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會冷嗎?”
“啊……有點吧。但是……指揮官,人形不會怕冷,您應該知道的……吧。”
AN94忽地感到自己雙肩被蓋上了一件衣服。
“已經深冬了,明知冷還穿這麼少……”指揮官輕拈起自己披在AN94肩上風衣的衣領,將敞開的黑色領口朝內攏了幾分,“我可不忍心看你打寒顫啊。”
零下十幾的溫度,風中的每次吐息都像煮沸後的水不斷躍騰出的朦朧熱氣,白霧在空中均數結成了細霜,張口說話都像被套上了一層雪色的濾鏡,濕潮的唇舌在這濾鏡的渲染下也顯得格外紅潤……
“……抱歉,我只是想做些關心,雖然這樣是有些突兀……”
“不,沒有,我只是……”
看得太入神了……
短期休假不管對兩人中的任意一個都是彌足珍貴的奢侈品,更不要說整整兩天了。
“哈哈,每次和94在一起,我就沒法控制好自己啊……”大概是因為看見AN94對自己的關心未作答復,指揮官一時有些沮喪,不過當兩人再一次四目相對的時刻,一切忐忑凹凸便都會被這熾熱的目光融化,最後全數轉為愛戀的強效助劑。
“能與指揮官一起休假,我很高興。但是……為什麼您會選擇來這里呢?”
“在黃區休假,您的安全我還是有些擔心……”
“沒事,烏克蘭的話,ELID汙染指數很淡,而且離S09的基地又不遠,有時多出來轉轉或許也不差。”他那寬大的手輕輕撫在了AN94細嫩的上頸處,拇指在她白皙的顎頰細細摩挲著,“和94一同旅行,我實在做不到不去期待啊。”
因為想將臉對著指揮官,她的下巴略略朝上方翹起,每一個毛孔都仿佛貪婪地感拭著對方寵溺的輕撫,盡管皮膚的搔癢難免會使她哈顫,但她完全不會因此而產生一絲反感:“嗯……我也是很期待呢……”
“哈……”他嘆了口氣,大概是因為內心已經滿足,“冷得實在有些難耐啊,還是趕緊回車上吧。”
“嗯……”看著指揮官離去的手,AN94依依有些不舍,但一想這樣的機會還多,便也輕聲答應,快步跟上了指揮官的去勢。
兩人一同坐上了租來不久的吉普車,這才感到釋然許多,指揮官略吸了聲因氣溫而微微泛紅的鼻子,便迫不可待地撥開了暖氣的按鈕:“……哦,還有這個……”——以及座椅加熱。
“啊……看來租輛泥瓦是個很明智的選擇……”
不過即使指揮官不親自指出這一點,AN94也已經被撲面而來的暖風與從背後包裹住自己雙肩的熱量烘得像一只暖爐旁的小貓,整個心智圖層仿佛都染成了太陽一般的橙紅色。
不過這種溫度再加上滿身的棉衣就顯得有些多余了,感受到悶熱的指揮官便接著脫下了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衣物,將它們盡數堆在了後排的沙發上。AN94正打算揭掉手套,一看見指揮官毛躁的行為,不由得嘮叨了一句:“指揮官……您可不能這麼邋遢啊。”
聽了AN94的話語,指揮官卻悻悻地笑了,面上帶著幾分欣慰地看向了AN94的雙眼:“……94,你真的變了許多呢。”
“啊……和您來之前,AK12也是這麼同我說的。”
“哈哈,12總是比我觀察的更進一步啊,但是這也很正常。”
AN94脫掉了手套,她那對纖細的玉手早已被悶出了一層薄汗,但當汗液一接觸到車內干燥的空氣,沒幾秒便溶解在了毛孔中,只皮膚剩下幾許無所適從的粘稠。
她略彎脊背,打開了自己膝蓋之前的手套箱,剛想將脫下的手套放入其中,卻意料之外地在其中層層疊疊的操作說明書間發現了一個精致的小盒。
她本想拿出那小盒一看究竟,可當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小盒表面細膩的絨布時,她的內心忽地閃過一個大膽但在此時又顯得相當合理的猜測——
大概是誓約烙印……
但是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知道了自己即將被求婚的事實,她卻絲毫沒有像一個思春的女孩般滿臉漲得潮紅,而僅僅是默默關上了自己眼前這個承載著整三天旅程最終歸途的手套箱。
她轉過頭,注視著面前那不知在之後三天中的哪一秒會向自己求婚的男人,忐忑的揣測著可能的一切情況——會是什麼時候呢?
“94?怎麼了嗎?”不出意外的,指揮官被AN94這奇怪的目光吸引了注意,將眼神忽地轉向了她,惹得她內心晃起一陣不安。
“不,沒什麼,只是想看看您的臉。”
盡管只是聽了AN94一時的應付之語,他的羞怯竟立形於色:“在這之後,94看我的機會還有的是,也不用這麼著急……”
擰動車鑰匙,伴隨著輕微的隆隆聲,擋風玻璃外的發動機蓋前同樣冒出了徐徐水汽:“旅程可才剛要開始啊。”
面前的男人昂起胸膛,直視向擋風玻璃外的前方,粗糙的手臂直直握緊膠黑色的方向盤,臉上滿盈著對前程的美好期許。她平和地注視著這幅陽光明媚的畫面,秀欣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朝上勾起了幾分,她無比慶幸這樣的畫面,就如同與他的每一次見面,無不令她怦然。
只是這一次,她會把握住,牢牢地把握住,一定。
車子冒著暖焐的熱氣啟動了,厚重的車輪在零碎的積雪中滾轉,不時將沾了泥的雪塊飛濺在擋泥板……
太陽緩緩落下了地平线,引擎聲最終在一座斷橋前停下,那是一座巨大的斷橋,連起來可能得有個一兩公里長,而在橫在它身下的河道更是遙遙望不見邊,但時值深冬,早已過了河水還能夠潺潺流動的季節,放眼望去,河面盡數是灰白色的冰層,踏在上面甚至都感受不到一點搖浮:“這里必定就是第聶伯河了吧……看起來很牢固,應該會是個釣魚的好地方。”
冰面上的男人略帶興奮地拿起一個半身長的鑽子,朝著正腳下的冰上一頂,費勁擰了半晌,等那鑽下去的洞中“咕咚”一聲冒出不少碎冰,便象征著冰面已經被他鑿穿了。
他轉過身子看向了岸上車旁的AN94,招招手又喊了兩聲:“94!來吧,這很安全!”
聽見指揮官的呼喚,AN94這一刻竟不自知地小跑了起來,但是她大概察覺到自己的跑姿太過於灑脫,於是裝著以前從AK12那里道聽途說來的“淑女”氣質,稍稍放慢了幾分節奏,從容地坐在了剛在冰洞前落座的指揮官肩頭邊。
“幸好想著帶了一根釣竿,魚餌的話隨便找個肉干湊活也罷。”他的興奮此時有些收斂不住。不過大概是定理吧,這種興奮在每一個男性心中就好像永遠都占著那麼一小塊地方,哪怕因為歲月的推移被冷落,它卻還是會在某一個不起眼的時刻釋放,把這個平日再顯成熟的男性變成一個有效期只有幾分鍾的幼稚鬼。
在極短的時間,指揮官安頓好了釣竿,把魚线穩穩地擲在冰層下後,他躁動的內心才逐漸變得平靜下來,得以注意坐在身旁的AN94:“啊,94你坐在冰面上會冷吧?”
“嗯……?”還未等AN94回應,男人溫暖的臂膀便已摟上了她的肩頭:
“貼近一些吧,這樣就不會冷了。”
AN94抬起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默著看向指揮官略略紅糙的雙腮,蜷縮起雙腿往里又靠攏了幾分……
他在等待。等待冰層之下某條覓食的魚咬起勾餌,又或者在等待陽光沉下山崗,也是冬夜的降臨,而無不例外的是,他在等待著一個時機……
“哦!上鈎了!”只見低垂的魚线在一陣漣漪之中忽然繃緊,男人趕忙匆匆收线,將細長的釣魚竿夾在胳肢之間,整個腰身朝後方仰去,使出渾身解數要將魚竿對面的對手給勾上來。AN94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艱苦的搏斗,結果出乎意料得不過十幾秒便解決了事端,不過,握著魚竿的可是指揮官,她便也不再驚奇。
“嗚呼,是條鱸魚啊,看樣子應該是梭鱸。”
指揮官拎起白色的魚线,上面還掛著一條正在瘋狂掙扎著的灰背銀腹大魚,目測大約也得有兩個手掌的長度了,“真不錯啊,用它熬個湯好了……”
他把那魚緊緊摁在腳下的冰層,又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熟練干脆地將刀尖插進了那條魚的右腮縫中,剛才還在活蹦亂跳的魚還沒等兩秒就失掉了生氣,像泄氣的青蛙一般不再掙扎。
隨後刮掉魚鱗,劃開魚腹,用小刀捅進開口中攪了一攪,便可掏出一溜血腥的內髒,不過用魚內髒燉湯不怎麼像個好選擇,於是他隨手就將那坨血肉扔進了身前漆黑的冰洞里。
AN94在一旁無聲地坐著,雙腿並攏著盤在身下,觀察著指揮官的每個動作,身態甚至幾分像個洗耳恭聽的學生。
大概是因為一天的寒冷吧,她的素體也已經需要補充一些養分了……這種感覺對人類來說,似乎是“飢餓”?
她眼前一晃,這才反應過來,面前居然生起了火,連鐵鍋都已經架上了……
看來“飢餓”還是很致命的啊……居然能使自己的心智如此恍惚……
男人將切成幾大塊的魚肉一股腦倒進了鐵鍋,又從包中拿出一瓶純淨水灌了進去:“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等待了……”
指揮官輕松地拍了拍雙手,目睹眼前的鍋上冒出的白煙裊裊地升上黑紫色的傍晚夜空:“……美好的幻想。”
“這樣的場景如果喝上一瓶真是不勝愜意吧。”
像意識的本能,AN94也同他一起抬起了頭,看向那飄散的煙霧:“那指揮官為什麼不帶上一瓶酒呢?AK12她也曾對我說過,一些合理的欲望理應被滿足。”
他只是沉默,這很罕見,僅僅是對於AN94來說的話。
“……抱歉,我說錯話了吧。”
他依舊沉默,只不過這一次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天在看著呢。”
“天?您的意思是……上帝?”
“或許吧。”
黃區寂靜的夜,結凍的河道上本應廖無一音,此時卻回蕩著水沸的咕嚕聲,等候了良久的男人略有迫不及待地呷了一口鍋內已經被燉煮成了濃白色的魚湯,這才放下心來將魚湯盛進自帶的鐵碗中。而值得注意的是,盛的兩碗中,第一碗明顯要多了不少肉,於是這一碗湯也毫不意外地落在了AN94的手中。
“指揮官,您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她不是一個較真的人,對自己的上司,不必要的話語,她向來不會多問哪怕一句。
“真要說的話……”指揮官笑了一聲,AN94看見他的眉眼朝下低望,估計是有所隱瞞,“……湯都有些涼了,快喝吧,94。”
於是她沒再多問,只是雙手捧起手中滾熱的鐵碗,將薄薄的碗壁送在了唇邊。
“這就是生活啊。”
一口溫暖的魚湯流下喉管,AN94的臉頰微微被熏熱。人形的味覺本不是必要,她不知道怎樣的味道才算是鮮美,焦糊的土豆和珍稀的海味在她看來並無二致。
但心智不會騙人,這碗沒有加一點調料的魚湯,卻比世上任何昂貴的宴席都要美味。
“……生活?”
“疑問變多了啊……”
“啊……抱歉……”
“不,我在為你高興。”
“……?”
“生活,其實並不難理解——”
“生活是極大的喜悅,而不是含淚的馴順。”
他在笑,手捧著魚湯,邊說邊笑著,笑得前所未有得燦爛。
她好像也笑了,不過她並沒有在意是否笑出了聲,他也沒有,兩人只是一同笑著,直到鐵鍋里什麼也不剩。
夜色沉了,天空漸漸褪去了顏色,兩人相伴的影子也漸漸遁入夜色。男人還未睡,獨自一人坐在一根粗壯的斷木上,手邊擱著上滿了子彈的步槍,不過沒有上膛。他靜靜注視著黑暗中每一圈黑影,四周沒有一點社會的氣息,目光所及最明顯的便是遠處山丘頂端的那個雕塑。那雕塑的形象大概是個女人,昂首站著,一手持著盾,一手舉著劍,其余他望不清楚。
“嗯……?指揮官……抱歉,我睡著了。”或許是因為篝火過於耀眼,AN94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也打斷了他的思緒。
“吵醒你了嗎……”
“不,不會……我來守夜吧。”她揉揉眼,略微吃力地睜開朦朧的眼皮,剛想坐起身,卻被身前的指揮官阻止了。
“好好睡吧。”他將手指輕輕搭在AN94翹起的細肩上,AN94也未說什麼,深情地凝了眼前男人高大的身軀幾秒便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相比於關心,這對他來說這趨近於是一種報答,盡管微不足道。
他釋懷地合上了眼睛,雖然這不是一個負責守夜的人該做的事。此時傳進耳朵的,也只剩下了篝火中木屑蹦跳的聲音,以及身旁AN94安然的吐息聲——這或許就是他生命中最寧靜的一刻。
Saddles converging in my mind
楚靜在我心間聚集
All of the love I\u0027ve left behind
拋在腦後的所有愛
Drifting into cloudy skies
飄飄蕩蕩浮入雲間
Getting lost behind your own eyes
浮浮沉沉在你眼瞼
But now my dreams they come alive
不切之夢無故成活
With your kisses I remember
俱因憶中所欲溫吻
All those lonely lonely nights
悉數夜晚無不孤身
We got cold out in a rain
同情一齊滂沱落哽
Was a love a work of art
何嘗愛情非為絕品
Before the painting fell apart
細吟卻覺四散有憾
What was that I heard you say
其時所言聞君之語
It\u0027s just the darkness of the day
僅止天末漫漫長夜
……
歌聲仿佛是本能一般自他的唇間淌出,因害怕歌聲吵醒AN94,他故意將嗓門壓低了許多。他略眯起眼,觀察著AN94每一次的呼吸——一個沉睡的美人,側躺在應急折疊成床墊的睡袋之上,銀灰色的麗發微微有些糟亂,卻在篝火的輝光下顯出閃耀的金色。
他的手在不自知間擱在了身旁,也是AN94手指所及之處。
這是第一次,心意相通的對方在毫無防備之時相處。無瑕的臉蛋,像平常一樣繃直的嘴角,以及緊閉著的雙眼。他甚至不用想象,就能隱約窺見那蓋在眼皮之下的晶瑩藍珠……
的確的,他眯起雙眼的原因是因為他的疲憊。
他停下了歌唱,這首寧靜的歌曲也變得像極了兒時睡前的童謠。
向著夢境臨行之際,他莫名感覺手指之間拂過陣陣溫暖的觸感,耳畔也響起孩童般的嘟囔……
“嗯……”AN94在睡夢中握緊了他的手……
意識逐漸開始恍惚——十指相扣的瞬間,天空與他的距離便不再遙遠。
——
“玩得開心嗎?”
“……沒什麼別的,就是想確認一下94你盡興了沒有。”
兩天的時間說快不快,說短也不短。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著,周圍是望不到邊緣的原野,枯黃的草地上還蓋著幾層為來得及融化的白雪:“自然。”
“這樣啊,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先在這四處看看吧。”
AN94當定是過了盡興的兩天,與指揮官獨處的時間,她無比珍惜,也絲毫不吝嗇的會揮灑干淨。昨晚也是同樣,這或為她整個人生中最渡過浪漫的一晚,但她卻始終有一件事情無法釋懷——
那就是指揮官的求婚。
想到這里,AN94有些惋惜起來。
迄今為止一天一夜,每個小時,每一分鍾,甚至每秒她都在猜疑著指揮官是否會單膝跪地,給予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能夠為對方獻出自身的機會。
但,說不定那個盒子只是裝了些別的東西呢?自己的期待也不過成了泡影而已……
“啊……”
居然下起了雪,不過在這種氣溫下倒也不顯得奇怪……
“找個地方先避一避吧。”小指蓋大小的雪點紛紛灑落在AN94灰銀色的秀發,卻轉瞬從冬季的純白化為了明水。如果不出預料的話,只等幾分鍾,她的頭皮變會被融雪浸得透濕。
未等AN94作什麼反應,她的頭頂便已被籠罩在了指揮官毛躁的風衣之下,僵硬的左手也被另一種陌生的溫度所包裹。
抬頭尋去,臉頰竟不偏不倚的撞上了指揮官堅實的胸膛,那兒的感覺正如自己手中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樣——一種粗糙而又熾熱的觸感,細想卻還有幾分熟悉,只是她記不清究竟自己是何時何處有了這種感覺。
AN94控制不住地用自己纖細的皮膚吸吮著這求之不得的實感,腳下也隨著指揮官焦急的步伐一同找到了附近一間可用庇護處。
那是一個相當巨大的倉庫……說是機庫都不為過,通體都覆蓋著一層不鏽鋼般的金屬,但是因為長久的廢棄,早已經從銀白色變成了暗淡的灰色。
因為沒有房檐,倉庫又無法進入,他們只能在一處很有限的卷簾門下方落腳:“姑且……就在這兒了吧。”
那凸出的卷簾門不過只可遮住幾方寸的天空,兩人自然得不到足夠的空間放松下來;指揮官理所當然地護在了靠外側的一方,雙臂分別支撐在AN94倚著牆壁的頭部兩旁,但他魁梧的身高也讓他得以將頭部從AN94的上方俯下,體態也成了俯身之狀。
AN94就這樣縮在指揮官的身下,無所適從的雙手本想貼在身側,卻不自知地環抱在了指揮官的脊背。她的身形在女性中本不算得上體貼,但是此時此刻在指揮官的面前甚至會顯得有些嬌小,潮濕的頭皮輕易便能感受到來自上空那不斷傳來的悶熱蒸汽——也就是指揮官的喘息。
依舊是熟悉的溫度。
合上雙眼,她將注意力盡數都放在了面前,就像感受他的脈動時一樣感受著頭頂的溫薰,甚至未曾察覺自身的喘息聲逐漸變得比對方都要急促。
雪越下越大,雪花的大小也從小指蓋蓄得如鵝毛一般大。天空中霜凍的灰雲越蓄越多,始終不停像焦炭似的燃燒著自己,才能降下這凜冽白雪。
“指揮……”AN94方想主動作些關心,因寒冷而變得敏感的鼻頭卻忽地有些不爭氣:“哈啾——”
意識到身為少女的失態,AN94急忙吸了吸鼻腔,方才環繞在指揮官身後的雙手也收了回來,忐忑的遮在敷了一層雪水的面上,試圖挽回幾分自己的矜持:“抱歉……”
看著AN94的臉頰向外偏轉,遲遲沒有直視自己的樣子,指揮官最終還是未能控制住自己的笑容:“94,你搞得我就要化掉了啊……”
“……?”
突如其來的挑逗令AN94很是驚訝,而在這驚訝之中,她游離的視线也與指揮官神情的目光在一瞬間重新交合。
“哈哈哈,抱歉,我一直不擅長說這些蹩腳的東西,尷尬的話,便當我沒說吧。”
見到AN94驚訝的樣子,指揮官大概是反應過來自己的話語可能不大恰當,盡管嘴上還在不停地笑著,心里卻是截然不同地感到了一絲惶恐。
估計是想緩解一下這不便的氣氛,他悄悄握住了AN94冰冷而纖細的手腕,將她的兩只手都揣在了自己腰部外衣與毛衣之間的縫隙間:“冷的話,這里會暖和一些呢。”
本以為AN94會做出些排異的舉動,但她不但未有像指揮官意料中的一樣,反而親昵地擁進了他溫暖的胸懷中,紅潤的面龐也緊貼在他領口與脖間的交界處;毛衣的質感總是令人刺撓,但是每當她觸碰到對方那溫暖的皮膚時,一切不和便都會和諧地舒展開來。
“啊,怎麼突然……”
“如果真的融化了,像我這樣冰冷的人也會再使指揮官凍回原樣的吧。”
“哈哈,天,94也學會開玩笑了啊……”
AN94沒有說什麼,只是越加收攏了環抱著指揮官的雙手,將自己白嫩的臉部朝著男人的胸脯愈發貼緊,甚至臉頰都因為壓力而略略被擠得變了形。
“撒嬌這種事……真不符合你的形象……”
男人輕撫著AN94的頭皮,將下巴緊靠在她的額上,於是他的鼻尖便也陷進了她柔順的發中。她的發梢散著一種獨特的清香,這種清香只屬於她,盡管他對這氣息在熟悉不過,日日都可以或多或少地聞見,但像今天這樣濃郁的氣息還是頭一回……
如果說用花來形容的話,她的味道就好像風信子,倒不如說她就是他的風信子,一顆純白色的風信子,他只是在生命中某個頹唐的時刻聞過一次,那涓涓芳香已然成了刻骨銘心,甚至即使在某個寂寞的夜晚聞不見她,卻依舊會執拗般地將各種不相干的事拐個彎想成她的樣子,愚蠢,但是他未曾後悔。
像增殖的細胞,屋檐落上的雪點越積越多,最終達到了極限,雪崩般落下,灑在AN94的手背,也盡數拍打在男人弓起的後背,還有幾粒雪塊漏進了他的領口,惹得一陣冰顫:“呼——”
“指揮官!”
“沒事,沒事。”
“您在說什麼呢,這樣一定會著涼的啊。”AN94抬起頭,雖然表情還是如常地素癱,但在指揮官看來竟多了幾分年上的姿色,也可以說是越發成熟了。
“這種事情……”他本想說些抵賴的話,但前幾個音節剛脫出口,他卻忽地像是被鬼神附身了一樣,臉上著迷似的盯著面前的AN94:“……”
“……指揮官?”
她的眼睛,除了藍色的珠光,框著的究竟是什麼?
大概與他殊途同歸罷。
那里面框著的,不是冬日的白雪,不是心中的雜念,世間一切的一切此時似乎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裝點。
除去對方,什麼都沒了意義。
“94。”
不知何時,兩人的面龐已是無限地貼近。
“可以嗎?”
“嗯……”
在不知算不算默許的默許之後,她閉合了雙眼,唇間霎時涌進了咸澀與濕潤的潮汐。起首只是唇邊與唇上感到些些溫潮,但男人定是不打算就此止步,用舌頭微微舐了舐她的下唇右側,見她並未作任何抵觸,方才肯展開手腳,朝著巧嘴深處呵護般地探去。撬開雪白的牙齒,他甚至感受到對方口中唾液的芳香自嘴中逆流而上,直到灌入鼻腔。
盡管技巧笨拙,但AN94也甚是努力地在自己口腔內擺動著嫩舌,只是這些努力更像是一通胡亂的掙扎,對方陌生的舌頭僅僅一次輕挑便將她折服,任由對方與自己交換著滾熱的唾液,溫和地為自己滑濕的上顎按摩……
雖然這場激烈的熱吻卻仿佛並未讓男人滿足,但他還是選擇邊吻著,邊將雙手繞過AN94正擁抱著自己的臂膀,悄悄將它們抵在她雙乳的兩側,小心翼翼地微使幾分力氣,才好不容易讓AN94戀戀不舍地松開了她的唇齒。
“哈啊……指揮官?”面前這個臉頰漲得通紅的女孩似乎對男人的動作感到很是奇怪,不過他這樣做自然有他的原因。
“只有到了這種時候……我才能放心地這樣說啊……”
男人喘著粗氣,卻突然像個臨行的騎士一般直起身子,注視愛人的眼睛也閃爍起了前所未有的堅毅之光:“94。”
“你知道……我為什麼如此愛你嗎。”
“……為什麼?”
男人緊閉著嘴,稍稍眯起眼簾,搖了搖頭。
“我也說不出來。”
但他卻是微笑著說出這句話的。
“坦白地說,從我們相遇的那時起,我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是衝動……一種無法抵觸的衝動。”
“我或許真的對愛情只是一知半解——但我知道,你就是我不愛別人的理由。”
如常,怦然。
“宿命論我向來不推崇,但她此時此刻就懸在我的眼前,我還怎麼去忤逆呢?”
世間所欲之物,頓時不復其值。
“我真是太蠢了。”
他苦笑似的,從內袋摸出了一顆戒指,沒有放在任何盒子中,自然也沒有放在她所預想的那個盒子中。
就像受洗一般莊重。他不再猶豫。
“戰術人形AN-94,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是你的上司,你的指揮官,更不可能是你的所有者……”
流淚了嗎?會嗎?
“從今以後……從今……以後。”
熱淚難止。
“我將向你獻出我的一切……”
誠如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