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莫道善惡無報應(二)
夏侯昭躲在樹後,聽著諸葛雅勸說女奴們起義的言辭,連自己心中都頗有感觸,尤其是“天助自助者。……命運的道路只會隨著你們自己的心意和行動而發生改變。”與“生命和尊嚴不是來自於敵人的施舍,神靈的仁慈,而是來源於你們自己不屈的信念,戰斗的意志”兩段,更是說進了她的心坎。
她演講時的風姿真是動人呢。夏侯昭轉頭一看,發現身後的戰士們望向諸葛雅的眼中都帶上了幾分崇拜與迷醉。夏侯昭微微一笑,躲在樹後繼續欣賞著諸葛雅的演說。
片刻之後,女奴們跟著諸葛雅陸續進入了趙兵大營。夏侯昭驟然起身,下令道:“待會進營,以一百人為一隊,先燒趙兵營帳,重點擊殺趙軍將佐,避實擊虛,不可戀戰,明白了嗎?”眾人一起點頭。
諸葛雅擊殺杜勛之後,來不及進帳去查看收獲,就見附近的趙兵聽到動靜,已經開始出帳查看了。諸葛雅連發數箭,幾個趙兵剛剛探頭出帳,就被長箭貫顱而死。里面的趙兵嚇了一跳,頂著盾牌畏畏縮縮地不敢出來。
諸葛雅對何玲道:“砍下杜勛的人頭,斬斷趙兵大旗!”她取出攜帶的油包,潑灑到主帳上,取出火石引燃。大火瞬間升騰而起,照亮了一片夜空。
此刻營地四周的趙兵也已經陸續驚醒。剛才這短短一刻鍾內,已經有數百趙兵在夢中被女奴們斬下了頭顱。這些女奴看到平日間凶殘暴戾、不可一世的趙兵,在自己斧下血濺三尺,腦中全被復仇之念填滿。她們高舉大斧,瘋狂地涌入趙兵的營帳,向趙兵頸上斫去。這些趙兵剛從夢中朦朧醒來,迷迷糊糊地就被亂斧分屍而亡。
隨著戰圈向內層延伸,越來越多的趙兵拿起武器,出帳迎戰。若論真實戰力,這些女奴們卻遠非趙兵的對手。往往幾個趙兵,就可以與十幾個女奴戰得不相上下,甚至更有優勢。隨著戰局的推進,趙兵開始穩住了隊伍,甚至有兩個屯長開始匯聚人馬,准備反攻。
此時看到中軍火起,這些趙兵心中皆是慌亂無主。若是杜勛出了事,他們縱然回師,也難逃軍法懲處。兩個屯長商議一番,留下部分士兵與女奴對抗,帶了主力三百余人向中軍馳援。
“趙兵中軍火起!難道是她……”夏侯昭帶著兵士們剛到營外,立刻注意到夜空上的一篷火紅。她的心頭立刻浮現了一個素衣赤足的倩影,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選擇擒賊擒王的戰術吧。可是,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是把自己放下了最危險的境地嗎?作為一個將領,勝利固然是目的,但是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啊。
夏侯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心中的緊張與焦躁。霎時間,她又成了那位冷靜鎮定、威服眾人的女將軍。夏侯昭轉過頭,美麗的雙眸中燃燒著對勝利的渴求,性感的紅唇中吐出了不容質疑的冰冷命令:“准備突擊!目標——趙軍中軍!”
女奴們與趙兵正在拼命搏殺,突然看到後方出現了一隊頂盔貫甲的趙兵。這些女奴們自是心中多了幾分絕望,而對面的趙兵則興奮不已,大呼小叫的希望對方與自己前後夾擊。只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隊趙兵根本不曾理會他們之間的戰斗,繞過戰线直往營地中央而去。
夏侯昭帶著兵士在營帳中左衝右突,盡量避過大隊趙兵,全速向中央趕去。趙兵只當他們也是趕去赴援,倒也沒有人攔阻。
其他方向的情況則截然不同。呂家姐妹帶著一百死士,從另一個方向殺入了營中。呂昕夕揮舞長戟,當先突擊,沒有一個趙兵是她的一合之敵。加上呂昕月的無敵箭術,高磊手下的陷陣死士。這支分隊在趙兵營地里橫衝直撞,威不可當。
趙兵猝遇夜襲,對方還與自己穿著一樣的衣甲,頓時亂作一團。現在不光營中的女奴造了反,連自己的戰友也無法依靠了。在夜色和火光之中,趙兵開始瘋狂地自相殘殺,身邊的一切都成為了可疑的攻擊目標。烈火和殺聲,使得周圍林中的猛獸都退避三舍。
諸葛雅帶著眾女,將趙軍中軍的營帳盡數引燃。象征石趙武力和郡守權柄的軍旗,在女奴們的大斧下轟然折斷,隨即被烈焰吞噬。而杜勛的首級則被何玲掛在了只剩半截的軍旗杆上。
“杜勛大人死了!”三個屯長帶著三百趙兵,匆匆趕到中軍,看到的卻是燃燒的營帳和杜勛的首級。旗杆之下,諸葛雅手握紫檀,在二十幾個女奴的簇擁下,靜靜的站在火場中央。升騰的火光,為她象牙般精致的臉龐上染上了一層胭脂紅。以她為中心,半徑五十米的園內,七零八落地分布著趙兵的屍體,足以近百具之多。這些趙兵面孔和咽喉處都有箭尾顫動,皆是被諸葛雅神箭射殺。
這三個屯長白天也曾參加攻城戰,知道諸葛雅箭術的厲害。三個人在百米之外就停下了腳步,湊到一起商議起來。究竟是殺了這些少女為杜勛報仇,還是保存實力撤回黎陽,三個屯長各執一詞,爭吵不下。
諸葛雅面上不動聲色,心中也在暗暗叫苦。她原本打算擊殺杜勛後迅速趁亂撤離,去與夏侯昭等人會合。沒想到周圍大量的杜勛親兵涌出,拖住了她的腳步。雖然這近百名親衛都被自己射殺,但是最佳的撤退機會已經消失了。面對前方的三百趙兵,自己只有騎馬游斗,才有勝利的機會。
看著對面的趙兵陣列分開,數十個刀盾兵舉著盾牌,衝到陣勢最前方,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推進。在盾牌兵之後,又有數十個箭手彎弓搭箭,向己方瞄准。看來對方已經決意要將自己擊殺當場了。等到趙兵推進到弓箭射程之內,自己就要迎接滅頂的箭雨了。
諸葛雅對著何玲等人,柔聲道:“對不起,我並不是女神。我便是這次趙軍討伐的義軍首領,其實在三個月以前,我和你們一樣,都是羯胡的女奴。今天晚上,只怕各位要與我同死此地了。”
何玲抬起頭,凝視著諸葛雅道:“不,您在我心中,就是女神。要是沒有您,我依舊還是羯胡的女奴,也絕沒有復仇的機會。能夠與您一起戰斗,是何玲的榮幸!”周圍的二十幾個少女一起叫道:“多謝您帶我們殺了杜勛報仇,願與您同死!”
諸葛雅笑道:“好!那麼請大家在此稍候,看我如何殺胡!”她右手一伸,從箭袋中取出了十幾支羽箭,加速向趙兵軍陣衝去。
趙兵沒有想到諸葛雅不退反進,幾個弓箭手看到對方接近射程,紛紛放箭。諸葛雅跑到距趙兵百米之處,便開始左右變向奔跑。幾支羽箭飛到身邊,其勢已衰,被她輕松避過。而她張開紫檀還擊時,羽箭在強弓的推力下飛速射入盾陣空隙,幾個弓手面孔中箭,失去了戰斗能力。
諸葛雅一人和趙兵的數十個箭手隔著七八十米距離,開始了瘋狂的對射。諸葛雅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躲閃來箭,偶爾一次回擊,必定一箭奪命。雙方對射片刻,諸葛雅赤足履地,連發數十箭,依舊神采奕奕,而趙兵的箭手,卻已經倒下了多一半人,剩下的也手臂酸軟無法張弓。
趙兵三個屯長情急之下,索性下令全軍推上。趙兵在將佐的驅趕下,頂著盾牌向少女們衝殺而來。諸葛雅發足狂奔,游走放箭,那些趙兵但凡有一處身體露出木盾之外,立刻便會被利箭射穿。
其中的一個趙兵屯長,在發號施令時一不小心露出肩膀,立刻挨了一箭。他疼得手一抖,木盾一歪,緊接著一支利箭呼嘯著命中他的面孔,箭尖直貫入顱內。這個屯長當即仆倒在地,氣絕身亡。
“給我一起上!她就一個人,你們一起衝上去,將這個女子亂刀分屍!遲疑不前的,全家處死!”剩下的兩個屯長躲在木盾後面,讓親衛舉起木盾,厚厚地遮蔽著自己,這才有了些安全感。他們驅趕著手下的士兵,要一鼓作氣地衝上去圍殺諸葛雅。
諸葛雅一個人跑在前面,不時回身射殺幾個敵軍。百余趙兵高舉木盾,大呼小叫地追殺著她。在中軍大營前,展開了一場生死追逐。何玲等二十幾個女奴被遺忘在了一旁,無人理會。
在何玲的帶領下,二十幾位女奴剝了趙兵的甲盾換上,每個人都穿了好幾層重甲。她們一手舉著木盾,一手拿著長刀,抱著必死之心,突然從側面殺向趙兵的軍陣。
“殺啊!”鮮血紛飛,殺聲與慘叫聲,兵刃與甲盾相擊聲四起。這些少女們的拼死衝鋒,打斷了趙兵的追擊。他們不得不轉身迎擊,而他們動作的任何一絲疏忽,都會被諸葛雅抓住空隙。奪命的利箭立刻呼嘯而至,輕松取走他們的性命。
短短的時間內,趙兵的盾陣竟然有些動搖和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