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題\r
——357.杯\r
[上天台 程張]\r
(357.杯(さかづき)\r
(獵鬼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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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r
後視鏡里面一片白茫茫的,如車窗玻璃上的霧氣一般,張清麓忍不住搖下車窗,剛剛開了一條縫,就忍不住呼了口氣。\r
冷,實在是太冷了。\r
那森冷的寒意要不是里頭干干淨淨的沒什麼實體,他幾乎會認為這是屍煞的陰氣了,凍得直擊靈魂。\r
車窗上的水汽快速的褪去,露出干淨透明的表象來,往下若干位置,又和那尚未褪去的霧氣交接成一道模糊不清的界限,一邊干淨一邊朦朧,頗有幾分涇渭分明的意思。\r
“不冷?”\r
程鈞一邊開車,一邊分出心神來問了句。\r
這山里頭的季節似乎和外面整個隔絕,入山之前還是深秋,入山之後就是隆冬,而且還是那種北方的冬季。莫說張清麓這個體質,就算他自己都會覺得冷得要命。\r
“冷啊,自然是冷啊。”\r
張清麓語氣平淡的回了他一句,那說話的方式就好比早上醒來問候一聲早安一樣。\r
“不關窗?”\r
程鈞扭頭看了眼,又轉了回去。山道崎嶇又有大雪覆蓋,到底不好開。\r
“讓我看一會兒。”\r
面色沉穩容貌出塵的青年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隱入那說話時冒出的呵氣中,倒是更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了。\r
雖說用這個詞來形容這大好年華的青年人有些不合適,但他身上的氣度,往往會讓人真的忘記他的年紀,莫名就被其氣韻折服。\r
“清麓是南邊的人吧?”\r
張家原先的祖宅算不得太南面,但也絕對算不上北方。張清麓想了想,回道:“算不上吧,大約也就是中部偏南一點的位置,不過從來都不怎麼冷,冬天大多數時候也不過下下雨,甚少有雪。”\r
程鈞出身底層,游走的地方甚多,年少的時候也曾在北方住過一陣子,故而對這種大雪的場面倒也不怎麼驚喜。但是他知道若是從未見過雪的人,見到鵝毛大雪,那心中總是有些激動的。只是這點小心思,又哪里瞞得住張清麓?\r
“自然比不過程仙長見多識廣,處驚不變,深藏不露。”\r
張清麓回了他一連串的虛捧,收回眼光,抬手揉了揉眉間。雪光看得久了有些刺眼,加之這幾日連軸轉頗為勞累,一時間略有些放松下來,精神上就有些撐不住了。\r
“睡一會吧?”\r
程鈞才不會把他那些小脾氣放在心上,何況見他露出疲態心中更多的是擔心。他正要按那操作面板上的控制鍵讓車窗重新關上,卻不想被張清麓按住了手的動作。\r
“留條縫,這車里頭的空調實在很悶。”\r
張清麓依舊閉著眼睛,扯了扯領口。整齊的襯衫領子被他拉的有些褶皺,被毛衣林子壓著,東倒西歪的松開在他頜下。\r
“怎麼?”\r
程鈞放慢車速,抽手壓在他手腕上,搭了一會兒,又抬手蓋在他額上,發現確實沒什麼問題,才重新握著方向盤。\r
“看來是太累了,”他車子依舊穩穩的在山道上盤旋,身後的山路蜿蜒曲折不知繞過了多少山頭,程鈞寬慰道:“照這個速度,還有三四個小時就能出山了,到山下城里就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r
“嗯,”張清麓點了點頭,似乎是真的提不起精神,隔了一會兒,才又問道:“你沒事?”\r
“我?還好吧。”\r
程鈞搖了搖頭,他體質原本就有些異於尋常,這些年來更是顯出了些不同,只要體力的真元不曾消耗殆盡,便能生生不息地支援他的身體需求。無論是精神疲憊還是肉體勞累或者是法力消耗,三者可以互相循環,只要有一個環節保持正常,很快就能恢復過來。\r
“若是熬不住,換我來開車吧。”\r
張清麓雖說閉著眼睛,但語氣顯得不容置疑。\r
“幾天而已,沒什麼熬不住的。”程鈞輕笑了一聲,道:“倒是你,這次大意了,沒想到消耗這麼大,當時真怕你精神撐不住。”\r
“若是我撐不住怎麼辦?”\r
“嗯,先把你扯下來。”程鈞語調輕松,但聽得出並非玩笑:“這事情就再做打算。”\r
“你要一個人同時使用神念和法力,是辦不到的。”\r
張清麓也不是拆台,只是指出事實。\r
“所以說再作打算嘛,”程鈞也不解釋,道:“何況你撐住了啊。”\r
“怕你被吞了啊。”\r
張清麓淡淡得回了一句,又沉默下來。\r
千里迢迢開車入山結果遇到的是遠比委托書中描述的嚴重得多的事情。惡鬼他們見識過不少,煉鬼的地方可見不多,何況還是這種練成之後溫養了數百年的。照程鈞的話來說,雖然談不上成了氣候,但放在別人手中也絕對完不成。\r
若非張清麓體質偏陰,神念依憑之術遠超尋常獵鬼師,程鈞一人也確實很難對付這種極有陰魂又有實體的鬼物。最後還是兩人聯手,一人從神念控制鬼物的行動力,一人用陽火煅燒鬼物實體。足足三天才燒透了,但正因如此,張清麓的精神才會消耗到了一個極致。這結果說起來似乎意料之中平淡無奇,但過程驚險無比,兩人之中只要有一人實力不足,或者精神控制失敗被反噬,或者法力不夠被吞噬,最後總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r
索性他們兩人都是行當中的翹楚,就是程鈞說的,他們要是解決不了,那旁人也解決不了。\r
時間就在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中過去了。開了窗之後張清麓似乎精神好了許多,大約是那種來自寒冬的真正的屬於天地自然的純陰之氣補充了他的消耗,待得車出了山,他雖然臉色凍得蒼白,但精神上反倒好了許多。\r
“稍等一下,”程鈞過了高速又繞過轉道,將車停到一個高速休息站里頭,轉頭道:“我馬上回來。”\r
張清麓勉力睜眼往外看了看,天色昏昏沉沉的臨近傍晚,周圍雖然不怎麼熱鬧,但是各種燈紅酒綠的招牌幾乎掛滿了整個休息站,霓虹燈光晃著讓他覺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一點精神又要被折騰掉了。\r
“來。”\r
程鈞的聲音從車外響起,張清麓應聲搖下車窗,接過他塞過來的一個杯子,暖得有些燙手的飲料有著濃厚的可可香。張清麓笑著抿了口,問道:“特意去買的?”\r
“補充點能量,總比硬撐著好。”\r
說話間程鈞已經從另一頭上車了,同時將自己的那份往車前的平台上一擱,系上安全帶,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道:“在山里頭耽誤了好久天,沒想到今天都聖誕了。”\r
難怪外頭掛了這麼多裝飾燈。\r
張清麓暗道一句,又見程鈞那杯子樣子可愛,低頭瞧了瞧自己的,也是一個特殊的造型。\r
“我看紀念杯樣子挺不錯的,一人一個唄。”\r
程鈞說得渾然不覺,張清麓卻在兩個杯子和他面上掃了掃。\r
他其實想問程鈞知不知道杯子不能隨便送,可惜若是開口,只怕正好落在他算計中。如此還是免了吧,有些事情,心知肚明足夠了。\r
“快點回去吧,”張清麓手上捧著熱飲,笑道,“我餓了。”\r
“好。”\r
入城之後開起來更為平坦,回家已經不遠了。\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