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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定·姬·分

姬·分 KuroH 15260 2023-11-20 00:33

  定·姬·分

  

   \t“啊啊啊啊啊——太太!太太產糧啦!太太我愛您啊太太!”某間大一新生的宿舍中,清脆並且令人難忘(大概是因為音量過大)的喊聲響了起來。聲音的主人,一位與你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正以一種近乎陶醉的神情把臉湊到手機屏幕前,專注而細致地欣賞著上面的作品。

   畫面中,兩具美妙的胴體交疊在光滑的絲綢大床上,對視的兩雙眸子深情卻又迷離,四只瞳仁都微微上揚著,露出那大片大片的,如牛乳般白皙誘人的眼白。玉蔥般的手指捏著白色的手帕,輕柔地,按在彼此的粉唇上,為對方灌入通往夢幻之地的靈藥……欣賞者將目光從女孩子們的上半身移開,轉向那兩雙如長蛇般糾纏在一起的、包裹在蕾絲花邊的長襪中的玉腿,並不時發出一些很容易令人引起誤會的奇怪的贊嘆聲。

   “真是美妙啊,陷入沉沉的睡眠中的小姐姐們,這誘人的眼白、嘴唇,好想像她們一樣,體驗一下這種感受呢,啊……”

   “白小白同學,你又在看奇怪的黃色圖片了。”平靜得幾乎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啊啊啊!小彌,我……我沒有,我是在……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怎麼可能會看黃色圖片呢對吧,嘿嘿嘿……”少女連忙關掉屏幕,把手機藏在背後轉過身去,用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輔以毫無可信度的笑容面對著一臉冷漠的舍友。

   “麻醉藥物使用不當是會致死的,勸你收起危險的想法,”舍友並沒有看她,而是一直埋頭寫著自己手上的作業,“另外,請不要叫我小彌。”

   “知道啦小彌。”她站起身來,從後面輕輕地摟住舍友的肩膀,淡淡的像薄荷一樣的清涼香氣飄進她的鼻腔。對方卻並不吃這一套,有些不耐煩地抖了抖肩膀把她甩開,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過不要叫我小彌了,而且不可以摟著我。另外,你的高數作業還沒有寫,明天就要交了,勸你在看黃色圖片的時候也稍微記得對自己的學習負點責任。”

   宿舍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少女有些不開心地跺了跺腳,坐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想了想,又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那個坐得筆直的背影,賭氣似的翻開自己的高數作業本,拿起了筆……

   幾十分鍾後。

   癱軟在椅子上的少女揉著凌亂的長發,筆被丟在一旁,習題只寫了一兩道,草稿紙上爬滿了歪七扭八的算式以及用各種語言寫下的對老師的親切問候。“為什麼世界上有定積分這種傷天害理的東西存在啊!”我們的主人公,白小白同學,以這樣一句對世間原理的叩問結束了自己今天的學習進程。

   稱呼白小白同學為壞學生其實是不太恰當的,畢竟與她為難的科目似乎也只有高數一科,尤其是,她對於化學的痴迷程度已經達到了令人瞠目的境界,至於原因嘛,大概是她那對於使小姐姐們墜入夢鄉的深深執念了。相比之下,她的舍友——她唯一的舍友,秦羽彌,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學霸,無論是高數,物理,計算機,她學起來都不費吹灰之力,甚至某些大二才開設的課程,她都已經開始涉獵了。不過這位學霸唯一的缺點便是太不願與人交流,從小白第一天見到她起,就一直是一副零下五十度的冰山臉,說話的時候從來不帶感情色彩,平時也不參與社團活動,最大的興趣似乎就是碼字和畫畫——前者她經常在宿舍里一做就是半天,寫出來的文字卻從沒給小白看過;知道後者則是因為小白無意間在她的櫃子里看到了數位板,但迄今沒見她拿出來用過,至於畫的是什麼題材,就更不得而知了。

   說起來,小白對她的舍友還是很有好感的,畢竟在人類天生的征服欲與好奇心的作用下,這位冰山美人對她的誘惑一點兒也不比那些帥氣陽光的男生差,尤其是,內心深處渴望把羽彌弄暈,然後好好欣賞她的睡顏這一願望,更推動者她日復一日地嘗試著接近她、了解她。奈何對方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小白的反復攻勢完全不為所動,只是單純而高效地重復著自己的生活作息。

   小白合上課本,轉過身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貓咪等待愛撫的眼神盯著羽彌的後背。像是察覺了什麼,羽彌飛快地瞥了她一眼。“請不要像這樣盯著我看,”她把剪得很短的鬢發別在耳後,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如果你想要抄我的高數作業,請你直說,我會考慮借給你。”

   “我……我才不是要抄你的高數作業呢,我都自己做出來了,只是有幾道題的答案拿不准想跟你對一下……”話音未落,羽彌的手伸了過來,手里拿著的正是她的作業本。“根據你這學期十三次借用我的高數作業本的情況看來,你根本沒有自己做出來。白小白同學,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不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照這種情形下去,你的期末考試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會掛科……”

   白小白並未理會秦羽彌的嘮叨,飛快地謄抄起作業來,也因此並未注意到羽彌臉頰上那道轉瞬即逝的緋紅。

  

   “唔啊——終於熬到下課了呢,小彌,我們一起回……”胡亂把課本塞進書包里,小白呼喚著自己的舍友,卻發現對方早已不知所蹤。

   “……宿舍吧。”

   氣哼哼地甩了甩頭,白小白背上書包一個人離開了教室。“哼,一天到晚神出鬼沒的,一個人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你以為我會在乎你跑到哪去了嘛?哼!本姑娘一個人回宿舍也完全沒有關系!本姑娘以後再也不叫你一起走了!本姑娘……”一路哼哼唧唧著,小白停在寢室前,掏出鑰匙開鎖進門。

   雖說就讀於典型的中國式大學,白小白同學的衣著卻是校園中較為罕見的日系風格。厚實的白襯衫反射著從陽台射入的暖黃色陽光,酒紅色的領花與帶黑色花邊的羊毛小背心搭配得相得益彰。黑色的方口小皮鞋包裹著……曾經包裹著一雙精致的玉足——現在它們被隨意地甩在寢室的一角。籠罩在長襪里的小腳踩著拖鞋,慵懶地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又轉了半圈,來到秦羽彌的書桌前。

   “小彌的電腦居然沒有關……”女孩子特有的好奇心驅使著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方屏幕上,進而驅使著她的手指移向鍵盤。

   “可是萬一被小彌看到了……應該會很生氣的吧,還是不要做這種事。”腦海里的小天使與小惡魔開始爭吵起來,她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就看一眼,就一眼,小彌不會那麼快就回來的,再說能看到一些小彌的作品不是更有助於和她拉近距離嘛~”被自己的想法蠱惑著,小白的手指顫抖著向那一排排按鍵移去。

   “想不到小彌這樣高冷的女生,也會用自己的生日做登陸密碼呢……”幾分鍾後,小白看到了秦羽彌的電腦桌面。簡潔的純黑壁紙、整齊有序的一個個文件夾分類存放著各種程序和文件,而單獨排放在一旁的幾個以單個漢字命名的文件夾,顯得特殊而誘惑。她打開了排在最上面的那個,命名為“畫”的文件夾。

   “什麼嘛,只是一些人體的线稿練習,還以為會有什麼重大發現呢……不過小彌對躺姿特別鍾情呢,有八九成都是躺著的人體呢。誒誒,這是……”滾動條下拉,浮現於眼前的是一些面部練習,而令小白感到有些驚訝,甚至於不安的是,這些練習中的人臉……或多或少的都與自己有幾分相似,有幾張竟然和自己平時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神態別無二致。

   “小……小彌,應該不會是在畫我……吧?可是小彌是……不像是那種女生,怎麼可能會對我……”白小白同學關掉文件夾,暗暗不安起來。她不是不能接受同性,甚至對小彌頗有幾分好感或者說很想靠近她,但如果小彌有什麼奇怪抑或可怕的“愛好”的話,她可能要重新審視一下自己與這位舍友的相處之道了。

   在心里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子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從別的幾個文件夾里再找出一些线索來。偏偏此時,清脆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傳來,那腳步不急,一聽便會覺得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只有對一切都有十足把握的人,才能走出那種從容的步伐。小白知道,她的舍友回來了。

   鎖定電腦、收拾桌椅、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裝作一直在看手機的樣子。幾秒種後,秦羽彌的身影出現在宿舍門口。

   內心暗暗慶幸提前聽到了動靜,小白定了定神,裝出一副埋怨的口氣來:“小彌你跑到哪里去了嘛,一下課就沒影了,我還想叫你一起回宿舍呢,害得我一個人在這里擔心了好半天,嚇死人了……”

   “我去染頭發了,沒有提前告訴你,如果因此耽誤了你回宿舍的話,我向你道歉;如果你擔心我的行蹤,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發信息,而不是一個人呆在宿舍里著急,你的言辭中存在漏洞,我覺得你在掩飾什麼秘密,白小白同學。”

   抬頭一看,小彌的一頭利落的短發被染成了白金色,搭著她偏白的膚色,顯得如洋娃娃般精致而高雅,配上深色的小皮衣和鉛筆褲,給人一種正面對著來自歐洲的千金小姐的錯覺。當然,重點在於自己的行徑險些暴露,白小白趕忙擺手:“怎……怎麼會呢小彌,我這不是一著急就忘了嘛,再說我就算瞞著別人,也不可能會瞞著你嘛,是你誤會啦,絕對不會是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行為呢。”

   小彌並未答話,陽台上吹來的風中,白金色的短發微微飄動著,像一抹淡淡的陽光,而它的主人卻如子夜中的月亮一般清冷,不可攀近。

   “嘁,懷疑我有秘密,明明小彌身上的疑團比我大得多嘛。”嘴上說著,白小白還是在心里暗暗好奇,尤其是,作為一個喜歡看懸疑小說而膽子很小的女生,那幾幅奇怪的畫像給她帶來的衝擊可是持續了好一陣子,一度讓她不敢正視小彌的眼睛,生怕對方是什麼“獵殺美少女而後將其作為藝術品珍藏”的變態狂魔。

   而先前在桌面上看到的另外幾個奇怪的文件夾,她曾趁著小彌不在的時候想要再偷偷窺視一下,卻發現電腦的密碼早已被更改了,幾次三番推敲也沒有成功解開。

   她不知道的是,小彌的電腦密碼一直都很復雜,而只是在那一天臨時更改過了而已。

  

   事情大概是從那個凌晨開始變得愈發奇怪的。

   白小白翻了個身,伴隨著一聲輕柔的夢囈,從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蘇醒了過來。

   她這幾天睡得不太安穩,大概是期中考試臨近,心理壓力比較大的緣故吧。而正當她閉上眼睛想要繼續睡覺的時候,一個奇怪的聲音迫使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像是……某種機器運轉的聲音?仔細聽,似乎離自己的床並不遠,准確地說,離自己的床頭並不遠。小白輕輕地翻身坐起,循著聲音的方向在黑暗中掃視著。由於窗戶朝向的緣故,月光並不能充足地灑進寢室中,小白努力地向前探著身子,終於看到了一片漆黑中的一抹不和諧的亮光。那好像是……玻璃的反光?再湊近一點看……是一個攝像頭?小白狠狠打了個冷戰,徹底清醒了過來。放在自己床頭的攝像頭……是在拍攝自己的睡姿嗎?可是……會是誰做出這種奇怪的事?

   “小彌……小彌?”

   輕輕喚了幾聲,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寢室里靜悄悄的,讓人有些發毛。

   會是她嗎?如果是……為什麼?小白的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不曾想太多,她伸出手去想要把那個攝像頭拿過來關掉,或者干脆把它毀掉。

   “……唔?!唔唔唔唔!!!”突如其來的一只手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的身體硬生生拉了回來。小白跌坐在床上,還沒來得及反擊,便感受到有什麼冷冰冰的東西刺入了自己的脖頸,接著有東西順著脖頸流入了自己的身體。

   “唔!唔唔唔!唔嗯…………” 驚叫聲被悶在喉嚨深處,她扭動著身體,掙扎著,想要擺脫對方的控制,順便看到入侵者的真容。

   然而一陣突然的眩暈打斷了她的一切動作,隨之而來的是從雙眼、嘴巴傳導到頭部,又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酸軟無力感。她的眼前,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逐漸升起紅的、綠的噪點,像一片斑斕的星辰,又像一層濃重的霧,籠罩在她黑曜石般的瞳子上,那對寶石逐漸變得暗淡,像是被塵封了,最終上浮於一片白茫茫的海洋中。與此同時,小白的身體也不再動彈,軟軟地後仰過去,倒在身後人的懷中。

   “唔嗯……頭……好暈……已經早上了嗎……”

   “如果今天不是周末的話,白小白同學會錯過兩節早課。”小彌平淡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腦袋,小白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如小彌所說,現在已經快要十點了,放在平時肯定是完美地錯過了兩節早課。可是自己怎麼會睡了這麼久呢……

   俯身看了看小彌,對方依舊坐在電腦前敲著字,不知道寫的是什麼內容。大腦像是被千百根針扎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四肢也像是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運動,酸酸麻麻的,連抬起來都要費一番力氣。

   自己明明只是睡了一覺……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副樣子……總覺得昨晚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依稀記得自己夜里醒來聽到有什麼奇怪的響動,然後似乎看到了一個攝像頭,但再之後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會是她嗎?

   “小彌……你昨天凌晨,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她扶著床欄向下問去,聲音還有些無力。

   “如果白小白同學的夢話也算是奇怪的聲音的話。”對方頭也不回,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

   放在平時這或許是一個讓小白火大的回答,但此刻她無暇繼續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昨夜絕對發生了什麼,而無論那件事是否與羽彌有關,事關自己的人身安全,她有必要去和宿管阿姨聊聊。

   “說起來小彌在寫什麼呢,”一邊下床,小白試探著問,希望能談聽出一點线索,“從來都沒給我看過。”

   “以後會看的。白小白同學,要出去?”秦羽彌合上電腦,轉身看著小白脫下睡衣。

   “呀!小彌不可以偷看!快轉過去轉過去!”白小白一手遮住胸部,一手扯過一件T恤套在身上,只不過動作比平日里遲緩了不少,還是泄出了幾縷春光。拿起短褲剛要換上,小白抬頭一瞥,秦羽彌還在看著自己。

   直勾勾地,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小,小彌……干嘛那樣看著我……怪嚇人的……”訕訕地笑著,小白想要回避那道目光。

   “白小白同學,要出去?”對方重復了一遍先前的問題。

   “是……是啊,我去跟宿管阿姨……說說宿舍安全的問題,順便……吃個早午飯……”小白看著那雙眼睛,愈發覺得不安。她飛快地換上褲子,套上短襪和運動鞋,想要走到宿舍外面去。

   不知為何,她此刻莫名地感覺空氣變得沉重,難以呼吸,她想要到外面去換換氣,但她卻邁不開步子,自己的雙腿似乎還沒從那場窒息的夢境中醒來。

   邁一步,就邁一步也好……小白的額頭滲出一滴滴汗珠,她向前伸出手臂,想要抓住門框,把自己拖出去。她從未像此刻這樣希望離開宿舍,去哪都好,去圖書館也好,去老師的辦公室都好,只要能……

   離開秦羽彌身旁。

   她下意識地回頭,小彌正靠著椅背,歪著頭饒有趣味地欣賞著自己。

   的確是欣賞,那種眼神,她的眉梢舒展、向上拱起,帶著笑意,她的唇角微微上揚,白金色的短發被晴空的陽光照射著,宛如女王母儀天下,端坐在高高的王位之上,看大殿中小丑的把戲。

   自己就是小丑。

   小白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她大張著嘴,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劇烈地喘息著。她已經站在宿舍門外了,雙手雙腳都在微微地顫抖,不知是不是抽筋了。她的額頭、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浸濕,雙眼大大地睜著,驚恐地看著屋子里,那個端坐微笑的女生。

   “白小白同學,路上小心。”秦羽彌轉回身子,像是不經意般低語。

   “藥效,還沒過呢……”

  

   一望無際的黑色,意識在黑色的包裹下沉沒、沉沒。有細碎的聲音在黑色之中不停地低語著,“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它們那樣說著,“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猛烈的衝擊從下方傳來,像一柄巨大的釘錘錘擊在自己的心靈深處,意識急速上浮,無數黑色的利爪撕扯著,想要把她拉回那無底的深淵中,這一次,它們失敗了。

   心智浮出水面的刹那,白小白同學睜開了雙眼。眼中所見是單調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牆,綴著細細的蜘蛛網和牆皮的裂縫。身下熟悉的柔軟觸感讓她感到安心,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蓋著輕軟的被子。

   “唔……”下意識地想要扶額,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牢牢地固定在身體兩側,有無數根柔韌的繩索纏繞在自己的身上,如果此刻有人掀開被子,看到的將是一具由繩子結成的繭,等待破繭成蝶的,是她白小白。

   下一瞬,一個人掀開了她身上的被子,小白看著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堪稱藝術的束縛,不由得紅著臉扭開了頭。

   與其說是因為不想看到自己被如此對待,更不想看到的,應該是那個坐在床尾欄杆上的人。

   “白小白同學,睡得好嗎?”

   “小、小彌……是你做的?”

   秦羽彌點了點頭,同時跨前兩步,坐在小白的腰上,鬢發垂下,遮住了她的半邊臉頰。

   “很抱歉,現在不能讓你活動。”

   “小彌,我……我不會說出去的,我保證不告訴宿管阿姨,求求你,松、松開我,好嗎……”小白扭動著雙腿和上身,想要掙扎脫身,奈何腰部被對方完全控制,再怎麼掙扎也起不到實質性的作用。

   “不是因為這件事,”羽彌的上半身前傾,貼在小白的胸脯上,她的嘴唇貼在小白的耳邊,輕輕呵出幾個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氣流的刺激像一道電流穿過她的全身,她輕輕地顫抖了一下,聲音有些不穩:“什……什麼事?”

   “你忘了麼,”對方低語著,“期中考試要到了。”

   “誒?!!!”

   幾十分鍾後。

   “……所以只要分別在分子和分母上求導數就可以了,明白了嗎?”羽彌的聲音又恢復到了那般冰冷的狀態。

   “明……明白……”小白紅著臉點頭。

   “那麼下一題。”羽彌動了動手指,筆記本翻過一頁。

   小白仍舊被綁著躺在床上,羽彌則依舊跨坐在她的腰上,上半身前傾,雙手展開著自己的筆記本。這是一個有些微妙的姿勢,順著筆記本的內容稍微向上移動一點點目光,便可以看到羽彌松弛的衣領,以及里面若隱若現的兩道聳起。

   “下一題的話……唔……”小白盯著那一串數字和符號想要找出個突破口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移向羽彌的身體,“唔……這個,那個……應該先求……”

   “嗯?”羽彌加大了前傾的幅度,一道深溝愈發凸顯出來。“唔啊!先……先求極限……應該是先求極限……”兩道緋紅掠上小白的臉頰,她飛快地閉上雙眼,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回應她的是幾秒鍾的安靜,隨後什麼東西被“啪”地一聲扔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眯起一只眼睛看了看,羽彌直起了身子,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你這不爭氣的家伙如果是我女兒我早就把你臉都打腫了”的表情。她的筆記本被隨意地撇在自己身上,攤開著,上面是一頁頁滿滿當當的娟秀字跡。

   又做錯了啊,小白微微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著看著羽彌。

   “白小白同學,照這個情況下去,你的期中考試應該沒有及格的可能了。”對方的語氣里聽不出戲謔。小白怯怯地縮了縮脖子,既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期中考試,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身上的冰山美人。

   “呐,小彌……能不能像平時那樣,稍微的,在考試的時候……幫我一下……”囁嚅著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白小白就後悔了。羽彌的眼神變得亮了幾分,像是一直在等著她說這句話似的。

   “好啊,”她說,細巧的舌頭在唇上轉了一圈,“不過我可是有條件的。”

   無色的液體從棕褐色的小瓶里緩緩流出,落在厚實的棉手帕上,暈染出一小片水痕。羽彌一言不發地傾斜手腕倒出藥液,眼中看不出喜悅或是激動,倒像是在做實驗似的,一絲不苟。

   “獲得對自己身體的一小時支配權”,小白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種要求,更沒想到她會摸出一瓶藥來。“三氯……甲烷……”應該是這個名字吧,和自己在網上了解到的迷藥同名,吸入一會就會失去意識。只是……

   “小……小彌,那個……可不可以不用藥物呢……我會乖乖躺著,不、不會亂動的……你不是說過嗎,那個,麻、麻醉藥物使用不當是會……”小白結結巴巴地請求,卻並未得到期望中的答復。

   “不會有危險,相信我。”羽彌以不容否定的語氣說了一句,手上的動作並未停下。

   “啊,我……我當然相信小彌了,如果小彌喜歡的話,就算多用一點,我也沒什麼關系的……”

   那只穩穩的手突然顫抖了一下,藥液倒得多了幾分。

   “誰會喜歡這種東西,不過是省得一會白小白同學亂動而已。”羽彌把浸透了藥物的手帕平放在小白的身上,蓋緊了藥瓶放在一邊,而後平端起手帕,靜靜地注視著她的臉龐。

   “小彌,你的秘密被我發現了喲……”她的呼吸聲變得沉重了幾分,胸脯一起一伏。

   她看到了,那雙素來如古井般的眸子,濺起了一波漣漪。

   “小彌慌亂的樣子真可……唔!唔唔唔……咳咳……”

   沒等她說完,手帕被嚴嚴實實地覆蓋在了她的臉上。化學品的甜膩氣味涌入鼻腔,她被刺激得悶咳起來。她的雙腿劇烈地蹬踢著,被束縛在身體兩側的手臂竭力抽動,想要甩開身上的襲擊者。羽彌看著她那雙被嗆出眼淚的大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唔……唔唔……救……唔唔唔,放……咳咳咳,唔唔……”小白悶叫著,呼救、哀求,藥物的味道令她很不舒服,她想要憋氣,卻在僅僅十幾秒後便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真後悔高中的時候沒有好好運動,肺活量這麼差……暗自苦笑著,小白吸入了一大口混雜著藥物氣味的空氣。抬眼看看小彌的臉,她暗暗好笑,自己居然有朝一日真的要被別人迷暈,更沒想到是被小彌……

   不過也好吧,至少是小彌。她放棄了抵抗,深深地呼吸起藥物。

   “唔……唔呼……唔唔……”

   覺察到身下的反抗突然減弱,羽彌不解地眨了眨眼,按理說藥效發揮得不應該這麼快……然後她反應過來了,小白的鼻頭輕輕地翕動著,做著深長的呼吸,她的胸口緩慢地起伏,正將充滿麻醉性的氣體源源不斷地輸入肺部,再輸至大腦神經。

   “你這個白痴,吸得這麼猛烈是會出事的!”她拿開手帕,低聲斥責道。小白的雙眼已經有些迷離了,眼睛眨啊眨啊,長長的睫毛不住地下垂,又不住地翻起。她的嘴唇微微地動了動,聲音很輕。

   “小……小彌……我好……困……”

   回應她的是再一次覆蓋上來的手帕,她笑了,滿足地呼吸起來,眼前的景象愈發模糊了,小彌的身形旋轉起來,像一具巨大的風車,吹熄了光明。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吃掉她!”無休無止的低語包圍過來,她輕顫了一下,終於合上了雙眼。

   “白小白同學,好夢。”一只手在她的眼角擦了擦,而後落下一個輕吻。

  

  

   “啊啊……真是麻煩呢……早知道作個弊也要費這麼大力氣,那天就不給小彌欺負了……”白小白同學眯著眼睛仔細辨認著小紙條上的細小字跡,心里不住地後悔。

   本想著趁監考老師不注意把答題紙偷偷塞到自己手里就完了,沒想到小彌居然如此謹慎,不光只用手指大小的紙條來傳遞答案,甚至把字寫得不能再小,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紙上的一道筆痕。只不過這可苦了我們的小白同學。她恨不能拿出放大鏡來分辨紙上寫的是什麼東西,只好把臉埋得又近了幾分。

   “這位同學,”一只大手拍在小白的肩上,嚇得她一個激靈,“在看什麼呢?”

   “老,老師……我不小心把眼鏡忘記在宿舍了,看不清題目,所以……”小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順勢把紙片藏在掌心里。老師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眼神卻在她的身上掃視了幾個來回。

   倒不是懷疑這位同學有作弊的嫌疑,主要是……她穿得也太暖和了。

   才是十月中旬,這里的天氣還完全算不上冷,同考場的學生都是短袖短褲之類的打扮,她卻穿著一件厚實的長袖白襯衫,短裙下是完全不透肉的黑色褲襪。室內的空調早已經停了,這姑娘怕是早就捂了一身汗出來吧?

   小白知道監考老師在看她。同樣的目光她從宿舍出來到考場再到考試已經出現過幾十次了。她何嘗不知道這種天氣穿成這樣無異於給自己找罪受,但是露出手臂和雙腿只會讓更多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畢竟前次的印記到現在還沒有消退,她白皙細嫩的皮膚哪受得了那樣的折磨,現在手腕腳踝處還留著深深的繩印呢,大臂大腿處也殘留著幾處紅腫。

   後方傳來低低的笑聲,小白憤憤地從鼻子里哼出一口氣來。

   鈴聲如遲來的救贖般終於響起,小白匆匆交了卷子,也顧不得跟同學閨蜜打招呼,收起文具匆匆忙忙地離開考場。太陽還沒落山,殘存的陽光照在身上頗是暖和,只不過此刻這暖融融的陽光只增添了小白的不適,身上本就出了些汗,被陽光一照,汗水半干不濕地附在身上,連帶著襯衫、襪子,全都黏糊糊的很是難受。顧不得旁人投來的奇怪眼光,想著趕緊回到宿舍換掉衣服,小白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走這麼急,都不等我?”熟悉的清冷聲音從身旁傳來。小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頭也不回一下地繼續走著。

   干嘛,才不要等她呢,要不是因為小彌……提出那種要求,自己今天也不會穿這麼嚴實,把身上弄得這麼難受。腹誹著,小白又哼了一聲,手臂卻突然被人拉住,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別耷拉著一副苦瓜臉,又不是我讓你穿成這樣的。”

   “還說不是你!”小白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要不是小彌提出來那種要求,我怎麼會……”看到路人的目光漸漸向她們投來,她沒再說下去,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腮幫氣得微微顫抖。

   “白小白同學,請不要強詞奪理,是你先提出要求,要我幫你……”

   “我強詞奪理?”小白狠狠地把手中的文具盒摔在地上,各種顏色的筆散落滿地。“倒是小彌先反省一下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事情吧!最先只是在宿舍里也就算了,現在弄得我在外面都得穿成這幅樣子!簡直是過分!”

   她盯著羽彌的雙眼,後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而後回歸了一貫的淡漠,卻似乎又摻雜了一絲無奈。羽彌的嘴唇顫了顫,卻沒有說出話來。

   小白深深地吸了口氣,憋住了盈滿眼眶的淚水。她甩脫了羽彌的手,向另外的方向走去。

   “白……”羽彌伸出手臂,終究沒有追上去。

   “我今晚不會回宿舍了。”這是小白臨走前對她說的話。

   入夜,蟋蟀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合唱著,晚風吹過行道樹,帶落一片片黃綠相雜的樹葉。

   小酒吧里昏黃的燈光晃動,把酒杯的影子在桌子上拉得很長。

   也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女孩左手放在桌上,右手端著一只小杯晃啊晃的,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來回翻騰。她的臉上已有了幾分醉意,兩頰帶著好看的淡粉色,卻更顯出面色蒼白。那雙大眼睛蒙矓失焦,在無數酒客中巡回搜索,眼神中帶著看得出的失落。

   酒吧離學校不是很遠,來這里喝酒的基本上都是學生。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帥氣的小哥哥,眼圈通紅的好看姑娘,還有學校里的輔導員,唯獨少了一張冰冰冷冷的臉。屋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即便有烈酒入喉,又穿著格格不入的長襯衫,女孩還是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冷戰。

   “喂,伙計,”她揮揮手叫來酒保,“再來一杯嘛。”

   酒保恭敬地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好的同學,請您稍等……”話未說完,女孩緊緊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叫我什麼啊,”她粗聲大氣地問,嘴里飄出酸酸的味道,“我可不是同學啊!不許叫我同學,聽到了沒有!”

   醉酒的客人數不勝數,酒保輕聲道歉後掙出手來,轉去倒酒。女孩上半身趴在吧台上,仍在不住地抱怨著:“不許,不許叫我同學……我是小白,白小白的白,不是什麼,什麼同學,我是白小白,白小白同學……”

   與此同時,一個小玻璃瓶連帶著一沓鈔票被塞進酒保的手里,對方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酒保打開小瓶,把其中的透明液體倒入小白的酒里。

   這家酒吧,可沒有不諳世事的學生們想得那麼簡單。

   女孩不耐煩地輕輕敲著桌子,酒還沒有來,她覺得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灼燒,先前喝下的五六杯酒漸漸開始發揮作用了。她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扣子,把一頭長發撥弄得散亂了些。

   “伙計!我的酒,呢!”她的身體微微晃動,旁邊的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個頗有幾分潑婦風范的美貌姑娘。酒保適時出現,把酒杯放在她的面前:“小姐,您的酒,請慢用。”

   “真是的,慢死了!”女孩一把拿過酒杯,仰頭喝下一大口,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聽到了沒有啊,慢死了!”說著又喝了一大口酒。瞬間的大量酒精刺激麻痹了她的神經,恍惚間,好像身邊的客人換了,她扭過頭,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對著她咧開了嘴,一口黃牙顆顆分明。

   她被嚇了一跳,吧台下一雙修長的腿不自覺地收攏了幾分。這一下稍微把她的神志從酒精中拉回了片刻,她放下酒杯,喊來酒保付了錢,跳下高腳凳就要往門外走。

   腳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她猛地一個趔趄,險些坐倒在地上。胳膊被誰攙了一下,她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剛要道謝,看到的卻又是那個男人惡心的笑容。

   “你……你別,別碰我!”她甩開男人的手,腳下卻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每一步都使不上力氣,三四步之間,她又一次向地上倒去。女孩伸開雙臂,摟住了另一名酒客的腰才沒有摔倒。

   “同學,你還好嗎?”對方扶著她的肩。

   女孩搖了搖頭。她可能是醉了,但是那幾杯酒應該不至於讓自己醉成這副樣子才對。她張著嘴想要說話,舌頭卻像是背叛了自己,死死地抵在牙關中間,說不出一個字來。

   “要不要幫你給朋友之類的打個電話,叫她們把你接回去吧。”善意的建議,女孩剛要點頭答應,一只大手按住了自己的頭,那股力道大得讓她差點叫出聲來。

   “不好意思啊,這是我閨女,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出來喝酒,醉成這個樣子,我來帶她回家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隨後那個聲音對自己說,“沒出息的樣子,還在這丟人現眼,趕緊跟我回家!”

   隨後那只手拉著自己,幾乎是拖著自己向門口走去。女孩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男人的面容,可她只覺得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男人的身體產生了五六個殘影,她殘存的意識終於明白過來自己被人下了藥,可渾身上下已經沒了半分力氣,手臂抬不起來,雙腿也變得軟綿綿的,嘴巴張開著,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真是諷刺啊白小白,天天想著用藥的快感,最後自己卻被人下藥綁架。如果小彌知道了,肯定會笑話你吧。如果小彌在的話,一定會覺得酒里有問題吧。如果小彌……

   她的眼皮愈發沉重,眼球不住地向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昏黃的燈光晃動著,變得暗淡、斑駁,最終沉入一片黑暗。小白不甘地合上了眼皮,兩滴眼淚從眼角落下。

   門開了,冷風灌了進來,她輕輕打了個冷戰,帶走了最後的意識。

   ……

  

   “醒醒,白小白……”

   “白小白!白小白你醒醒……”

   熟悉的聲音叫著自己的名字,一點一點地將她的意識從混沌中拉回。她像是費盡全身的力氣,才把眼睛擠開一條小縫。幾個人影圍著自己站成一圈,頭頂是明晃晃的燈光,那些人的面孔在燈光下不甚清楚,她只分辨出其中有一個女孩子,她的頭發淡淡的,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

   “她醒了,你在這里陪她吧,如果有什麼情況馬上通知我們。”

   “好的,麻煩老師和醫生們了……”人影一個個散去,剩下的那一個女生在不斷地鞠躬。

   “……”她動了動嘴唇,嘴里干干的。她想不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只記得在酒吧里一個人喝酒,之後就躺在了這里。

   一杯溫水恰到好處地遞到嘴邊,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水有點甜,不知是不是她太渴了。

   “喝酒的時候倒不見你這麼矜持。”女孩挖苦道。

   她喝夠了水,眼睛里恢復了一點光彩。所在是一間病房,她躺著,女孩坐在床邊,輸液管垂下,吊瓶里的水滴答滴答地落著。

   “我……怎麼了……”她開口問,聲音干澀,與平日里她引以為豪的那副甜美嗓音天壤之別。

   “你的酒里被下了藥,”女孩看著白牆,眼里滿不在乎,“差點被人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她低下頭,雙手抓著厚實的被子,緊緊地抿著嘴。

   “那種酒吧表面看是學生都會去的地方,實際上魚龍混雜,很多亂七八糟的人都藏在店里,專挑你這種漂亮又好騙的女學生下手。”

   “那個酒保收了客人的錢,在你的酒里加了迷藥,你喝了之後會失去意識、什麼都想不起來,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別人的床上了。”

   “這種人和警察那邊也有勾連,就算你僥幸逃脫去報警,警察也只是敷衍了事,真凶逍遙法外,而你要帶著被羞辱的回憶繼續上學、生活、工作……”

   “不要再說了……”她低低地說,長長的劉海垂了下來,擋住了她的雙眼。

   “而如果你沒那麼走運,一輩子被別人關在家里當性奴的話……”

   “我說,不要再說了!”她咆哮起來,女孩扭過臉看著她,像是在等著她的發言。

   “我缺乏警惕對不對?我很蠢是不是!”她發瘋般大吼大叫,頭發甩得散亂,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來,那雙眼睛猙獰,卻又無助。“我這麼喜歡被別人迷倒,活該被人下藥是不是!那你讓我去啊!讓我被綁走啊!就算我被當了性奴,也是我自找的,跟你有什麼關系?!”

   啪。

   清晰的紅掌印留在她的臉上,女孩的右手還停留在空中,她不可思議地盯著女孩,後者冷眼相對。

   “有關系。你的家人、朋友、同學、老師,都會因為你的一時衝動、你的失蹤,受到巨大的衝擊。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你有沒有考慮過他們會有多傷心?而我……”

   女孩翻身而上,跨坐在病床上,雙手撐在她的肩旁。

   “白小白同學,我在乎你。”

   “你……在乎我?”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在我身上留下這些的時候小彌在乎過我嗎?”她綰起病號服的袖子,露出手腕和大臂上淡淡的繩印,“我在酒吧里一個人喝酒的時候,一直都在想,小彌會不會坐在哪個角落偷偷看著我呢?如果我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撒酒瘋的時候,小彌會不會突然站出來把我攔回學校呢……”她扣著自己的手腕,纖細的手指在那些繩印上緩緩地摩挲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語調毫無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情,“可是小彌沒有來,直到我喝光了最後一杯酒,直到我……”白小白不說話了,她的嘴唇微微張著,那對飽滿的唇瓣在她慘白的面容下顯得格外紅艷。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在枕巾上洇出兩團暗色的痕跡。

   秦羽彌靜靜地等著她說完,眼睛始終盯著她的雙眼。她輕緩地呼吸著,溫熱的氣息拂在白小白的臉龐上。

   “……直到我以為小彌再也不會來找我了……”白金色的短發垂得很低,她能清楚地數清身上的女孩的一根根睫毛。顫抖著說完最後幾個字,白小白緩緩地把視线對上了羽彌的雙眼。

   那雙眼睛似乎總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似的,她不願,也不敢與之對視。也罷,這次讓她去窺視吧,把自己看個穿好了,反正已經從各種意義上……

   “關於繩索的問題我很抱歉,”對方以一貫的簡潔風格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想要打擊報復的話可以等以後一並留給你。”

   “一並?等等,小……唔嗯!不要……唔唔!唔嗯……”反應過來對方的話是什麼意思之前,白小白的雙臂已經被死死地按在床上。少女的上半身前傾,隔著被子與她的身體接觸在一起,一記干淨利落的強吻趁著她最虛弱的時候來臨。嘴巴里不多的空氣在這次深吻的最初幾秒內便被消耗殆盡,白小白努力地用鼻子呼吸著,想要補償嘴巴消耗的氧氣,而那對唇瓣的主人似乎有著不俗的肺活量,僅僅幾個來回就連帶著鼻子的份和肺部殘存的氧氣全部敗下陣來,她強忍著由缺氧帶來的輕微眩暈感,感受著奪走自己初吻的那個女孩的嘴唇。

   羽彌的雙唇並不如小白的那麼飽滿,四片唇瓣輕輕交觸時她能感受到那對唇上的細小褶皺,不知是因為天氣干燥還是著急上火。女孩垂下的鬢發掃在白小白的臉上,癢癢的,卻很舒服。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偷偷瞄著這個捉摸不透的女孩。羽彌的臉與她貼得很近,她的雙眼閉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這場親吻只是為了完成某項任務。

   女孩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隨後她的整個身體向左側傾倒過去。白小白睜開眼睛時,看到羽彌側躺在自己身旁,左臂被右手死死按著。她直起上半身去奪羽彌的手臂,一番掙扎中對方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而恰恰此時小白扯住了她肩部的衣領——

   一連串棉线崩開的悶響聲中,羽彌的左肩和一部分大臂袒露出來,光潔的皮膚下隱藏著不太明顯的肌肉线條,而相比起來更加引人注目的則是皮膚上的一道道血痕和淤青。

   雙方都不再說話,安靜的病房里只容得下兩個人的呼吸聲。白小白抽了抽鼻子,咸咸的,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

  

   “小彌居然能打過那個猥瑣大叔呢……”暖融融的陽光灑在兩個女孩的頭頂,一個的左臂被另一個緊緊攬著,穿著襯衫短裙和黑色褲襪的女孩輕輕地說,短發的女孩不做回答,也不推開她黏在自己手臂上的身體。

   “不過小彌為什麼會親我呢,這算是主動對我表白了嘛……”

   “小彌什麼時候才會讓我看你畫的寫的東西呢……”

   “小彌……”

   “請不要叫我小彌,”她一如既往地回應,“而且白小白同學當下最應該考慮的問題是接下來的高數期末考試。”

   “那小彌還會給我補課嘛,當然不是像上次那樣的……”女孩低著頭,臉頰紅紅的,“不過如果考試是在冬天的話我也稍微容易掩蓋一下痕跡……”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另一個女孩身上淡淡的薄荷般的香氣鑽進她的鼻腔。

   她沒有回答,仰起頭看著天空,嘴角淡淡地揚了揚。

  

   定·姬·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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