人家屬,我挨處分倒無所謂,你的200萬就打水漂了。”
周倩一聽,便立刻不說話了,掏出手機,躺在座位上欣賞著許夢受刑的照片。
美玲看向十字架上的許夢。幸好她還沒醒。
“叮咚、叮咚……”周倩在跟人聊著天,手機消息響個不停。忽然,她從座位上坐起,手指打字如飛,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可能是文字已經表達不出她的憤怒,周倩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徐律師,到底是怎麼搞的,你們的水平到底行不行?”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子,唯唯諾諾地說道:“周女士,不是我們不行,是您那邊的證據確實不足以定她的罪,換哪家律所都是這樣的。”
“放你娘的屁。許芳玲那個狗東西,從小就偷雞摸狗、游手好閒,你們竟然找不出一個證據能判她死刑?”周倩破口大罵道。
徐律師說道:“可……周女士,許芳玲干過的那些事,有的早就過了刑事追訴期,還有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最多關幾個月就出來了。游手好閒又不犯法。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判不了死刑啊……”
“滾!我花錢雇你們是干什麼的?小事就不能做成大罪?當初我女兒因為一個小小的檔案就判了腰斬,你們不會運作運作?”
徐律師說道:“你女兒的事是因為朝廷那邊……算了,周女士,敝所實在是無能為力……”
“好,你們這幫光吃飯不干事的家伙,終於撂挑子了是吧?馬上把你們現有的資料轉交給我,咱們合同結束!”
徐律師說道:“唉,也只能照您說的做了。但是,不管從哪條法律上來講,想判她死刑都是不可能的。”
“你不敢做就不要放屁!沒有證據,我自己來造。”
徐律師說道:“啊……什麼?偽造證據,那是誣陷,是違法的啊……”
“呵呵,你們怕了?”
徐律師說道:“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雖然我們的服務關系結束了,但我只是想提醒您,千萬不要走上歪路……”
周倩對著電話喊道:“我的事不要你管。把資料給我,然後滾!”
“好吧。資料馬上發到你郵箱……然後……”
徐律師還沒說完,周倩掛掉電話,把手機摔在車座上。
“這幫廢物,怕事的東西……”
周倩氣得臉頰通紅,氣喘吁吁。
看見美玲回頭,她表以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金老師,剛剛吵到你了。”
“沒,沒關系。”
周倩唉聲嘆氣,像是十分失望。
“剛剛打電話的是我找的律所,我讓他們分析從私家偵探那里調查的資料,把許夢的媽媽做成死刑。唉,但現在看來很難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這仇一定是要報。沒有證據,我就偽造,再買通法院的關系。只要錢到位,總能把她給弄死……”
周倩咬牙切齒。
美玲看她的臉色像是十分認真的樣子,說道:“但……偽造誣陷是違法的,萬一被查出來了……”
她目光看向十字架。許夢已經從昏迷中醒來,開始了新一天的掙扎與呻吟。
許夢現在這樣子就是誣陷的下場。
“呵呵,”周倩冷笑道,“那又怎麼樣?就算我死,被凌遲,也要先看到許芳玲死。”
她接著說道:“為了報仇,我不顧老公的反對,花光了國家賠償金。工作也辭了,一心鑽研法律、買通人脈。最後我跟老公離了婚……
“慕小芸是我人生的唯一寄托。小芸沒了,我這條命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不管怎麼樣,我一定會做的。你無法理解我的感受。”
美玲確實無法理解。
周倩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進郵箱,瘋狂地按著刷新鍵。
“他媽的,怎麼還沒發過來……”
看她這個樣子,美玲不敢搭話,只好轉過頭,盯著檢測儀器。
“嘿嘿,過來了過來了。讓我看看許芳玲那個婊子干過什麼犯法的事,我弄不死你……”
美玲不想在車里待了。她下車,給許夢喂了牛奶,擦一遍身體,又在廣場閒逛。快到中午了,廣場上圍觀者摩肩接踵,美玲穿著白大褂,熱出一身汗。
她到別的警車里借坐一會兒,吹著空調。守衛的警察都是糙漢子,車里一股汗臭味。美玲實在受不了,轉了一圈,只能不情願地回到自己的警車里。
周倩還坐在那兒,臉幾乎貼在電腦屏幕上。
“金老師,你說穿刺跟車裂哪個更痛苦?”周倩問道。
“這……很難一概而論,具體要看法院判決。”
“我覺得還是穿刺。穿刺最多48小時,還能附加剖腹,車裂最多只有4個小時。不對,車裂也能附加剖腹,還能附加絞刑,而穿刺不能附加絞刑……啊,好復雜……”
周倩撕扯著自己的頭發,苦苦思索。她拿出一個日記本,對著電腦摘抄資料。
“金老師,八刀凌遲切子宮用什麼手法?是鐵鈎剜出還是剖腹取出?能做成切外陰後再剜出嗎?六十四刀凌遲是先抽腸還是先割臀?”
美玲實在不想回答這些沒完沒了的問題。但看到周倩用一種渴求的眼光盯著自己,也不能不答。
“八刀凌遲按規定不切子宮,只切外陰;六十四刀凌遲如果用截肢法,一般先割臀再抽腸;如果采用層削法且沒有木驢附加刑的話,可以先抽腸;但要是判了延長處刑時間,那還得把抽腸放最後。”
“等等,你慢點說。”周倩一邊聽,一邊記著筆記。
“你要去考處刑師資格證?”
周倩合上筆記本,低聲說道:“我打算做一個局,勾引許芳玲犯罪,大致方案有了,就是設計罪名還沒想好。”
“這……不太好吧……”
“金老師,你是專家。我再給你10萬,你幫我參謀參謀,怎樣才能最大化刑罰。”
“不,不行。”
美玲果斷拒絕了。這是共同犯罪。她還是理智的,沒必要為了區區10萬塊自毀前途。
美玲問道:“難道你真的要去誣陷許芳玲?”
周倩道:“你以為我在開玩笑?”
“你真是瘋了!”美玲再也忍不住,“許夢馬上就被凌遲了,得到法律的制裁,你何必再報復她的家人。”
“她全家都是狗雜種,都該死!”
“你沒有證據,她本來也沒犯法。放棄吧,別白費力氣了。”
周倩冷笑。
“我沒有白費力氣,我會成功的。這世上,收錢辦事的法官到處都是。只要錢到位,錢真的能買到一切。”
“這不合理!憑什麼,你想誰死,就讓誰死?”
“就憑我有錢,”周倩輕蔑道,“你也別大義凜然的樣子,你自己不也是我花錢雇來的嗎?”
美玲怔住。
因為周倩說的沒錯。
她收了周倩的錢,對許夢加了各種各樣的法外私刑。雖然這都可以用“自由裁量權”當做擋箭牌,但她本質上和那些貪汙受賄的法官沒什麼區別,都是收錢——辦事。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有錢人真的可以死得更輕松,甚至是幸福。
“我把200萬退給你,你走吧。”美玲道。
“呵,”周倩淡淡一笑,“我偏偏不走。”
她拿出一個U盤,在美玲面前晃了晃。
“我已經把你我之間的交易過程,包括聊天記錄、電話錄音、轉賬流水,還有方案設計等等所有資料都保存了下來。如果把這份資料告到督察專員那里,再發到網上去呢?”
美玲雙手緊握成拳。
處刑師收錢是行內的潛規則。為了防止處刑人才隊伍流失,政府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處分也是不痛不癢,美玲並不擔心。但如果發到網上,她的名聲就毀了,以後別想接到什麼大單子。
更嚴重的是,處刑師收錢給犯人減輕痛苦,這種事情人們早就習以為常;但收錢給犯人增加痛苦,勢必會引起輿論的巨大爭議,政府在重壓之下,撤銷她的資格也不是沒有可能。
“金美玲,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那對咱們都沒好處。咱們雖然吵了一架,但目前還是合作伙伴。你按照方案把許夢凌遲,事後我就刪掉一切資料,還會給你多介紹客戶。”
美玲別無選擇,只能答應。
她低著頭,用手抹干眼角的淚水,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金老師,你勸我是出於好心,我表示感謝。但這條路我必須要走,誰也不能阻擋……
“我也知道紙包不住火,計劃也可能會失敗,但我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被凌遲,我也毫無怨言……
“嘿嘿,金老師,如果我被判凌遲,希望到時由你來行刑。這幾天看這畜生受刑的樣子,搞的我竟然有點興奮了……
“我今年46,還沒絕經,符合騎木驢的條件,你可得給我用最大型號呀,人生最後一次性交,當然要最猛的……
瘋了,她徹底瘋了。美玲心想。
20
下午五點了。
十字架放倒,美玲用電鑽擰下釘子。愈合結痂的釘孔被重新撕裂,劇痛不亞於再釘一遍。許夢身體虛弱,只是尖叫幾聲,並無太大掙扎。
清理傷口、消毒、上藥、包扎,然後抬上擔架,運到醫院。
上了擔架,許夢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只覺眼前一片白,自己身處一個看起來像是病房的地方。渾身仍是赤身裸體,躺在一張護理床上,手臂上打著點滴。
美玲正在按摩她的大腿。看見許夢醒了,美玲笑道:“你醒啦?來吃飯吧。”
手腳上都纏著厚厚的紗布,幾乎不痛了。經過按摩,渾身肌肉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感到特別的輕松暢快。
她兩天兩夜沒有吃飯了。再加上精力恢復,胃口特別的好。
許夢眼圈濕潤,流下兩行眼淚。
“美玲姐,你真好……”
美玲仍是溫柔地笑著。
“這孩子,傻了吧。我這麼對你,還說我好。”
美玲輕輕抹去她的淚水。
“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沒有家,也沒有朋友,只有你一直陪我到最後。謝謝你……”
美玲笑而不語。
“別說這些了。睡吧,好好休息。”美玲站起,轉身要走。
“等等,別走……”許夢急道。
美玲坐回到床邊,輕撫許夢臉邊長發。
“美玲姐,這兩天我在十字架上,一直都在反思我的罪行。我真是死有余辜,活該。我對不起小芸,對不起小芸的媽媽。我知道她媽媽一定非常恨我……
“所以,我常常幻想,要是她媽媽能親眼看我被凌遲,看見我痛苦的樣子,內心能不能舒服一點?那樣,就算是三千刀、五千刀,無論多麼痛苦我都願意……
“我沒有什麼能賠償她的,只有這一條命。如果她能原諒我,我死得也算是值了。”
美玲聽著,神情凝重,手里緊緊攥著許夢一綹頭發。
“許夢,我告訴你一件事。”
許夢看著美玲的表情,知道這件事非常重要。
“我以前跟你說過,小芸的媽媽花錢找我,讓我做三件事?”
“是。”
“第一件,給你增加痛苦;第二件,拍攝照片。這兩件我都在做。”
“你做的很好,謝謝你……”
“第三件事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怕給你增加心理負擔。”
“沒關系,我不在乎。”
美玲拉近椅子,斜倚在床邊。
“第三件事就是,我會帶她進入凌遲的刑場,親眼看你受刑。”
“那太好了,正是我想要的。”
許夢笑著,臉上洋溢著滿足與欣喜,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生日禮物。
“美玲姐,在一審的時候,法院判我木驢2小時、十字架4小時,三段截肢後穿刺處死。我覺得的判的太輕,才提起上訴。”
“你真傻。那不比現在輕松多了。”
“掛在十字架上的時候,實在是太痛了,我也覺得有點後悔。但聽你說小芸的媽媽要來,我就覺得我經歷的痛苦都是值得的。明天,我一定不會喊受不了,堅持到最後。”
美玲只是笑笑,不說話。
“美玲姐,請你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許夢目光閃動。
“明天,你會怎麼處理我?”
美玲沉默半晌,說道:“你的行刑過程將極其的殘酷,你真的想聽?”
“想。”許夢沒有一絲遲疑。
美玲從椅子上站起。
燈影之下,她面色凝重,眼神幽深。
許夢忽然覺得身體有點冷。思想消散了,留在床上的只剩一副軀殼。
她成了一具解剖台上的屍體。
“凌遲之前,要把你釘在刑架上。這根釘十字架差不多,讓你一動也不能動。”
許夢打了個冷顫。
一只手摁在她的乳房上。那只手冰涼的,戴著乳膠手套。她正值青春,乳房白皙、柔軟而又富有彈性。這團美好之物被那手滿握著,揉捏成各種形狀,乳頭掐得變白。
“你的乳房很大,很豐滿,是要重點處理的地方。我會把你的乳房剖開,切成小塊。”
那手轉移到她的兩腿之間,拂過平坦的小腹。那里原本毛發旺盛,三天前被剃光之後,現在又冒出了一層短短的毛茬。
她的兩片外陰唇被那手夾在指尖。兩片黝黑的蚌肉經過幾日來的擴張、撕扯,本就突出發育的陰唇又向外長出一截,如同兩個耷拉在胯下的耳朵。
“處理完乳房,就是你的下體。你的陰唇肥大,加上這兩天的拉伸,觀賞性不錯。”
那顆肉縫間的小小凸起被手指捏住,許夢忍不住發出“嗯”地一聲。然後手指分開肉蛤的包裹,徑直插進蜜穴之中。
“切除你的外陰之後,接下來就是大家都期待的重頭戲。我會用一根特制的工具插進你的子宮,把子宮勾出來。”
許夢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做完這一步,你就已經精疲力竭了,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正好方便我動手一片片地割你的臀部。
“你的身材真的很不錯。乳房大,臀圍大,形狀也好,腰上也沒有贅肉,真是難得的好材料。”
許夢閉上眼睛,排空一切思緒。
“經過540刀的凌遲之後,你就只剩下一小塊。在藥物的作用下,你的心髒還在跳動,你的肺還在呼吸,你的大腦還能思想。但你什麼都做不了,只是掛在那里,等著死……
她睡著了。
21
清晨。
經過“多方研究”決定,許夢的凌遲在室內執行。
這當然是周倩在其中運作的結果。只有室內執行,她才可以更接近許夢,親眼看著她死去。
行刑室就設置在醫院的某個寬敞的空房間之中。醫院昨日就已宣布停診,全院上下戒備森嚴,忙碌的人影絡繹不絕。
當許夢抬進行刑室時,14台攝像機齊刷刷地轉向門口,將實時直播畫面傳輸到網絡上。
在護士的協助下,美玲解開纏在她手腳的繃帶,把她拖到一個方框型的合金刑架上。
刑架的作用只是固定犯人,方便行刑。具體的固定方法並沒有明確規定,可以用繩子綁,也可以用釘子釘。這就給了處刑師很大的發揮空間。
周倩對許夢恨之入骨,當然是用釘子。美玲把許夢手腳擺好位置,取過電鑽。
在許夢的手腕和腳掌上,上次釘十字架的創口依然清晰。釘孔周圍皮膚潰爛,呈現出一種死黑色,鮮紅的肌肉外翻著,白骨隱約可見。
這樣的釘孔不能重復利用。美玲把電鑽移到下方三厘米的位置,再開新孔。
“呲——”
螺絲釘鑽開血肉,撐開骨縫,穿透手臂,擰進合金刑架上預留的孔位中。許夢尖叫一聲,身體本能爆發,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但幾名警察早就死死地摁住她,讓她動彈不得。
腳部的情況也不好,跖骨碎裂,加上兩天來的掙扎撕扯,許夢的腳掌軟塌塌的,不能承受力量。美玲調整姿勢,把孔位移到她的腳踝。
電鑽鑽透粗壯堅硬的脛骨,把她的腿也釘在刑架上。
這實際上就相當於第二遍十字架刑。許夢痛得臉色煞白,汗水像淋過雨一樣濕透,急促地喘著氣。
方框立起。
“啊——啊——”
凌遲的刑架跟十字架不同,她的四肢幾乎完全延展,沒有給她預留掙扎扭動的空間。許夢身體癲狂般抖動,頭發亂搖,兩團碩大的乳房上下跳動,久久不能平息。
待她終於調整好呼吸節奏,有心思去打量周圍事物的時候,她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在行刑室的一個角落。
雖然有各種攝像設備的阻擋,但許夢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的那個女人。她和美玲一樣打扮,白大褂、口罩和發套遮住了她身體的大部分,只漏出腳上的高跟鞋和一雙眼睛。
作為美玲帶來的助理,她既不幫忙遞工具,也不幫忙收拾衛生,她只是坐在角落看著。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親眼看著仇人痛苦地死去。凌遲還沒開始,她的目光就已經像刀一樣,把許夢從皮膚到內髒割成一片又一片。
在給許夢注射藥水的時候,美玲注意到了她的異樣。許夢眼神黯然,不哭也不叫。
一針又一針的藥水注入許夢體內。A型藥劑保護她的神經,止血聚合物減少出血。在完成540刀之前,沒有人能讓她死。
刑架背後的牆上掛著兩個屏幕。一個寫著“000”,用來計算刀數;一個顯示著花花綠綠的圖表,用來顯示傳感器收集到的犯人生命體征數據,供處刑師和觀眾參考。
“准備好了?”
許夢勉強點了點頭。
美玲提起許夢乳頭,把束胸環套在她兩個乳房上,直至貼近肋骨。環上有一個類似發條裝置的旋鈕,美玲擰動,束胸環收緊,將她的乳房勒得凸起。
許夢已經感覺到疼了,可束胸環沒有停止的意思。環越來越小,她那兩團白皙的半球形乳房顏色開始變紅,然後變紫。柔軟的乳房表面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要爆開。
難道是要用繩子把我的乳房直接勒斷嗎?許夢想著。
束胸環終於停了。兩個雪白的面團成了兩個碩大的紫薯。
“我要開始了。”
許夢看著刀尖貼在乳房上,深吸一口氣。
刀尖刺入,迸出一朵血花。鋒利的小刀豎直向下,將許夢一只豪乳整個剖成兩瓣。在擠壓的作用下,紅黃相間的乳腺組織從剖面中爆出。
美玲一手捏住許夢乳房,一手持小刀割肉,將許夢一只乳房剮盡。
另一只乳房同樣先剖成兩瓣再割。兩只乳房割完,許夢胸前空蕩蕩的,只剩兩個血窟窿。
這割乳之痛許夢尚覺可以忍受,便繼續強忍不發出慘叫。她嘴唇咬破,冷汗淋漓,全身都在哆嗦著。
不等許夢歇息,美玲蹲下身子,拉起許夢胯下大陰唇,用小刀先後沿著根部一點點切下,放進盤中。
小刀深刺入陰阜與大腿交界,向後圍著陰道剜一圈,再轉回向前,在外陰周圍形成一道血圈。美玲一手捏住許夢陰蒂向外拉扯,一手沿著血圈將許夢整個外陰割下,同樣放進盤中展示。
人體私處十分敏感,生生割下之時,許夢竟仍能強忍。
陰部割完,就是凌遲過程中最精彩的步驟——剜宮。
剜宮器刺進許夢陰道,直達最深處。摸索了一會兒,剜宮器找准位置,突破她狹窄的宮頸口,直刺進子宮之內。
美玲注意到,從第一刀開始,許夢一直在強忍,沒有發出一聲。
“你要是受不了就喊出來吧,不用強撐了。”美玲說道。
“我……沒事……你繼續……”許夢斷斷續續地答道。
見許夢還在逞強,美玲無可奈何。她打開開關,刺進許夢子宮。剜宮器伸出四道鋼爪,美玲輕輕一拉,四道鋼爪就鈎在許夢子宮內壁上。
“唔……”許夢差點慘叫出聲。這可比平時痛經疼上千倍不止。
美玲用一只手嘗試著向下拽。鋼爪鈎穿子宮內壁,把子宮拽離原位。嬌嫩敏感的子宮受到外力刺激,開始不住地痙攣,抗拒著異物的進攻。但這只是給許夢增加了更多的疼痛,鋼爪在子宮內壁反而嵌得越來越緊。
“啊……啊……啊……”
許夢大聲哭嚎著,汗水像雨點般淋在地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在許夢尖銳的嚎叫中,美玲開始發力。她雙手握住手柄,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剜宮器向外拽出。“噗嘰”一聲,許夢陰道中涌出一股鮮血,然後是一個鮮血淋漓、仍在蠕動的肉團。
美玲用剪刀將許夢子宮連接剪斷,擰動剜宮器開關,收回四道鋼爪,把許夢子宮取下,放在托盤中。攝像師將鏡頭對准托盤,向全國觀眾展示處刑的戰果。
凌遲的頭三刀——“去三點”總算是順利完成了。接下來的快刀割肉,對許夢來說就是相對“輕松”的步驟。
下一步是割臀。這里肌肉厚實密集,美玲改換用鋸齒刀。刀刃刺入許夢豐滿渾圓的臀部,激起一陣臀浪。鋸齒刀連鋸帶割,在一陣又一陣肌肉撕裂的“嚯嚯”聲中,許夢臀部片片削落,暗白色的骨盆都顯露出來。
許夢淒厲地慘叫著,只是聲音越來越低,掙扎越來越弱。臀部割完,腿部沒了力氣,割肉時幾乎都不動一下,只是任人宰割。
美玲持一把長柄鐵剪,對准許夢被釘死的雙手。
一連十聲清脆的“嘎嘣”斷指聲過後,許夢雙手蜷曲的十指齊根剪斷。美玲再換上鋸齒刀,沿著許夢腕關節將筋腱肌肉一一切斷,將她手掌割下。
“還有……多久……”
趁著二人貼近,許夢低聲問道。
美玲瞟了一眼許夢背後的屏幕。
“現在才125刀,再忍忍。”
許夢低吟一聲,繼續低頭受刑。
處理完許夢雙手,美玲同樣剪斷許夢腳趾、鋸斷踝關節,卸下她的雙腳。
剪斷的手指腳趾散落在地上,個個斷茬中滲著血,看上去讓人心驚膽戰。美玲拿起托盤,把這些零件收集起來,再按照手掌腳掌的順序排好,供攝像機直播拍攝。
凌遲是個體力活。一連一百多刀,來來回回蹲下又站起,還要負責拍照,美玲確實有點累了。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點水休息一會兒。通常來說,像撿拾割下來的碎肉、清潔地面等工作都是由助理或實習生來完成,不勞處刑師親自動手。但今天的這位“助理”,美玲可不敢勞她大駕。
周倩還坐在角落那里,脖子像鵝一樣伸長,目不轉睛地盯著刑架,生怕錯過每一個精彩的瞬間。
“那個……助理,現在是休息時間。”美玲小聲提醒她道。
周倩像沒聽見一樣,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見她這樣,美玲也不再理會。休息完畢,便又提起小刀開刑。
下一步是剮除許夢四肢肌肉。這里,美玲采用的是塊切法,即從四肢末端開始向上,塊塊削去肌肉,直至骨骼剔盡。這種方法視覺衝擊力強,是周倩親自從數十種方案中選定的方法。
開始之前,先要做點准備工作。美玲先給許夢補了一針A型藥劑,喚起她的精神。再用兩個帶繩子的鐵鈎,鈎穿許夢鎖骨,繩子系在刑架橫梁上。因為許夢個子較高,美玲把一個板凳搬到刑架旁邊,登上去才能夠到許夢手腕。
窄窄的刀鋒切開手腕肌膚,深入至骨,然後沿著骨骼向上,從手腕斷口處切出,將皮膚連帶著一塊臂肌削下,扔到地上的托盤中。許夢一吃痛,本能地想掙脫手臂,但在釘子的固定下僅僅只是微微一顫。
“啊……啊……”許夢連哭帶啼,慘叫連連。
刀鋒不停,繼續削肉。許夢臂骨像鉛筆芯一樣,一厘米一厘米地從皮膚和肌肉的層層包裹中顯現出來。紅中滲白的骨骼之上,刻滿道道刀痕,殘余的肌肉和筋腱組織沒有了皮膚的保護,在空氣中瑟瑟發抖。那根釘穿手臂的釘子在緊連皮肉剝離之後,仍然牢牢地嵌在骨縫之間。
削肉至肩,美玲用小刀插進肩關節縫隙,用力一撬,“咔”一聲,這條皮肉剮盡的手臂就離開了許夢的身體。美玲收緊鐵鈎繩索,讓她的一側體重轉由鎖骨鐵鈎承擔。許夢感覺胸前猛然一緊,一聲慘叫只出來半截就咽了回去。而那條骷髏手臂,美玲仍然讓它掛在刑架上,作為行刑成果的展示。
手術刀與骨骼反復摩擦,已經卷了刃。美玲換把刀,搬過板凳繼續開工。在許夢哭天搶地的慘叫聲中,另一條手臂也變成了釘在刑架上的骷髏。
忙活了半天,已經到了中午。美玲用毛巾浸了溫水,幫許夢擦干臉上的汗水和淚水。
“還……有多久……”許夢的聲音在顫抖。
“已經225刀了,快一半了,堅持住。”
美玲看著許夢干裂的嘴唇,問道:“想喝水嗎?”
許夢閉上眼睛,微微點頭。美玲拿來一瓶礦泉水,湊到許夢嘴邊,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她顯然是渴極了,500毫升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短暫休整之後,美玲開剮許夢雙腿。這里是人體肌肉密集部位,也是工作量最大的地方之一。此處凌遲手法與手臂相同,美玲蹲在許夢身後,用小刀在她小腿處深切至骨,塊塊削盡。
腿部筋腱結實,因此割起來也頗費力氣。切到深處,刀刃已卷,美玲只好再使用鋸齒刀切斷那些樹根一樣的筋腱。所幸許夢不常運動,肌肉軟弱無力,加上臀部大肌已除,因此掙扎幅度微乎其微。
剮至膝蓋,再往上就是大腿,這是整個凌遲過程中最繁瑣的地方。大腿肌肉豐富,只能采用層削法。美玲從許夢臀部創口下刀,沿著大腿向下直至膝窩,削下一塊半脂肪半肌肉的紅黃相間的肉條。
這一刀切得很深。因為許夢身材凸出,臀部及大腿脂肪充實,切得太淺則無法在60刀之內削盡。繞著許夢大腿,美玲繼續由上至下切削,一輪過去,許夢雪白的大腿變成了鮮紅,整整瘦去一圈。
經過4輪切削,腿肉終於見底,只剩一根粗壯的腿骨。美玲用小刀刺入股骨關節,“咯噔”一聲,將她一整條腿骨從骨盆卸下,同樣用繩子綁在刑架上。
“啊……呃……啊”
慘叫低回。與凌遲剛開始時的慘叫聲相比,許夢的聲音低了些,但卻多了幾分悲愴與絕望。
美玲摸了摸許夢臉頰,發現她身體有些發涼,嘴唇也更白了。
“美……玲姐……”許夢沙啞著問道。
“怎麼了?”美玲幫她擦干周身汗水。
“我……好……害怕……”
美玲心中有些觸動。
她知道許夢在害怕什麼。那是生命對死亡的本能恐懼。每割一塊肉,她的生命力就減少一分。親身感受著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逝,就像是掉進冰川裂隙的人,無論做什麼都無法阻止自己滑向黑暗的無底深淵。
“別怕,我一直陪著你。堅持住。”
許夢目光閃動,臉上竟還能展出笑容。
有了左腿的經驗,再剮右腿就十分熟練。美玲依舊從腳踝下刀,塊塊切削許夢小腿,再分四輪削去大腿,最後卸下股骨。這樣,最繁瑣的雙腿凌遲終於結束。
425刀了。除開始的20刀“去三點”之外,剛剛這些刀數都是傷在許夢四肢;剩下的雖然不多,但都要傷在軀干和內髒,刀刀不可大意。
在此之前,美玲喚來法官,表示可以采集犯人遺言了。
行刑室內,許夢被鎖骨鈎穿在刑架上掛著,兩邊是血淋淋的臂骨和腿骨,周圍桌上有的托盤里擺著切成幾塊的乳房,有的盛著破裂的子宮,有的擺著切斷的手掌和腳掌,還有一盤放著兩片陰唇和一塊剜下來的陰部。地上還有兩個堆滿碎肉的塑料桶。
法官也是身經百戰,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仍然面不改色,直奔許夢身前,在她嘴邊遞上話筒。
“下一步,就要抽出你的腸子,在那之後你就不能說話了。現在是你最後講遺言的機會。”
許夢卻搖了搖頭。
“你確定真的沒有?”法官又問了一遍。
“嗯……沒有。”許夢答道。
犯人既然沒有遺言,於是法官只好離開。
美玲也感覺非常出人意料。她聽許夢講過故事,知道她對慕小芸的愧疚之情,以為她會說很多話的。
許夢深低著頭,在刑架上喘息著。美玲走上前,捧起她的臉龐。
“待會兒要抽腸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許夢嘴唇微動,欲言又止。她閉上眼睛,仍是搖頭。
“沒有……繼續吧。”
美玲撫摸著她的額頭,安慰道:“堅持住,快結束了。”
美玲取來一個水盆放在刑架下方,然後蹲下身子,觀察許夢肛門的情況。原來能為這隱秘之處提供遮掩的雙臀此時已經削除,只剩孤零零的一朵菊花。三天前,這里曾被木驢粗暴地擴張而無法合攏,現在已經有所恢復,雖然能夠重新閉合,但括約肌受到的撕裂舊傷不可能短時間痊愈,大概是無法控制排便的。美玲伸出手指一碰上去,嬌嫩的菊花像是受到驚嚇一般,迅速地縮緊。
美玲把小刀從菊花一側刺入,繞著割一圈,然後用手捏住,用力向下一拽,將許夢肛門連帶著直腸從血洞中一厘米一厘米地扯出。接著是大腸和小腸。美玲估算著,大概五十厘米就用剪刀剪斷一次。剪到小腸時,斷口中流出一股黃色的酸苦味稀湯,原來是昨天晚上的尚未消化的食物。
這牽腸掛肚的劇痛激起許夢長長的一聲慘叫。隨著抽腸的進行,她的叫聲越來越低,氣息越來越弱。許夢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干癟下去的腹部,張大嘴卻叫不出聲,每次呼吸的氣流越來越少,到最後微乎其微。
抽出的腸子裝滿了水盆。扯到最後,一股綠水從許夢口中吐出。美玲知是腸道抽盡,胃受到牽動痙攣嘔出的胃液,便將手中這段小腸從洞口剪斷,結束了抽腸之刑。
美玲幫許夢擦淨嘴邊汙物,將輸液藥袋掛在刑架上,在她頸邊靜脈刺入針管。源源不斷的A型藥劑溶液通過點滴注入許夢身體,不僅能喚起她的精神,防止劇痛猝死,而且其中的含氧物質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血紅蛋白,在幾個小時內維持她的生命。
接下來是軀干。美玲從許夢後背頸下開刀,塊塊削去皮肉。在這里,則要注意盡量不去觸動連接骨骼的筋腱,以免其肩胛骨脫落。很快,肩胛骨、肋骨乃至脊椎都顯露出了真容。
由於背部肌肉割斷,加之極度疲憊,許夢連仰頭的力氣都沒有了。美玲繞到許夢身前,幫她把頭仰起,頭發撩後,從鎖骨以下開剮。皮膚和胸肌片片切除,之前割乳後凝結的血痂也被劃破,再次深削一層,直到露出肋骨為止。
許夢仰著頭,咬牙皺眉。她雖然喊不出聲,但疼痛沒有減少一分,每割一刀,身軀上鮮紅的肌肉和筋腱就顫動一下。
前胸剮完,美玲簡單整理一下場地,換掉沾滿血的乳膠手套,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
終於到了最後階段。忙活了一下午,她也感到十分疲倦了。
她拿起相機,又給許夢拍了幾張近距離照片。
照片中,許夢的殘軀僅剩頭頸以及腰腹尚有皮膚覆蓋,胸前肋骨皆現,樣子淒慘可怖。
“500刀了,快結束了。”美玲湊到許夢耳邊說道。
許夢微微張口,眼中淚花閃爍。
在許夢的注視下,美玲一刀刺入她胸椎正下方,沿著馬甲线向下劃到會陰。接著,她把手伸入那道長長的刀口中,像摘果子一樣摘出她的內髒。
第一個摘出來的是胃。美玲剪斷食管,把連著十二指腸的胃放進盤中;第二個是肝。美玲撕開結膜,將其摘出;然後是腎、膀胱、脾……
內髒摘完,美玲又從胸骨處下刀,沿著肋骨方向向兩側切開,在後背脊柱匯合,再把腰背皮膚連帶著腹肌、背肌塊塊切下。
當切下最後一塊背肌時,大屏幕上的數字一跳,剛好到達“540”。
凌遲終於結束。
但許夢還沒有死。雖然她的身體除頭頸之外,只剩一個包著肉的胸骨,下面吊著殘筋斷肉的脊柱和骨盆,但她還活著。她的心髒雖然衰弱,但還算平穩,足夠將混合著A型藥劑的血液泵進她的大腦,維持她的意識。
操作守則並不要求最後一刀必須摘心髒或割喉。把犯人晾在這里,讓她慢慢等死也是一種合法的凌遲技術。這也是周倩親自審定的。
22
現在是下午6點。
執行細則規定:除特別審判外,600刀以下的凌遲應在一天之內完成。一天的工作時間是8小時,許夢從早8點開始凌遲,除去午休1小時之外到現在正好是8小時,符合規定。
美玲拉起許夢頭發,叫著她的名字。她顯然是能聽見的,臉頰抽動,嘴角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麼。
美玲在她眼前晃動手指,許夢渙散無神的眼睛也能跟著轉動。
任務圓滿完成。
美玲看向坐在角落的周倩。整整9個小時,她不吃不喝不上廁所,始終保持一個姿勢。周倩點了點頭,表示對美玲的肯定。
根據屏幕上顯示的數據,許夢至少還能活2個小時。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掛在那里,僅剩一小塊劇痛的身體,不能動、不能說、無人理,明明呼吸快要停止卻無法窒息,只能慢慢等待血液毒素積累、從血管末端到心髒漸漸凝固,在身心的無比煎熬之中,走向生命的盡頭。
美玲忽然覺得有點愧疚。
她又拉起許夢頭發,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
許夢嘴唇輕啟,眼睛一直往周倩的身上眺。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美玲把耳朵湊近,但許夢氣流微弱,無法聽見。於是她觀察著許夢的口型和舌頭的動作。
“你是想問,慕小芸的媽媽能不能原諒你?”解讀出許夢的意思,美玲頗為震驚。
許夢微微點頭,表示她確認這個意思。
美玲猶豫了一會兒。
“那,我去幫你問問她好不好?”美玲謹慎地問道。
許夢又表示確認。
放下許夢的頭發,美玲猶豫了足有五分鍾。
她把許夢的話轉達給了周倩。
正如預料之中,她並沒有得到像童話一樣圓滿的答案。
該怎樣把這個結果告訴許夢?
經過深思熟慮,美玲決定把最真實、最原本的答案告訴她。相比所謂善意的謊言,這個選擇可能才是最好的。
她湊到許夢耳邊,說道:
“慕小芸的媽媽說,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許夢的眼睛突然瞪大,臉上像冰凍般瞬間定格。背後大屏幕上的心電圖劇烈地跳動一下,然後陡然歸零。
她死了。
原本能還能活2個小時的她,聽了這句話之後就死了。
23
一些觀看行刑直播的觀眾也十分疑惑,為什麼好好的犯人聽了一句話之後就死了。
督察專員收到舉報後表示:此次行刑職稱資質齊全、流程順序合法,無論是從凌遲刀數、持續時間,還是割下肉塊的平均重量、犯人剩余體重等各種方面來看,都是一次合規的行刑。特別是處刑師使用鎮痛劑為0,遠低於限定劑量,且創意性地使用了束乳環等工具,增強了行刑的觀賞性。至於“犯人聽了一句話就死了”,其死亡時間為凌遲之後,因此不構成違規。
行刑的事收尾完畢之後,美玲就立刻發動她的導師和師兄等人的關系,送了將近200萬的禮券文物,疏通了刑部一位大員。他聽了美玲的講述後表示,就算周倩把這件事情捅到網上,他也可以壓下來,掀不起什麼風浪。但他也建議美玲,如果沒有必要,避免再接這種收錢給犯人加刑的單子,容易引火上身。
行刑結束那天,她看著周倩把U盤里的資料刪除了,但誰知道有沒有備份。出於謹慎考慮,加上周倩說過以後還要聯系她,美玲一直沒有拉黑她的聯系方式。
可是,周倩也沒有再聯系她。是她找了一位更高明的處刑師,還是計劃遲遲沒有成功,亦或是計劃敗露、身陷囹圄?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