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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之後

死刑之後 有德沒意志 24844 2023-11-19 01:42

   死刑之後

  H國首都A市西郊,在那座多年前曾經以虐殺和酷刑而臭名昭著的S監獄中一間很不起眼的牢房內,妍茹在輾轉反側了半天後終於從那簡陋的板床上起了身,在很不淑女地揉了揉頭發後便抱著膝蓋坐在了床上,怔怔地盯著自己已經已經多日沒洗過,看起來又髒又黑如本地人一般的雙腳出神。

   “唉,看來當年那大師給我批的命相真是一點也不假,看來我真是命薄啊,先遇到這種事情,然後又要被斃了,呵呵呵呵呵••••••”看著看著,妍茹便再次自言自語地慘笑起來,“就這麼栽了,真是不甘心啊,也罷,反正我已經是孤家寡人了,沒人惦記,死就死吧,也落個干淨。只是放心不下小傑,唉••••••”

   雖然自己已經努力試圖上訴了,但是在整整兩斤貨被現場抓包這樣的情況下,就連妍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能求得一條生路,所謂上訴,只是某種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無望掙扎罷了,而上訴以後的結果也自然是維持原判,不過這樣維持原判倒也好,讓她原本絕望的內心反而平靜下來,開始漠然等死了,甚至連男友來探監都不願意見,只是默默等待那一天的到來而已。在這樣煎熬了幾個星期以後,這一天也終於到來了。

   雖然原則上來說是在第二天清晨執行,不過在妍茹看來這已經和今天執行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了,於是便什麼也不干地這樣等待著,要麼冥想,要麼干脆倒頭睡覺。在這麼無所事事了一天以後,走廊里終於傳來了那陣熟悉的腳步聲,隨後那位還算和氣的黑胖女獄警走了過來,手里還端著一份裝了不少被紙包食物的餐盤。隨後那獄警用棍子敲了敲牢房欄杆,用一種相對平和的,似乎是為了避免刺激到妍茹的語氣道:“林小姐,晚餐時間到了,該吃飯了。”

   這句話終於算是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妍茹拉回了現實世界里,在看見那個滿滿當當的餐盤後她雖然已經麻木了,但是也還是自覺不自覺地哂笑起來:

   “呵,斷頭飯?真好••••••”在這樣自言自語一番後她便從床上翻起身來,連拖鞋都沒穿,然後就光著腳去鐵門前接過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後一餐,然後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問:“今天吃什麼?”

   雖然可以很明顯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某種平和的狀態,但是女獄警還是不想刺激一個將死之人的情緒,只低聲道:

   “嗯,林小姐你之前是想要吃烤魚和雜燴湯罷?這次就是,打開看看吧,不知道你是否滿意,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適量喝酒••••••”說到這里女獄警轉頭打探了一下,在看到周圍沒人後便壓低了聲音,“放心,沒人知道的,我可以幫你去買。”

   “不用了,謝謝。”妍茹剛剛抖擻起來的一點精神這次又重新萎靡下去,然後就背靠著牆坐在床上自顧自地吃起來,雖然看起來吃的慢條斯理無精打采,但是不一刻的功夫,那滿滿當當一盤子東西居然全部都下了肚,隨後她端起那不知道是可口的還是百事的可樂,仰脖一飲而盡。這番情形不禁讓女獄警看的目瞪口呆——死囚她也是見過不少了,女死囚也不算稀罕物,但是這些人實際上在被斃之前,已經自己在精神上殺了自己,大多還沒等到被處刑就已經萎靡不振做什麼都麻木不仁了,至於斷頭飯更是基本吃不下幾口,什麼都吃不下的也不算奇怪,提供這一餐也純粹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而像她這樣居然能在臨死前大快朵頤一番的死囚簡直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不過這種驚訝可不只是看到了異常狀況這麼簡單的——很快她就再次湊到了欄杆前示意妍茹過去,然後壓低聲音道:

   “那個,林小姐,這次食欲這麼好麼?”

   “嗯,是,怎麼了,反正也是最後一頓飯了••••••再不吃就沒有機會了••••••”妍茹似乎故意讓自己的目光避開女獄警而上下游移不動著,並作出一番輕松的語氣來,不過女獄警隨後的一番話不由得讓她一陣毛骨悚然——“按照慣例,死刑犯特別是女犯,很容易大小便失禁的,林小姐你這樣吃這麼多的話,恐怕就有些不太合適••••••”

   “失禁?哦,大小便失禁啊••••••”聽到這個後妍茹的瞳孔不禁突然放大了一下,不過旋即又恢復了平靜,“我都這樣了,還怕出這種狀況麼?其實也沒關系,我以前病了的時候也灌過,感覺也不是不能忍•••••”隨即她將空餐盤遞回女警的手里,“多謝了,那死刑之前可以上廁所麼?”

   女警猶豫了一下,隨後轉頭看了看四周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會在開始之前一兩個小時吧,應該是可以上廁所的。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那我就先告辭了。”

   “多謝••••••”等看著女警走遠了以後,妍茹便再次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床上,隨即便因為飽腹感而昏昏沉沉起來,兩個眼皮子止不住地就向下滑。雖然明知自己再過一會就要徹底長眠了,自己再睡似乎無甚意義,但是一想到要枯坐幾個小時等死這種事情更是讓人覺得無法忍受,於是便再次倒下去,“什麼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去他媽的吧,誰是干坐著等死的。”妍茹這樣想道,不一刻便抱著那卷難聞的舊毯子睡熟了,發出一陣低低的呼嚕聲。

   幾個小時以後,在天空中的墨藍緩緩褪去,東方浮起一片灰白的亮色時,囚房中傳來了一陣急促地敲擊聲。

   “醒醒,醒醒,林小姐,時間已經到了,做好一下准備吧。”之前給她最後一餐的女獄警急匆匆地快步走了過來,在東張西望一番後用警棍敲打了幾下牢房的欄杆急切地催促起妍茹來,不過實際上妍茹已經醒了過來有一陣時間了,只是蜷縮在床上而已,於是在聽到催促聲後便馬上翻身坐了起來,在看到是熟人後便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了,是直接處刑還是要先去上廁所麼?”

   女獄警見她沒有慌亂或者恐懼的樣子後便點點頭,“是的,不過稍等,先要對你宣讀判決,希望林小姐你能做好准備不要失態。”

   “哦,判決啊。”聽到這個詞後妍茹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陣譏諷的笑容,“這玩意不是早就曉得了麼?還要宣判啊,罷了罷了,要宣判就宣判吧,我有在聽。”說著她兩條腿都從床上下去,然後背靠著牆坐在那一動不動。女獄警見她沒有表現出什麼激動的情緒便也沒有再說什麼,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走廊那邊正慢悠悠走過來的法官一干人等。等那讓妍茹看了就感到全身厭惡的黑瘦法官老頭兒出現在牢房門口後,妍茹先是瞥了他那張皺皺巴巴如牛肉干般的老臉一眼,隨即便將目光轉了過去,盯著面前的牆壁繼續一動不動。

   大概那法官也能很明顯感覺到面前女囚對自己的敵意和蔑視,這讓他的感到自己的“尊嚴”在某種程度上被挑戰了,心里不由得也是騰起一陣怒火,隨即便拉長了聲音開始對妍茹下死刑判決,不過很顯然地妍茹並不准備給他一點面子,即使他聲音已經拉的幾乎讓整層的犯人都聽到了,但是妍茹的表情和動作卻冷漠的好像是在聽一個發生在三萬年前火星上的故事一樣,也就是在被提問地時候機械地答一聲“知道了”或者“是”而已,直到法官要她簽字畫押,她才轉過身來在那判決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上了一個大概除了她自己以外沒人認識的名字,隨即用她那一貫干脆的職業口音冷漠地問道:“請問還有什麼事情麼?”

   這一番話不是用英語說的,但是那蔑視的語氣還是很容易從中感受出來,這讓老頭兒差點發作起來,不過大概是覺得發怒更丟面子的因素他還是忍了下去,隨即在其他獄警將她拉著站起來,背靠牆手拿自己姓名的牌子拍了照驗明正身後便在鼻孔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等法官走遠後女獄警這才走上來給她戴上手銬腳鐐,拉著她的一只胳膊道:“走吧林小姐,該先去上個廁所吧,這是你昨天要求的。”

   “哦。”這時候妍茹顯然是比剛才要順從了很多,老老實實地站起來踩著那已經發白的塑料拖鞋跟著獄警走了,不知是因為一直被拘束在這個空間里太久而失去了一部分行走能力的緣故還是有意順從女獄警的意思,比女獄警高了足有一頭多妍茹走起路來居然顯得有點蹣跚,隨後她被帶進了監獄的衛生間里。無需多言,在被獄警帶到這里面以後妍茹便非常順從地把褲子褪到膝蓋處,然後一屁股坐在馬桶上。

   雖然現在的妍茹已經不知多久沒有清潔過自己了,整個人看起來是蓬頭垢面如乞丐,難民一般,但是等褲子脫了以後,那线條圓潤飽滿如皮球一般的臀部倒還是雪白無暇的,就連 那間或讓人瞥見的肛門都是呈現了一種還算優雅而干淨的淺褐色,看起來就讓人想入非非。幾個在場的男人心中幾乎不約而同地暗自咒罵起那惹人憎恨的法官來,入他娘的,這麼樣子的大美女,居然能舍得槍斃?不過他們當然也是對此無可奈何的,在心中暗自咒罵一番後便搖搖頭,然後將等著她發出一陣傾盆而下的聲音。

   在這麼反復了三四次近乎虛脫以後,女獄警方才給還戴著手銬的她提上褲子,拉著她一路下了樓,來到了監獄里平時放風的空地上,此時天空已經差不多放亮了,潮濕而清新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讓原本有些迷糊的妍茹清醒了不少,隨後她注意到那里已經有兩輛疑似的救護車和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等在那里了,不過那兩輛車都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字樣,看起來顯得很是怪異。這不禁讓已經心如槁木死灰的她一陣莫名的驚懼:“難道要在院子里槍斃麼?”

   不過大概女獄警是看出來了她的疑惑,便低聲道:“唔,林小姐,這是注射的死刑,不要害怕,一點都不痛苦,很快就能過去的••••••”

   “哦,這麼啊,謝謝,以前只是聽過有這種死刑的辦法,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遇上了,非常感謝這幾天你對我的照顧••••••”在對這位一直關照自己的女獄警表達了最後的謝意,向她露出一個溫柔的職業化笑容後,妍茹就被另外的警察粗魯地拉了過去,經過又一番冗長無聊的拍照驗明正身後她便被半拖半拉地帶上了那救護車,此時車上已經坐著三四個同樣身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了,妍茹不敢直視他們的目光,於是索性垂下頭去,讓自己已經有些亂蓬蓬的頭發遮住面部來避免和他們對視。隨後幾名警察解開她的手銬腳鐐把她拖到救護車里那張像是牙醫用的黑色皮制診療椅上躺下去,再分別將她手腕腳腕銬在椅子的扶手和踏腳板上。

   雖然正是氣候最炎熱的時節,但是清晨時分的A市空氣依然有著幾分讓人哆嗦幾下的寒意,何況是正在等死的女囚呢?不過討論這些原因已經不重要了,妍茹的身體自從躺在那擔架上後便開始了一陣陣自覺不自覺地顫抖,雖然看起來不顯眼她嘴上也沒有說什麼,但是還是讓幾名行刑人感到有些厭煩,於是一個看起來是頭兒的行刑人指揮下,兩名獄警分別緊緊按住了妍茹的手臂和腳踝,然後一名大概年齡和妍茹相仿的行刑人便將麥芒一般的針管刺進她的手臂,或許這一刺並不算很痛,但在這一瞬間不禁讓女囚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原本有些蠟黃的臉色也驟然變得蒼白,額頭和鬢角也冒出了一串串不易被人察覺的汗珠,雙手緊緊地抓著椅子的扶手,幾乎要把上面那層皮革抓破了。不過她的這種緊張並沒有持續很久,很快就有人給她頭上蓋了一塊紅布,大概也就不到一分鍾的功夫,她身上開始像是在蒸籠中一般汗流浹背,一陣困意也自腦中緩緩升起,然後傳遍了全身,眼中的世界也開始逐漸模糊暗淡起來,變得一片漆黑。

   “天呐,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不要啊,我還沒有准備好啊,我真的一點都不想死,我還想回家,還想再看看家啊,誰來救救我,我不想這樣,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啊,媽媽,救我,救我啊••••••”

   一開始她那陳舊囚衣下飽滿的兩乳還在一陣陣急促地顫動著,喉嚨中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喘氣聲,隨後這身體的起伏和呼吸聲便越來越小,直到完全消失,隨後她的身體在一陣微弱的顫抖抽搐之後完全松弛了下去,兩支原本在努力掙扎的雙腳也歪在一邊,一灘浸濕的痕跡也開始在她兩腿之間緩緩擴大,那名大概是頭目的行刑人便揭開那蓋在妍茹面部的紅布,可以看到她的表情非常放松而平靜,只是嘴唇略微張開來,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和微微發紫的舌頭,似乎像是某種淡然的笑容。隨後那行刑人滿意地點點頭,先用聽診器在妍茹高聳挺拔的胸前對著秒表聽了一會,又翻開她眼瞼用手電筒照了一番,在各種證明生命體征的事情都翻看了一遍後他對著周圍的人做了個大功告成的手勢:

   “人犯已處決,可以填寫死亡證明了。”

   在那張印刷質量糟糕的死亡證明上簽了比妍茹還難看的自己名字後那行刑人的頭兒便開了車門,示意警察上來給妍茹拍了最後一張照片,用一塊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白布將她草草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髒兮兮的腳在外面不斷晃動著,然後用擔架將她抬上旁邊之前被她認為是“救護車”的殯儀車,然後一路離開了S監獄,往A市海邊港口的G鎮疾駛而去。等駛到那座殖民時期的淺灰色石頭建築門口時,天空已經是一碧萬頃,陽光明媚了。

   在繞開那些煩人的各種攤位和在路上橫衝直撞的摩托車後,黑色殯儀車的蹩腳司機七拐八拐地才算是勉強把車開進了院子里,這讓等在院里的搬屍工不由得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大家都曉得這家伙的駕駛技術簡直和駕校新學員有一拼,只能算是勉強能上路罷了,若不是因為這家伙是老板某個七拐八拐的親戚,自己又是本地最大的殯儀館的話這份工作斷然是沒有他什麼事的,媽的,老天真是不公平。一個搬屍工低聲啐了一口唾沫,走上前去開了車門,和同伴一起將白布松松垮垮包裹著的妍茹抬下車,往室內送去。

   擔架剛進屋,坐在一旁陳舊沙發上看起來非常焦慮的兩個年輕男子就站起身來,接著便快步近乎捕食一般撲了上去,然後緊緊抱住妍茹還帶著體溫的柔軟嬌軀大哭哀嚎起來。這不由得讓幾名在場的殯儀館職員頗為尷尬——對醫療條件落後而各種事故頻發的H國當地人而言,死亡算是一件頗為司空見慣的事情,像是這樣哭到失態的情況確實是非常少見的,這讓他們甚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等他們的哭嚎聲小了一點後,幾個人方才上去盡量溫和地將兩人拉到一邊的沙發中重新坐下,然後也用同樣溫和地聲音安慰起了兩人:

   “兩位先生請稍安勿躁,我們這就為林小姐做全套防腐流程,請稍等片刻吧,大概幾個小時以後就好。”

   看見兩人軟塌塌的癱在沙發上不說什麼話後殯儀館的職員們才算是松了一口氣,這才把妍茹的屍體搬進地下室的防腐處理間中,開始進一步操作。

   雖然這座殯儀館是殖民地時期就有的古老建築,但是就其內部情形來說也還是充滿了一種陳舊的氣息,讓人想到1950年代的古老風格,只是因為光照條件良好而不易被人察覺罷了,相比之下,地下的防腐處理間就可以稱得上是一片嶄新整潔了——畢竟這里大量明晃晃的不鏽鋼器材著實比那些古老的乳黃色油漆牆水磨石地面要順眼多了,甚至看起來有點科幻感,不過那揮之不去的甲醛與玫瑰水混雜的味道提醒著我們這並非是多少年後太空飛船的艙內,而是一個處置屍體的地方。接著那扇厚重的不鏽鋼門被打開了,兩個殮工有些吃力地把已經差不多變冷的妍茹搬上操作台,又去隔壁房間叫來了正在手機上看什麼視頻嘿嘿傻笑的防腐師C某,這才繼續推著那笨拙的擔架出門走了。等到不鏽鋼大門傳來重新鎖上的咔噠聲後,C某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從那堆放器材小隔間里走了出來。

   “嗯,這是來了麼?”在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福爾馬林味後C某這才從剛才那手機中娛樂節目視頻里進入到工作狀態來,不過他對於妍茹的到來也算是有所准備,畢竟之前幾天已經同她的男友和弟弟都見過了,也知道了這位倒霉的大小姐夾帶白面過關時被抓包,以及後續被判死刑的一系列事情,這種事情在H國並不算很罕見,即使是外國人遇到這種事也是常有的,誰讓這是在H國遇到這種事呢?隨後他又從桌子上那油膩的文件夾里取出了那幾張妍茹的照片再次反復翻看起來,照片上面的妍茹穿著一件淺紅色黑白碎花雪紡長裙,手捧一杯什麼飲料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看起來是非常開心,若是將這照片給其他人看的話,怕是打死也不會想到上面的女孩居然會是個死刑犯,更不會想到她的屍體已經冷冰冰地躺在自己這個看起來貌不驚人防腐師面前的解剖台上,想到這里C有些感慨地長嘆了一口氣,接著便伸手拉開了蓋在妍茹身體上的裹屍布。隨著那方粗糙白布被拉到一邊的桌子上,C某不禁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吸氣聲,雖然已經對自己女客戶的形象猜到了八九分,但是在親眼看到以後,他心里還是多少覺得有些吃驚——雖然已經死去有一陣子了,但是妍茹的肌膚還依舊柔軟且光澤,呈現著生前一般淡雅的粉白色,盡管由於長時間的囚禁讓她身體顯得有些肮髒,頭發也亂糟糟的,但這也難掩她嫵媚的面容和可人的氣質,一套很多地方已經破爛的綻開线的橘黃色囚衣松松垮垮套在她的身上,沾滿了油漬,汗跡和不知道什麼的汙漬,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不知道什麼氣味,看起來好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來的一般。而雙腳大概是因為光腳很長時間沒有洗的緣故,已經變得又黑又髒,簡直像是從泥里拔出來再晾干的蘿卜一般,只有十個腳趾甲勉強還算是白的,不知道是否是塗了指甲油的緣故,腳上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奇怪味道。不過C某也是見怪不怪了,在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地雙手合十禱告了一下後,他戴上橡膠手套,拿起旁邊桌子上那把陳舊的綠色剪刀將刀頭伸進了妍茹囚服的衣領之中,嚓嚓地將這破抹布剪開來丟到一邊的垃圾桶中,再抓住那已經散發著臭穢氣味的褲腳往下用力一拽。那具赤條條白花花的身體便毫無保留地完全暴露在C的面前了。

   “誒?全真空?有點意思。”看見妍茹在囚衣下面居然什麼都沒穿以後C感到頗為吃驚,雖說對於C某而言,衣衫不整或者半裸全裸的屍體被弄到自己這里來並不算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是像是這種真空穿衣的狀態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這讓他開始對妍茹越發產生起強烈的興趣來。在按照正常男人的視覺順序依次端詳了一番她胸前兩點精巧的棕色和不算濃郁的下體毛叢後C抓起旁邊的舊毛巾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接著便從旁邊的櫃子里面取出來一堆瓶瓶罐罐,開始調配起防腐藥水來。

   盡管收入還算可觀,但是由於顯而易見的原因,C和他的職業實際上從來並沒有得到過大家的真正認可,雖然談不上多厭惡但也算是避之不及了。不過大概是神經比較大條還是習慣於特立獨行的緣故,C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覺得,相反地,他一直以來都是以“藝術家”自命,並且因此產生出一些讓旁人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來,特別是在調配防腐藥水時這種感覺便更加強烈了,好像自己調配的不是對付死屍的東西而是論盎司賣的高級香水似的。當然在一定程度上這麼想也著實不算錯,畢竟他調制的防腐藥水確實不一會就讓操作間里面充滿了醉人的芳香,暗紅的色澤看起來充滿了詭異的迷幻感,似乎在引誘著那些茫然的生命來被它所凝固似的。接著在藥水被攪拌均勻的空檔里,他拿起自己的解剖刀,開始准備對面前美人的遺體進行解剖取髒了。

   實際上取出內髒並不算是常規的屍體防腐操作,純粹是妍茹家屬的一再要求罷了。雖然看起來已經是悲痛的有些語無倫次,但是在對她進行解剖取髒的防腐這一點上倒是要求的頗為堅定,這讓C不由得產生了某種狐疑的感覺,這事情一定背後有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在里面,他這樣暗自想,不過作為混過社會的人他也更明白不該知道的事情就不要深究,知道的事情太多會很危險的道理,在這樣尋思了不到一分鍾左右以後便不再想了,開始專心手下的操作。

   看起來並不駭人的細小刀片輕輕落在妍茹嫩白的肌膚上看似緩慢地滑過,皮肉便像是拉開拉鏈一般被緩緩向兩邊分開了,在自肩頭斜向下一直感覺遇到了胸骨的阻力後,刀鋒便轉為直直向下縱剖,鋒利的刀尖剖開皮膚,在她的下部胸腔和上腹部的連接點上打開了一個十五厘米的縱剖刀口,露出了體內薄薄的淺黃脂肪層和嫩紅的腹壁肌肉,等刀尖劃到肚臍的時候,略微用了一些力,那小巧的肚臍就被手術刀繞開了,然後刀尖以一種堅定而奇妙的節奏繼續直直下劃過去,完全劃開了下腹部,直到濃密陰毛的恥骨上方才止住了前進。隨後C某才放下手里的刀子,開始分離起了女體胸腹部的皮肉並拉開來,此時她的整個體腔便完全展示出來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也徑直衝的人腦袋發昏,不過這對於C來說也算是習以為常的感受,並沒有引起什麼太明顯的不適,很快他就將手伸進了妍茹的腹腔之中,撕開腹膜,將她的肝,腎,腸子,胃囊等器官一一切下取出,丟進身下套著塑料袋的的垃圾桶里——反正家屬也沒要求保存這些玩意,待會拉去燒了就是,又剪開胸骨,將她看起來似乎有些腫脹發紫的心髒和肺一並掏出來,直到她的體內變成一個空蕩蕩的鮮紅體腔為止,此時她的身上已經沾滿了或還在汩汩流淌或正在凝固的血液,軀干上的皮肉被東拉西扯地翻開來,看上去好像一尊被破壞的精美雕像一般,顯得頗為淒慘。唯一“改善”的大概就是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雪白的肌膚了。但是這一切對於C某來說同樣完全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並不會讓他因此而有所遲疑,何況他也有辦法將這一切“恢復原狀”,於是干脆將軟管伸進女體的體腔之中衝洗起來,讓血水混雜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肆意地到處流淌著,直到被徹底衝洗干淨為止。差不多到這個時候,那一邊機器中的防腐藥水也攪拌好,呈現出一種透澈亮澤而雍容的美妙紫紅色來,好像它本不該存在於人世似的。

   再次拿起解剖刀後,C在妍茹那細嫩的鎖骨靜脈處肌膚切開,在血管里面插入導管,讓藥水像是輸血一般潺潺流入她玉體那已經空蕩蕩的血管之中,讓體內殘存的血液被慢慢擠出,流入解剖台的排水孔之中。於此同時,C也開始了對妍茹遺容的一個整理過程——用帶有倒鈎的眼罩扣在她的角膜上固定好她的眼瞼,把浸泡殺蟲劑的棉球塞進她的口鼻,填充了她的口腔讓她面部顯得飽滿,再從里面將她口唇和下頜縫合起來。等面部被整理過了以後,C又恰到好處地從她被剖開的胸腔內部填充了一堆脫脂棉和紗布之類的東西以代替她被去掉的內髒,用淺色尼龍线悉心縫合起來。再塗抹一層肉色塗料遮掩好切口,讓她的肉體盡量恢復到之前完好無損的樣貌。等這些都做的差不多以後,C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於是先去器材庫里面翻找了一圈,在一無所獲後不禁搖了搖頭,隨即又俯下身去,打量起了她下體的狀況,這是他開始這半天操作以來第一次認真地注視妍茹的下體,這時候,他可以看到妍茹的性器官發育的可謂完美,肥厚的陰阜上覆蓋著著黑色濃密的陰毛,毛質柔軟而細膩,一點也沒有毛糙扎手的感覺,而外形則是整個呈現出倒三角形的樣子一直延伸到了肛門附近,可以說是結合了少女與成年女性的特點,又充滿了東方式的誘人風情。 她的陰毛大概是在囚牢中久未梳理的緣故,看起來顯得有些散亂而長短不齊,陰毛中間兩片玲瓏的淺棕色玉服帖地緊緊閉合著,形成一條幽深的峽谷,似乎在引誘著每一個觀看的人。

   “嘻,不錯”,C的嘴唇中擠出一絲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隨即用手輕輕拉開了面前女屍的兩條玉腿,把妍茹的鮮嫩下體明明白白的暴露出來。再用手指慢慢分開那兩片細嫩多褶的棕色肉體,她那最嬌嫩誘人的私處便被完全展現在了C的面前,露出了一整片細膩的肉體,不過由於防腐藥水作用的緣故,那鮮嫩的肉體已經失去了原來的嫩紅,轉而呈現出一種淺而單調的灰褐色。這種顏色當然讓男人提不起什麼興趣來,但對C來說,這就是證明他之前的操作卓有成效的證據了。在嘴角浮起一抹不為人知的笑容後他用鑷子重新夾起了棉球,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填進這幽深蜜穴之中,再把她略顯扁平的屁股翻過來,如法炮制地將棉球塞進她帶著一點臭味的淺褐色肛門之中。在這一番處理完畢以後,對妍茹玉體的防腐工作便算是大功告成了,不過還沒等C某悠然欣賞一番自己的“作品”,一旁陳舊的辦公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在習慣性地按下免提以後那邊就傳來了客戶經理急促的近乎咒罵一般的聲音:

   “你好了沒有啊,別磨蹭了,死者家屬已經反復催了三四遍了,趕緊裝好准備運送。快點!”

   “哦,知道了,這不是剛做完麼,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玩意要多長時間,催我干嘛?我這就裝棺。”用那一貫麻木到硬邦邦的聲音回答了以後C掛了電話,然後便從一旁牆邊取來了裝運屍體的運輸箱,先在紙箱里面倒滿緩衝的泡沫塑料球,再去找來一卷無紡布,開始將妍茹精美的肉體從頭到腳簡單包裹起來,再套上一只尺寸更大的塑料袋扎緊,用屍體轉運機的帶子將她緩緩吊入運輸箱。“再見,美女。”C發出了一聲也不知是真誠還是虛偽的笑聲,而後將箱子蓋好,再用膠帶將箱子粘的嚴嚴實實。

   等這一番雜七雜八的工作都做完了以後,已經腦袋上覆蓋了一片汗跡的C這才打開了防腐處理間的門,然後自顧自地推著這看起來還像那麼一回事但在實際上是紙制的“棺木”往外走了,在轉過面前走廊的那個拐角後,之前那兩個焦慮的年輕男人便瘋似的撲了上來,趴在箱子上放聲大哭。這讓做好了被家屬責難一番的C不由得多少有些失望,於是便像隱身人一般地干脆袖手旁觀起來,大概這麼哭喊了十幾分鍾以後,這兩個疑似是美女家屬的家伙才算是安穩下來,在辦完一些手續後便將裝遺體的運輸箱搬上一輛舊車,往機場的方向去了。

   殯儀館的諸位在看見那舊車走遠後自然便是各回其位繼續忙了,很快妍茹就會像是那些之前被他們處理過的無數屍體一樣被忘掉,大概只有C才會多殘留一些對於她的記憶。但是在另一邊的車上,另一群人則才開始自己的忙碌。

   在運輸妍茹遺體的舊車離開城區以後,這車便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迅速地轉進了一片芭蕉林中,連續轉了好幾個圈七彎八拐半天後才停了下來,在車燈有節奏的閃動了幾下後,芭蕉林旁的一座破舊木屋里開始走出來幾個面目可憎,看起來是本地人模樣的持槍者,他們先是圍著車變成一圈警戒了起來,然後他們中看起來精干些,似乎是個小頭目模樣的家伙便走上去拉開了車門,在看到那穿黑衣的年輕男人後,小頭目便趕緊一低頭畢恭畢敬地道:“林老板,您來了?”

   那原本在殯儀館里哭的昏天黑地,而現在卻是一臉讓人悚然冷漠到深不可測的黑衣男人的臉上很快就露出了一種復雜而不自然的表情,居然一時半會沒有說出話來,這讓那小頭目心里一陣發憷,不禁更加覺得小心翼翼起來,不過大概在這樣默然了三五秒後他才把目光轉向另一邊道:

   “既然來了,那你們就快點辦吧,這次做利索點,不要再出什麼岔子了。”聲音很輕,但是每一句都讓小頭目和其他幾個在場的人一陣感到一陣背後發涼,於是也不再說什麼,於是很快就打開車廂後門,把裝著妍茹遺體的箱子搬下車,往那破舊木屋里面走去。隨後其他小嘍囉都又各自出來在木屋外分散警戒去了,只留下小頭目和之前那兩個在殯儀館里的妍茹家屬,被稱為林老板和陳老板的兩個年輕男人在里面。他們先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遺體轉運箱上面的膠帶,把箱子一點點揭開,再一點點撥開那些緩衝的泡沫塑料球。在把包裹起來的妍茹露出來後那小頭目便湊到那兩個“老板”的耳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道:

   “那個,林老板,陳老板,接下來的事情我來做吧,你們歇一會吧,這個事情••••••”

   “不,我會跟你一起來做的。”還沒等小頭目說完,被稱為陳老板的白衣男人就一口拒絕了他的“好意”,而黑衣男人雖然沒說什麼,但同樣是面無表情地一動不動,小頭目看見這番情況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下手去揭開裹在妍茹身上的無紡布。在她那張精致而毫無生氣的蒼白面容顯露出來後“陳老板”的目光不禁晃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隨即若無其事地用隨便的語氣對小頭目道:“快點,天黑的時候就要坐飛機了,誤點了那就很危險了。”

   “知道,知道。”大概是被氣場壓制了的緣故,小頭目大概是已經只會跟著唯唯諾諾了,不過手底下的動作似乎也是靈活了不少,很快就把裹著妍茹的無紡布包拆開了。在那精美裸屍展現出後他不禁呼吸屏住了一下,雖說一具女裸的情況他肯定不是頭一次看,哪怕是死的女性裸體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像是妍茹這樣完美的身體真的是獨一無二的,不管是面容,身材,膚質或是細節都堪稱一流,至少比他那幾個粗看尚可但脫光了細節特別是膚質完全慘不忍睹的情婦要強多了,更遑論氣質上的差距。不過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都不是需要思考的問題了,她身體上那一條細密的縫合线正提醒著他現在正經要做的事情。於是在定了定神以後,他便戴上一雙橡膠手套,用小刀一點點悉心剖開了那軟嫩身體上的縫合线,在把縫合线切開了一個能塞進一只手的口子後,一股濃烈的辛辣化學合成香料氣味和血腥味混合起來的味道便撲面而來,饒是他已經做過好幾次了也不由得胸中一陣氣血翻涌,腦袋也快要漲破了,不過好在先前里面填充的棉花紗布已經把大多數血液都吸走了,腹腔里也差不多變得干燥起來,看上去也不是太奇怪。這時候小頭目的心情大概也完全定了下去,開始打開旁邊那個鼓鼓囊囊似乎要被脹裂開來的,被幾層膠帶包裹的灰色紙盒,從里面掏出一個個小小的白色防水紙袋,再用妍茹腹中還算是干淨沒有粘上血與防腐液的棉花把這些防水紙袋一個個包好,再從那被拆開的縫合线里面塞進去,等把滿滿當當的一盒子紙袋都塞進去以後,小頭目還要再拆一個紙盒准備往其他地方塞,卻被一旁站著的陳老板喝止了,“就這些吧,已經足夠了,收拾好准備出發吧。”

   “是,是。”小頭目原本放松的神經一下又繃了起來,於是又趕緊開始將妍茹的身體重新縫合起來,直到看不出什麼痕跡了,才重新用無紡布和塑料袋蓋上她的臉和身體將她包裹起來,再粘好箱子上的膠帶,把轉運箱恢復到自己操作之前的樣子,這才算是停了手。再去外面叫來其他馬仔將遺體重新裝上車,在坐進駕駛室後,那林老板便把腦袋轉向另一邊隨意地道:“今晚十二點就到賬,如果沒有及時收到那就去找T叔。”

   “是,老板,還有什麼事情麼?我這就去辦。”小頭目和一圈嘍囉們垂下頭去,幾乎要把臉和地面平行了,不過這位林老板似乎並不很願意搭理他們,很快就關上車門,開著車絕塵而去,直奔向機場,把這票家伙丟在揚起的塵土和尾氣中吃灰。很快汽車就重新駛上公路狂奔起來了,然後一直到達機場。

   雖說H國大多數地方都是破破爛爛的,但你不得不承認A市的機場著實是整潔且美觀到無可挑剔,盡管這實際上是別國設計師和航空公司的功勞。在車停下來以後,那位陳老板先和這林老板說了幾句看起來似乎很隨便的話,便找來了機場的搬運人員將裝殮妍茹遺體的轉運箱抬下車,然後徑直往過關檢查的地方去了。此時他外表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茫然和苦痛的意思在,而像是在處理和自己完全無關事情一樣,更看不出有什麼不安來,在自己辦完相關的手續和檢查後他便走到了安檢口前,看著轉運箱走過安檢機沒有被發現什麼異常後他不禁在心里松了一口氣,不過也就在這時,旁邊的安檢員開始了一番不算小的爭執:

   “拆開看看,里面可能有什麼。”

   “一具死屍而已,有什麼可看的?”

   “不就是屍體麼?”

   “見鬼,打攪死者很不禮貌的。”

   ••••••••••••

   這一番爭論雖然聲音不大,但是陳某自然聽的還是很清楚的,這讓他背後不由得寒意陡生,若是被發現的話,自己怕是也要跟妍茹作伴去了。不過真是萬幸,那幾個家伙好像只是要吵吵嘴的意思,並沒有打算真的把這個看似不堪一擊的紙箱拆開來,再把妍茹重新剖開查驗一番的企圖。很快轉運箱就被更進一步打包起來,裝上了飛機的貨艙,而陳某自然也順利地登機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後背靠著座椅閉目養神起來,看起來好像是迷糊過去了,不過沒有人注意到的是,有一點小小的淚跡正在他的眼角慢慢滑下去。

   從A市到F城差不多要飛行一下午的時間,等飛機降落在F城的機場後差不多天已經黑了,從飛機上看去整個城市已是萬家燈火,流光溢彩,在夜暗中顯得非常醒目。在瞥見這熟悉的夜景後他不禁喃喃自語起來,妍茹啊,我們回家了。聲音很輕,好像是擔心有人要偷聽似的。不過由於是即將到達,周圍的人已經開始出現了喧鬧的跡象,並沒有誰注意到這個坐在機艙角落的不起眼的年輕男人。

   飛機停穩後隨著乘客的依次下機,而貨艙里的東西也依次被卸了出來,開始被叉車搬運出去。而陳某也沒什麼懸念地慢慢走出了機艙,在接機口處看到那些熟識的面孔後,幾個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種百感交集的復雜神色,動作都顯得有些不自然了,還是他擺了擺手以後,幾個人才圍上去低聲嘀咕了一番,隨後將裝妍茹遺體的轉運箱搬進自己的汽車,隨後離開機場的停車場上了高速公路,一直往F城最東面的G島疾駛而去。

   這一段路幾乎全部都是在山地間穿行著的高架橋,在一片被森林覆蓋的起伏地形上像是條灰白色的環節動物般曲折蔓延著,在穿過那宏偉的L大橋後,便是F城風景最優美,也是最適宜人居的高級住宅區G島了,在那曲折的山地公路上大概連續右轉彎了三四次後,車開進了路邊一處完全不起眼的棕褐色院落,這院落看起來歷史已經很古老了,鑄鐵欄杆鏽跡斑斑,牆體斑駁而破碎,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干枯和油綠混雜在一起的爬山虎,似乎是已經要荒廢了的樣子,但是院內那處牆壁依舊光滑整潔,燈火通明的兩層現代風格很明顯地出賣了這里的本質,只是這古舊的院牆和嶄新的建築形成了一種很怪異的反差感,好似妍茹是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來到這里一般可笑,在車開進了車庫停穩了以後,那淺黃色的轉運箱便被搬下了車,此時三四個穿著工作服的人也走了過來,從車上眾人手中接過轉運箱,把箱子搬離了車庫,運到了另一個似曾相識的到處都是明晃晃不鏽鋼制品的場景中——是的,這里也是一家殯儀館,而“陳老板”已經在另一邊接待室里和殯儀館的老板坐下談起來了。

   “不要搞的太復雜,一切從簡,埋在普通的墓地就好了,那些復雜的儀式都不要搞,這是她生前的願望,希望能低調,明白麼。”陳某的神色倒是很隨便,手里端著一杯茶一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但是語氣卻是凝重到冷冽,讓殯儀館的老板B先生不禁打了個寒噤,沒人不曉得這位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架子的“老板”是何等強悍的人物,至少此時此地是肯定絕對不能隨便得罪他的,當然只有諾諾連聲的份了,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至少他們的工作量也會得到大大減輕,當然這種話也只能在心里講,肯定不能說出來或者在臉上表現出來。隨後各種具體的日程安排也決定了下來,由於她已經進行過了防腐處理,因此也免了這一步,只需稍加修繕化妝便可以供人瞻仰了。而接待來賓進行遺體瞻仰的時間就定在第二天晚上7點到9 點,而具體的葬禮則在後天上午11點在在島嶼那一頭的平民墓地舉行,而正式的下葬安排在下午三點正。等這些事情都確定以後,陳某便搭車和自己一幫手下們離開了這里,B先生也趕到了自己殯儀館的處理間,跟防腐員K見了面。這時候K已經將妍茹完全硬如一根枕木的遺體從箱子里面拆出來,放在操作台上了,只是裹在身上的那些無紡布還沒有拆去,看不清楚她的面目罷了,這讓B先生不禁有些失望,心中的焦慮感又多了幾分,不過K倒是看起來完全不緊張,甚至看起來還有些懶洋洋的樣子,接著便悠悠地對自己的老板道:“老板,這就是那個林什麼的馬子,被斃了的那個來著?是要便宜處理對吧?”

   原本B先生的心態就已經足夠糟糕了,K的這一番話更是直接引爆了他的怒火:“小點聲,你想害死我們啊,你不長嘴能死啊?什麼便宜處理,給我拿出你最好的水平來,一定要收拾好,馬上!要是有一點差池我剝了你的皮!”這一番大吼大叫不僅嚇到了K,甚至連樓上正在搬運雜物的其他人都被嚇了一跳,而K眼見老板發火了以後也趕緊蔫了下去,點頭哈腰地應承一口下來,等B走出處理間,聽著腳步聲走遠了以後,他才輕手輕腳地湊上去關了大門,然後對著門後那個實際上根本不存在的影子悄悄豎起一根中指吐了一口唾沫低聲道:“操你媽了個B的,沒有老子的這一套手藝你他媽喝風吃屁去吧,真當老子不知道底細?那姓陳的不過是一扛白面的跑腿就讓你舔成那樣,老子一天給你累死累活你他媽倒有氣就衝老子來,什麼東西,你他媽給老子等著,要是再敢有下次老子就讓你好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倒想看看沒老子你怎麼個辦法。”

   罵當然是罵,但是活肯定還是要干的,至少K兄現在還沒有徹底跟自己老板鬧掰的打算,很快他就戴了圍裙和手套之類的裝備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之中,等那些包裹妍茹的無紡布料被撤去以後,他看到了一張蠟黃無生氣而精美淡雅的面容,黑色的長發倒是由於塗抹了甘油一類的因素而並不顯得枯燥,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看起來是睡的很好的樣子,而身材也不知是因為皮膚蠟黃還是僵硬的緣故,看起來好像比她活的時候還要好上不少,至多不過是臀部有些扁平罷了,但是這並不能引起已經全神貫注於工作的K的注意,在檢查了一下妍茹皮膚肌肉關節的質地後他終於確認了之前自己“同行”C的工作是確實有效的,在猜測一番這位千里之外素未謀面老兄的形象後他在旁邊准備好了肥皂水,開始了重復的清洗工作。

   這種用海綿蘸著肥皂水緩緩從頭到腳仔細擦拭的清洗在外人看來或許很唯美,但對於K先生而言,這般工作並不比擦窗戶還是洗碗要有趣多少,至多不過在皂沫滑過她下體和乳尖時有過一些目光上的游移罷了,在將她全身洗的干淨透爽以後K用旁邊的頸枕將她的頭擺正,將還有些濕漉漉潮氣的烏黑秀發吹干,柔順鋪散在枕後。K也收拾了一下東西,開始准備給妍茹遺體上妝了。

   雖然通常的慣例,年輕女性的遺體是可以用活人用的常規化妝品來化妝的,但是K並不這麼做,特別是他在注意到妍茹那蠟黃的膚色後,於是思考了一番,開始將玫瑰粉調和在白色的化妝油彩顏料中,用小刷子細細給她在面部,脖子等預想會露在外面的肌膚上抹了均勻,又在面頰上略微散上些腮紅後,妍茹的臉上頓時便呈現出一種之前未曾有過的柔和感覺,接著K給她悉心地畫了烏黑的眉和睫毛,掃了些淡青色的眼影,已經被粘住的鮮嫩小嘴也仔細塗上了玫瑰紅的唇膏,看上去嬌艷欲滴。之後K將妍茹的頭部再墊的更高了些,將那一頭秀發用發刷仔細梳好攏在腦後,再用燙發棒重新卷了一下她那不算很厚的前發。在經過這麼一番用心的化妝後,一個容色如生的優雅美人便橫陳在K的眼前了。

   實在太美麗了,只有我K某才能做出這樣的效果來,等我給她換上衣服的話,一切也就搞定了。這樣想著,K不禁得意洋洋地抖起了腿。不過也是湊巧,正在他准備歇了工,去自己房間小睡一會的時候,某個記憶突然在電光石火之間閃現在了他的頭腦中,在想到以後他趕緊轉過身去,像是多麼緊急一樣地抓起了旁邊那張筆跡潦草的死者家屬要求表單上,在看到上面寫著“家屬不提供服裝由殯儀館方面提供壽衣”的大概字樣後他先是露出了一陣無奈的表情,不過轉瞬間又變得輕松起來——雖然那些壽衣確實是材質和外觀上都無比糟糕的廉價工業垃圾,但是論及讓他們這些殯儀館人員進行穿戴操作的便利性方面則是絕對無可指責的,K從那紙箱子里掏出了這樣的一套東西,並抓著領子在空中抖散開來,是一件帶小翻領的長袖裙子,在領子,前襟和裙擺上隨便地裝飾著些廉價化纖的蕾絲邊和塑料的白色“珍珠”,看起來著實是有種廉價的庸俗美感,在前後打量了一番後他解開了這件衣服肩頭的扣子將之卷了起來,從妍茹僵直的雙腳套上去,把她硬邦邦中帶點柔軟的雙手從衣袖中拉出來揉著伸展,再扣上肩頭的扣子,將裙擺和衣袖都拉展開來,在這一番打扮後原本赤條條如脫毛雞一般,哪怕是漂亮且裸體都讓人缺乏足夠性趣的妍茹瞬間顯得優雅端莊起來,儼然是位知性美麗的人妻,只待入棺接受大家瞻仰了。不過此時棺木還並沒有運來,少不得又要讓K跑到隔壁棺材庫里翻找出一副很普通的松木棺,裝在手推車上拉到處理間里,打開棺蓋整理起棺木內部來,這棺木的分量並不算重,K甚至可以憑借一個人的力氣扛著便走,但是木板的質料還算是厚重,沒有那種仿佛踢一腳就會四分五裂的廉價感,至於里面的內襯和枕頭則是用灰色的低檔絲綢材料制成的,上面方格狀地點綴著的小小的花結,看起來也算是精致,平時來看也算是土葬或火化皆宜的類型,雖然不算什麼大富大貴的派頭,但是也還算說得過去,不是某些紙板箱還是膠合板那樣寒磣。等棺木內部的裝飾襯墊等被整理好後,K開動了房頂上的屍體搬運機,將搬運機的布帶從妍茹的脖子,腰部和腳踝下穿過,把她緩緩從操作台上吊起來,慢慢放入棺木之中,再抽去吊運她的帶子。接著K將她因為搬運而有些凌亂的頭發和衣裙重新整理好,將她雙手平放在下腹部的位置纏上條不知道什麼廉價合金制成的十字架珠鏈,又替她下半身蓋上一條不算很厚重的綢被,這樣一來,整個入殮的過程便算是大功告成,可以等待瞻仰和其他儀式了。

   “累死了,剩下的事就不歸我管了,晚安美女。”K抬起手看看表,已經將近是午夜兩點時分,自己精力和體力都已經到了極限了,如果再不休息怕不是要狗命不保,這麼想著,他走上前去簡單蓋好棺木的蓋子,鎖了防腐處理間的門,然後拖沓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里,脫了鞋便一頭栽在床上,也不蓋被子就睡過去了。等一覺睡醒,差不多已是天亮時分。正在他勉強給自己腳上套上拖鞋准備去大號的時候,另一邊的搬運工敲門走了進來,“怎樣老K,好了麼?我我們現在把棺材可以搬出去了麼?”

   “去吧去吧,我都弄好了,啥問題都沒有,好了除非再有啥事就別來煩我了,我要歇會,昨天忙了一晚上累死了。”大概是已經憋壞了的緣故,K看起來非常不耐煩,不過其他人也大概是理解寧惹醉漢不惹睡漢這種事情,於是也沒有跟他如何計較,便轉身離去,到防腐處理間將裝殮妍茹的棺木搬出來,一直送到第四瞻仰廳去。這里差不多已經被他們一大早就布置好了,雖然沒有多少東西但也還算是整潔而賞心悅目的。在把棺木擺在覆蓋暗紅色天鵝絨的木制底座上,再在周圍擺上一些額外的花籃,等事情全部准備好沒一會後,陳某一幫人也差不多趕到了,幾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復雜而各異的表情,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拿著幾支初綻白色玫瑰花——這是妍茹最喜歡的花朵。

   雖然這些人的初次出現看起來氣勢似乎是頗為駭人,但是在他們都坐定以後,實際上前來參加葬禮的人數就已經很尷尬的確定了下來——不超過十五個,包括牧師和其他禮儀人員在內,這讓場面一時顯得有些尷尬。不過“陳老板”一干人似乎並不在意這種事情,在牧師舉行過一些不痛不癢的宗教儀式後,幾個人陳某為首依次走上前去繞著棺木一圈,將手中玫瑰花放在妍茹的身邊,親吻一下她的額發或臉頰,男人大多面無表情或掩面不語,幾個女人或者用黑色帽子遮住臉,或者用手帕捂著口鼻發出一陣不算很清晰的嗚咽聲,只有妍茹一個人躺在那里,皎潔如月的面容帶著一抹恬淡笑容,鮮嫩如櫻桃的嘴唇微微勾起一個嫵媚的角度,一身素雅白色長袍柔順地覆蓋著她窈窕的身材,身邊覆蓋著一枝枝瑩白如雪的玫瑰花,猶如天使般的聖潔,但是這場景究竟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另一方略薄的白色殮衾便被蓋上了她的全身,隨後那可憎的六邊形棺蓋便一點點掩住了她窈窕身影,螺絲釘也隨著抬棺人的手而一圈圈擰上,終於棺木開始被蓋上淺黃色的柩衣抬了起來,在六個抬棺人緩慢的步伐中離開大廳,穿過林蔭和一片片高矮錯落有致的墓碑,一步步走向她的墓穴。

   最後的儀式終於開始了,這深棕色的棺木被封進了另外一只白色鐵制箱子里密閉起來,隨後一點點降入還散發著清新自然氣味的黑黝黝墓穴中,再被黑黃的泥土一點點覆蓋,淹沒,伴隨著的則是開始陡然放大的女人哭泣聲,甚至有人直接已經跪倒在地上大聲嚎啕著,幾乎要掉進墓穴中去,所幸被旁邊的人拉住了,等地面完全填平以後,一行人這才撤去了蓋住墓穴的帳篷,轉身離開。墓地也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回蕩在周際,好像這里與死亡並沒有關系似的。只有周遭間或傳來的一兩聲悲戚鳥鳴,才會讓人從心中生出一些悚然的滋味來,不過這些似乎已經和這一個世界無關了。

   一個半月多以後

   不知是否是全球氣候變化的緣故,今年F城的雨季似乎比以往時候來的要早了一點,雨量也變得更大更猛烈,那淺灰色的陰沉天幕差不多已經連續十幾天將城市浸泡在了綿密而激烈的雨水中,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而難以察覺的,連汽車的燈光都因此而散射的失去了強度,仿佛讓人的眼睛和耳朵都要失去作用一般,而對於焦慮的人來說,這種感覺的折磨則尤為強烈,盡管G島南側的山坡公路並不算陡,但是由於暴雨的緣故,車輛的前行簡直艱難地讓人絕望,好像隨時都要熄火一般。而此時坐在後排的那位在H國不顯山不露水的年輕“林老板”,F城專門從事某種不宜言說交易的大佬林榮雄盡管一直是試圖做出一副鎮定的樣子,但是目光早已經寫滿了掩藏不住的焦慮,在看了看周圍部屬同樣焦慮而急躁的表情後他終於抓起了旁邊卷成一團的雨衣套在身上,對身邊的部下道:“再這麼等下去我們甚麼都別想干了,走,我們徒步上山去,Z,N,你們兩個把車開到路邊樹林里面躲一下守著等我們。明白麼?”

   “好,老板。”幾個人各自套好雨衣之類的玩意下了車從後備箱里拿了鎬頭鐵鍬等工具,然後從長滿灌木山坡上植物稀疏一些的地方一步一滑地勉強手腳並用爬了上去,不知是否是有什麼超自然力量願意幫助他們的緣故,此時的雨開始小了不少,幾個人大概只用了十分鍾就爬了上去,在互相扶持著越過那道看似堅難以逾越,實則一踩就倒的灌木樹籬後幾個人便冒著雨開始在那一排排墓碑中搜找起來,在差不多從墓地的這頭繞到那頭後,某個家伙先是蹲下去仔細審視了一番,之後又拿出手電筒衝著其他人閃了三下,一幫人見此情形也顧不上滿地的泥水,一路長跑著就趕緊圍了上去,在打著手電筒把那方不大的白色石頭墓碑上雨水和泥土擦去後,林妍茹的字樣終於映入了眾人眼簾,幾個人的臉上焦慮和緊張的神情不由得一掃而空,特別是林榮雄的表情更是一下熱切起來,不由得一揮手道:

   “弟兄們,快點挖,馬上天就要黑了,那個誰,你去放風,一旦有什麼動靜馬上跟我們說,明白麼?其他人趕快跟我挖。”

   一群人轟然應諾,隨後便各自抄起家伙挖掘起來,由於被雨水長時間的浸泡,泥土並不算硬但是又濕又黏,這給挖掘增加了不少難度,不過妍茹的棺柩埋的並不算深,也沒有水泥墓坑密封之類的設備,大概用了二十多分鍾後,封裝她木棺的鐵制箱子便被完整的刨了出來,幾個人再次長舒了一口氣,又動手撬起箱子的密封來,等那木棺被暴露在雨水的浸泡下後,幾個人趕緊抓住木棺的提手,將木棺從那鐵皮盒子里取出來,搬到地面上。不過他們並沒有急著開棺,而是先將鐵皮箱的蓋子重新蓋好,再往墓穴中回填滿泥土平整一番,讓墓穴看起來恢復成他們來之前的樣子,這才用防水布蓋住棺木,一直抬著離開墓地往山坡下走去。等到了山坡邊以後,再由幾個人雙手並用小心翼翼地將棺木平放著緩緩抬下山坡,等棺木被搬到車邊上後,差不多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幾個人雖然都穿了雨衣或者防水外套之類抵抗風雨的服裝,但是在這樣的暴雨侵襲之下,什麼樣的服裝長久的處在這種環境幾乎都可以說是無濟於事,他們自然還是被無處不在的潮氣侵襲的直打哆嗦,在把棺木放進後車廂後就跑一樣地鑽上車取暖了。林榮雄當然也是被凍的半死,到了車上便翻出那個保溫壺揭開蓋也不管燙不燙就喝起來,其他人也自然是紛紛如此,等差不多精神都恢復以後,這輛不起眼的灰色汽車便悄悄發動起來,在暴雨如注的濕滑山路上不緊不慢地移動著,一直開到G島最西端C灣的一處院落中,這院落的牆壁和建築幾乎都是灰色和綠色的,院中栽植著高矮錯落有致的各色灌木,牆壁上附著許多斑駁的攀緣植物,看起來非常具有偽裝性,幾乎就要和周圍的山林融合成為一體了,黑色的鑄鐵大門看起來古老而堅固,上面銅制的裝飾因為時間和雨水而變得青綠和斑駁,一派安靜平和的景象。但是在林榮雄他們的灰色汽車抵達院子門口時,這鑄鐵的大門便以一種極不相稱的迅捷速度打開了,在幾個看起來警惕性很高的家伙的注視下汽車緩緩開進了院中的車庫,這時候林榮雄才和屬下一個個從車里走下來,再抬著妍茹濕淋淋的棺木搭了電梯往地下室而去。

   因為只有一層的緣故,地下室很快就到了,同地上車庫的雜亂無章完全不同,這里牆壁和都是一片潔淨的白色,地面上鋪著綠色的防滑橡膠,此外還有一些看起來完全不明所以的玩意兒,包括一副嶄新的灰藍色金屬制棺木,擺滿桌子的各色鮮花和白蠟燭,堆成一座小山紙童男女紙樓冥幣等物,還有十幾個男女都有的各色人等,其中居然還有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正被個和妍茹相貌相仿但年輕幾歲的年輕女子抱著,而所有人都是一身黑衣,臉上帶著悲戚的表情,不時有人以紙巾拭淚。但是林榮雄也只是略略掃視了他們一圈,就示意他們先回避一下,再把妍茹的棺木搬到一扇屏風後,開始一個個擰掉她棺木上的螺絲釘。等所有螺絲釘都被擰掉以後,幾個人抓住棺蓋用力一翻,一股怪異的難聞味道便撲面而來。

   “#%@#&*%”也不知道是哪個家伙被這味道直接熏的干嘔了起來,這讓幾個人都不禁皺起了眉頭,不過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快就轉為了驚喜,他們清楚地看到一襲白衣的妍茹正安靜平和地躺在那里,精致妝容的面部無暇如宗匠的名作,柔軟的黑發均勻地分散在背後的枕頭上,握著十字架念珠的雙手十指則緊緊扣在一起平放腹部,壓著遮蓋她下半身的被褥,唯一與這場面不相符的則是那些早已腐朽在她被褥上的那些花朵,現在正散發著一陣陣腐爛和某些化學制劑混雜在一起的難聞味道,讓人反胃。當然對於林榮雄他們這些扛粉過活的人來說,比這個更辛辣刺激難聞乃至會要人命的玩意都見識過了,這種腐爛植物的氣味充其量不過是開胃小菜一樣的東西而已,很快那身材高大的屬下Z就從身上摸出了一把散發著黑黝黝邪光的細長匕首,先將妍茹細弱的雙手拉開到旁邊,然後一點點割開她雪白的衣袍,將她整個上半身赤裸出來,這讓原本聖潔如天使般的妍茹頓時呈現出一種妖異而淫靡的感覺來,若是對旁人來說,恐怕所有的目光都會被她那迷人而精美的兩乳和生著郁郁蔥蔥長條形陰毛的下體抓住了,但是在場的幾個人,不管是林榮雄還是他的部屬幾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個,他們所看到的唯一東西,便是妍茹胸腹部那道被C某仔細縫合與偽裝過的,幾乎很難被察覺到的縫合线了,這里面不僅隱藏著他們不可告人的交易勾當,而且是他們這次瞞天過海交易能否成功的關鍵所在,更是他們最喜歡的小妹和開心果妍茹以自己生命和所有人身家性命來進行的一場荒誕豪賭,所有人都不敢有掉以輕心的想法。

   隨著Z猶如排雷般一點點雙手顫抖著切斷她腹部縫合线的動作,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好似在場的空氣都要凝固了一般,等Z的刀鋒一路移動到妍茹兩乳間胸骨的位置上後,一邊同樣面色凝重林榮雄這才揮手止住了他的動作,然後找出一雙橡膠手套戴好,一點點翻開妍茹腹部已經被防腐劑浸成灰棕色的皮肉與脂肪,等那些白色的小袋子全部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所有人幾乎都要在一瞬間屏住呼吸。隨即大家的臉上都顯出了明顯的驚喜之色,好像幾乎就要歡呼出來,但是終究所有人都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只是一個一個地將那些袋子從中掏出,放在旁邊的鐵盤子里,等到妍茹的腹部已經變成一個空空的暗紅色體腔後,幾個人把那些袋子裝進另一只更大的密封袋里抬下去,再給妍茹的體內填充了另外一些普通的脫脂棉,經由之前的切口小心翼翼地再次縫合起來,不過這番手藝看起來顯然是不如之前C先生的工作,整個看起來都是有些不自然,並且呈現出一種丑惡的扭曲感。不過好在血液已經基本排空了,沒有什麼液體隨便流淌的狀況,這讓林榮雄的心態稍微好了一點,隨即他將已經被剪破了的衣袍又拉過來簡單地掩住妍茹袒露的胸腹,打發走了自己的下屬們讓他們抬著自妍茹腹中取出來的滿滿當當一堆貨趕快離開,再叫來之前那些他讓回避的人——妍茹的親屬,為她准備進行第二次的入殮葬禮。盡管距離上一次葬禮大概只有四十多天左右的樣子,以及這一次甚至連公開進行都不能,但是這並不妨礙林榮雄他們盡自己所能的讓這場秘而不宣的葬禮足夠奢華——那副藍灰色的棺木是青銅材料的,而所有明顯的裝飾部件則一概由黃金制成,內部的枕頭等則是暗紅色重磅真絲材料,上面裝飾著絲料編制的精美花朵和刺繡圖案,可謂是奢侈至極了,但是這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很快在林榮雄揮手示意下,連他在內的在場男人和那抱著嬰兒的年輕女子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幾個長幼各異的女人來。

   在看見妍茹那精致而有些破敗的香屍後女人們先是各自大哭了一場,而後她們先將妍茹從那木棺中搬運出來,盡管早已脫了鞋,但也不知是由於遺體已經僵硬還是肌肉記憶使然再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的緣故,她那雪白玉足的足尖依舊以一個高跟鞋式的弧度翹起,看起來性感且典雅。但是這般姿態看起來並不體面,甚至有些淫蕩的意味在里面,於是幾個女人輕輕的揉搓她的腳趾,那十根細嫩的腳趾隨著揉搓的手慢慢活動著,開始逐漸的回復成正常的弧度。隨後她們慢慢將妍茹的遺體翻成側臥,拿起剪刀咔咔咔的剪起來,將那件正面已經是破爛不堪的白色衣袍從後背向前脫下,露出了美人光滑白皙的後背 等那件劣質壽衣變成一堆破布片後,她們才將妍茹恢復成仰臥狀,讓那對挺拔的玉乳自然地舒展開來,等身上的衣服被完全褪下後,她們才抱起妍茹修長的玉腿,准備起了清洗的工作。

   清洗的用具當然是早就准備好了的,幾個女人各自拿著新毛巾,細心的用沐浴液擦拭著妍茹赤裸的完美嬌軀,這神聖的儀式從她的臉面和頭發開始,一點一點的向下清洗著,依次經過她修長而軟嫩的雙臂,略顯扁平的肥腴雙乳,精致細嫩的一雙纖纖素手,婀娜的蠻腰,渾圓結實肥臀和筆直適中長腿,直到那完美而無可挑剔的雙足,連腳趾之間的縫都清洗的干淨整潔,等全身都被清洗過擦干後,再用吹風機吹干她的頭發,用薰衣草味道的香水些微地在她瑩白肌膚上撒布開來,經過這麼一番處理後赤裸的妍茹一下脫去了之前剛剛除去衣物時可憐而孱弱的樣子,全身的皮膚變得白嫩光滑,全身散發著淡然優雅的芳香氣息,烏黑光澤的長發垂下來,映著她蒼白素淨面容更加端莊,完美且成熟的兩乳上點綴的一對棕色鮮嫩乳頭和充滿誘惑的長條形陰毛則給觀者一種特殊的,讓人目眩神迷的魅惑之感。隨後那之前懷抱嬰兒的年輕女子又回來了,她再次抹著淚抱著孩子靠上前去,將還在酣睡的孩子放在了妍茹富有彈性的面頰上輕輕貼了幾下,又將他試著放在妍茹的臂彎里——她是妍茹的妹妹妍菁,而嬰兒則正是妍茹的孩子小傑,也不知是錯覺還是真有什麼超自然力量的緣故,妍菁隱約看到姐姐的眼瞼似乎輕輕的抖動了幾下,然後一切又恢復了寧靜。

   “嗚哇••••••”

   “姐姐啊,姐姐啊,你不要丟下妍菁,不要丟下小傑,不要丟下我們一家人啊,嗚呃呃啊啊啊•••••••”

   “妍茹啊,你回來啊,你回來啊,你怎麼這麼傻啊••••••”

   在場的女人們都嚎啕大哭了起來,一個個扯發撕衣,捶胸頓足哀嚎不止,或許她們並不曾對妍茹的感情深到怎樣的地步,但是在看到妍茹那無助的赤裸香屍後,那本能的哀痛感還是很快地就被激發了出來,隨即悲痛便如傳染病一樣肆意的蔓延著,傳染給每一個人,只有妍茹和小傑好像並沒有被這種情緒所傳染似的,依舊安靜地在那兒躺著。等哭聲小了一點後,妍菁這才一邊擦眼淚,一邊抱著小傑到一邊去了。而剩下的女人們則取來了化妝工具和葬衣等物,開始准備為妍茹小殮。

   如果說青銅鎏金棺材是奢侈到夸張的話,那麼林榮雄花費大價錢為妍茹搞到的殮服就可以稱得上是低調而可怕了,這套殮服是深綠色的長袖禮服裙的款式,長裙的下擺一直延伸到小腿和腳踝之間,上半身的部分做的很緊,兩乳的部分裙擺布滿了裝飾的皺褶,而倘若湊近了細看的話,可以明顯的看到整套殮服的領邊,翻折的袖口,前胸和裙擺的下緣都是用金銀絲刺繡而成的,在前胸的部位還點綴著許多細小的藍色與紫色鑽石和粉色小珍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遠看起來猶如不自然的幻境一般,幾乎就要讓人著了迷。

   但現在來說,明顯不是感嘆這個的時候,妍茹的某個表姐從包裝里取出了一條淺藍真絲內褲,先在手上卷好,而後抓住兩個褲腳從妍茹的雙腿慢慢拉起來套了上去,直到完全覆蓋上她肥厚的陰阜為止,等內褲穿好後,表姐和另外幾個女人合力將妍茹的雙腿放平拉直,兩支修長美足略略的向兩邊分開來,另一邊兩個女人則分別在床的左右將妍茹扶起身來坐在床上,由於防腐藥水的作用,妍茹的頭並沒有如初逝般無力的垂下來,而是只略微一點頭,只有滿頭青絲長發簡單地滑下來垂在面前,雙臂也以一種奇怪的僵硬姿態的向下垂著,雙手則手心向上奇怪地癱在床上。兩個女人一個扶住她的後背,另一個則將早就准備好的硅膠胸貼在她胸前扣好掩住她那迷人的棕色乳頭和標致的圓形乳暈,再揉捏了一會那白釉瓷碗般的兩乳使之外形能夠服帖和美觀。接下來那年長些的女人拉起了妍茹的一只纖細美手,先揉捏一番讓她手指變得筆直,再將放入翠綠色上等縐緞的寬松袖管中,之後將禮服的前襟披在妍茹的胸前,又將另一只手如法泡在水里放入袖管里面,等把前胸部分打理的齊齊整整以後,大家開始將妍茹的秀發整理出殮服之外,為她梳理發型化妝了。幾個女人用梳子將妍茹幾乎可以齊腰的長發現行梳理一遍,替她將其拉直,之後年輕些的女人用燙發棒卷燙梳理了一下她已經有些散亂的劉海,接著把她其余的頭發在腦後盤好並用一組墜有祖母綠和碧璽的金發夾夾住,又戴上其他一些發飾把發絲都整理平順,再緩緩松開她的後背,讓妍茹恢復成仰臥的姿勢,開始進行化妝。

   相比起穿衣和梳頭盤發,化妝對於幾個女人來說自然是最簡單了不少,在妍茹香屍的脖子和胸前墊上幾條毛巾遮蓋好後後,年長的女人用米白色的粉底慢慢掃在妍茹的臉上慢慢一點一點推開來做基底的顏色,又在她的面部T字部位打上一層薄薄的高亮,然後拿起炭黑色的進口眉筆小心的為她畫出眉形,用同樣黑色的眼线筆沿著睫毛根部和雙眼皮的位置描過去,並用美寶蓮睫毛膏為她再刷一刷睫毛,等睫毛畫好後,再給妍茹那肌膚細薄的光滑眼瞼塗抹上嬌艷而高雅的紺青色眼影,亮粉紅色的唇彩塗抹著妍茹已經略顯干裂的雙唇,腮紅刷則沾上粉色系的腮紅從腮部斜掃著往上打,為她帶來一絲久違而麻木的生氣。不過這麼一番處理後,對妍茹的小殮工作也算是大功告成了,接下來便是最後一項收尾工作—— 女人們分別將那一套驕陽下海面般光彩粼粼炫目無比的鑽石項鏈耳墜為妍茹戴好,再一個一個重新為她做了雙手雙腳指甲的銀白色雕花美甲,等這一切對妍茹香屍的處理工作全部完畢之後她們合力抬起妍茹的肩膀,手臂,腰臀和腳踝,把她一點點地慢慢放入那奢華的青銅鎏金棺木中,輕輕將她雙手放在腹部平疊起來,又把她奢華的葬衣整理服帖。這時候女人們才將還在屏風外面的妍菁。

   “她真漂亮啊,比她活的時候還漂亮••••••”看起來最年長的女人喃喃自語道

   “妍茹姐,你就漂漂亮亮的好好睡吧,不要擔心我們,我會把小傑照顧好的,他就是我的孩子,你放心••••••”妍菁走到棺邊後就雙喜跪了下去,趴在邊沿上痛哭不已。

   “唉,妍茹,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激你讓你冒這種險的,你好好走吧••••••”林榮雄的臉上依舊是那讓人捉摸不定的陰沉,在簡單而沉重的說了幾句後便垂手站在一邊,不再說話,只是默然地看著棺中的妍茹。她就這樣安詳自然地淺睡在這莊嚴的棺中,一頭柔順的亮黑色齊肩長發在腦後挽起成優雅的高髻,墜了各色醒目的鑽翠花飾,而前發則被燙的松散而卷曲,輕輕散開在她肌膚雪白鵝蛋臉的飽滿前額上,在這優雅的額頭之下鑲嵌著兩彎濃墨繪就一般的黛眉,其下是微閉的藍紫色眼瞼和烏黑的卷曲長睫,睫毛濃密如庭中葳蕤的蘭草,精巧的鼻子帶著一些俏皮的弧度,紅潤臉頰上微微的泛光讓她更顯得誘人,豐盈性感的紅唇略微抿起,塗上亮粉紅色水晶唇彩後更是晶瑩耀眼的有如紅寶石,與兩側小巧耳垂上的耳環相映成趣,一起閃爍著迷人的光澤。在那精致的五官和面顏下顯露著妍茹那貴婦般優雅的修長頸項,以及從禮服恰到好處胸衣間正好露出四成左右的渾圓乳房,那修身的綠色禮服殮衣緊緊包裹著她凹凸有致而飽滿結實的身體,伴隨著衣上和領間流光溢彩的裝飾,把這個28歲風情萬種美艷女子的曼妙身形勾勒可謂是完美無瑕,那重疊在一起,指節如新剝蔥白的纖細玉手和如嫩藕似略微內八的可愛雙腳都纖細潔白且修長無暇,仿佛名藝術家用大理石雕刻的一般精致無二,所有的手腳指甲上在塗抹的鮮艷銀色指甲油外還粘貼著各色雕花,搭配在一起更是顯得氣度非凡而魅惑。整體看起來完全是一副氣度優雅端莊清麗的睡美人圖卷,唯一不足的只是那棺木實在是尺寸大了些,哪怕是妍茹的身材躺在其中,也顯得稍微有些單薄纖弱。

   妍菁拿著一朵粉色玫瑰花走上前去,輕輕將花放在姐姐的手中。又剪了另外幾朵帶著葉片的淺紅色玫瑰花別在她的鬢邊。

   等這一切與妍茹直接相關的操作都結束後,在場的人分別站成一圈,開始了這場實際上根很難算是完整意義上真正葬禮的告別儀式,所有人以林榮雄為首,一個個走到了美人香棺之前,親吻她的額發,親吻她的面頰和唇,將頭略微埋在她的胸前,或者只是低語幾句什麼。等最後一個人走過後,由林榮雄和妍菁帶頭率領大家向著她的遺體鞠躬做最後的告別,再將棺蓋一點點蓋上,把光彩照人的嫵媚佳人最後一次永久地同大家分開來。等那奢華的青銅棺木上了鎖後,所有人再一次忍不住落淚痛哭起來,就連林榮雄也自覺不自覺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接著棺木被蓋上另一方暗紅的柩衣,被眾人用電梯送回地面上,再在許多事先備好的儀式用火把的照射下,由六個男人合力穿過夜暗,一直走到別墅山後的一片林間空地上,一座青灰石塊壘砌的地面墓室早已經被修築好了,猶如一間小屋般,兩尊白色大理石的天使像在墓室小小的券門上展開雙翼,似乎在迎接著妍茹步入天堂般。墓室和券門都很小,六個抬棺人要頗費一番周折才能勉強鑽進去,不偏不倚地將棺木放在石質的棺床上,再一個個退出墓穴。隨著林榮雄揮了一揮手,幾個下屬抬起旁邊的石板,將墓室的券門一點點完全封堵起來,這時候東方的天色已經透出了一线窄窄的灰藍,天馬上就要亮了,眾人這才熄滅了火把,一個個依次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下了山,只有妍菁一個人依舊呆呆的站在墓室前,淚流滿面。林榮雄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開點吧,妍菁,走的人已經走了,我們還要繼續活下去,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替妍茹照顧好小傑,如果做好了,我想妍茹也會安息的。”

   妍菁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入木頭樁子般一步步走下山坡去,林榮雄也緊跟在她旁邊,一邊走,一邊還在安慰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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