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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華

散華 吉光骨食 8996 2023-11-19 00:52

   散華

  “我的要求就這麼多。”她一邊用小勺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提供舒適而不被打擾的場所;在您認為有必要的時候,給予恰到好處的幫助;在您去世之後,妥善地處理好您的遺體;按照您希望的方式處置您的遺物;編造一個不會被識破的謊言給與您有社會關系的人,讓他們對您的不幸離世感到惋惜和同情。”我面無表情地總結了一遍之前一個小時的時間里她提出的各種要求。

  

   “就是這樣,你很專業嘛。”她端起杯子呷了一小口,把杯子放下,用大鑷子從糖罐里夾了兩塊方糖放進咖啡里,重新攪拌起來。

  

   “我以前是不敢這麼吃糖的,我看到糖和奶油就跟看到鬼一樣。”她自嘲地笑笑:“不過現在終於可以放開了吃我喜歡的東西了。”

  

   “可以理解。”我面前的玻璃杯里,白水散發著裊裊的熱汽。我接待過很多這種客戶——比一般人想象的要更多。女性較多,也有男性。有些人會選擇在自然壽命結束之前的某個節點上,用一個自認為理想的方式來為自己的人生做個總結。這樣的人不同於那些因為絕望或痛苦才選擇這條路的人,他們通常會學習專業相關知識,或者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以求把這件只能做一次的事情做的盡可能完美。

  

   “話說,你做這種事情,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吧?我是說,這應該是違法的?”她又嘗了嘗咖啡,然後喝了一大口。

  

   我點點頭:“法律層面上來說,是故意殺人。這也是我收費的原因之一。”

  

   “多少錢?”

  

   我說出一個數字。

  

   “相比你提供的服務,這很便宜。你用這些錢就能解決遇到的麻煩嗎?”

  

   “我是專業的, 我有特殊的渠道。”我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好吧。微信?支付寶?網銀轉賬?”

  

   “我只收現金。希望您理解。”

  

   對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她——以女性的標准而言,她個子很高,大概在一百七十公分以上。身材苗條,容貌俏麗,眉毛又細又黑,有一雙很漂亮的鳳眼。能看得出來,她的生活優裕,身體和精神都很健康,應該沒有煙酒等不良嗜好,受過良好的教育,有著不錯的藝術素養,長期堅持健身或其它鍛煉。而且是個各種欲望都很旺盛的人。一個有著非常美好人生的人。

  

   “行,那麼……”

  

   “十天之後,准備好現金,然後打這個電話給我。”我遞給她一張印著十七號聯絡方式的硬卡片。

  

   “十天……這麼久?”

  

   “這是一件很正式的事情。”我解釋道:“我們雙方都需要充足的准備。而且……”我看著她的眼睛:“這十天里希望您能認真的思考這件事情的意義,如果您感到時機未到,請務必提前聯系我,我會終止這次合作;如果您感到後悔,那麼請回到您的正常生活當中,忘掉這件事。沒有接到聯系的話,在第十一天我就會徹底從您的生活中永遠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那樣。”

  

   “真是又專業又溫柔啊。”她笑起來,笑容非常甜美。

  

   “再見。”我輕輕站起來,轉身離開。

  

   我以前留給客戶的時間是三天,但事實證明三天實在太倉促了。有過幾次不愉快的經歷之後,我認為十天是一個比較合適的時間。有些人會在第七或者第八天給我打電話取消合作,也有第二天就給我打電話的。雖然索然無味,但我依然由衷地為這些人的退縮感到高興。這種人占了客戶的大約一半左右。而她是另一半。第十天的下午,我接到了她的電話。

  

   “我想好了,錢也准備好了。我們在哪里見面?”她的語氣多多少少的有些不自然,可以理解。

  

   我說出一個地址。

  

   “離我家很近啊。”

  

   “是的,請步行前往。A401號儲物櫃,密碼是637094。您重復一遍,對,請記牢,因為我掛上電話之後這個號碼您就無法打通了。儲物櫃里有進一步的聯系方式。”

  

   等她確認記住了之後,我掛上電話,拿出電話卡,換上另外一張。大約十分鍾後,電話鈴響了。

  

   她笑的很開心:“准備的真是周到啊,你果然是專業的,居然還有假發。好了,我接下來去哪?”

  

   “出門,右拐,直行五十米,有個公交車站。那里有很多拉活的黑車司機,上車牌尾號是708的那輛馬自達,對,七零八,馬自達。我掛了,等會見。”我說完掛斷電話,拿出電話卡,跟手機一起塞進手套箱里。

  

   幾分鍾之後,她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今天她穿白色的襯衣和深藍色短裙,外罩我給她准備的黑色登山夾克,身上散發出昂貴的芬芳氣息。

  

   “香水不錯。”我發動汽車。

  

   “好聞吧,很貴呢!”她扯掉假發扔到置物台上,再從坤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我:“點點?”

  

   “不用了。”我接過來,隨手插進車門雜物袋里,順手拿出眼罩遞給她。

  

   “請戴上。放心,新的,很干淨。”

  

   “有必要嗎?”她疑惑地接過來。

  

   “如果您覺得沒必要,也可以不戴。”我回答。

  

   她想了想,還是戴上了眼罩。

  

   “想聊天,還是聽音樂?”

  

   “音樂吧。”

  

   我打開播放器,《越後獅子》的旋律在耳邊響起。

  

   她小聲地啜泣起來。

  

   “把手直接往前伸就能摸到紙巾。”我告訴她。

  

   “謝謝,你真是專業啊。”

  

   “我就把這句話當成是夸獎了。”

  

   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越後獅子》之後是《木曾節》、《八木節》、《千鳥の曲》、《串本節》和《江戶子守唄》。《元祿花見踴》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們到了。我停好車,拉開車門下車,再走到她那一側拉開車門,輕輕拉著她的手,扶她下車。她的手柔軟而有力,掌心溫涼的熱度里帶著決心和勇氣。她一言不發地任由我牽著她往前走,這種信任頗為難得,當然,我也會以對等的服務來回報。

  

   “抬腳過門檻,上樓梯,有十二級台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好,右轉,稍等一下我開門,好了,抬腳過門檻。”我關上門:“可以拿下眼罩了。”

  

   “哇!”她發出驚喜的贊嘆。我對布置房間一向很有自信,這次我布置了一間和室,榻榻米,紙拉門,屏風和置物架都稍加做舊以去除廉價感,檜木衣架上那件振袖和服是我的私人收藏,價值不菲。黃花梨刀架上擺著的長短雙刀也是山城定利的文物級逸品。

  

   “那個門後面是浴室。”我說:“我來做最後的布置,你可以去洗個澡。那里還有個醫藥箱,里面的東西你可能用得上。”

  

   “都有什麼?”

  

   有灌腸用石蠟油、注射器和軟管,還有脫脂棉。

  

   她的臉紅了:“灌腸我能理解,脫脂棉是干啥用的?”

  

   “即便進行了灌腸,也依然有人在這個過程中大便失禁,可以往直腸里塞進一些脫脂棉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我試圖用嚴肅的語氣緩解尷尬,但似乎並不成功。

  

   “真……真專業!”她紅著臉扭頭鑽進浴室,啪地一下關上門。女人洗澡通常不會很快,我慢條斯理地在屏風前鋪上厚厚的白布布墊,擺好原木色的三寶,放上杉木懷紙。立起左右兩個燭台,點上白色的無煙蠟燭,用紙卷罩住火光。一個很小的花瓶里插上兩支白梅擺在布墊前面。最後拿出裝著工具的高爾夫球包放在旁邊。

  

   全部布置妥當之後又過了幾分鍾,她光著身子從浴室出來了。

  

   “這個叫死裝束玩意怎麼穿啊?”她捧著一疊白色的布塊問我。

  

   死裝束,在正式赴死的場合穿的那種純白和服,我覺得她大概會喜歡,於是就准備了一套。此刻捧著衣服的她是全裸著站在我面前的,已經擦干了身子,吹干了頭發,扎了個簡單的馬尾。她的身材比我之前想象的更好,而且顯然經過了長期、系統和刻苦的鍛煉。四肢修長結實,腰肢纖細緊致,屁股很翹,腹部平坦,腹肌的线條非常漂亮。除了因為體脂率低而有點平胸之外,可以算是完美的身形了。

  

   “死裝束的穿法很簡單,我記得里面有張圖解說明。”我禮貌地挪開視线。

  

   她抖開衣服,一張裝在防水袋里的紙落下來。女人在穿衣服方面都很有天賦,片刻之後她就結束停當。這是最傳統的簡潔樣式——純白的肩衣,沒有染色的小袖和袴——畢竟我也要控制成本——尺寸很合身。

  

   “我……准備好了。”

  

   “您還沒有。”

  

   我拉開另一扇紙門,里面有一張改裝過的牙科椅。

  

   “那是什麼?”

  

   “最後一個選擇的機會。”我領著她過去:“從側面坐進去,把衣襟拉開。”

  

   她聽話地拉開衣襟,露出小巧的乳房和平坦結實的腹部。我拿起凝膠管。

  

   “會有一點冰。”我說著在她的小腹上塗上凝膠,然後拉過接著電线的電極貼片貼在她肚臍稍下面的位置。

  

   “這是干什麼?”她疑惑地問道。

  

   “提前感受一下您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我彎下腰,捧起她赤裸的右腳。她的腳也很漂亮,腳踝圓潤,腳掌輕軟,足趾纖細,粉紅色的趾甲像花瓣一樣。我在她的腳心也塗上凝膠,她咯咯地笑起來。

  

   “癢……”她腳趾蜷縮,克制著縮回去的衝動。

  

   我貼好貼片,放下她的腳,然後站起來。

  

   “接下來,你會感受到的是用電擊模擬的痛苦。”我把開關手柄遞給她:“按下這個紅色的按鈕,電擊開始。松開,電擊就停止。不松開,十五秒之後電擊也會自動停止。”

  

   有些人在接受電擊時,手指會因為劇痛而痙攣,無法松開按鈕,所以我設計成十五秒後自動斷電的模式。

  

   “這個……跟真的感覺是一樣的?”她把手指放在按鈕上,看著我。

  

   “當然不會完全一樣,只是疼痛的程度接近……”

  

   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按鈕。隨著電流輕微的噼啪聲,她的身體一下子繃直了,雪白肌膚下筋肉的线條明晰起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緊緊咬著牙,牙床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我自己體驗過,真的非常痛。我自己的極限記錄是十二秒,但女人忍耐痛苦的能力遠遠超過男性,她一直按滿了十五秒之後,才重新癱軟回椅子上,喘著粗氣,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

  

   “如果您確定要繼續,這就是您即將面對的疼痛。”我遞給她一塊軟毛巾:“現在後悔仍然來得及,但費用不能百分之百的退回,畢竟准備這些東西也是有成本的。”

  

   她擦了擦汗,自己扯掉電極,從椅子上跳下來。

  

   “立刻開始吧。”她攏好衣襟:“太他媽的爽了。”

  

   原來就算教養很好的女人,也會說這種粗鄙的話。

  

   我點點頭:“如您所願。這邊請。”

  

   我把她引到屏風前的白布布墊上。她赤腳站在上面,四下打量著我布置的場地。看得出來,她很滿意。

  

   “那麼,我就用這個嗎?”她指了指刀架上的定利短刀。我搖搖頭:“那個只是裝飾品,對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言太鈍了。”

  

   也太貴了。

  

   我取出事先准備好的短刀,工業流水线上的產品,整刀長四十厘米,二十七厘米長的不鏽鋼刀刃裝在紅木刀鞘里,經過現代技術的精心研磨,前端被稱為“切先”的部分銳利得幾乎看不清。護手是金燦燦的青銅制品,裝飾著手工雕刻的精美梅花紋飾。刀柄包裹著可以亂真的人造鮫皮,纏著黑色的尼龍柄繩。

  

   “請用這個。”我雙手把刀遞給她,她接過來,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再拔出來用拇指試了試刀鋒。

  

   她的動作很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接觸刀劍。

  

   “手感不錯。我很喜歡。但是我看視頻里用的那種刀都是沒有刀柄的吧?”她把短刀收回刀鞘。

  

   “那種叫喪禮刀,很容易割傷手。我覺得還是用這種帶刀柄的好一些。”我解釋道:“不過如果您有需要,我也可以現在去除刀柄。”

  

   “啊,不,不用。這樣就挺好。”她說:“等一下我如果提出要求,你會幫我搞定的,對吧?”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這是服務的一部分。”我點頭。

  

   “那能不能給我看看你等下可能用到的那把刀?畢竟是要……”

  

   “當然可以。”

  

   我把刀從高爾夫球包里拿出來。這也是一把現代刀,標准的二尺七寸打刀刃長,鵜首造,中反。裝在黑色的木質刀鞘里。赤銅刀鐔和柄頭刻著簡朴的菱形花紋。黑色柄繩,赤銅目貫,都是最簡潔的式樣。這是收藏品中我最常用的一把,便宜而可靠。

  

   我把刀遞給她。

  

   “好重。”她沒有拔出刀,只是簡單的看了看就還給我:“你的刀法應該很好吧。”

  

   “對於我要做的事情來說,足夠好了。”我的語氣里帶著淡淡的自傲。試斬時,青竹為芯的卷藁我可以一口氣斬斷四根。

  

   “果然是專業的,那等一下就麻煩你了。”她走到布墊正中,儀態端正地跪坐下去。我提起高爾夫球包放到屏風後面:“要我回避一下嗎?”

  

   “不用,你看著就行了。我想讓你在旁邊看著。”

  

   她把短刀抽出刀鞘,將刀鞘放在三寶旁邊,在刀身上斜著緊緊纏上懷紙,只留出約三寸長的一截刀尖。然後把短刀放在三寶上。接著挺直腰背,從腰帶里拉出肩衣的下擺,從背後饒過腰側,交叉著壓在大腿下面,雙手縮進袖口,再從領口伸出來,半握著拳頭把衣襟撐開,露出胸脯和肚子。最後將兩手的拇指插進腰帶,把腰帶向下推到胯骨的位置,讓整個下腹部完全露出來。她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些,顯然以前練習過很多次。

  

   “我們認識這麼久,我拜托你為我做這些事,你也都照做了。”她俯身再次拿起短刀,坐直,雙手將短刀捧到額頭的高度,微微欠身,然後重新坐直,右手反握著刀身纏著懷紙的部分,轉頭看向我。

  

   “你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您選擇這麼做的理由與我的工作本身無關。”我淡淡地回答:“但是如果您希望我問,我會問的。”

  

   會有傾訴的欲望也是正常的吧。

  

   蠟燭的火光微微躍動,她平靜的面孔在燭光下顯得異常的美麗。“不……不用問也行。”她輕輕咬著下唇:“我開始了。”

  

   她不再看我,雙眼筆直地看向自己正前方,默默地集中意志。左手在自己平坦的下腹部緩慢而用力地摩挲著,尋找最適合短刀刺入的位置。通常來說,這個位置在左側腹靠下,接近髖關節的地方。這里的肌肉最薄弱,也沒有大的血管。果然,她將指尖按在這個位置附近,右手隨即把刀尖輕輕抵上來。有的人在這麼做的時候,把刀尖拉遠,然後猛然用力捅進去。這是外行人的做法,突如其來的劇痛和衝擊很容易導致休克。她則表現的專業得多,在確定了刺入的位置之後,她緩慢而堅定地慢慢把刀尖推進自己的身體里。

  

   冰冷的刀尖緩緩沒入雪白的皮膚,瑪瑙一樣殷紅的血珠從金屬和肉體貼合的部分滲出來,迅速拉長成半透明絲帶般的血流。三寸長的刀尖片刻之間就有一半的長度刺入了腹部,她很瘦,這個深度肯定刺穿了腹壁,她微微眯起眼睛,左手扶住刀柄末端,穩穩地將短刀向自己下腹右側推過去。這是一個看上去容易,但實際上很困難的過程。人類的腹部肌肉是非常柔軟而有彈性的,同時又有著橡膠般的韌性。而她切割的方向又與腹肌纖維的方向垂直,這種情況下單純地把刀刃壓過去是很難切開的,而腹腔內部的壓力更會令內髒將刀尖向外推。如果蠻橫地要與腹壓對抗,則容易將刀尖插入過深,刺穿腹膜和腸壁導致休克。但她顯然事先對此做過充足的了解和准備,刀刃不是垂直於腹壁,而是傾斜成一個鈍角,刀鋒其實是從里往外挑開肚皮,同時有意識地屏住呼吸,繃緊腹肌,這樣切起來就輕松得多,效率也高;她用左手穩穩當當地按住刀柄,維持著一個讓刀尖剛好觸及內髒,又不會割傷腸子的深度。她不是筆直地向右切開一條直线,而是刀鋒的方向略微向下,微微彎曲著切開,當短刀移動到肚臍下方後,再轉為向上,這樣就切出一條向下的弧线。這樣的切法比筆直切開難得多,也更加痛苦,但能讓腸子更順暢的流出。

  

   她用了大概幾十秒左右的時間完成了切腹的過程,之後把屏在胸腔里的空氣慢慢吐出來,又讓短刀在肚子里略微停留了幾秒鍾才拔出來。她低下頭,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傷口長度約有三十公分左右,是一條很勻稱的懸蕩线。深度剛好完全割開腹壁,斷面上能看到薄薄的一層黃色脂肪,和紫紅色的肌肉纖維。深紅色的血液從傷口斷面滲出來,如一道紅泉般汩汩地順著雪白的肚皮往下流。傷口因為肌肉張力的緣故略微敞開,傷口深處,半透明的腹膜包裹下的腸子清晰可見。

  

   “你騙我。”她小聲說道:“這哪有電擊那麼痛。”

  

   話雖如此,但她也開始流汗了,嘴唇和指甲都有些發白,顯然在極力忍耐著痛楚。

  

   “大概是因為你切的比較淺吧。”我說:“而且,人在興奮的時候大腦會分泌多巴胺,也能抑制疼痛。”

  

   “原來這樣。”她舔舔嘴唇:“確實……還有點舒服的感覺。真奇怪……繼續吧。”

  

   她慢慢地從刀刃上取下被鮮血浸透了一半的懷紙,讓刀刃完全露出來,然後握住刀柄,把刀尖重新對准左側腹的傷口末端插進去。這次不用小心地維持刺入的深度,她微微向前俯身,盡可能地把短刀往腹腔深處推進去,刀尖刺穿腹膜,深深地扎進腸子里面。我清楚地看到她額角的血管凸了起來,臉色刷地變得慘白,大粒大粒的汗珠從鬢角滲出來。

  

   “操……好爽……”她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刀身插進去足有十厘米以上,她用左手虎口壓住傷口末端的肚皮,只用右手重新把短刀沿著第一次切開的傷口,重新拖向右側。隨著刀鋒的行進,她還在更用力地把刀往身體深處捅進去。短刀挪動到肚臍正下方時,留在體外的刀身已經不足一半長度。這個深度,刀尖恐怕已經觸及了脊骨。被割斷的腸子開始從傷口中溢出來,空氣中彌漫著新鮮內髒的腥氣。

  

   “啊……啊……嗯……哈……”她一面切,一面發出大聲的呻吟,頸部兩側的脖筋繃直了,杏眼瞪得很大,咬著下唇,鮮血從嘴角淌下來。她的整個上半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肩膀晃動得很厲害,兩個小小的乳房也隨之抖動。鮮血從傷口里飛濺噴涌。但我注意到她的手依然很穩定。短刀緩慢而堅定地沿著傷口向右移動,一條一條地割斷腸子。血也順著刀身流淌,被刀鐔擋住後淅淅瀝瀝地滴下來。刀刃終於移動到了傷口右側末端,她重新坐直——在腹肌被完全割斷的情況下,只憑借腰背的力量做到這一點就很不容易——,再次把刀拔出來。

  

   血肉吸吮著光滑鋼鐵,發出潮濕的聲音。

  

   因為這次插入的太深,拔刀的過程有點吃力,但她還是漂亮地完成了。

  

   “媽的,真的好爽……”她淚眼婆娑地審視著肚皮上的傷口:“剛才我……直接丟了。”她尷尬地笑著:“而且還尿了。”

  

   沒關系,真的看不出來。

  

   她的整個下半身幾乎都浸泡在鮮血里,讓人不禁懷疑人體里是怎麼裝下這麼多液體的。被血染紅的肚皮隨著呼吸顫動,腸子貼在上面,還在慢慢蠕動著往下流。桃紅色的小腸已經在她兩腿之間堆了一小堆,裹著一層油亮的粘液,冒著熱騰騰的腥氣。青灰色的大腸也開始從傷口里往外溢出,腸壁上掛著黃色的脂肪顆粒。

  

   烏黑的長發,雪白的肌膚,殷紅的鮮血,再加上裹在油脂和黏液里的腸子,眼前的畫面色彩艷麗的不真實。

  

   她抬起左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問我:“人的腸子有多長?”

  

   “八九米左右吧。因人而異。”我回答。

  

   “想起來了,其實我知道,剛才忘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這樣大概多久會死?”

  

   “大概七八個小時吧。”她流血的速度明顯變慢了,我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說出一個答案。

  

   “把腸子都拉出來,會死的快一點嗎?”

  

   “效果有限。”我回答。人類的腸子並不是太重要的內髒,戰爭時期,有人腸子流出來之後,不加醫治也能活四五天以上的。

  

   “真遺憾,”她用刀尖扒拉著地上自己的腸子:“其實我本來想切個十字腹的,但是沒力氣了,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這是失血導致的。以她的體力和意志力,如果不做第二次割斷腸子的切腹,是可以完成十字腹的。但是現在她流了太多的血,不足以馬上致命,但足以讓她的力量消失。

  

   “如果您確實想要完成十字腹,我可以……”

  

   “不用了。”她有氣無力地打斷我:“已經夠了,不是用自己的手來完成就沒意思了。”

  

   我沉默地拔出刀。

  

   “就這樣吧,我很滿足了。”

  

   她把短刀扔下,上身前傾,右手把馬尾辮攏到胸前,露出纖細的脖頸,然後兩手按住膝蓋,低下頭。

  

   “麻煩你了,金先生。”她說。

  

   “那麼。”我高高舉起刀,仔細地瞄准她頸椎縫隙的位置:“永別了,狐狸小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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