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題\r
——283.時計\r
[上天台 程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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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的海水如絲絨一般沉睡在島嶼之下,波浪如仙子素手波動的琴弦,規律而輕柔;微風拂面帶著潮濕的氣息,綿軟的連海面都帶不動一絲漣漪。此處雖為外海,卻已經不在無極海的范疇之中,無論是風浪或者海域,都沒有那一方天地來的如此不近人情。此處乃是修士和凡人混居之所,有著更多的商貿通航的港口,以及讓旅人和修士歇腳的島嶼。\r
一如程鈞腳下的這一片海域。島嶼星羅棋布,從上空來看,如灑落的星辰碎屑,大小不一,遠近相似,密布於此處,外側更有無數成不了島嶼的礁石,以及更多的水下暗礁,如一道天然的防御线,將外海上的風浪阻隔在更遠一些的地方。\r
自然,這般具有天然屏障的海島群,必然不會是無主之物。只不過此處靈氣稍弱,島嶼根基淺薄,沒有天然靈脈行於地下,聚不了天地元氣,自然也不是什麼山門所在。可此處因其地理環境和外側的天然屏障,反倒成了一處極好的交易平台,來往商隊船只和蓬萊散修極多,在此處最大的一個島嶼上,形成了一個凡人和修士混雜的海市,倒也成了一處極為熱鬧的存在。\r
程鈞此時便在這海市島嶼之上。這座島乃是這片島嶼中靈氣最為濃厚的一處,兼之島嶼中心設有聚靈陣,將周圍空氣中散逸的靈氣牢牢控制在海島周圍,倒也算是個靈秀之地。以此處為中心,在島嶼周圍設有長長的虹橋,方便低階修士和凡人前往周圍的小島。於虹橋相對的,亦有珍珠蚌舟漂浮於周圍的海面上,珠光閃爍,在夜色中穿行,如星光落於海上,倒也是格外引人注目的一道風景。\r
而此處最為吸引人的,大於還是這島嶼中央的天地晷。無論是什麼時間,無論在什麼位置,只要是這片海域中的島嶼之上,即便是遠遠看去,都能看到在海島中央的聚靈陣上方,形成的一個巨大的鍾晷的造型。如尋常帝王家的日晷一般,只是那計時用的盤面乃是由天然的陣力聚化顯現出來的。白日里有日光從其中穿過,被盤面吸收之後形成金色的軌跡;夜間有月光從軌跡中匯聚陣力,又將那陣盤推動;若是日月具無的時候,那鍾晷盤面可演化黃道十二宮的景象,引動天上星辰之力,化作陣力,維持著鍾晷的顯現。\r
這鍾晷盤面所演化的黃道十二宮,正好對應天地星辰的變遷,隨著那指針的走動,每一宮便是一月,一周便是一年。而鍾晷落於正北的時候,便是此處修士海市開啟之日。\r
程鈞來的時候聽了不少此處的傳聞,待得真正到了這里,才發現倒也真的是不虛此行。傳說中這島嶼上的鍾晷乃是天然形成,故而這片海域也因此被成為星晷島。雖說沒有正兒八經的門派駐扎,但亦有散修聯盟聚集於此,島上的聚靈陣也是出自他們的手法。只不過以程鈞如今的眼光來看,這島嶼靈氣稀薄是真的,天地晷的奇異也是真的,唯獨這天然形成的傳聞,必然不是真的。以他現在的修為和眼力不難看出,這天地晷之所以聚而不散乃是有大法力之人從島嶼之上抽取靈氣,又利用周圍的島嶼形成了天然陣,引動天地之力,幻化而成。\r
雖不解其意,但到底是人工的,以程鈞的陣道修為,自然看得出其中人為雕琢的痕跡。\r
“倒也是獨特,”面容俊美的青年踏足在整座島嶼最高的一處山丘之上,俯視著下方的燈火輝煌,“難怪能引得他來。”\r
與旁人不同,他對那氣勢驚人的天地晷也不過是一掃而過。甚至於明明是初到此處,卻對這方天地並不做打探,連帶著修為都克制在神游期,神念也不曾放出。仿佛是並不感興趣,卻偏偏留意了整個島嶼上的各處集市。\r
“找到了。”\r
話音落下,程鈞的身影便憑空消失。下一瞬間,已經出現在一個凡人集市的外側。\r
此時並非什麼熱鬧的時候,離著那大海市亦有十來天,守市的修士乃是一個剛剛築基的散修,也看不出程鈞的修為高低,只是打量了一番說了幾句關於集市的規矩,便給了他一張同行牌符,放了進去。\r
“有趣。”\r
程鈞道了聲謝,一腳踏出,身上的修為也隨之降低,待得他到了那市集之中,已經堪堪落到了精丹期。周圍倒是有不少和他修為相差不多的,此刻見他面生,又生得極好,亦有不少來搭訕或打探的,都被他一一打發了回去。\r
“唉……”\r
不久之後,便聽到身後一聲低嘆,有人道:“我道是誰,這等時候還能鬧出這般大的動靜。”\r
程鈞轉身,笑應道:“真是巧。”\r
“程兄的巧大約和我想的不同。”張清麓攏著袖子,站在他身後,尋常的如一般散修,偏偏一身出塵的氣質,看起來尤為醒目。\r
“或許吧,”程鈞不以為意,與他一同往前走,又問道:“尋到了嗎?”\r
“你也看到了,想來也該猜到了。”\r
“嗯,不是天然的,自然是無法取用了。”\r
張清麓的劍陣因合道的時候融入了太多其他的“道”,雖說當時讓他提前合道成功,但也是留下了些許隱患。如今天台事了,他便需要從一些別的角度去打磨他的劍陣,尋求真正屬於他本身的大道。\r
此處的天地陣,原本是一個不錯的方向,只不過天然與否的結果截然不同。他可以從天地陣之中尋求道,卻不能從別人的陣法之中尋求道。\r
這邊是他與程鈞所謂的不可取用之意了。\r
“無妨。”\r
程鈞與他靠的近,彼此聲音都壓得頗為輕微。張清麓只聽得他道:“以清麓的心性,縱然沒有引導,亦會有自己的道路。不過是機緣二字,有心人自然尋得到。”\r
“……沒想到程兄寬慰人的方式如此獨特,”張清麓笑著搖搖頭,“我還以為你會更看淡一些呢。”\r
“這就不同了,”程鈞轉頭看他,“我總是要走的。”\r
張清麓明了,程鈞自然不會一個人走,無論自己現在想法如何,最後結果只怕是一樣的,所以他的機緣,程鈞亦是存了心的。\r
“難得到了此處,”程鈞見他不搭腔,便岔開話題道:“陪我去看一下如何?”\r
程鈞乃陣道天道,對於獨特的陣法,自然要研究一番。這天地晷又豈能錯過?\r
張清麓聞言點頭:“也好,自當奉陪。”\r
兩人身影隨步履前進而淡去,最終融於這夜色燈火之中,化作虛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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