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題\r
——313.リリィ/莉莉\r
[上天台 程張]\r
(獵鬼師A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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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什麼人?”\r
黑暗中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始終堅持:“我不走,誰來也不要想讓我走。”\r
那是包含絕望的女性的聲音,已經陷入了看不見未來的地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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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從公路開到山路又開到沒路,在泥濘不堪的山坡上掙扎著爬行而上。\r
開車人憋著一口氣,一腳猛踩油門,總算越過了一塊突出的土疙瘩,換了個稍微緩和點的坡面再繼續慢吞吞的前進著,可謂是舉步維艱。\r
“我說,為什麼最近的生意總是在犄角旮旯里?”程鈞覺得自己的體力在開始工作前就要消耗殆盡了,“就沒有舒服點的單子嗎?”\r
“城里的好貨色哪里輪得到你啊?”坐在後排的黑發少年靠著個大號頸枕,仰著個脖子對著程鈞冷嘲熱諷,“也不想想看,你又沒後台門路,誰給你留肥肉?”\r
“不對啊,以前也有不少好單子的啊,”程鈞反駁,“該不是你得罪了聯絡人吧?”\r
他們這組的生意一般都是老魔出面和人聯系,然後四個人根據單子的性質來決定到底誰出馬。如果判斷不出來,四個人又不太忙的前提下,一般都會集體出動,解決起來快也安全系數高。以往這些接洽的工作,老魔處置的都不錯,程鈞也習慣了讓他對外。但最近的生意實在古怪萬分,不是忙死忙活就是累死累活,更要命的一般這兩個都連著來,如果是遇到現在這種處在深山老林里頭的,那就更討厭了,不僅又累又忙還一般賺不多。\r
“呸!”老魔立刻否決:“我是這種人嗎?”\r
“不是啊,”程鈞也毫不示弱:“你是這種魔修才對。”\r
“呸呸呸!”\r
猝不及防被反擊了一把的骨魔立刻瞪大眼睛,猙獰萬分的從後視鏡里面威脅程鈞:“魔修也是五講四美的,功法不同而已,咋得你還看不起魔修了?”\r
“看得起看得起,”程鈞笑了笑,“就是對你這說話方式和脾氣表示懷疑。”\r
說真的,四個人里面除了他就是張清麓最擅長存待人處事,但偏偏程鈞的修行有時候抽不出空來和人交際,而張清麓因為身份問題有些特殊,需要盡可能隱藏自己,而雲淵又不善於和人說話,結果只能交給老魔。\r
“就知道你沒好話。”\r
老魔搖了搖頭,從袖子里摸出個東西丟了過去。程鈞開車沒法接,坐在副駕駛的張清麓順手抄過,打開一看,乃是獵鬼師聯協的一些通告。\r
“怎麼說?”程鈞抽空看了眼一旁的清麓,見他看得認真,也免不了好奇起來。\r
“嗯,最近確實有些特殊。”張清麓笑笑,將那折子打開,用術法封禁的通告就浮現在他面前的玻璃上,張清麓指了指中間一條,“各地都有些特殊的鬧鬼事情,但都集中在山區。”\r
“這麼巧?”\r
“不僅巧,還特別准。”張清麓將地圖放大,“每一個有聯協分會駐扎的城市,外圍山區都會有各種麻煩事情,而且還特別分散,一樁接一樁,城市里小麻煩不斷,讓他們抽不出人手,但外圍的事情則讓他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r
“沒懷疑嗎?”\r
這麼微妙的巧合,顯然是有人為的痕跡,程鈞問得便是聯協難道沒懷疑過被人設計?\r
“有,但是去查下來,所有的事情之間都沒有關聯,”張清麓笑笑,“而且都是一次性解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r
“都是一次性解決?”\r
獵鬼師的行當雖說不是次次都要命的麻煩,但也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一出手就解決的。駐扎個幾天,等等天時地利,找找原因,都需要時間,若是一次性解決,則意味著是動用法術之後現象立刻消失,連查找原因都不需要。這種事情,一次兩次倒是可能,若是每一次都這樣,就又有些奇怪了。\r
“就是你想的那樣,”張清麓當然明白他說什麼,他將盒子關上還給老魔,繼續說:“聯協的結單報告里面寫得都很簡單,也確實沒有前因後果和牽扯的范圍。”\r
“所以這肯定有問題啊。”\r
“沒問題就不會讓你出馬了啊。”\r
坐在後排的老魔換了個姿勢,倚在一旁的白發人身上,從兩個前排座椅中間看過去,“程鈞,你現在在聯協已經成一個敲門磚了。”\r
“他們怎麼還不放棄。”程鈞聳聳肩,“我可沒興趣給他們當弟子啊。”\r
修為、傳承以及上古的修行秘籍,足夠讓程鈞成為聯協和長老會眼中的香餑餑,但是沒法對他出手導致這種關注變成了另一種特殊的處置他的方式——所有交給程鈞的單子,都是存了各種不可告人的麻煩的。\r
所以問題從來不在老魔身上,而是程鈞本身引起的。\r
“好吧,這次是什麼?”\r
程鈞方向盤打了個轉,終於看到了資料上那條所謂的“唯一的路”。\r
非常髒非常窄,顯然很久沒有被使用過的土路。厚厚的泥土和結塊的鳥獸糞便下面,還有坑坑窪窪的凹凸感從輪胎上傳來,顯然是鋪過鵝卵石的,倒也符合“人工小路”的定義。\r
“是一個看不到的女鬼。”\r
老魔對這單資料早就爛熟於心,給程鈞解釋的時候還不忘記嘲笑他:“你不是看過的嗎?號稱過目不忘的呢?”\r
“嘖,資料上的東西誰用你說了,說別的。”\r
程鈞當然知道資料上會有什麼,但對於他們這行的來說,資料就是個指路的方向,真正道路怎麼走,還需要自己尋出個路线圖來。\r
“沒了。”\r
“什麼?”\r
程鈞頗為吃驚轉頭看他。\r
“打好你的方向盤!”\r
老魔瞪大了貓眼看著程鈞一腳踩歪,吉普在山壁上輕輕磕了一下,迫於外力,停了下來。\r
“這可不是我的鍋啊。”程鈞摸了摸鼻子,看了眼一旁嘆氣的張清麓,辯解道:“本來就沒路了。”\r
“嗯,”張清麓看著前面越來越巨大的“土堆”,將貼在手臂上短刃取了出來,夾在指間,說道:“看出來了。”\r
這山路是來自於他們資料中必經之路,路的盡頭是單子中尋求聯協幫助解決問題的村落,而路的另一頭則是程鈞方才找到的地方。這條路,沒有開始,只有結束。又或者,只有開始,沒有結束。\r
但無論如何,這是一條孤獨於群山之中,沉睡在無人知曉的地圖上的一條土路而已。\r
而這條土路,如今轉活了。\r
“我來吧。”\r
張清麓坐了一路,覺得手腳都有些麻木了,索性站起來動彈一下。說完這話,他直接打開門站了出去,連程鈞那句“小心”都被他關在車門里,半點都沒漏出來。\r
纖薄光滑的短刃如一片薄薄的葉子,輕飄飄的就飛了出去。這是張清麓最近新研究出來的一種武器,用非常薄的鋼片切割成細小的刀刃,邊緣打磨的非常鋒利,不裝手柄,如吉他撥片一樣隨身帶著,或者貼在身上。看起來不怎麼起眼,也好似沒什麼威力,卻因為他在上面篆刻了特殊的陣法和符文,而變得異常危險。\r
那是將一柄長劍的最大攻擊力壓縮在薄薄一頁鋼片上的法術,一旦受到衝擊爆發出來,不亞於最強一擊。\r
而如今這一片短刃就這麼輕而易舉飛了出去,輕若無物的貼在那“土堆”上,原本還在不斷生長的土堆頓時停止了,裂紋如曬干了的地面一樣出現在土堆表面,從細小的龜裂變成巨大的溝塹,最後整個土堆碎裂開來。從深深的溝壑里有液體流出,泥土融於其中看起來髒兮兮的,緩慢的從龜裂中滴落下來。\r
“是血。”\r
程鈞不知合適站在張清麓身邊,他伸手將人拉過來,靠近自己,又問也好奇下車看的老魔:“活人,死人?”\r
“不是人。”\r
回答他的是一直很安靜的雲淵,妖獸的血統告訴他,這不是人類的。\r
“動物?”\r
“不是,是山的。”\r
白發人指了指碎裂開來的山體,說:“這是活的。”\r
程鈞挑眉,手中一道法決飛出,落在那碎土塊上,化作一道光,融入土塊中。\r
“確實是活的,”程鈞冷笑一聲,“不僅這塊是活的,連這整座山都是活的。”\r
他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張符紙,淡金色的紙面上有鮮紅的字體,看起來可怕又猙獰。\r
“去!”\r
符紙飛出,落在山上,這一次卻不曾融入其中。\r
“說吧,”程鈞開口道:“只有十分鍾的時間。”\r
那是他上古符籙中的一道,可以化靈成型,但程鈞也沒把握,這活著的山,是不是真的能成型。\r
或者是古符籙的效用過於神奇,又或者這山果真有大念力,那符籙在山體上閃爍了一下,紅色的符文扭轉中,慢慢拉長,果真幻化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來。\r
那人看不出五官,也沒有清晰的衣服打扮,唯有長發披散在身後,看起來仿佛是個女子。\r
“神人,”開口的聲音也是個女子,“救救我。”\r
“你是何人?為何呼救?”\r
程鈞壓下心中的訝異,冷靜問道:“又為何攔路害我們?”\r
“神人見諒,我不是要害人,而是不能讓你們進去送死。”那女子大概適應了如今的形象,手一指村落的方向,“那里已經沒有人了,都是死的。”\r
“村民都死了?”程鈞心中靈光一閃,“是你求助獵鬼師協會?”\r
“是我。”那女子躬身行禮,“神人,你是第一個發現我的。請救救我。”\r
“說清楚,你時間不多了。”\r
“我是村中供奉的社神,我們村子人雖然少,但還算有香火,我便留存了下來。”那女子依舊不緊不慢,“但去年有人看中了這里,說是風水好,一定要拆了村落重建度假之地,他們,要開山。”\r
程鈞皺了皺眉,郊遠開發乃是尋常事情,斷然不至於讓一個社神現身求助。\r
“山中曾有大妖,不可毀山,”女子繼續道:“我托夢給村民讓他們拒絕搬遷,卻不想那些外來人里面有妖人,利用法術誣陷我就是大妖,只要將我除去了,便能一切順利。”\r
“然後你就被壓入山中了?”\r
程鈞覺得能做出這事情的人十有八九也是術士,說不得也有個獵鬼師的頭銜呢。要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一時半刻也不能明斷。\r
那女子聽到程鈞問她,搖搖頭:“我是被那妖人關在山里的,只要等山體破開,我就和山魂一同死了。”\r
“村落如今如何?”\r
張清麓聽到此處,突然發問:“為何又死了?”\r
“那妖人,將所有村民葬入山窟,說是鎮壓風水。”\r
老魔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頭:“可能是魔修。”\r
程鈞冷笑道:“未必,魔修哪有這麼容易得道的,十有八九,又是南洋那群不倫不類的。”\r
“你現在想要如何?”\r
程鈞問道:“解決那些人?先說好,這個不是做不到,但是不能做。”\r
行有行規,這不是程鈞他們能解決的事情。\r
這個答案,顯然讓這女子非常悲傷。\r
“神人,可否超度所有村民?”她問道:“若是他們順利轉生,此地風水也沒了用處了。”\r
“這倒是不難,”程鈞想了想,“即便不進去,也能做到。關鍵是你打算如何?”\r
“我?”那女子猶豫了很久,才道:“我不想走……我不想離開這里……我也不想讓他們成功……”\r
“這個倒是可以滿足你。”程鈞點點頭。\r
“當真?”\r
那女子聲音中滿是驚喜:“還請神人相助。”\r
“清麓,給我一片。”\r
程鈞伸手,從張清麓那頭接過一片短刃,手指在邊緣輕輕一割,鮮血從傷口溢出,被程鈞塗抹到整個短刃面上。然後又被他翻過來,指甲沾著一點血跡,在另一面上刻畫了一個符文。\r
“拿著。”\r
他丟了過去,那女子下意識去接,未想當真接到了。\r
“你叫什麼?”\r
“莉莉。”\r
那女子報了個非常奇怪的名字,又解釋道:“這是最早給我塑像的人,給我起的名字。”\r
“將你的名字投入這符籙中去,”程鈞指了指女子手中的短刃,“然後去那村民的藏地。”\r
“這張符籙效用消失之前,完成的話,你就會永遠成為這里的地縛靈,走不掉也超度不了,代替村民的靈魂鎮壓在這里。”\r
程鈞給她說了用處,又道:“或者逆轉這方式,自己離開。你選吧。”\r
“我留下,我本就是這里的靈,自然要回歸這里。”女子躬了躬身,對程鈞表示謝意:“多謝神人相助,待得我過去了,神人上車就行,我會將你們送出去的。”\r
“不用了,你的力量用一點少一點,用完了你就消失了,”張清麓在一旁拒絕,“你還有想做的事情吧。”\r
“嗯。”女子又行了一禮,不再多話,拿著程鈞給的符籙,向著遠處的山谷飛去。\r
“走吧,”老魔在後面催促道:“這里等下煞氣會很重,早點離開的好。”\r
無論是老魔這個魔修,還是張清麓這個陰鼎之體,都不太合適接觸死煞。故而早些離開,才是上上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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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又重新開回了山上,繞過崎嶇的山坡,顛簸了許久終於回到盤山公路。程鈞頗有些累著的感覺,又一茬沒一茬的和張清麓說這話,就聽後面雲淵突然問道:“這是解決了嗎?”\r
“是啊。”程鈞隨口應了一句。\r
“那報酬不應該問那社神要嗎?”\r
白發人理所當然的問題,換來另外三個的沉默。\r
隔了好一會兒,程鈞才惡狠狠威脅道:“老魔,這次你要是討不回酬勞來,我就把你那箱子寶貝統統都賣了!”\r
“呸!”\r
黑發少年一臉郁悶,惡狠狠道:“都是你,總是被坑!”\r
可不是麼,要不是程鈞,這些事情哪里會輪到他們來處理,可若非如此,也顯不出他們的本事來。\r
這一點,倒真是讓四個人都有些為難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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