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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女神

復仇女神 救贖之魂 13381 2023-11-19 04:33

   復仇女神

   復仇女神

  

   文:救贖之魂

  

  

  

   今天是和小王正式交往的第五天。

  

   即使即將入夜,這座城市的盛夏正在燃燒著傳統的悶熱感,破舊的牛肉面館因為飯點而人聲鼎沸,幾把舊風扇徒勞而執著地搖著頭,日常觸手可及的冷氣現在倒也成為了奢侈品,本就在外面走得大汗淋漓,入座在廉價的塑料凳上十幾分鍾了,熱感依舊沒有消退的趨勢,只能抓起菜單扇扇風,或者說期待一下心靜自然涼這種玄學降溫更加有用。

  

   眼前這個年輕男人還在滔滔不絕,唾沫橫飛,滿嘴充斥著“夢想”“財富”“幸福”等字眼,在這個破舊的牛肉面店略顯滑稽,如果他布道的對象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或許真的能被這套精心包裝的說辭打動,擼起袖子和他一起加油干——雖然我的人設就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但是他的那套說辭就像是一級的法師搓出來的火球術,打在了滿級的我的身上,讓我毫無感覺。但是我還必須在這個狹小的蒸籠中再分出來幾分力氣,裝作對他的言辭頗感興趣的表情,讓他認為他的火球術真的打中了我,對我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

  

   “你要真的是個成功人士,就不會把約會的地點定在這麼一個小面館,請自己的女朋友吃這麼廉價的牛肉面了吧。”我腹誹道。

  

   然而小王——也就是坐在我對面那個正在展現著自己有限智商與像膨化食品般抱負的男人,也是我現任的男友——對這件事絲毫沒有覺得任何的不妥,按照他的說法,這是在帶我憶苦思甜,不忘奮斗的初心,然後又是一套在知乎上搜羅的、爛大街的創業故事,向我興奮地搓了一個大火球。我也只能不停地搖晃著身子,掩飾著疲憊,違心地夸贊著。

  

   面吃到一半,小王話鋒一轉,開始討論到今後如何對我好,如何一起構建幸福生活,聽到這些,原本卡在喉嚨里的惡心感瞬間膨脹了幾十倍,讓我血氣上涌,怒氣橫生,手中的筷子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但是僅過了一秒鍾,更加強硬的某個意志生生地把這些爆發的負面情緒壓了下去,讓我擠出來一個笑容作為回應,雖然這個笑容看起來可能會更加難看。

  

   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

  

   正在我忍受著這種表里不一體的煎熬的時候,手機響了,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人,我緊張起身,向小王示意著,然後出去接了個電話。小王的發財夢被生硬打斷,也只能訕訕笑著,若有所思。

  

   接完電話後,我一臉歉意地拿起包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剛才領導打電話過來讓我回去加班,先失陪啦,微信聯系。”

   “這麼晚了,你一個行政現在還加什麼班?”

   “我也不知道啊,領導是這麼說的。”我一臉無奈。

   “好吧,對了,下次接電話不用躲著我,我們之間不應該有秘密的,對吧?”小王笑著對我說,語氣中卻充滿著不容抵抗的強硬。

  

  

   打了個車來到一個高檔小區前,急匆匆地進入了熟悉的單元樓。是的,沒有什麼加班,都是我胡謅的,甚至什麼老板,什麼行政,也只是我眾多謊言中的一環。

   來到了熟悉的房門前,熟練的從旁邊的花盆找到了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昏暗的燈光氤氳了黑暗的一角,門開之後,房間深處也傳來了一絲響動。

  

   我換上了拖鞋,轉過了牆角,走進了微弱了光源,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妙齡少女,靜靜地側躺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條薄薄的睡裙,卻因掙扎變得凌亂不堪,伸長了脖子可憐巴巴地望著我,臉上的淚痕早已風干,雙手背在身後,仔細一看,是被手銬銬在了身後,手銬上還有一段繩索系在了床頭,限制了活動范圍。

   “親愛的,救我...”少女怯懦道。

  

   要是放在平時,這種場面足以嚇壞任何人,“入室搶劫”“非法拘禁”“馬上報警”成為第一反應。但是我是知道怎麼回事的,只是蹲下來輕聲詢問鑰匙的位置,然後幫她打開了手銬。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少女名叫天天,是我的大學同學兼好友,跟我這種背井離鄉流浪生活的人不同,她是本地人,父母經商,家境還不錯,不然也不會一畢業就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了。天天是屬於好看的那一類姑娘,大學時代不乏有各種追求者,但是她在這方面似乎天生愚鈍,分不清好人壞人,還好作為最佳好友的我幫她篩掉了大部分的渣男,才讓她的感情生活不至於一塌糊塗。

  

   畢業之後我去報社當了記者,天天去了一家普通的公司當了一個普通的白領,過上了普通的生活,在畢業分手季和她的校園男友分手後,她一直處在了情感的空窗期,而我又忙於工作,疏於為她把關,導致她在某次聚會中以為遇到了真愛,結果是一個騙財騙色的PUA渣男,在我得知這件事之後,慘劇已經發生了。

  

   那個渣男,就是小王。

  

   起初,天天還真的認為是自己的錯誤,期待著能夠挽回小王,天天給小王發信息,打電話,但是收到的都是冰冷的拒絕。久而久之,天天就不愛笑了,有時候經常望著牆壁發呆,不管我們怎麼約都約不出來。後來不知她在哪里了解到一些字母圈的東西,時常把自己綁起來銬起來掙扎,說是可以緩解壓力,釋放自己,有時候玩大了解不開,就會給我打電話或者發信息讓來救火——就像今晚一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後來我只要一有空就會來她家里陪她,才讓她的精神狀態略有改善,逐漸地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從我了解到這件事開始,我就下定決心要為天天復仇,最合理最可行的方式,便是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寫一篇關於PUA的專題報道,把這類見不得光的人渣曝光出來。但是具體的細節我又不想再去問天天,怕又勾起她的傷心事,於是就打算親自臥底,當一回受害者,以獲得更多一手資料。

   我推掉了原本在我手上的、最近頻發的人口失蹤案的報道,向總編申請了這個新的專題,在得到許可之後,我也就開始放開拳腳了。

  

   我首先從天天那里旁敲側擊地拿到了小王的基本信息,然後我又精心構建了一個新的人設——22歲的應屆畢業生,在某公司當行政,單身,注冊了新的微信和手機號。

   做好了一切准備後,我就常去天天和小王認識的地方——一家桌游吧里晃蕩,終於在第三天,遇上了刷新的小王。

  

   當我看到小王看到我的時候眼神發光的樣子,我就知道我的計劃已經有了好的開頭了。

  

   說實話,他的搭訕技巧實屬可憐,也就騙騙天天這種未經世事的少女,若是正常狀態下,他在我這里根本走不過一個回合,他所有表演背後的動機都被我洞察得一清二楚,所有的話語就像是一件件透明的衣服,自以為天衣無縫,但內在的目的暴露得一覽無余,但是為了騙取他的信任,我也不得不裝作一個傻白甜,撞進他的套路,陪他繼續玩下去。

   認識後的第三天,他用他可憐的演技和拙劣的故事企圖騙得我的同情,激發我的母愛,想讓我主動表白,我也就將計就計,和他確定了關系。

  

   還別說,看他表演還是能找到一些樂子,一會兒又是自己的女朋友因為車禍離世累覺不愛,一會兒又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和收入要奮斗不息,很有一種圍觀精分的歡樂,會有智商碾壓的快感,陪他一起表演也很有樂趣,但是一旦想起了他對天天做過的事情,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就這麼陪他鬧了五天,也收集到了他的一些套路,對他也有一定的了解——雖然他經常說什麼創業奮斗,但是根據我的觀察,他連一份正經的工作都沒有,還經常和一些看起來就不三不四的人有接觸,也不知道他的經濟來源到底是什麼,或許就是靠騙其他女生的錢財來花天酒地吧。

  

   雖然如此,但是手頭上已有的信息著實不夠支撐起一篇專題報道,看起來也就是一般的油膩奇葩男而已,而且我也沒有把握能在專題發表以後能把“小王”們一網打盡,為天天報一箭之仇,也為其他的受害者討回公道。所以我還需要繼續忍耐,繼續潛伏,繼續收集他們的罪惡。

  

   安撫好天天入睡後,我也打算回家了。但是剛一下樓,就迎面碰到了小王——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但是我要盡快為我的謊言找一個充足的理由。

   “你加班加到這里來了?你為什麼騙我?”小王滿臉驚訝,但是僅有一瞬,便轉化為滿腔怒火,如同一條被激怒的野狗,齜牙咧嘴,充滿戰意。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我一邊裝作受盡委屈的模樣,一邊大腦高速轉動,只是可惜,在急智方面我向來弱勢,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我完全沒有時間來打磨一個新的謊言。

   “你不用解釋了!你跟我說是加班,結果溜到高檔小區來了,我看你早就傍上了哪個大款了吧!枉我真心對你,卻遭受如此對待,真不是個東西!”小王怒意衝衝地說完這些後,絲毫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便轉身揚長而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難道計劃就要中止了嗎?

   不,半途而廢不是我的風格。

   我決定繼續裝作一個被男友拋棄、受盡委屈的怨婦形象,一次又一次的給小王發信息,打電話,盡管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我,我不知道他到底有著怎樣的打算,但我知道,他還沒有從我身上壓榨到他想要的東西,遲早他還會找一個借口,放我回到他的身邊的。

  

   果然,就在案發後的第三天,小王松了口,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現在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今天晚上八點,群島路蘇拉瑪酒店602室。”

   傻子都知道他想要干什麼,但是這或許是一個收集更多材料的機會。

   高收益往往伴隨高風險,簡單的權衡一番,我決定赴約。

   當然我沒有真的蠢到把我自己獻給他,我打算趁他洗澡的時候查看他的手機,尋找一點可以利用的證據和线索,來充實一下報道的真實感,然後再找個借口溜掉就好。

   為了降低他的防備,我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化了一個精致的妝,換上了一條很貴的吊帶連衣緊身裙,再踩上一雙綁帶的涼高跟鞋,幾個小發夾用作點綴,裝束雖然簡單,但是卻把我的頎長身材勾勒得分明,楚楚動人,論說放倒一個小王,不在話下。

  

   時間過得很快,華燈初上,我就已經在約定的蘇拉瑪酒店對面的漢堡王坐著了,一是觀察周圍的情況,二是為自己加油打氣——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稍有不慎便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要說不緊張那都是騙人的。

  

   我看了看時間,讓最後一口咖啡潤過喉頭,便起身打算赴約,如同自己親自登上祭壇引頸受戮的羔羊,眼中卻閃耀著復仇的火光。

  

   602前三敲房門,開門便看到了小王一臉嚴肅之下滲透出的小人得志的模樣,讓人產生生理不適,但是還是要盡力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羔羊模樣。

   “我…我來了…”

   “哦,進來坐吧。”小王朝里歪了歪頭,關上房門後插上了插銷。

  

   “知道為什麼叫你來這里吧?”小王見我坐下,直接單刀直入發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配上他的真實身份,頗為滑稽。

   然而我並不想打算太配合他,有些時候事情沒必要鬧到那一步,能拖就拖吧。再說了,一下子就答應了,反而更加奇怪不是嗎?

   “我…不知道…”我假裝怯懦地看著他,而後又把視线埋藏在雙腳旁的地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拳。

   小王似乎對我的表現很滿意,慢悠悠地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點燃,深吸一口,然後猝不及防地噴到了我的臉上,嗆得我涕泗橫流,無名怒火暴起,然而為了復仇,卻又不得不忍耐。

  

   “那你好好想想吧,給你一次贖罪的機會,但是別讓我等太久。”小王又吐了一口眼圈,翹起了二郎腿,眼光在我身上掃描,慢悠悠地說道,仿佛是在享用獵物之前的把玩,又或是在盤算待會兒要從哪里下口。

   看來是拖不下去了。

  

   我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決定主動開始推進現在停滯的局面。

   “好吧,我答應你。”我故作糾結良久,答應道。

   狡猾的獵手終於笑了出來,自信到扭曲,令人作嘔,他站起來,滅掉了手中的香煙,猝不及防地一把抓起了我,就要把我往床上推倒。

   “等等,你等等!”我大驚失色,“你先…你先去洗一下吧!”

  

   小王聽了,動作停了下來,但是依舊抓著我的手腕,像是鐵箍一樣,讓我難以掙開。

   “你說得對,那我先去洗一下吧。”

   說完這句話,他又一把把我拉到了床邊,然後另一只手從口袋中拿出了什麼,在兩聲清脆的喀嚓聲之後,我才發現那是一副手銬,一邊銬住了我的手腕,一邊銬在了床頭,把我牢牢鎖死在了床邊,而後又奪走了我的手機,放在了房間正前的櫃子上,超過了我的觸及范圍。

  

   這可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一邊慌忙地想要嘗試掙脫手銬的束縛,把手銬搖得嘩啦作響,一邊驚慌地質問他,“快把我放開,我不是答應你了嗎!”

   “這不是怕你反悔跑掉了嗎?”小王站在一邊玩味地看著我,眼神中迸射出貪婪與飢渴,那種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表情讓我現在非常恐懼,我現在的處境非常被動,逃也逃不掉,打又打不過,真真正正地成了對方隨意揉捏玩弄的獵物,如果他現在按奈不住要對我做點什麼……後果不敢想象。

   “求求你了,放開我吧,我不會跑的,我不喜歡這樣……”我希望我的求饒能喚醒他的理智,或者能為我爭取到一點時間。

   “但是我喜歡啊,哈哈哈,我先去洗澡吧,很快的,你老老實實在這里等我就好。”小王還算良心發現,並沒有打算立刻把我吃了,而是開始哼起了小調,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去了。

  

   浴室響起的水聲就是我的起跑發令槍,突如其來的變故進一步壓縮了我的行動時間,我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故作哭哭啼啼的表情瞬間堅毅了起來,我拿起小王隨手放在桌上的手機,回憶起他之前開鎖的手勢,成功地解鎖了。

   不得不感嘆,小王手機里面的料是真的多,光是PUA的群就有三四個,里面有著各種不堪入目的、所謂的“心得交流”,我迅速選擇了一些有價值的內容,整合起來發到了我自己的微信上,作為專題最強有力的素材,掃清這些社會渣滓的鐵證。

   所有證據轉發完畢後,我又清理了信息痕跡。只是在最後,一件奇怪的事情讓我起了疑心:一個沒有任何聊天記錄的微信群,突然冒出來一條信息——

   “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沒有聊天記錄,因為之前的記錄被清理了。

   進度怎麼樣了,一定是因為這幾個人在密謀策劃著什麼。

   如果同樣也是PUA相關群組,為什麼就這個群需要清理記錄呢?

   可以肯定,這個群組里面的內容,一定對小王來說非常重要。

  

   但是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來滿足好奇了,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地過去很久了,我把小王的手機放回了原位,接下來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打開這個手銬的問題。

   小王既然想到了搜走手機,就不會愚蠢到把鑰匙放在我可以拿到的地方,美劇里倒是演過讓手掌脫臼來逃脫手銬的,但是我也不會……

   沒辦法了。

   天天在很久很久以前倒是教過我,如何用一根細鐵絲來開手銬,當時我對她的愛好嗤之以鼻,所以在她的強迫測試成功之後就把這段回憶束之高閣了,沒想到曾經鄙夷的手藝現在居然可以救我一命。

   但是哪兒來的細鐵絲呢?舉目四望,似乎都找不到什麼合適的替代品。

   該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我習慣性撓了撓頭,突然想起了什麼,摘下了一個小發卡,或許,這個可以湊合一下。

  

   把發卡掰開,捋直,憑借殘存的記憶和生疏的手法,開始在鎖眼里面搗鼓,時間所剩無幾了,內心泛起的漣漪愈發強烈,但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不能慌,也不能亂,一旦慌亂,前功盡棄,萬劫不復。

   說是這麼說,雙手卻不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因為緊張,因為恐懼,因為興奮,但是無論因為什麼,在這種需要精細操作的境況下,任何細微的顫抖,都會放大成萬劫不復的結局。

  

   深呼吸,再深呼吸。

   一定要慢,不能急。

  

   隨著一聲輕微的響動,我知道,我即將自由。而就在這個時候浴室里的水聲已經停了。

   我立刻把手腕抽了出來,起身抓起了手機,拔掉插銷,打開房門,雖然穿著高跟鞋,但是依舊連滾帶爬,奪路而逃,鞋跟撞擊地板的不規律聲在以往象征著優雅與從容,現在演奏的卻是主人的狼狽,以及在狼狽之下迸射出的星星點點的勝利的戰歌。

  

   慌亂地招手上了一輛出租車,坐定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機,無視了小王叫罵和威脅,保存了之前發的證據,手機拉黑,微信拉黑,天下太平。

   跌跌撞撞地到了家,踢掉了高跟鞋,脫掉了吊帶裙,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澡,心跳才漸漸平穩了下來。

   一切都結束了。

   我平躺在松軟的床上,方才驚險的鏡頭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回放著,現在想想卻還有一點莫名的刺激,劫後余生的喜悅加上復仇成功的快感,讓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一切都結束了,我幫你報仇了。

   一切都結束了,你們都要完蛋。

  

  

   接下來的一天,我在家文思泉涌,奮筆疾書,專題就已經基本完成了,可能是因為私心加成,寫作體驗從未如此順暢過。

   但是寫到結尾的時候,才重新想起那個特殊的群,職業意識告訴我,這個群絕對不簡單,里面一定隱藏了一個巨大的秘密,才會讓小王如此慎重對待,如果繼續深挖下去,一定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信息會浮出水面。

   但我又能怎樣呢?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記者,不是什麼佛祖或者超人,揭露一下社會小小陰暗面已經是我的能力極限了,類似這樣驚險的臥底任務在短時間內我都不想再嘗試第二次,況且現在我的身份已經暴露,想要重新臥底回去更是天方夜譚,除了一句沒頭沒尾的“進度如何”,和印象早已模糊的幾個微信號,基本斷絕了其他的信息來源,就算真的有心想要調查,也是難如登天吧。

  

   算了,這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當我保存好文檔之時,就接到了天天的電話。

   “明天周末,今晚我們去別墅玩吧。”

   別墅本是天天父母的,本說當做投資,結果位置偏僻,價格一直漲不起來,加上他們長期不在,天天就把鑰匙拿過去自己用了,由於在城郊,又太遠,所以也不是經常去,偶爾要搞個聚會,或者遇到煩心事想“逃離人世”的時候,才會去光顧那里,也算得上是一個小小的秘密基地吧。

   天天能夠主動提出請我去玩,說明她現在精神恢復的進度還不錯,我自然不會拒絕。

  

   簡單梳洗後,在約定的時間地點和天天碰了頭,上了她的車。然而奇怪的是,從出發到抵達,她都一直很沉默,雙手緊緊地抓住方向盤,連眼神都避免和我交匯,絲毫沒有什麼想要說話的欲望。我本以為她已經走出了心理陰影,所以才約我一起出來happy,現在看來,狀況和我之前的預想完全不一樣。

   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原本打算在車上的時候就向她坦白我的復仇計劃,但是這個氣氛好像並不適合,或許到了之後再找個機會吧,她這麼做一定也有她的理由,所以我也一言不發配合她,只是兩人一路無言,甚是詭異。

  

   到達之後,我很隨便地在沙發上來了個優雅的葛優躺,故作嗲聲嗲氣地問天天,“親愛噠,我們晚上吃什麼呀~”

   天天沒回我,只是一個人在廚房搗鼓著什麼。

   嘿,這個小丫頭到底在想什麼呢!

   正當我准備起身去廚房一探究竟的時候,天天端著兩杯果汁走了出來。

   “沒准備什麼東西,這邊也點不到什麼外賣,你先把果汁喝了,我待會兒去看看冰箱里面有什麼吧。”

   “你怎麼了?”我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果汁,直勾勾地盯著她,問出了從見面開始一直想要問的問題。

   “沒……沒什麼。”天天躲開了我的凝視,把果汁遞給我之後轉身又鑽進了廚房。

  

   她肯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我一口氣喝光了果汁,打算待會兒好好跟她談談。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頭痛欲裂。

   發生了什麼?我怎麼睡著了?

   我只是感覺到我現在並不是躺在松軟的床上,而是背靠牆坐在類似地板一樣冰冷的地方,下意識地想伸一伸懶腰,但是感覺到身體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維持在一個姿勢上。

   這是什麼情況?

   我習慣性地深吸一口氣,大腦供氧充足之後,我跟上了節奏。

   現狀讓人不忍再吸了一口。

  

   這個房間應該是天天別墅的地下室,燈光昏暗,我被脫得一絲不掛,連一條底褲都沒有給我留,身上麻繩相互交錯,把我緊緊地捆綁了起來——雙手小臂相對吊在了身後,應該是很標准的小手高手縛,天天以前介紹過,雙腿並攏後,在腳踝,膝蓋上下,大腿上各綁了一道繩子,完全杜絕了我雙腿分開的可能,拘束很緊密,但是不至於很難受,這種高超的綁縛技巧應該是出自SM大師天天之手。

   脖子上好像被戴上了類似項圈的東西,有一根鐵鏈掛在了上方的鐵鈎上,正因如此,我才能在昏睡的狀況下還能保持坐姿吧,當然,也因為這個設計,我的活動范圍也被限制了。

   只是胸部上下的繩索讓我感覺羞恥不已,繩索擠壓下好像還大了一個尺寸似的。

  

   我並不是一個真正的SM愛好者,只是偶爾配合天天才會欣然受縛,但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體會到其中的樂趣,比起強烈的拘束感,我的身體還是更加喜歡自由自在一點。

   我下意識地掙扎了起來,回憶天天之前教的脫縛技巧,雖然不知道天天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把我綁起來,不過如果這樣就能讓她開心的話,陪她玩玩也挺不錯。

  

   掙扎了兩下之後,我才注意到,我的正面對還有另一個人。

   同樣也是一絲不掛,雙腿被牢牢綁在一起,雙手背在了身後,應該是被鎖在了身後的鐵管上,頭上戴了一個黑色的皮頭套,看不到她的臉,但是憑借身形,我可以肯定,她就是天天。

   看來是她把我綁起來以後,又把自己鎖在那里了。

  

   “是天天嗎?”我開口向她確認。

   對方明顯是楞了一下,然後瘋狂點頭,身後的金屬聲嘩啦作響——看來確實是用的手銬一類的器具禁錮的。只可惜她沒有說話,只是含糊不清地發出一些嗚咽聲,還帶著一點哭腔,看來嘴是被堵上了,沒辦法說話,也沒辦法正常交流。

  

   “嘿,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麼,為什麼會把我們都綁起來,是想玩脫縛的游戲嗎?”我突然回想起在很久以前天天不知道在哪里受到了啟發,邀請我一起玩雙人禁錮脫縛的游戲,說是很想玩一次,感覺很刺激,但是我一直以工作忙為由沒有答應她。

   對面瘋狂搖頭,嗚嗚哀嚎著,但是又表達不出清晰的意圖。

  

   不是?那是因為什麼呢?現在疑惑的小皮球又拋到我這邊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肯定不是聊天的好場合,不管怎樣,我們都應該掙脫當前的捆綁,然後好好聊聊才行。

   既然是天天動的手,那麼她一定有給這個禁錮的局留下了一個突破口,就像傳統的解謎游戲一樣,應該會有什麼幫助我們脫困的线索,比如——我開始保存體力,四處觀察——那個放在我和她中間的那個亮閃閃的物件,怎麼看都像是一把小小的鑰匙,看來這個鑰匙就是打開她束縛的關鍵了。

   也就是說,看來需要我掙開束縛以後,拿到這把鑰匙,去打開她的束縛,這樣我們兩個人才能重獲自由。

   我的脖子上的項圈,以及項圈上的鐵鏈又限制了我的活動范圍,也就是說,那種我慢慢挪動過去拿到鑰匙,然後把鑰匙遞給他的思路是不行的。

   也就是說,這個局的唯一解,就是我自己掙脫了束縛,打開了項圈,拿到了鑰匙,幫助她脫縛,兩個人獲得自由,除此以外沒有其他的方法。

  

   我有些泄氣,我並不喜歡SM,所以之前天天以“培訓我遇到緊急情況如何自救”的名義興高采烈地在我身上試驗她的各種新奇捆綁的時候,我都只是假意配合博取開心,她說的那些知識要領我都只是左耳進右耳出——被綁架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嘛!——所以每次培訓的結果,我都是我乖乖求饒,讓她幫我解開。

   想不到她所說的情況這麼快就以如此奇妙的方式發生在了我的身上,天天老師是在用實際情況來鞭策她不努力不用功的學生呀。

   不過我相信天天肯定是留有後手的,比如在手心里藏了一把鑰匙,如果我真的解不開,她到時候一定會自己打開以後好好數落我一番。

   她不是一個會把自己朋友置於危險境地的人。

   那就當這是一場游戲吧,如果我真的失敗了,到時候再發嗲向她求饒吧。

   想到這里,心情自然放松了下來。

  

   我開始努力回憶天天之前講過的脫縛要領,一邊開始嘗試脫縛,用蠻力是沒用的,與繩索正面對抗的下場只能是被它吸光自己的體力,首要的關鍵就是找到繩結……

   我這邊在嘗試摸索突破口,天天那邊卻發出了低聲的啜泣聲,場面變得有些詭異。

  

   此刻問她什麼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我決定打算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這個氣氛。

   “嘿,親愛噠,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做,但是我們確實沒有好好坐下來聊點什麼了,雖然這種方式聊不出什麼來,不過這也算是還了你之前一來一直想玩的願望,也還不錯啦。”

   “對了,有件事情一直想要告訴你,但是我一直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現在我想也該讓你知道了。”

   “你還記得小王嗎?對,就是那個傷害你的人渣,我之前根據你給的线索去找過他了,去當了他的女朋友。”

   “當然我並不是真的喜歡他,你懂的,我是一個記者,我是去臥底收集材料的,一來是為了工作,揭露這些PUA群體,完成我的專題報道,二來,也是想幫你復仇。”

  

   聽到這里,天天明顯停了下來——無論是動作還是呼吸。

  

   “後來經歷了一系列的事情,我拿到了一些他們平時的聊天記錄,” 本來想說一說昨晚驚險的經歷的,後來一想還是算了,不要引起天天的擔心,“這些材料足夠揭露他們的惡行了。但是很可惜,這點東西沒有辦法把他們送進監獄,或者從他們手上把被騙走的錢拿回來,說是復仇啦,但是也只能做到曝光而已,能力有限。”我自嘲道。

   “這不,剛剛寫完報道,還沒發郵件呢,就被你拉出來了,明天等我回家了,把這個拿去給主編審核,就能把這群人渣曝光了,也算是幫你小小地出了一口惡氣吧。”

  

   聽到這里,天天剛才的啜泣升級了,變成了汪汪大哭,也是呢,如果有一個朋友能為我做到這些,我恐怕也會感動到如此吧。

  

  

   ——“可惜你回不去了。”

   一個熟悉的男聲傳了過來。

   我扭頭看向了門口,這個人居然是小王,臉上還是掛著那令人作嘔的笑容。

   “你!你怎麼會……”我仿佛遭受了雷擊,這種大大超乎預料的事情讓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無盡的錯愕,連最基本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可能會在這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我怎麼可能會在這里,出現在你們姐妹親密的【同好】聚會上?那我就大發慈悲,讓你們死得明白一點吧。”小王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而後面又魚貫而入了四個混混模樣的人。

   “你們……別過來!”震驚之後我的第一反應是我居然在這個人渣面前一絲不掛,下意識想要遮擋,纏繞在全身的繩索卻將我拉回了現實。現在的處境十分糟糕,我也顧不得什麼脫縛要領了,死命地掙扎了起來,但是除了浪費體力,沒有對現狀有任何地改善。

  

   “果然是個美人兒呢,兩姐妹可都是一等一的貨色呢,”小王自然無視了我的警告,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的胴體在他眼中一覽無余,已經毫無秘密可言,“看看這奶子,看看這腿,又大又白,真的爽。”小王的汙言穢語引得身後的跟班哈哈大笑,而我卻只能羞憤地別過頭,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嗎?那我就從頭開始講起吧。”小王說著,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煙,吞雲吐霧了起來。

  

   “從那次面館吃面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你了,因為在你接電話之前,我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就是天天,當時我就在想,不會這麼巧吧,上一個獵物居然和你認識?”

   “謹慎起見,我想回去找天天確認一下,沒想到剛好在她樓下碰到你了,這下我就更加相信,你和天天認識的,也確實相信,你來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就在當晚,和你遇到之後,我又折返回去找到了天天,假裝和她和好了,這個傻女人還是這麼相信我,我問她你的情況,她就一股腦的把你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了,包括你記者的身份,呵呵,一個記者找上門,還謊稱自己是行政,那多半就是要搞事情了。”

   “所以我一邊安撫天天,一邊就盤算著怎麼解決你,所以才有後來酒店的事情,當時用手銬就是確定了你的身份,防止你逃走,沒想到你還是跑掉了,這倒是我的失策。”

  

   “為了彌補我的失策,所以我又找到天天,坦白了我們之間的戀情——當然,我說的版本是,正是因為你的出現,把我從她身邊搶走了,現在我賭咒發誓會和她在一起,被感情衝昏頭腦的人自然是沒有智商的,她立馬就同意了把你約出來的計劃。”

   “啊,對,說到計劃,我跟她說的計劃是,這次就是要跟她私奔,但是在走之前,需要和你做一個了結。然後她真的同意了,並且還給父母留了書信,謊稱要去旅游,哈哈,真是幫了大忙啊。”

   “但是誰會跟這麼一個傻女人私奔呢?”小王笑了起來,“當你們到了別墅之後,我給她發了信息,讓她想辦法讓你睡著,並在廚房留了一瓶強效的安眠藥,她非常聽話,讓你失去了意識。”

   “等你熟睡之後,她就給我發信息,我就從地下室出來了——對,我早就在這里准備了,我提議不能放過這個壞女人,得想個辦法懲罰她一下,不能讓她以後隨便再去搶其他的男人,她欣然同意,呵呵,真的是傻女人呢。”

   “她想到的辦法也正合我意——把你扒光了,一絲不掛,然後再把你牢牢捆起來,待到你醒來以後說出實情,好好羞辱你一番,她知道你自尊心強,這樣的操作一定能讓你心理崩潰,不過,我之前還不知道這個傻女人還喜歡玩SM,這麼會捆人,一邊捆一邊還洋洋得意地說,把繩結捆到你摸不到的位置,這樣你就沒有辦法掙脫了。”小王說著,蹲了下來,拉了拉我身上的繩索,又順手抓了一把我的胸,“你看,果然很緊,是個高手呢。”

  

   “當她幫你捆好放在地下室以後,我就該展現我的計劃了。”小王重新站了起來,狠狠地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把煙頭彈到我這里來——雖然嚇得我哇哇大叫,但是煙頭卻並沒有落到我的身上,也算是虛驚一場。

   “待到把你打扮好了以後,我就把我的兄弟們都喚了出來,這可是大大超出了天天的意料,然後我們也如法炮制地,把她抓住了,扒了個精光,捆了起來,堵上了她的嘴,戴上了皮頭套,鎖在了你的對面,這個明顯超出了她的智商范圍,直到最後,她都只是喃喃自語為什麼,哈哈哈哈哈!”

   “為什麼呢?其實還是為了錢啦,如果你們最近看新聞的話,應該知道最近市內頻繁出現人口失蹤的案件,對吧?”

   “對,我們做的。”

   “大記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是查到我是PUA份子,但是不知道,我們偶爾還要做點拐賣人口的勾當,PUA只是我們初步篩選的操作,選出一些外地的、本地關系簡單的、條順盤靚的,然後嘛,轉運到山區,或者海外,賺點零花錢。”

   “本來天天也是獵物之一,雖然她的父母常年不在算是一個不錯的條件,但是她終究是本地人,而且算是富商之女,如果出了問題,還是很麻煩的,所以詐了她一筆錢,打了幾炮,我就及時收手了。”

   “不過你在我眼中可就是一直肥羊啊,外地人,本地關系簡單,長得也極品,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你知道在酒店的時候為什麼會用手銬銬住你嗎?原本是打算跟你爽完了以後就直接動手把你帶走,沒想到居然讓你跑掉了。”

   “這次嘛,你可就跑不掉了,當然,我跟天天說私奔,也是為了留夠時間,把她也列入了捕獵的范疇。”

   小王起身,走到了天天的身邊,一把扯下了天天的皮頭套,天天已經哭得雙眼紅腫。

   但是眼淚,此刻已經毫無用處了。

  

   “我放你們在這里自說自話,就是想看看我們的大記者到底知道了什麼,現在看來,你只是知道我們PUA的那套,對我們的生意一無所知,而且關於PUA的東西也還沒有發出去,看來我們目前還很安全呢,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小王朝他的跟班招了招手,兩個跟班帶來了兩個超大的旅行箱。

  

   “那麼,二位,我們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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