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題\r
——306.相思相愛\r
[上天台 程張]\r
(落凡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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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傳情言不盡,筆墨成書思難傳。\r
傳聞當朝宰輔善丹青,曾在先帝朝上當庭作畫,佳人入畫仿若仙子落凡,艷驚四座。此後先帝曾私下命其為人作畫,卻被當時僅為戶部侍郎的宰輔全部予以拒絕。先帝曾為之大怒,連定國公勸說都未曾松口,卻不想宰輔與先帝長談之後,終究令先帝放棄了。後事不予追究,甚至連先前賜婚之事都無限拖延,顯然是已經改了意向。\r
眾臣曾紛紛猜測其中原因,最後流傳出一個說法。但是畫像中人乃是過世的張夫人,張宰輔曾答應,僅為其作畫,再無他人。若非要他破誓,便先去尋一個容貌、品性、才行都超過張夫人的,他便答應。\r
在場之人,都記得當時畫中人無與倫比之美貌,也都記得那仿若仙子的姿態,又曾聽說定國公的長姐乃是當時出了名的才女,品性淑德,近乎完人。莫說超過,連尋出一個相似的都再難成功。甚至又說,當時老國舅曾打算將自家嫡孫女嫁與當時的張侍郎,也因這話,致使國舅的嫡孫女無法直面張夫人的容貌,過於自卑,自家又取消了媒妁。\r
此事紛紛揚揚,鬧過一陣子,但因為宰輔從來為人低調安順,風聲一陣之後,也就平息了。反倒是因為傳言中那張絕美的畫像,惹人無限遐想,但又難窺真容,以至於此後去圍觀當時尚在兵部混日子的定國公那頭湊熱鬧。定國公本就因容貌出眾,俊美異常而深受聖寵,但又有人說其尚不及張夫人容貌之八丨九。此話以訛傳訛,時間久了,便成了傳聞。\r
待得今時今日,自然再無人敢去強求宰輔一張丹青,雖說時不時有其筆墨傳出,也是價值千金,但終究及不上那傳言中的神奇。又看那定國公,二三十年過去了,容貌卻仿佛停留在盛年之時,依舊美艷萬分,若非身上帶著疆場上廝殺存下的煞氣,只怕尋常人依舊會將他當做一個以色侍君的閒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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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文侍墨第一次聽說這段故事的時候,年紀還不大,不過是十四五歲的模樣。和平安他們一樣,都是被張大人撿回來的苦孩子,取了名字教了文字,終於有了做人的自我之後,與人閒聊中聽到了傳聞。\r
那是少年還存不住話,聽人說宰輔善丹青卻不作畫,言語疑惑:“平日里大人也曾教我等練字作畫,難道那算不得畫作?”\r
旁人嬉笑中也有幾分羨慕,但還是解釋了清楚:“張大人真正的畫作,和平日里隨手塗抹的是不同的。”\r
至於這其中不同在何處,也沒人說得清楚。\r
直到後來,侍文在定國公的臥房里看到一張畫。\r
那是在北地玉山城中,為了抗擊北狄的蠻子,程鈞在此駐扎已有數年,不是不想快些結束,而是作為凡人,如今的他必須用尋常人的手段去解決大問題,這其中,時間的作用必不可少。\r
張清麓曾說他,莫要作妖。事出反常必為妖,若是程鈞事事出頭,樣樣出彩,那邊不是落凡,而是神仙手段。如今他已經有了凡人不可及的巨力,但尚可用先天之路來解釋。但若是戰事中顯出異乎尋常的勝利來,那便不是將軍作戰,而是神仙法力。若是他們動用了仙神之力,那對方自然也可以。\r
彼時他們已經預感到北狄人中暗藏修士,此事如同他們這里,皇宮中也有道宮做後盾,互相對峙卻不流落於明面上,乃是一種暗地里的平衡。張清麓讓程鈞不可以打破這等平衡,卻不曾預料,這平衡本就是虛假的,北狄之後的暗子,本就是衝著他們來的。\r
這話乃是說得遠的,卻說當時去找程鈞的侍文,盯著那房中的畫像,頓時看傻了眼了。\r
“你小子,”一直到程鈞發現他,才轉開注意力:“在我房里看什麼呢?”\r
“這……這個……”\r
當時已經成年的侍文仿佛又回到了剛剛被帶回張宅時候的模樣,連話都說不利索,指著牆上那張美人圖,支支吾吾了許久,終於問出來:“這個仙子,是誰啊?”\r
“仙子?”九爺當時面上的表情可謂是豐富多彩,訕笑了許久,才道:“家姐。”\r
侍文一下就想起來曾經聽如意說的故事,立刻追問道:“是大人的丹青嗎?”\r
他們言語中的大人,自然只有張延旭張宰輔一人。\r
“是啊。”程鈞看著那畫像,頗有幾分追思的模樣,笑道:“怎麼連你都知道?”\r
“如……如意哥說的。”\r
侍文非常沒出息的直接將人給賣了。不過程鈞倒也不惱,反倒是吩咐:“拿下來吧。”\r
“為何?”侍文訝異,“九爺不喜歡嗎?”\r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r
程鈞說不出來,張清麓畫的並非別人,而是自己。\r
“只是不太合適掛在這里。”程鈞解釋了一句,“不過是前幾日思念甚重,拿出來瞧瞧而已。”\r
侍文以為他說的是思念長姐,想到傳言中,九爺出門不過十四五歲,回去卻要面臨因為大水而失去的整個家鄉,心中就免不得有些唏噓。\r
“大人畫得當真是好。”\r
還是少年模樣的侍從,一邊小心翼翼將畫像取下裝好,一邊感慨:“若是我能學得一成也是好的。”\r
“那也不難,”程鈞笑他:“你可有喜歡的人?”\r
“和喜歡的人有什麼關系?”\r
彼時侍文還不明白其中意義,程鈞卻沒有解釋,只是道:“取筆墨來,我教你。”\r
所有人都知道當朝宰輔善丹青長書法,卻無人知曉,原來定國公也如此精於筆墨之道。\r
侍文看著他在白卷上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個極為生動的人像來,也免不得驚呼:“大人?”\r
“是啊。”\r
程鈞應了聲,卻不曾停筆。\r
定國公筆下的宰輔大人,未著官服也不是家中常服,而是青衣道袍,長發用同色的發帶束在腦後,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極為年輕的模樣。\r
“為何大人是這般打扮?”\r
侍文在一旁看著入迷,卻免不得還是好奇要問。\r
“嗯,早年的時候看他一直這麼穿,看多了就記得了。”\r
侍文點點頭,似懂非懂接受了這說法,卻不曾想到,他家九爺說的早年可不是什麼十幾二十幾年前,而是那數百年前,兩人尚未胡同心意的時候。\r
程鈞依稀記得那時明明不過是些許小事,張清麓卻動用法力傳遞影響與他對談。當時在上清宮離率宮中的張清麓,褪去了紫霄宮宮主的身份,不過是無罪跟前的弟子,換了一身青衣,一條絲絛系住長發,便是這般尚且帶著些青澀模樣的青年人。\r
彼時天真卻又野心勃勃,令人看著也免不得就有些心動。\r
程鈞心有所思,畫中便凝聚了意念。侍文看著他輕描淡寫便是一張人像,又想到方才自己收起來的那張,免不得就有些感慨:“若是掛在一起,想來也非常般配。”\r
程鈞被他說得一愣,眼中不知存了什麼,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笑道:“莫嘀咕了,去尋人裱起來。”\r
“要掛起來嗎?”\r
“不用了,”程鈞笑道,“連帶著先前那張,一同送去京城,給阿旭存著吧。”\r
侍文那句話,程鈞心有所感。而這兩張畫送過去,張清麓也必然明白。\r
丹青不言不語,卻自有真意。\r
兩人行走人間數十載,如今卻真正體會到言語不及卻依舊心意通達的真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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