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凜花project vol.2.5】少年烈斗記
【那麼,輪到你了,扔骰子吧。】
[chapter:Stage1.玄人]
雖然年紀小,卻能用大人世界的規則做事,這樣的人只有我。
啊,反正你的心里一定在想不就是個小毛孩子,怎麼如此囂張對吧?
別讓自己後悔啊,你們這些無知的大人們。
“在你能夠學好餐桌禮儀之前,你在我眼里就永遠是個小毛孩子。”
當尹梓修壓制不住氣急敗壞的心情,幾乎想把手中的刀叉往牆壁扔過去的時候,他聽到的是長桌另一頭的男子冷如冰霜的呵斥。
細長的眉毛一挺,嘴唇發抖,壓抑一腔委屈的孩子依舊很倔強地盯著男人。一大一小兩團漆黑的漩渦在隔空冷戰,周圍的氣流都立即停滯了似的,裝潢豪華的廚房和餐廳寂靜無聲。
“你真難養,挑食的孩子我可受不了。”
“我說了我不喜歡番茄!”
“小孩子這麼挑三揀四,喜怒形於色,真沒有繼承我的資格。”
“誰說過要繼承你了?這是底线,如果你分給我討厭的下屬,我會叫他們自己選擇,是滾蛋還是給我加班到死。”
吃飯問題好像一下子上升到了奇怪的高度,不過對於年輕的公司總裁和他的孩子來說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日常。
兩個人說話經常打奇怪的口水仗,但是實際上並不會超出日常拌嘴的范圍,也不會真的發生什麼像話題一樣血腥的事情。
十一歲的尹梓修穿著筆挺的純白小襯衫,黑色領結嵌在襯衫領口。他挺珍惜這套衣服的,因為優雅的形象很多時候要靠裝扮提起來。
今天他親愛的父親大人一大早做的西冷牛排里放了他討厭的番茄,克制著自己惡心的衝動在父親大人的面前想快點把那玩意兒分屍,不料叉子插進去汁水卻濺了出來,弄髒了他洗得發白的襯衫,孩子幾乎要為了這一星半點的汙漬發瘋了。
然後就是忍不住想摔盤子的衝動和男人的冷嘲。
男人把臉藏在攤開的報紙後面,但是梓修幾乎能猜到那家伙是什麼表情,因為自己毫不放棄最惡意的猜測覺得那貨是個面癱。
“不吃了,今天繼續給你看店去,反正那邊吃的東西也不少。”
“去吧去吧,我家的挑食笨蛋,你一出去我就把這份拿去喂提爾諾。”
“提爾諾”是家里養的那只表情蠢得要死的哈士奇,經常動不動就裝死迎接為父親的游樂場忙了一天的自己回來。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啊,都有點像嘲諷了...
“如果年終財務報表顯示沒有盈利,就怪你今天干的好事。”
小大人立即准備摔門出去,男人把報紙稍微放低了一點,露出了銀色的短發和帶著傷痕的秀氣眼睛。
“那你就砍個手指下來賠給我。”
“你!”
“對我來說,沒什麼不敢的,砍下來給你接回去還不容易。這麼急急忙忙,是不是瞞著我什麼?”
“自己猜,我走了。”
不僅說不過這男人,連心事都快被看穿了。但看在今天自己要辦重要的事的份上,先不計較了。
門口,那只笨狗趴著曬太陽。男孩彎下腰撫摸著提爾諾灰白的皮毛,捏捏堅硬豎挺的耳朵,笨狗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露出雪白鋒利的牙齒,小修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喂,那男的說今天要把我的早餐都給你,聽到沒有。算了,你就是個吃什麼都能幸福的傻瓜...”
男孩抬頭看看燦爛的朝陽,美麗又刺眼。但願今天要做的重要事情能夠順利吧。
“有個家伙,蠢起來的表情和你一模一樣。不過你比他好多了,人家還不如你聰明聽話。我都說了,讓他趕緊走人,就是不聽人勸。”
小修和正在豪宅的大鐵門外面抽煙等著的司機打了個招呼,很快就坐上了轎車的後座。加長型的豪華轎車一溜煙開了出去,遠遠的那笨狗還興奮地衝著轎車後面的煙塵叫喚幾聲。
這似乎是一個富家男孩很平常的日常,除了他不上學這一點很特別以外。
以為他真的是養尊處優活著的小少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比如他會面對在任何場合下工作電話不經意間響起,而且還不得不接的情況,仿佛世界上所有聯系人都知道他什麼時候忙一樣。
“少爺早啊!”
“季蘅,少來這套。直接說吧,我吩咐的事情搞定沒有。”
“喲,少爺已經急不可耐啦...那麼想看那個小子狼狽的樣子?”
“再不說正經事我就掛電話了。”
就算電話對面是比自己大挺多的年輕人,梓修也不跟他客氣,反正就是個下屬,而且是很讓人不舒服又偏偏能干得要死的家伙,趕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吧,首先是個壞消息。很遺憾沒有現役的拳手願意看得上我們,好消息是有一個家伙答應了,以前還挺有名的。口氣大著呢,就請他打這一場,還勸了他半天。”
“我知道了,不過那些都不是問題,能請來你就做得很好。”
下唇輕顫,他似乎在抑制什麼復雜的心情。
“對了,少爺,他的外號是‘狼蛛’來著,那小子一定會‘喜歡’的。”
“這名號……倒是有趣,我知道了,那接下來會場的布置就拜托你了。”
急不可耐地掛掉。對方明明是下屬,卻更像是自己的大管家,樣樣精通,小時候居然還學過些武術,精明的頭腦總是讓同樣聰明的小修感到防備,可是又沒辦法叫父親大人把他調走,他是養父重要合伙人的兒子,在公司的地位也相當高的。
冷漠無情的小大人整天就是和這些家伙打交道的,商界精英的養父丟給他的責任不會因為他是個孩子就變少。
唯一值得自豪的是,自己走上了和所有同齡人都不一樣的道路。
年幼的尹梓修,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少年天才。
七歲那年,受盡虐待的白子休和同伴們,從一個失去監管的恐怖孤兒院被拯救出來,轉到了新的收容所“博愛之家”。
是院長老爺爺給他起的名,因為這個孩子喜歡圍棋盤和白色的棋子,而小名叫休,就有了這樣的名字。
小休的親生父母是誰早已不可考,不過這麼短短的時間里,他就先後有兩位養父。
第一任養父來到這個孤兒院之前,那時候的小休看上去也只是和普通小孩子一樣在地板上亂滾,搶玩具搶零食的小毛孩而已。
不,只有這里的孩子知道,小休的玩具和食物經常是猜拳打賭下五子棋贏來的,他似乎像讀心鬼一樣能把其他孩子下一步的行動都猜透,所以從來沒輸過。更厲害的是,他把自己的很多東西存起來,說只要能贏自己就全部給,引誘其他孩子越來越掉進他的陷阱,結果輸怕的不敢再提,不甘心的輸的就更慘。所以到最後,大家都討厭他,又不敢拿他怎麼辦。
他是這個小小的收養之地里最聰明的孩子,長得可愛,但稍微瘦弱蒼白,似乎還有輕微的神經質。孤僻難以接近,整天都在做著想著和大家不一樣的事情。
到那個人出現為止,還沒有人能把他從這里收養走。
那個男人來的時候所有的孩子都睜大眼睛爭先恐後想接近他,摘掉墨鏡的他年輕帥氣,鮮衣華服,還給孤兒院里送來了不少東西。很少能遇到富人來這里領養孩子的機會,稍微懂事的孩子便覺得是好機會,而不懂事的則是去看熱鬧的。小休一動不動,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到房間,鼓搗自己的東西了。活動室那邊鬧了一上午,他都沒有去看一看。房間里只有清脆的喀拉聲偶爾響起,那是棋子撞擊棋盤的聲響,左執黑右執白,專注凝神,屬於孩子一個人內心的交戰。
聲響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似乎走向了很復雜的局面,孩子仔細思忖著一步一步的可能性。
“啪。”
落子聲響,一只手從自己的面前掠過。
“這樣黑子的處境就稍微不會那麼困難了吧,怎麼樣?”
他是什麼時候來到身側的,自己沒有一點心理准備,也許是自己太專心了,連他站在後面許久都沒察覺到。
“為什麼不出去和他們一起玩呢?”
“無聊...”
“真是高傲,不過也對,一般的孩子不可能陪你玩這個。”
“我說的是你...很無聊。”
哂笑的孩子接著下白子,男人並不慍怒,反而很愉快。原來這里真的有啊,自己一直在尋找的那種類型的孩子。
“聽說你已經拒絕好幾個想領養你的人了。”
“那些家伙,有幾個可以相信?”
又一個棋子落盤,幼嫩的男孩閉上眼睛苦笑著。
“你很聰明,但這麼小年紀就如此明澈的話,你會過得很不開心啊。”
青黑色短發的孩子抬起小腦袋,用輕蔑的眼神逼問著陌生的男人。
“你想帶我走,那你給得了我什麼嗎?”
男人拉緊了風衣,緩緩來到孩子的前面,身材上的居高臨下讓孩子隱約露出了一絲戒備的神色。衣擺忽然一抬,掃過孩子面前的棋盤,黑白棋子頓時散落一地。
“你干什麼?”男孩的眼神有一些錯愕。
“啊,不好意思,弄倒了,我給你撿回來。”
“你是故意的!”孩子一把揪住男人的袖口,不料男人彎下身子,用手指貼住了孩子顫抖的蒼白唇瓣。
“我很喜歡你,所以無論如何都想帶走你。既然你那麼喜歡博弈與對決,就不要老是自己和自己糾纏。我不能讓你過得很好,但我會帶你走進你絕對會喜歡的世界。”
“呵,你只會耍嘴皮子吧!”
“是不是耍嘴皮子,你自己來確定吧,就拿我們的未來賭一局棋。如果你贏了,我就一直留在這里照顧你,你要是輸了,就得跟我走。”
“那我現在就叫院長爺爺過來!說你在我身上亂摸,怎麼樣?”
“抱歉,我看中的東西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手,你就當這就是一個賭徒的耍賴吧。”
不不不,你這簡直不是無賴的范疇吧!把你的手拿開啊!
“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不要把話說得這麼絕,因為我相信我會贏,而你根本不相信自己。奇跡不一定發生,但再小的可能性,你都不能不相信。”
小休不再抗拒下去,反倒覺得這個家伙是自己出生以來見過的最有趣的大人。
其實剛才那一著棋就已經告訴自己,下不贏這個男人。他的習慣是讓右手贏,所以偏愛執白者,但是那一粒黑子就讓自己故意積累的優勢蕩然無存了。
“那就來吧,不准小看我,輸了就要真的留下來。”
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是要拼一把啊。
他看著彎腰拾起一個個棋子的男人飄動的黑色大風衣,忐忑而激動。
也許自己真的要告別這個無聊而狹窄的地方了。
小休和那個人走之後的三年,幾乎再也沒有人看到他的蹤跡。
他只輸了男人一個子,就搭上了三年的未來。
結果看上去很糟糕,實際上卻很有趣。
男人要自己叫他師傅,教自己各種賭技。他的名字直到離開小休都不知道,小休雖然真的嘴上只叫他師傅,但對他的名字不可能不好奇。
“真要叫的話,你可以叫我‘玄人’,外國話里就是行家的意思。”
明白了,正好他穿的永遠是那幾件黑色的風衣,超沒品味。
稱號是玄人的男子,也總是橫行在黑夜里,所以小休的作息也被迫顛倒了。
傍晚五點起床,如果師傅今天心情好,會帶自己去一些不為人知的地方,一些在這個表面寧靜的城市里暗藏的黑暗角落。
師傅讓小休上場和別人賭,自己坐在後面觀戰。
這個孩子的天賦就是當他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會有一種令人恐怖的冷靜感,宛如冰雕。
不要小看臨場冷靜這個素質,在對弈的非常時刻,連氣息的變化都會成為被對手看透心境的素材。所以一定要屏息,呼吸一定不能出聲,更不能紊亂。
這個孩子,也許平時還是有小孩子脾氣,但一旦上了戰場,就如同冷酷的小惡魔。大把大把的籌碼被吸到了孩子的面前,周圍的賭棍們頓時面無人色。最後看著穿著筆挺小襯衫戴著黑色領結的少年蹦跳著撲到後面那個男人的懷里蹭蹭,兩人拿走了大筆的錢,把那幾個家伙臉都氣綠了。
“喂,剛才那麼親,現在怎麼又走得遠遠的。”
“故意做給他們看的...真的想把我當你兒子啊,沒門啊,師傅。”
清晨時分的陽光並不刺眼,打在他們籠在晨霧之中的身影上,一大一小,別有意趣。
男人不客氣的撫摸著在路邊咬著面包的小休,這孩子跟自己這麼久了,也都沒見他笑過幾次啊。
“這樣的游戲超刺激吧,我說過會帶你去你喜歡的世界。”
“嗯嗯,然後哪天你就被逮起來了,那里說不定也是你喜歡的世界。”
“臭小子,嘴巴還是這麼毒!回去好好教訓你!”
“哇啊!”
只有他們兩個心里清楚,他們每次贏來的錢除了維持一般的生活,剩下的全部都在救濟和捐贈。包括第一次義父來到孤兒院領養自己的時候,給大家帶的那些東西都是這樣來的。
當然連領養小修的時候那些需要的各種證明,都是假的。
玄人的信念是,手段可以不光彩,但結果必須是難以質疑的正義。
跟著玄人的日子也確實充滿了快樂,但小休不會承認自己真實的想法。
小休說謊了。其實這些日子里涉足的,在大人世界看來都是非常危險的地方,這麼高調的贏了以後保不准哪個角落伸一杆槍出來對准自己。所以師傅坐在身後,師傅的袖管里也有槍,即使拼掉性命也不會讓小休有什麼危險。但小休鎮定的外表下面,心里卻是極其緊張的,所以才會一結束就跳進男人的懷里,根本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他是真的想要個父親。
不過在他們簡陋的住所,孩子對於這個不拘小節的男人來說,倒是變成了管家婆。
孩子圍上圍裙給男人做飯,脫下圍裙去洗衣服。繃著臉拍開男人蠢蠢欲動的祿山之爪,急了會把水潑他身上。
他們還是會在一起下棋,玄人經常開玩笑說你當年是不是故意輸給我一個子,然後孩子毫不客氣踹他一腳。最後莫名其妙男人輸了他一個子,小休察覺出來他放水了,對著他的屁股又是一腳,然後男人把他抓進懷里拼命揉頭發,小休最討厭被人家摸頭了,最後都會渾身無力倒在男人懷里。
玄人笑得狡黠,不過也從來不會對這個孩子做出格的事情,哪怕只有一步之遙。
小休雖然覺得這個男人懶得要死,但卻不想真的哪天離開他。
可惜,只是輸了一個子就誤打誤撞出來的生活,是不可能長久的。
轉眼間休十歲了,他可以自如使用出千小技,手速快到能瞬間隱藏替換一整副手牌。他甚至敢不用師傅保護,單闖敵陣,憑借出色的表現和一張嘴就能從吝嗇的黑頭領手中弄到錢。遇到危險也沒有關系,師傅送他了防身的玩意兒,他能把它完美藏進袖口,瞬間拔出射擊。
但是師傅卻決定要離開了。
那年深秋,玄人把孩子送到了一個豪華的大莊園里。那就是小休的第二個養父,尹芳林的家。
“白雄,你這麼做是真心覺得我可以勝任父親這個角色,還是有別的想法?”
“想來想去,我知道的人里,只有你有能力讓這個孩子幸福生活下去。”
銀發的蒼白男人看了看窗外草地上逗弄著小狗的小休,聽見這樣的恭維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他第一眼看到小修就莫名喜歡。
像小時候的自己,孤僻但聰明。
“該不會是你養不起了,推卸責任給我吧,真是對不起這孩子對你的信任。”
“實在是很無奈,聽說沈苗那小子已經成功上位了,這不就是在說我的大限到了嘛。”男人苦笑著說出不祥的話語,“就算我退隱多年,那個小子是不會放過我的。僅僅是跟他和他的那幫小鬼頭決戰,我應該不會輸。但如果子休還在我身邊,我怕他會被我牽累,所以只能拜托你。
芳林的神色變得異常凝重,那有一絲傷痕的眼眶沉埋在銀色的亂發下面。
“你是說沈苗...我知道了,就是害得跟我一起長大的‘斗犬’死掉的那件事。你不提還好,說了連我都想殺你了呢。”
“隨你便。總之,托付就說到這里為止了。這個孩子是個天才,稍微培養就會是你的好幫手,我希望你一定收下他,而且,不要埋沒了他。”
“看來我不答應你還不行。罷了,我會好好照顧這個孩子的。”
芳林看著男人衝出屋外,把草坪上的小休連人帶狗緊緊抱在一起,久違的惻隱之心忽然顫動起來。
玄人與小休毫無血緣,卻像是親生的父子。
他看看那孩子始終強忍著淚,不哭不鬧,抱著芳林養的寵物狗提爾諾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最後卻還是靠在玄人的懷里久久不動彈。
也許自己很難超越玄人在小休心里的地位了,就算孩子以後的名字跟了自己的姓,變成了尹梓修。
玄人在和小修分別後不久,就永遠失去了蹤影。尹芳林覺得他的下場不會好,因為他得罪的人太可怕,但是他最後能和小修這樣的孩子在一起,也應該不後悔吧。白雄說過,起初只是想找個孩子玩玩而已。但最後,小修卻成了他真心對待過的小家伙。
為了能替代那個男人,芳林幾乎把自己能給的一切都給了梓修,讓這個小孩子成為了自己公司經營的游樂場的管理者,一公布決定幾乎把那幫高管都嚇尿了。
就這一個游樂場而已,又不是交給他一個分公司,小孩子辦事真的那麼不值得相信麼?只有芳林和玄人知道,梓修是令人驚異的天才。重點不在於他多麼聰明,而在於他面對任何困難都不動搖的冷靜與矜持。為了保持他這份天賦,芳林才會交給他一個最適合的試驗田,讓他從小放飛自己的才華,以後成為自己的繼承人。
現在自己的寶貝養子又開始一天的工作了吧,盡管給他身邊派遣了季蘅作為協助者,也有不少高層在監視著他的行動,但游樂場確實是歸這個只有十一歲的男孩管理,他才是那里真正的王者。
可惜,還是沒辦法讓他像喜歡玄人那樣喜歡自己,徒有父子之名的他們從來不親密。芳林和小修太像,不如玄人的性格可以和小修互補,反而經常齟齬。
芳林每次想到這一點都感到不開心。自己除了能給小修一個地位,也還是不知道怎麼給予關愛。 說到底也不是親生的,和自己是不是一條心都不知道。
“雖然你總是能用冷靜騙過我,但你急躁的時候也會露出破綻來。”疊好報紙,挑弄著小修盤子里剩下的番茄,頗為玩味地嘆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小修不喜歡什麼,只不過試探小修罷了。 因為小修為數不多的弱點之一,是不喜歡的食物。只有這時候小修會變得暴躁,以至於被芳林看出來年幼的王者在為什麼事煩惱著。
“那麼,你今天到底會做出多少令我驚訝的舉動呢?”
[newpage]
[chapter:Stage2.樂園]
小修工作的地方距離父親大人的別墅並不太遠,坐車的情況下,容許自己在轎車後座上考慮一天工作內容的時間,最多一刻鍾。
司機並不顧及到小修在後面,煙沒掐滅就直接放在空的煙灰缸里。小修不在意煙霧,他要利用這短暫的通勤思考今天的事情應該怎麼辦。
這座臨海城市的北邊曾經有大片未開發的處女地,現在已經被各種各樣的高檔住宅區覆蓋,但在那其中有一大片得天獨厚的地方,圍繞著一個天然的湖泊和附近如脈搏一樣流動的水道,在父親大人的商團開發之下成為了這個城市最大的游樂場。
——思蓮湖游樂場。
父親很執著於這個名字,但是對於這個城市的大多數人來說只有後三個字,而父親大人給那個可以供百來只小船自在泛舟的大湖取的名字,沒人會去搭理是什麼來由。
撇開名字不說,小修一直覺得這座游樂場是父親最下血本的生意。
轎車漸漸駛到側門,不遠處的正門是一大長串排隊買票的人群。門衛看到是小修的座駕連忙開閘把車放進去,沿著專用的車道進去,窗外是色彩奪目的游樂王國,高聳入雲的過山車,魔幻的城堡,遼闊的思蓮湖上是五彩斑斕的小船,遠處還有地中海風格裝修的度假酒店,不要說是孩子了,任何人都會喜歡這樣的夢幻世界。
小修下車的時候,面前是園區最大的會場。這是游樂園的演藝中心,幾千個坐席足夠應付各種演出和會議。男孩子拾階而上,從正門進去,正在布置的會場喧鬧異常。
被觀眾席四面包圍的中心點,是一個被鐵籠包裹的拳擊台,材質是特殊處理的不鏽鋼,冰冷生硬。這個會場,正在布置一場特別的格斗比賽。
“少爺,這邊。”
穿著司儀禮服的高挑年輕人趕忙關掉試音中的麥克風,衝著小修揮手。他就是早上給小修打電話的年輕人,季蘅。這個家伙是父親大人派來輔佐小修的下屬,因為父親執意要任命小修為游樂場的管理者,那些公司高層一個個吹胡子瞪眼,最後父親妥協,讓其中一個合伙人的兒子來當小修的助手。
說起這個人小修是又敬重又忌憚,處理業務又那麼厲害,作為前輩還幫自己化解了不少麻煩。小修實在是哭笑不得,也只能讓這個二十歲剛出頭的家伙站在自己身後實際處理一些問題了。
“開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整,‘狼蛛’已經在酒店客房休息了,我馬上去拜訪他。”
翻弄著季蘅遞過來的安排表,孩子稍微看了看,既然沒什麼差錯就不用太在意了。
“咳...至於‘狼蛛’把那小子打敗以後,處置那小子的道具,我也准備好一套了,少爺到時候可以自己挑哦,每一樣都能讓少爺滿意。”
“...才沒讓你准備那個!”
冷不防一句過來差點讓小修的臉都燒炸了,他死命抑制住把文件夾往這個笑得雞賊的年輕人臉上扔去的衝動。
“開玩笑的。不過,我雖然都按少爺說的去做,還是覺得變成公開賽不太妥當。”
“你覺得我做錯了?”小修挑眉。
“實話實說,少爺你該想想怎麼跟尹二叔交代了,一看你就是瞞著他直接給我下命令的。這種奇怪的比賽,他不會支持的。”
“當然不是普通的比賽,這可是我和那個家伙私下的約定,不需要跟義父匯報。好了,辛苦你了,繼續忙吧。我去另一邊看看。”
“遵命。”
恭送著梓修走向舞台深處,季蘅的笑容極其曖昧,碰巧燈光師在調試設備,強光從背後打過來,整個臉埋沒在一片背光的陰影中。
表面的游樂王國是給善良天真的人玩的。
那麼,相對的,還有一個內部的游樂王國存在。
一些光鮮奪目的成功人士也有難以啟齒的小嗜好,而里之樂園就是給這部分人准備的,吸引他們成群結隊秘密來到這里,享受充滿欲望與黑暗的愉悅。
原來,演藝中心里有著進入地下的空間,不過不是一般的器材堆放室或者倉庫,而是和地上的會場一模一樣面積的大空間。只有內部人員和邀請來的貴賓,以及最高級別的會員,才可以獲得進入“地下王國”的資格。
這里設有裝修豪華的賭場,各種棋牌桌應有盡有。旁邊還有酒吧,名貴的佳釀琳琅滿目。鮮衣華服的人士穿梭於其間,享受著最為奢侈的快樂。
——沒有幾個是正人君子...
小修撥開一陣高級雪茄的煙霧,皺眉看著一堆‘日出而作’的暴發戶。他們很識趣,喊一聲尹少爺,小修也只好點頭示意。說真的他還要幫助父親在這幫有錢沒處花的空虛之人中發展業務,一個都還不好得罪。但這些家伙除了玩,也絲毫沒有合作的意向。
里王國的二分之一空間就這樣被分攤掉了,而往更幽深處走下去的話...
小修的小皮鞋撞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明顯,上午這里一般不開放,所以很少有人會來。
首先出現的是一個和地面上的拳擊場非常相似的地方,周圍也有觀眾席不過明顯比上面要小很多。陳舊而密不透風的搏擊場里只有兩台長久沒有更換的送風機在吱吱呀呀的工作,很悶熱,很容易流汗,很適合野性的格斗。
表演區往里面,是訓練場。越往里走,越能聽到很清晰的擊打聲,沉悶、剛硬、富有力量。
蒼白的少年咧嘴笑了,笑得十分邪魅,但是臉上莫名其妙開始漲紅了起來,不知是興奮還是害羞。
映入眼簾的,是另一個小一號的拳擊台,旁邊是吊著的沙袋和各種健身器材,那其中的一個沙袋前面,赫然佇立著擺好架勢的紅發男孩。
“嘭!”
十一二歲左右的少年只穿個橙色的拳擊短褲,汗水浸潤了發育途中堅實的小身板,漸漸凸顯出雛形的肌肉飽含著爆發力。一頭如火焰的赤紅色短發非常逆反地上翹,胸脯、三角肌和腰部都有明顯的傷疤。血色的眸子眼神凌厲,臉龐卻還帶些稚氣。搏擊少年集中精力打出炸裂般的一拳,沉重的沙袋立即向後面大幅度擺動了起來。
紅頭發男孩子捏了捏纏滿繃帶的手,他居然沒有戴拳套,卻能接連打出充滿力量的拳。狀態相當良好,活力滿滿。
可是為什麼這樣的孩子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梓修心里清楚,這個搏擊少年和自己一樣,走的是和常人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那是在風雨交加的九月末,季蘅帶著這個紅發的男孩拜訪義父的莊園,要求很簡單卻讓人感到窒息。
“你說這孩子想進入‘內部’參加比賽是嗎?”
小修藏在旋轉樓梯上偷聽義父和他們的對話。義父還是像以往那樣說話毫無波瀾,盡管說著的似乎是能決定這個孩子命運的事情。
但是修感到震悚,他管理著地下拳場,當然知道自己的地盤究竟藏著怎樣殘酷的現實。從來還沒有外人知道角斗場的秘密,所以也不會有人蠢到主動跳入火坑,但,到底是誰?
小修悄悄向客廳看了一眼,季蘅的旁邊坐著閉著眼睛抱肘而坐的少年,一頭紅發翹起,深秋了還只穿個背心,兩臂略微結實的肌肉在拳擊手里還算是看得過去吧,面容卻有著普通孩子難表現出的堅毅。他在默默聽著大人們的話語,劍眉微皺不發一語。
雖然看上去好像能打,但誰都會說他太嫩了。
“‘內部’的事情我並不插手,新人加入的事,你該去找小修,小修不在你就去找劉晉卿,連他都不在的話,自己決定就好。”
“尹二叔,他是斗犬的孩子。這孩子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我們內部有拳場,求我帶他來,所以...”
“我知道,第一眼就看得出來。”
義父打斷了季蘅的話,只是徑直望著似乎事不關己的孩子。
“因為‘斗犬’,你才這麼決定的嗎?”
“我想變強,像我老爸一樣。不對,要比我老爸更強!”
睜眼,血紅凌厲的眸子顯現,有著堅定不移的光芒。小修看得呆了,如果說自己從小就是把性命作為賭注的玄人的弟子,那這個家伙就是把性命懸於危難的死士。但他並沒有聽懂少年離奇的理由。以義父的聰明,肯定不會接受這外來的小子啦,要是出了性命給外面知道,整個游樂場的事業就要完蛋了啊。
“我可以考慮。”
不會吧,義父怎麼如此輕率就答應了!
“我知道你有過人的天賦,以及,斗士的血統,但我作為同村的長輩必須告訴你,那不是你值得驕傲的地方,你只是個熱血過頭的小屁孩罷了。”
少年的臉色變得嚴峻起來,牙關咬緊,似乎芳林的話狠狠戳中了他的弱點,但他的目光還是那樣桀驁。
“但是,你的眼神很有趣,告訴我你是個勇往直前,不會輕易放棄的孩子,讓我還願意多考慮那麼一下而不是直接讓你回去。那麼,我只問你一件事,簽下生死狀以後,你要是死在拳台上都和我沒有關系,你還敢堅持嗎!”
沉重的話語剛落,刺眼的霹靂從窗外閃過,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紅發少年和尹芳林之間對視著,孩子的嘴角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呵,你嚇唬誰家小孩呢?”
男人稍稍吃驚,繼而拊掌大笑起來。那算是小修見過的,這個男人最真誠的笑了。奇怪,義父明明是萬貫家財的一方富豪,沒有人敢對他這麼說話,如此無禮的小鬼明明應該讓他很生氣才對。但這個冷漠的男人居然笑了。
“修,去寫一份契約來。以後,這個小子就歸你安排了。”
忽然,義父回頭朝小修站的地方看過來,把小修嚇得動彈不得。果然義父察覺到了自己在偷聽,不愧是直覺敏銳的男人。
小修的目光和那個紅發的少年交匯在了一起。
什麼生死一线的賭局沒見過的小修此刻驚慌了,血紅眸子的主人,那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殺氣,如利刃一樣直逼過來。
——“我叫張佳佑,你是誰?”
“喂喂,發呆呢?”
蒼白的少年從昔日的夢魘中掙扎出來,現實和過去在這一刻交匯在了一起。
因為面前就是那個桀驁不馴的紅發男孩。悶熱的空氣讓他汗如雨下,濕潤了一身發育中的线條,散發著閃亮的光澤。他隨手拎了一條毛巾擦著汗水,血色的眸子微眯,睨視著呆滯的小修。
那個夜晚的殺氣自己一生都無法忘卻,可是後來小修幾乎就沒見到過。佳佑其實不是對誰都那個樣子的,甚至有著一般人不易察覺的溫柔。
借著身高的優勢,少年跳下拳台,居高臨下壓住了小修的身子靠了上來,蒼白的男孩感到一絲心虛,連忙甩脫開來。
“別靠過來,你一身汗,臭死了。”
“喲喲,少爺瞧不起男子漢的味道麼?”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一邊攀著拳場的繩子爬了上去,動作矯健,在角落的樁邊穩穩站立。
“你來得可真早。”
“哼,那是,本來可要更早的,結果今天門禁出故障刷不出我的卡,還是讓季大哥幫我開的門。”
小修凝視著猴子一樣在拳台的欄杆上躥下跳的紅毛笨蛋,心里感到一絲無奈。小佑真是個奇怪的家伙,孩童的天真與斗士的殘酷都很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而且,已經很不經意間撥動了自己冰冷堅硬的內心琴弦,只可惜自己的心習慣堅硬了。
“按照之前我們的賭約,這次你要是輸了,就給我退出這個地方。”
紅發的男孩停了下來,凝重認真地看著小修。
“我已經五個月無敗了,也知道如果自己一直衛冕你會不高興。”
忽然,一個騰躍空翻,紅發的男孩又跳到了小修的面前。
“但是,我就是要一直贏下去!”
“張佳佑!你到底聽沒聽懂我上次說的!那些老家伙不准你再贏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小修薄唇大張呵斥著,他發現自己無論說多少遍眼前這個家伙就是不知道這里的規矩。
“我,不,懂。”小佑一個字一個字漫不經心說著,“我是個格斗家,只要站在台上就會贏下去,誰都阻止不了我。”
“我不允許...!”
“你,今晚就看著我贏就行了,不要說這些泄氣的話。”
小佑汗濕的手指輕輕抵住小修的鼻尖,示意他不用多說。抓起毛巾,准備去淋浴房好好衝個涼,一點也不在乎小修。
“笨蛋...”
看著紅毛少年精悍的背影離開了眼前,小修有些囁喏,不知所措。
很多事情從簽下生死狀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變得凶險了,這里是汙濁的地下世界,不是斗士奮勇修煉的練習場。顯然,佳佑是當成了後者。
張佳佑和義父是同村人,義父和小佑的父親似乎是老相識。
小修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佳佑本來有個幸福的家庭,但如今這個世上只剩下他孤獨一人。所以小小年紀,已經比大人還有為了生存而戰斗的覺悟。
佑的父親曾經是叱咤一時的搏擊運動員,所以作為那個男人的幼子,他也想和父親一樣強大,但更深的原因自己還不太明白,所以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找到了季蘅,要加入樂園的地下角斗場,從此踏入最凶險的搏擊生涯。
少年地下角斗場,這是絕對見不得陽光的場所。但許多現今活躍在格斗比賽界的大人物,最初的一步就是不合法的少年格斗。如今沒有專門選拔格斗專長少年的比賽,有天賦又苦於無法磨練的男孩們最終都選擇了這種最危險的場所。小修這里也豢養著無數的年輕角斗者,而且大部分都是走投無路的流浪孤兒,比起一旦餓死連屍骨都無人收拾,很多人選擇了成為角斗士。
本來這個角斗場的用途,應該是收養有成為格斗家潛質的兒童,培養他們,長大後就會是義父一手推出的格斗明星,為這個主要營業娛樂的公司帶來長遠的收入。然而,在某些高層的示意下,性質漸漸變味了。那些身份顯貴,來到‘內部’的客人,喝酒之類的都不是重點,他們最喜歡看的是這些少年為了賞金而拼死搏斗的樣子,而且戰敗者還會面臨懲罰。
由於養父並不插手“內部”,自己就沒有管理“內部”的權限,只能象征性地管理人員。所以一向討厭格斗的小修也對這些少年很苛刻。被豢養在這里的少年沒有自由可言,無法完成體質訓練,就會受到懲罰,直接送去給客人處置也不是沒有過。無視那些慘烈的呻吟和強忍住疼痛的啜泣,手上拿著師傅留下的防身道具,頂住比他強壯得多卻無可奈何的斗士們,以弱制強的快感簡直無與倫比。
但是小修許諾,只要他們在這里,有人能夠成功衛冕六次,就能獲得大筆獎金和自由的身份,所以少年奴隸們還是忍耐堅持著。
就像小修當年欺騙孤兒院里的孩子一樣,給予虛幻的希望,使之堅持下去。
每個月,都有最為刺激的王位爭奪戰,衛冕者和挑戰者在鐵籠中決斗,決出少年角斗者中最強的一個,這是最能讓看客們血脈賁張的比賽了,極盡殘酷,以往經常有少年斗士重傷的先例,所以小修的義父讓小佑簽下了契約。
但契約同時規定,佳佑在身份上已經是自由人,以種子選手的身份出場,每個賽季只要出場一兩次就足夠了,而平時他還是正常上學生活著。只是小修早就料到了,義父怎麼可能會隨便放過對他無禮的孩子。他一定要在後面加上的條款,就是佳佑將和豢養的少年斗士們一樣,每輸掉一次比賽,都會面臨一次懲罰。
那些客人是什麼都做的出來的,你能想得到的凌辱都可能發生。
是什麼時候開始被這個紅色的少年征服的,小修絕不承認,也不太願意回想。
最初,小修抱著輕蔑的態度看這個莽撞的少年,覺得佳佑遲早要後悔自己的選擇。可自從佳佑衛冕以來,就再也沒有輸過,無論梓修怎樣以嚴苛的懲戒條件刺激其他少年斗士,就是沒有一個人能打倒佳佑。說是斗士的血脈也好,天生的運氣也好。只有小修自己知道,真正成就了佳佑驚人的無敗戰績的,是初見的夜晚,這個少年眼中綻放的勇氣。也許佳佑自己還不知道,每次上去比賽都是在拿身體做籌碼的,但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會有奮力拼搏的勇氣吧。
“我很期待有一天可以看見你的極限。”
“哦?那下次再說吧。”
每一場驚心動魄的王者衛冕戰之前,紅色的少年在訓練房熱身,而小修都會來看望他,每次都是這樣的對話。關系慢慢變得親密起來,開始一起說話聊天。小修也會給他帶些零食,送給他新的護具。練習的時候也會在一邊看著他,並不會主動上去幫他擦汗,就這樣在場邊凝視著艱苦練習著的他。看不懂為什麼他要如此拼命,但是這樣的他很讓自己喜歡。對於小修而言,佳佑吸引人的不僅僅是完美的肌肉线條,還有那充滿斗志的靈魂。
越來越被這熾熱的靈魂吸引,他無所畏懼,勇往直前,絲毫不會顧及結果就一甩手擲下了命運的骰子。這樣的自信,自己從來就沒有,所以會如此傾慕,不舍得放手,不舍得他離開。
卻從未說出喜歡他這句話。
半年快過去了,佳佑仍然在這里,一場都沒有失敗過,反而成了其他斗士心目中的死神,只要和這個少年對決,就絕對沒有贏的可能。而他也是看客們心中的頭牌,卻一口也吃不到,吊足了他們的胃口。無論客人們,還是那些被豢養的少年們,都開始不滿,他們點名要佳佑輸掉。
沒有人想看到佳佑永遠贏下去,一個一直贏下去的人會破壞所有規則的平衡,他必須選擇輸一次,或者離開這里。
除了內憂,還有外患。外面有個大人物趁機出擊,不斷向董事會出高價,想要讓包括佳佑在內的幾個少年格斗家都轉會到他門下的角斗場打拳,這樣的事情自己也絕對不會答應。小佑這樣一根筋的孩子在這里多待一天,危險就多增添一分。 小修舍不得佳佑,但送他離開這是危機前夕最好的選擇。
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麼當初玄人會把自己送到義父這里,然後失去了蹤跡。因為感到了危險,所以要讓自己最在意的人趕緊離開自己身邊。這不就是自己現在對於小佑的心情嗎?
是時候該學著像個大人一樣,敢於為了別人的安全,而選擇舍棄了。
斗士用自己的方式戰斗,而喜歡斗士的人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他。
“這次,你總該到極限了吧?”
小修的心里這樣想著,可是耳邊自然會響起那個少年的回答,佑必定會一如既往說出那句讓他無可奈何的話。
“下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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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3.蛛網]
“呵,勸我那麼久,讓我答應那個少爺的委托,結果比賽的對手居然是個小孩子,開什麼玩笑。真不知道你們整天在考慮些什麼。”
些許不滿、戲謔、無奈,都包含在這粗獷的嗓音中,在一片漆黑的房間里回響著。雙人床上坐起來一個喜歡蟄伏在黑暗里的男人。
粗壯的大手抓住落地窗的簾子,嘩啦一聲扯開,刺眼的陽光全部照射進來,一個強壯的背影沐浴在午後燦爛的金色之中。盡管已經宣布引退很久,他的每一寸肌肉依舊還保持著強勁的力量。斗士的身影,雄壯而令人生畏。左手捏著又大又厚的手機,貼在耳邊,從手機垂下來的卻是一個Q版蜘蛛圖案的小吊墜,意外可愛。
“好吧好吧,老爺子。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我還是會認真的,就算對手是小鬼也不會放水。如果比預想中有趣,就好好陪他玩。如果是不能讓我感到有趣的小家伙,那就...”
男人忽然陰森森地笑了,用右手摸摸滿是胡茬的下巴。
“...廢掉他的小胳膊小腿!”
把手機往後面床上一摔,赤膊的男人慢悠悠地一邊看風景,一邊給自己套上緊身背心。窗外是如同鏡面一般毫無波瀾的思蓮湖,以及圍繞著湖面建立起來的大游樂場。
男人緩緩披上皮夾克,推開落地窗來到了陽台上。占據最好朝向的豪華套房,連陽台也是觀景的好地方,居高臨下,五光十色盡收眼底,最有趣的是還能看到過山車上下翻飛的軌跡,聽著膽小鬼們在半空中慘烈的尖叫。對,自己就是喜歡這樣君臨一切,藐視弱小的感覺。男人開了一瓶頗有年份的紅酒,暗沉如血的液體斟滿了高腳杯。雖然晚上要比賽,喝酒對於自己來說並不是很理智的行為。
不過,管他那麼多呢。
下午三點,這里是度假酒店十層,最奢侈的豪華套房之中,裝飾考究設施齊備,面積簡直比得上高級住宅,通常來說住一夜貴得讓人咋舌,不過男人並不擔心,主辦方包下了他所有食宿費用,在打完今天的比賽之後還能拿到報酬金,這樣的事情,對這個男人來說真的已經久違了。
當年自己正值賽事鼎盛期,忽然向媒體宣布退役,一時引起過很大的嘩然,好多人說自己太傻,明明還有好多錢可以賺,名聲也可以越做越大,結果竟然會選擇離開格斗圈。想到這里男人總是輕蔑一笑,外人總以為入這行的人都是風光無限,其實都是趁著年輕拿身體在拼命而已,好多人落下一身傷病,終生苦惱。
而自己追求的也不是名利,是與強敵搏斗的快感。只可惜,生命中最好的對手去世以後,他在拳壇上就孤獨了起來,似乎失去了當初以宿敵為目標努力的衝勁,於是在躁動而炫目的發展道路面前,男人瀟灑地選擇了離開。
現在輕松自在的他開了個格斗用品公司,也經常到處旅行,不過並沒有因此就懈怠,一日也不停止身體的鍛煉,多年以來依舊是從前的強壯體魄。格斗家離開了心愛的拳台,並不意味著生涯的結束,一旦有需要自己出現的時候,他還是會離開隱居的蛛網,出現在世人的視线之中。
但是還真沒想到過會是這樣奇怪的場合。
那兩個老頭子真他媽的是老坑貨,叫自己答應了格斗比賽的委托,結果現在才知道對手是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興頭一下子掃了一大半,所以剛才狠狠頂了老頭子們幾句嘴,老頭們卻堅持說打這一場肯定不會失望,真是扯淡。
酒還沒下肚,門鈴倒是響了起來。男人懶懶地抬起頭想了想,哦,是這次比賽的中介,和自己約好下午這時候見面的。
男人連稍微整理一下夾克領子都不肯就給前來拜訪的人開門,面前的一臉商業笑容晃得男人心里泛起了些許不痛快,白西服上繡著的蓮花圖案自己也不喜歡,不過男人還是沒露出絲毫不滿,讓那家伙進來了。
“很抱歉打擾了,狼蛛先生,有照顧不周的地方您請說。”
“沒事,挺好的...”
懶得理會禮節,名號叫“狼蛛”的男人點點頭表示感謝,繼續啜飲著酒。
“那麼今天晚上就拜托您了。”
“我知道,不會因為你們安排的對手是個小鬼就隨便敷衍,畢竟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那我替少爺先向您道謝了。尹少爺他不太方便過來。”
“無妨,你們家少爺真厲害,一個小孩子管理著這麼大的地方。這次請我來,也能夠很好推廣你們的游樂場吧。”
男人旁若無人舒展著粗壯的雙臂,望向陽台遠處那邊絢爛的游樂場,嘴角露出一絲微妙的笑意,他龐大的身軀把能照射到別人身上的陽光都遮蔽得一點不漏。
“...當然我猜得到,這其中你幫的忙也是不會少的呢。”
梓修的大管家,樂園運轉實際上的權衡者季蘅自然很是恭敬地謙虛了一番。
“那個村子真是令人佩服啊,出了這麼多人才...”話鋒突然迅猛一轉,狼蛛想起了什麼似的望向面前年輕的臉龐,“聽說你小時候還曾經是狄正英的得意弟子,不簡單。我本來還以為是你要跟我比一比呢。”
年輕人的臉瞬間少了些血色,狼蛛看在眼里,暗暗有種捉弄成功的頑童之心泛起來,心情簡直大好。
“哈哈哈,沒什麼事你就先回去吧,謝謝你們的招待,我一定完成委托。”
“是,那麼...告辭了。”
狼蛛懶得玩送客那一套,躺在陽台的椅子上,繼續欣賞著景色。不管怎麼荒唐,畢竟是個比賽,大戰之前都需要好好平靜一下自己。
“今天晚上玩玩就好。嘖,自從你不在以後,真是打什麼比賽都沒干勁了。”
狼蛛厚實的大手此刻小心地取出另一個高腳杯,放在圓桌上輕輕倒滿。
“這杯敬你,斗犬。”
當綜合格斗在這座城市慢慢開始興盛的年代,幾乎所有格斗迷都知道兩個傳奇般的格斗家,斗犬和狼蛛。
偶像級的格斗選手斗犬,一頭紅發,陽光帥氣,樂觀昂揚,身材勻稱,有著無數的崇拜者,是狼蛛最好的兄弟,出自一個俱樂部,經常在一起訓練。
狼蛛覺得每當自己站在他旁邊,都像個困擾英雄的反派。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吧,小時候的狼蛛是在盜獵團長大的,所以不論多少年身上都帶點邪氣。但這不妨礙他們做最好的兄弟,一起磨練一起成長。可是斗犬終其一生都沒有和狼蛛在正式比賽上決出勝負,便突然去世了。狼蛛為此也選擇退出拳壇,並且消沉了很久。
因為他喜歡那位已故的兄弟,是真的喜歡,從里到外,身體和靈魂,都喜歡。以至於那熱情的火焰熄滅了之後,自己的世界也一片漆黑。
如今這個各種意義上的新老交替都越來越快的時代,也許他們倆早就被人們遺忘了呢,自己會被請來跟小孩子打打鬧鬧也許就是最好的證明吧。
杯中的酒激烈晃蕩起來,螺旋槳的轟鳴由遠及近,狼蛛朝陽台外面望去,有一架白色的大直升機從遠方飄然而至,飛臨酒店的上空。看樣子酒店頂樓的天台有個停機坪。狼蛛不去理會,只是繼續喝自己手中的酒。
“嘖,真澀...”
電梯從十樓往下緩緩降落,季蘅近乎失態地一拳捶在廂門上。
“可惡!沒想到這個人...知道得還不少呵。”
只顧著完成少爺交待的任務,到處聯系退役的格斗家,結果不偏不倚請來了個麻煩的家伙。
“如果這家伙會妨礙我的打算,早知道就不應該請他來。”
季蘅走出廂門的時候,連大堂經理向他問好都沒理會,接著響起的電話鈴聲讓他的心更加煩躁了。
“真沒想到您今天來了...抱歉,是我接待不周。雖然明天開會基本是確定接受交易,但我覺得您現在還是不要再去挑釁少爺為好。”
大管家擺出一副異於平時的不耐煩態度來應對這個電話。
“少爺在演出中心樓下的西點屋休息...我這里事情多,不能送世伯去真是抱歉。”
但隨著電話那一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年輕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起來。
“世伯,你這是要做什麼?!”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還麻煩少爺請我吃東西。”
白瓷盤上的奶油蛋糕被銀色小刀仔細切開,優雅的動作讓切面十分柔順,這樣入口的感覺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而對面那盤里的黑森林卻是另一種情況,粗糙長滿老繭的厚實左手直接抓起頂端裝飾的紅色櫻桃,指甲已經沾了些許巧克力碎和油脂,看起來特別不講禮節。
“伍叔是我的長輩,也是義父信賴的人,應該的。不夠的話還可以再點。”
沾滿巧克力醬的銀刀猛力解剖,一瞬間海綿般蓬松的蛋糕本體從中裂開,一點深棕色濺到中年男人的臉上,他絲毫不在乎叉起一大塊就直接往嘴里送去。
“不,這些就夠了,少爺完全可以對我放心。總是這麼照顧我的喜好,我說什麼也會盡力回應少爺的。”
對坐著的蒼白少年卻遲遲不肯享用甜點。 小修面前的男人被他呼為“伍叔”,是跟義父尹芳林一起白手起家的忠實助手之一,用他的經驗幫助義父經營娛樂場所,如今負責樂園的安保。但小修除了知道這位長輩有嗜甜如命的怪癖,也並不算太了解他。
“晚上的具體安排,我決定以後會用短信寫給伍叔。”
“知道了,少爺。要不要跟季蘅說一聲?他負責今天的人員安排。”
小修放下刀稍微停頓了一下,靈活的手指突然電光火石一般把左手的叉旋轉到右手,撥弄著奶油,這個動作讓男人有些詫異。
“不急,我隨時能叫他來,但您之後要去負責入場,只能先跟您說。”
“還有件事,那個狼蛛從前打比賽的時候下手是出了名的不知輕重,光憑裁判去攔,不想讓赤鯊受傷還稍微有點難,不知道少爺要不要試著找他談談?”
“不愧是長輩,能考慮到我沒想到的事情。果然有您在這樣不純熟的我身邊,我會稍微安心一些。”
“你一直做得很好,這和年紀什麼的沒關系。”
“不是的,我自己很清楚,小孩子有很多事辦不到。那個男人...不,是義父,說我有的時候太喜怒形於色,所以沒有繼承他的資格。”
小修有一貫的冷靜,但只有自己喜歡的事物被奪走和踐踏的時候會失去理智,這就是他自認為的最大弱點。尤其是當自己喜歡的小佑要面臨危險卻又不自知的時候,小修就失去方寸了。他實在不想去面對今晚將會發生的由他自己一手制造的賭。
論打賭,還沒人贏得過小修。小佑那個笨蛋只顧著約定,卻想不到“對手由小修決定”這點會被小修用得淋漓盡致。沒錯,這次小修請來了一個真的格斗家。如果佑輸了,自己可以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保他平安離開,但也許那家伙會從心底恨自己吧。
怎麼想都覺得就算贏了這個賭也是不值得高興的事情。
“就這點事啊?那少爺你說我這樣從小對甜點著迷的大人是不是也很沒用呢?”
“呃,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意思。”
“董事會明天表決,基本上已成定局。少爺想搶在明天之前讓那小子走,所以才設這個比賽作為賭局。”
“不愧是義父的親信,基本上猜到了。”
“可說句不中聽的,少爺你其實不敢賭,你沒有自信去考慮如果那小子真的又贏了,該怎麼辦。”
哐當一聲,叉子砸在了瓷盤上。
“不可能,他是絕對不可能打得過狼蛛的,你只要聽我的,按他輸掉的情況去准備後續就好。”
男人居然有那麼一絲惋惜,凝望著小修。
“呵,少爺就不相信會發生奇跡嗎?”
“這世上只有可憐蟲才會相信奇跡,不是嗎?”
還沒等小修反駁,令他感到不快的聲音就強硬地擠進了他們的對話中。
如果說季蘅只是說話太謹慎比較煩人,那眼前這個就是讓人真心討厭的聲音了。
寶藍色的西裝配上高檔的皮鞋也很難收束那肥滿的身軀,論輩分自己還要叫他一聲伯伯。是公司的高層,義父的合伙人之一。梓修面無表情看著這個男人,畢竟是比伍叔資歷還老的長輩,他只能壓抑住滿心的不屑站起身來,從牙縫里擠出一聲問好。
“世伯好。”
“聽說少爺今天興致大發,在這里舉辦不錯的比賽呢。哦,怎麼你也在?”
伍叔非但不打招呼,接著埋頭吃東西:“沒關系,你和少爺有事要談的話,我回避怎麼樣?”
“不用,和你無關。我也是長見識了,原來你成天吃這些,是還沒長大嗎?”
“您客氣了,這論童心我可不比您,您那方面的“嗜好”我更是不敢恭維啊。”
這家伙怎麼來了?小修心里這樣嘀咕。但是仔細一想也不奇怪,這個伯伯也經常偷偷來地下王國享樂呢,尤其是看見角斗場比賽的時候,那簡直一個紅光滿面笑容邪惡,真是猥瑣到了極點的老家伙。
而且還經常越過小修的管理,私自享用豢養的少年。幸好,一直以來他都沒有盯上小佑。
“您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叫季蘅去給您開個套房休息吧。”小修一方面是處於禮節,一方面也是想趕緊打發這老東西走人算了的想法。真沒想到這招不太奏效。
“不忙,剛才我在電話里跟季少說過了,今天看完這場就走。少爺這麼聰明又會做生意,都懂得舉辦活動吸引觀眾了,是小孩子又有什麼不妥呢?當初我最先支持你老爹的決定,還真是沒有錯啊...”
因為我支持過你,所以你要順著我,無論我做什麼。對於小修來說聽出話背後的意思一點都不難。
“過獎了,劉世伯。”
“甄老太爺那邊的價碼越叫越高,大家已經不能坐視眼睜睜丟了這筆生意,也許明天開會結果就會見分曉,少爺還是不考慮改變想法嗎?”
又是那個甄家的老當家,一直就沒放棄想要讓包括小佑在內的一批角斗士轉到甄家門下的企圖,看樣子世伯今晚來這里,是最後通牒,要自己答應和老太爺的交易。因為說到底“內部”的創始人是這位世伯,他的話語權比自己還大些。
小修放在口袋里的手已經攥得死緊,不過自己絕不會動搖,下定決心要保護小佑的話,就一定要做到底。
“不考慮,抱歉,園區人員的入會和轉出從來是我說了算。就算明天會議的結果是同意,我也會用自己范圍內的職權拒絕執行。”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那今晚的比賽,就由我來陪少爺看了。這般毫無懸念的結局,我倒想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奇跡發生。”
目送拋下一句雙關的男人離開,少爺的右手緊緊攥住左臂。瞄准了佳佑的勢力眾多,那個笨蛋卻不聽勸,還什麼都不知道考慮,這才是最讓自己頭疼的。
那個笨蛋要是懂一點世故,怎麼會拖到非打這種賭不可呢?
和小修想的一樣,他最在乎的紅毛笨蛋毫不知道危險,悠閒地在園區里游玩。
紅發少年穿著白色無袖夾克,里面是黑色的背心,下面是七分褲,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的身材特別顯眼。左臂上還有著非常奇怪的傷痕,似乎是個爪印似的東西,讓這小家伙看上去更加野性了。太陽正在逐漸西移,離比賽的時間也就剩三四個小時了,橙色的陽光灑滿健康的小身板。從後面望去,儼然是正在成長的斗士的背影,雖然稚嫩卻不乏力量。
誰也不知道他今後還能成長到什麼地步呢。
因為經常需要出入園區和里之王國,所以小佑持有小修親自簽發的樂園貴賓卡,可以隨便玩各種設施。如果把這玩意兒拿到學校去炫耀一番,估計那幫小鬼都會羨慕得不行吧,雖然小佑沒有這麼做的興致。
即使小佑是表面上看起來挺酷的小家伙,內心里說到底也只是小孩子而已。他是這里的常客,所以對各個游樂設施的情況比小修還清楚。總喜歡嘲笑那家伙真是怯懦啊,不要說不敢坐過山車了,連鬼屋都不敢進,說討厭黑暗的地方。
紅毛笨蛋不會注意到小修這麼說是想讓他牽住自己的手進去。
總之他也經常把設施的情況反饋給小修,每次都會說一句你的樂園簡直無聊得要死。
...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如果哥哥還活著的話,多好。一起來這個大游樂場玩到爽。可惜現在只剩自己一個人在世間掙扎,為了活下去,為了復仇。在那之前,要在最艱險的訓練場磨練自己。絕對不會因為對手是誰而退縮,即使據說今天要面對的是強到不行的敵人。
四點半,紅色的小身影穿行在熱鬧的園區里,兩手搭在脖子後面,目無行人這樣走在樂園之中,仿佛熙熙攘攘與他無關。
走過鬼屋門前,想了想沒什麼新內容的話還是不進去了,畢竟自己也什麼都不怕...的吧。嗯,除了某個討厭的東西以外。
過山車什麼的一看就要排好久的隊,錯過比賽的話被說成臨陣退縮可不好,算了算了。
只好去小游戲區了,小佑把雙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踱著,最後來到了射箭的攤前。
“啊呀,又是你這小家伙,周末不用做作業嗎?”
“嘖,叫什麼小家伙,一點都不小了好不?”
熟練地捻起弓箭,向攤主大叔抱怨了一聲。最討厭自己被別人強調是小鬼了,而且自己雖然混日子似的,在學校能混個看得過去的成績就行了做什麼作業嘛。
呃,其實很多時候是叫“仙貝”幫自己做的啦。
仙貝是現在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孤兒,其貌不揚頭腦聰明,照顧著自己的生活。不過關於打拳的事情,自己可從來沒告訴他。
“好熱鬧啊,今天。”
“聽說了嗎?今天晚上有拳擊表演賽呢,那個小少爺好久沒有舉辦這樣的熱鬧的活動了。”
“哦,是嗎。”小佑調試著手中的弓,漫不經心,毫不在乎說的那比賽的主角之一就是自己。
“真是的,怎麼能讓個小鬼跟專業選手打呢。”
啪嗒,箭枝墜落在地。
“專業的...?”
“是啊,明擺著就是炒作吧,那個小少爺真懂得做生意...”
大叔有些驚訝,看著面前的小鬼低垂下頭,全身微微顫抖著。
“你怎麼了?”
“嗯,有意思。”
賣關子賣這麼久,原來是找了個行家呀。小修這個家伙還真是...
真是讓自己興奮啊!
輕蔑一笑,紅發的少年倏然張開弓箭,威風凜凜的一發順勢而出,一箭穿透遠處的紅心。
為了讓自己輸掉不得不這麼做嗎?真是有趣的挑戰!
“哇!這小鬼真厲害,正中誒!”
旁邊圍觀的游人里響起了一片歡呼,紅發的少年閉上眼睛,得意洋洋。對於體育全能的自己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
一陣奇怪的冷風吹過,因為即將面對強敵而興奮的少年忽然打了個冷顫。往右邊的打靶區一看,有個金發的大塊頭男人調試著特制的弩槍,即使穿著皮夾克也掩不住那強壯的身形。
“好壯啊!本大爺什麼時候能練成這樣就...”
還沒等少年驚嘆完,男人把皮夾克脫下來搭在身上,那漂亮的三角肌上居然有個紋身。栩栩如生的,大蜘蛛!
小佑倒抽一口涼氣,一種惡心的感覺立刻涌上來,十分難受。
“這大叔!怎麼回事嘛,那麼多漂亮的紋身圖案不要,偏偏選了個最惡心的。”剛硬的少年也忍不住雙腿發軟,把弓箭丟給攤主,一溜煙似的跑開了。
身後一發響聲,接著是比剛才更大的歡呼。也是一箭命中紅心麼...
不管啦,大戰在即,怎麼讓自己看到最討厭的東西,簡直要命!
“嗯,該吃晚飯了。”金發男人把鴨舌帽壓低了一些,離開了打靶區。
“還有三個小時,就到我的狩獵時間了。”
不過剛才旁邊射箭場的少年還真是覺得似曾相識,有種灼熱的風吹過的錯覺,簡直和昔日的友人一模一樣。
“今天晚上的事,能借一步說話嗎?”
身後傳來平靜稚嫩的男孩子的聲音,頗有氣度。狼蛛微微一笑,猜到了是誰。
“你是尹家的小少爺吧?如傳聞中一樣,雖然只是小孩子,卻相當聰明。”
“我聽過很多這樣的話,當然從一個前格斗家的口中說出來,我感到很榮幸。”
“小少爺,你連我在哪里都知道。所以說,真的不是在恭維你。”
小修聽了,只是伸手指向遠方聳立的度假酒店。
“我很抱歉,因為你下榻在那里。那里有整個樂園的監控系統,與我的手機相連,加上房卡的信息數據,就能分析出來任何一個住客在樂園中的坐標,如果客人有緊急的需求,我可以就近調集工作人員滿足他們,這是基本功。”
“這樣啊。那麼小少爺這麼費力要單獨找我有什麼事?”男人看了一眼季蘅給他的樂園卡,若有所思。
“跟我來就好了,這麼站著說話總是覺得...不太方便?”
看著一直努力踮腳的小少爺扭過臉去抱怨,巨熊一般的男人恍然大悟摸著後腦勺哈哈大笑。
“原來如此啊,你這小不點,也有沒法逞強的地方。好啊,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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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4.纏斗]
排隊點餐的時候,小佑的心情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盡量不去想那個大叔身上討厭的圖案,不然的話帶著這種心情去比賽可就糟糕了。
小時候被毒蛛咬過,是哥哥去采來了草藥才讓自己好起來的。自從那之後對八腳怪就很是沒轍,看見蛛網都會怕得不行。一向剛強的他可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弱點的。
每次自己覺得難受的時候偏偏就想吃東西,越甜越好,冰淇淋或者蛋糕什麼的,最良好的鎮靜劑就是甜食了。雖然勉強算得上是個搏擊運動員卻並不很注意節食,反正也從來胖不起來。每次和仙貝一起逛超市的時候總想拿好多甜食回家,結果那臭家伙總是不給自己結賬。
但是今天晚上在文藝中心甜品站排隊的人好多啊,比以往夜場的觀眾多了兩三倍還不止呢。所以等了半天小佑也還沒吃上東西。想也知道,都是等著今天晚上來看熱鬧的。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頭,敢和一流拳手單挑呢。”
“哎呀,肯定都是演的啦,就圖個熱鬧。到時候那小孩子可能會被嚇到尿褲子哦。”
佳佑忍耐著想揍人的衝動,自己就是個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根本不在乎對手有多厲害。
“嗚哇!”
臉頰忽然被什麼溫熱的東西一碰,紅毛的少年有些窩火,回頭一看居然是...
“季大哥!”
年輕的司儀展開了職業笑容,也只有小佑這樣單純的孩子看不出這個年輕人其實並不愛笑。他把手中的一杯熱巧克力遞到小佑手中。
“哼,謝了。”
“是少爺的意思。他說看到你往這邊走了,叫我過來招待你。”
“那個家伙怎麼從來只會叫別人做事,自己都不肯動一下的。”
“別這麼說,他好歹還是我老板呢。”
想起小修就莫名生氣,佳佑只好啜飲著熱乎乎的飲料,跟著季蘅走到餐廳外面的長椅邊坐下。
“還有蛋糕哦,慢點吃,比賽還沒這麼快。”
佳佑頓時覺得感激極了,誰能給他甜食誰就是救世主的感覺。
一直感覺季大哥是個很溫柔的好人,比起冷漠喜歡說風涼話的小修,他就很溫暖自己。
而且能進這個神秘的角斗場訓練自我,也都是因為大哥。那時候開拳館的大叔和大哥在談業務,自己聽到了游樂場有個角斗場的事情,便請求大哥帶他進來,最後在梓修的老爹批准之下,自己進了“內部”打拳。
出乎意料的是,不止梓修的老爹是同村的長輩,大哥竟然也知道義真村而且還說自己在那里住過,所以他和這個司儀彼此之間也就更親切了。
“我求二叔帶你進來快半年了,你表現得很棒。”
“有人不喜歡呀。”佳佑嚼著蛋糕說話,“小修那家伙,想要我輸掉。”
“少爺啊,他說的話你怎麼可以認真?”
“隨便吧,他這麼想要我走,我還偏不走了。就算今天把最厲害的家伙找來我也要贏!”
司儀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憂傷。太像了,宛如那熾熱的流星再度劃過了天幕一樣。
“少爺沒想到你真的會答應,那今晚你一定要加油。”
“我知道。”
不知道對手是誰,但已經耳聞是一流選手,心里不踏實,不過並不會後悔。
小修那家伙,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明白斗士的自尊心是不可輕視的呢?
對,小修確實從來就不明白。
季蘅之所以把小佑引出去,是因為在里面的某桌,他的少爺在和狼蛛談判,不能讓小佑看見這一幕。
“你要改變委托內容?按說好的,你與我之間的中介人是季蘅才對,這件事應該他出來談。”
“抱歉,改動是我單方面的意思。如果靠季蘅傳話,會引起誤會,只能我親自來找你商量。”
少爺開出的新條件看起來很簡單。
“有什麼比較不痛苦的方法,可以讓那個家伙一下子認輸呢?如果做到的話,我會支付更多的報酬。”
半晌沉默過後,喝完的可樂紙杯被粗壯的大手捏扁,冰塊從里面飛了出來。可以看出來強壯的格斗家有些壓抑不住怒氣。
“這可不是買菜啊,小少爺,討價還價不如還是另請高明吧。格斗界的規矩,就是用盡全力拼個輸贏,其他條件我不會接受。”
“你誤會了,我不是要你打假賽。你不知道,今晚要和你對戰的小孩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小到大認識這麼多人,只有他一個和我成了朋友。我也各種照顧著那家伙。 ”
蒼白瘦弱的小少爺微笑如常冷靜陳述著理由,僅僅只是捏住咖啡杯握把的小手攥得有些緊。
“這里的格斗場功能很不單純,可那個家伙純粹是為了磨練自己才找到我這里來,不知道一直贏處境只會越來越危險,幸虧他從來沒輸過而已。”
“我想讓你用真正格斗家的實力,幫我勸他暫時放棄這條路。我不想他繼續留在這里,所以我和他約好,要讓他和我選擇的任何一位對手決斗,如果他輸了,就證明他不夠純熟,就要離開我這里,回去修煉。”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用這種辦法,但他在同齡人里太強了,只能拜托一位前輩來讓他輸得服氣。我是跟著義父做生意的,格斗家的信念什麼的對我來說確實毫無意義。現在我只想讓他安全,我不可能再去體諒他的心情。”
“你是格斗界的前輩,今天肯放下身段幫我這個忙,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不可以再多提什麼要求。但我又不希望真的看見他被打得狼狽不堪,從此失去尊嚴。所以,我打算細化這次委托,希望你能夠用最快的方式讓他馬上服輸。”
狼蛛不禁有些側目,不知為什麼對這個小公子異常的佩服。年紀小小,說話有理有據,而且表面冷漠其實內心充滿情義。看來他是真的擔心今天晚上那小子的安全,卻又深陷在重重的矛盾之中。
“我明白了,不需要變更報酬,我同意這個交易。”
算了,既然已經答應了打這種兒戲一樣的比賽,也只好忘了自己是誰,稍微玩耍一下吧。
因為自己本來就是擅長快速解決問題的KO之王,雖然久違賽場,野獸捕食的方法卻一直沒有忘記呀。
七點半,夜幕早已降臨,園區的夜場卻是流光溢彩,人群有增無減。
那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衝著今天的公開表演賽而來的,最大的噱頭大概就是看一個小毛孩和退役選手的較量吧。因為雙方的身份都沒有公布,更是勾起了大量游客的胃口。
季蘅和小佑登上演藝中心的台階,紅發男孩子走在前面,那幼小的身影走得很堅決,尤其是在司儀青年眼里看來,幾乎有些悲壯。
“我要去後台准備了,你也趕緊去主持位吧。”佳佑回身對著季蘅抬起一只手告別,桀驁地一笑。
“嗯,一定要加油。”
仿佛並不出意料似的,梓修就佇立在入口處的正中央,面無表情,看著慢慢走上台階的佳佑。蒼白的臉頰浮現出一個無力的笑意。小孩子貧乏的用詞不會讓他們想到諸如時間凍結之類的話來形容相遇的感受,但是每次四目相對都有種暗暗互相較勁的執著,這種習慣足夠追溯到他們的初次見面。
如果佳佑不是斗士,如果小修不是少爺,也許他們永遠也不會成為好朋友,強大是他們互相承認的條件。
試想這同樣賭過性命的兩位少年,怎麼可能輕易展現出內心最脆弱的一面呢?
就算那弱點就是對方。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不會讓你贏的。而且一旦輸掉,你就要走。”
“本大爺才不會放棄。”帶著輕蔑的笑容顯得無比囂張,活力滿滿。“而且,從來沒想過輸。”
“最後一次,讓我看到你的極限吧。”
“下次再說。”
即使到了最後關頭,還是不放棄勸說他,然而也如預料中一樣不奏效。小修感到滿心的失望,卻也明白箭在弦上。於是扭過頭去,想裝作冷酷的樣子回身離開。
不料,一個非常緊實溫暖的懷抱從後方緊緊夾住了自己,灼熱的氣息在耳邊吹拂,說著悄悄話。
“你這個賭啊,還是打得不公平,你總是說我輸了怎麼樣,卻不提你輸了會怎麼樣。那你要不要聽我的賭注?”
“說吧,但我搞不好根本不當一回事。”
“如果你輸了,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而且你以後什麼都不准瞞著我。尹梓修,你聽好了,本大爺今天一定會贏給你看!”
紅發的男孩用額頭輕輕撞了一下小修,毅然朝里面走去,剩下捂著額頭的小修在那里不知所措。
“什麼嘛,原來你....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我居然還會擔心你這種笨蛋...笨蛋,就是笨蛋!頭都這麼硬,根本就是個笨蛋!!”
那個毅然走掉的背影,和記憶里的玄人重疊。玄人走的時候也是這樣,而且是一去沒有回來。
偽裝的笑意被咸澀的眼淚浸潤,簡直比哭還悲傷了。
不要...不要真的離開,無論怎麼樣,都不舍得就這麼離開他啊!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這場比賽,是樂園這個月的特別選手邀請挑戰賽!也是樂園拳擊俱樂部第一次公開比賽!”
八點整,准時開始的比賽,在游樂場的演藝中心揭開了序幕。身穿筆挺白西裝的司儀季蘅走到了台上,為這場可以說是空前絕後的拳賽做引場。四角的拳台被大鐵籠包裹,肅殺恐怖,但能讓喜好搏斗的人血脈賁張。
事先下好注的某些貴賓也坐在台上,點燃的雪茄和杯中掛沿的紅酒交錯出現。而梓修坐在最中央的貴賓席上,作為主辦方的他拒絕致辭,冷漠的表情里看不出絲毫的想法。
不出意外,如果季蘅親自主持比賽,伍叔在外面接應行動,那麼小修就無法避免那個討厭的世伯坐在自己的旁邊了。這個游樂場的有實權的只有他們幾個人。
“哦,季少從來沒當過主持人,卻學得挺快呀。”
小修晃了晃水杯里的果汁,不對身旁人的戲謔做任何回應。
“少爺你這是把寶都押在那個孩子身上了嗎?對你來說很特別?是啊,不然你怎麼連老太爺談判都不接受呢。”
“我是按義父的意思行動的。”
“尹芳林真的是這麼想的?那小鬼頭白手起家的時候我就看中他了,因為他做事非常狠,不會拒絕任何充滿誘惑的買賣,所以我情願跟他合作到今天這個地步。那我倒要問少爺了,今天這場比賽,你有跟他請示過嗎?”
“好啊。”少年從兜里翻出手機放在劉世伯的面前,宛如貴族挑釁拋出白手套那樣。然後一直推到世伯手邊,往男人手里塞,“要不要現在跟他確認一下?”
“既然少爺已經請示了,那還是不打擾他為好,反正明天的董事會,我們會一致批准轉會交易,相信他不會違背大多數人的意願。”男人見少爺是真的生氣,也不打算再刺激小修,緩緩抽回了手。
“隨便。”
觀眾席已經人聲鼎沸,大家都在猜測,在那炫目的拳台之上,即將出現什麼令人期待的前職業選手,和哪個絲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頭。
季蘅的目光望向左邊的帷幕,那里即將出現一個桀驁不馴的格斗少年。是啊,那個孩子可是第一次以公開的身份出現在世人的面前,帶著父親的意志回歸。他的第一次公開戰就如此的悲壯,幾乎沒有勝算可言。但是無論如何,他的表現,將會令所有人感到震顫吧。
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這一夜,便是這顆少年新星人生傳奇的開始,而根本不是結束。
“那麼,首先為大家介紹,未嘗敗績,樂園角斗俱樂部少年組的無敵新星!自去年起嗅著血氣登陸,5次王者賽全部勝出的——‘赤鯊’!”
會館左邊的入場口懸掛的帷幕“呼啦”一下被撩開,走出一個矮小的身影。只穿著橙色拳擊短褲的少年,赤紅的頭發如利劍一樣上翹,結實的小身板充滿爆發力,雙拳和腳掌纏了繃帶,左臂上的野獸爪痕彰顯著野性。
“身高1.45米,體重......”
全場沉默了片刻才爆發出一陣驚呼。預想中不堪一擊的小鬼,真正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時候,竟然如此震撼,那充滿戾氣而絲毫沒有畏懼的眼神,更是讓能看到的人都心跳加快。
“什...什麼啊,這小鬼好像很能打的樣子。”
“喂,你們不覺得他好像從前那個誰麼...”
觀眾紛紛評頭論足起來,尤其是格斗比賽的愛好者更是一下子就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
“哦哦,不錯不錯!”
小修皺緊了眉頭,不去看旁邊鼓掌的世伯。他看見自己喜歡的斗士緊攥拳頭,不在意周圍傳來的歡呼聲和虛有其表的各種裝飾,踱步上了擂台,一腳就踹開鐵網纏繞的籠門。
“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表現,說不緊張都有點假了。”
好多人來看自己的表現啊,小佑的心里,興奮與緊張擠成一團。
傳說中自己的父親,也是在這麼多人的目光和炫目的聚光燈之下,如同神話一般襲卷戰場嗎?
太刺眼了,都看不清下面的人,更不要說看見小修在哪里。哼,那個家伙說不定都不敢看自己戰斗的樣子了。
不去想小修,赤鯊凝視著那邊的帷幕,輕輕晃動的帷幕下面,似乎有種神秘的力量隱藏著,馬上就要衝出來一般。
“哼!不管是誰,本大爺都能給你打趴下!”念給自己算是打氣的一句,自信的笑容掛在了嘴角。
季蘅看見擂台上一如既往囂張的小鬼,內心里輕輕一嘆,繼續介紹另一邊的重量級選手,即將橫亘在年輕氣盛的小佑面前的一道高牆。
“為大家隆重推薦!仲裁會親自邀請來的前職業選手!1次X-1大賽冠軍、3次綜合格斗競技冠軍,還曾經是一次全國格斗冠軍的得主,自從退居幕後,一直期待感興趣的獵物自投羅網的——‘狼蛛’!”
“什...”場下一片啞然。
幕布被掀起後,金發的男人出現在聚光燈下,等到眾人辨認清其面貌後,整個會場爆發出大量的歡呼聲!雖說已經離開格斗場很久了,但是筋肉和身材依舊保持的很完美,看來出色的格斗家素養讓他在退出職業生涯後依舊繼續著鍛煉。
“開玩笑吧!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啊?!”
“喂!那個不是曾經和‘斗犬’齊名的格斗家嗎!”
“真是不敢相信啊!”
“這場比賽還有的打嗎?這麼明目張膽欺負小孩子不要緊吧?哈哈哈!”
只身著一件黑色漆皮夾克,上面烙印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大狼蛛,緊身格斗短褲上也有類似的標志,紫色和暗黃色的搭配真讓人渾身不舒服。
紅發的少年更是渾身一顫,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不就是那個在靶場見過的大叔嗎?
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真的會是他來當自己的對手。再想想這家伙手臂上還有個蜘蛛紋身,簡直兩腿就要發抖。
只見大叔慢慢踱進了鐵籠,背對著身後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粗獷的臉龐上露出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就這樣看著面前顯得渺小的少年,威嚴的氣息居高臨下灌注下來,讓少年有些站不穩。
“來自江林市,身高1.81米,體重210磅...”
各種意義上都是比想象中可怕的敵人,赤鯊已經面露窘迫,剛才的那份自信和囂張早就褪去了一多半。
尹梓修啊尹梓修,你這混蛋實在是絕了,給老子安排專業的無所謂,居然是這樣讓人心里不舒服的對手。
狼蛛的舉止似乎也很符合外表,粗暴散漫,只見他一把搶過司儀季蘅的話筒,強行打斷了司儀的介紹。
“光說這些沒用的資料,觀眾們都煩了呢。狼蛛從來不磨磨蹭蹭織網等著獵物過來,而是主動出擊才對!”
皮夾克朝外面一甩,全場頓時爆發出雷鳴的掌聲,因為闊別拳壇多年的格斗家,展露出了無比扎實的肌肉,而且但凡格斗迷都知道狼蛛曾經是打法最獸性的選手,身上的體毛也比較茂盛,遠處看上去那整個人就像一只君臨賽場的巨獸,當年能夠與他的熱血風格其名的,也只有斗犬了。
果然,現在他面前的孩子已經是心虛得不行了。
“我擦!什麼啊,好惡心。”赤鯊看見那旺盛的毛發,不禁覺得更加厭惡了。
“各位,我引退的時候曾經說過不再參加任何比賽,但是我決定為這個敢於挑戰的小鬼破例,請你們把更多的掌聲獻給這個勇敢的少年,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都是了不起的斗士!”
大叔忽然朝著話筒這樣吼道,還用手指著小佑,燈光師都沒想到會有這樣臨時插進來的台詞,一不小心把燈打到窘迫的司儀身上去了,連忙又轉過來,把燈照在紅發少年的身上。
小佑一臉驚愕,這大叔搞什麼鬼嘛,這話明著像是給小佑打氣,可是隱約又像是在暗示大家無論如何小佑會輸。
“喂!小子!要不要說點什麼?”狼蛛轉向了對面矮小的對手,把話筒伸到小佑的嘴邊。
“嘖,大叔!我管你是不是行家,總之,在你那惡心的身體碰到我之前,我一定會讓你躺下退場的!”
頗有氣勢的聲音在館內回蕩,台下的觀眾一片嘩然,這小子出言不遜,居然真的想擊敗狼蛛,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嘛。
狼蛛的嘴角露出一絲壞笑,將話筒又拋給了司儀。
隨著八角籠的大門鎖上,場下的鍾也敲響了,示意比賽開始。一高一矮的身影那樣懸殊,卻同樣是即將為尊嚴而戰的斗士的身姿。在觀眾們聽來,這鍾聲都意味著一場好戲或者說是兒戲的上演,全場都在期待著這場史無前例,後無來者的特別拳賽。
但是在貴賓席上的小修的心里,這不亞於以往任何一次押上性命的賭局。
佑,你絕對不可以贏!
音樂戛然而止,小佑擺下了陣勢,可是大叔卻不緊不慢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赤鯊,我不想欺負弱小,現在就認輸也是可以的。”雖然是如此溫柔的語氣,但渾厚有力的聲音震動了小佑的耳膜。
“你少看不起人!”
小佑嘴上強硬內心卻悸動不已,緊蹙著雙眉,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這個滿身體毛的巨漢,簡直跟他名字一樣,就是一只大狼蛛!最討厭的東西。
“真倔,和那個人還真像。”狼蛛順了順自己拉碴的胡子,唇邊微微翹起的部分好似蜘蛛毛絨絨的螯牙。“你放心,我當然會認真對付你。”
“當然!還有你說和誰很像?”
“你還沒資格知道那個人的光輝戰績呢。怎麼樣,今天輸了以後,就乖乖回去吃奶吧,小鯊魚。哦,鯊魚不是哺乳動物呢哈哈哈!”
狼蛛笑得十分張狂,故意挑釁著面前的小鬼。衝動的佳佑哪里受得了這個,突然就發起了攻勢。
利箭出弦!
“嘩啦!”圍繞著擂台鐵籠上的鐵鏈顫動起來,在台下的驚呼聲中,佳佑一個衝拳直接打向站在原地的狼蛛,可狼蛛不躲不閃,生生的接下了小佑的重拳。
“啪!”拳頭在更大更有力的的手掌中迸濺出一聲脆響。
“嗯,速度真快,可是,沒什麼力量啊。”
大叔還是那副不正經的模樣,捏著小佑在他的掌握下竟然顯得瘦小的拳頭,喃喃自語。小佑嘗試把右拳收回來,可拳頭現在正被眼前這個家伙緊緊地攥住。大叔看上去根本沒有認真在用力,實際上自己卻根本掙脫不開來。
“不過癮?那就嘗嘗這個!”
小佑索性把身體一沉,直接轉變重心,左腿高高抬起,狠命抽向對手的身側,雖說有身高差距存在,但是給人體薄弱處的肋骨來一下子可夠他受的,這下他可就不得不松開自己了。
“什麼!”面前壯碩的身影竟然沒有絲毫的動搖,右肘夾住了小佑掃過去的左腿,雖然擊中了肋骨,力道早就散去了一多半。
“哈哈,這下夠勁兒!”狼蛛嘴角微抬,不知是疼的還是別有用心,“可惜,你這回沒什麼速度啊。”
“可惡,真難對付!”小佑只管卯足了勁掙扎,可右手和左腳漸漸的被鉗得有些疼了。四肢有一半被鉗制在敵人手中,已經是很危險的狀態了,這個時候只要敵人再順勢接上摔技,自己可就要吃大苦頭了。
這個討厭的大蜘蛛充滿了惡趣味,明明占據了優勢卻並不立即把小佑甩出去,鉗住小佑手腳的地方開始發力,恐怖的力道夾得紅發少年咬牙悶哼。好疼,幾乎聽見指骨和腿骨嘎嘎作響。有兩下子嘛,這大叔,真不該輕視他的。想到這里,冷汗已經從額頭滑落下來了。
“嗚!哼...婆婆媽媽的,想用終結技就快點,不過,我不會被打倒的!”
小佑怒瞪著狼蛛,狼蛛漫不經心的臉上浮現出無比瘮人的獰笑,這只蜘蛛在慢慢觀賞著獵物掙扎的樣子,明明就要成為自己的盤中餐卻無法擺脫蛛網的樣子。佳佑腦中浮現出從前看過的電視劇里的情景,這明明就是只有百般折磨英雄的大魔王才會有的惡心表情。
“乖乖認輸了吧,我可以考慮讓你體面點輸掉,不然你的小胳膊小腿馬上就要壞掉了。”
面對不懷好意的大叔,紅發的少年選擇強忍手腳被鉗住的疼痛,挺起胸膛回敬。
“閉嘴!”
力道越來越緊了,簡直就像兩根鋼條一樣緊緊夾住自己的手腳,疼得佳佑臉色煞白。難不成要直接重創自己的手腳麼,這樣即使能撐住再戰,保持身體的平衡都會成為大問題。求饒?投降?那是懦夫才會做的事,就算這大叔真的敢把自己的胳膊和腿廢掉,也不能在這里屈服!
“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這股寧死不屈的勁兒和那個家伙還真像。”
“你說什麼呢?不用終結技就快把本大爺放開!再來比試!”小佑嘴上絲毫不示弱。
“看來你還有更多東西要給我看吧?那好,不介意再陪你多玩一會兒。”說罷狼蛛雙手一提,把小佑高高舉了起來,台下傳來驚呼聲。
“你要干什麼?”
“幫你暖暖身子!”
大叔不費吹灰之力一下子把小佑的身子扔出好遠,直接撞在一邊的鐵籠璧上。雖然舞台經過特殊處理,可是以這樣的身高差被扔出去實在是讓佳佑吃了大苦頭,在擂台上彈了幾下滾了幾圈才停下,雖然不至於散架,氣勢上的打擊恐怕還是不小的吧。台下傳來一陣陣惋惜的聲音,小孩子參加這種表演賽還是太殘酷了。
不,其實很多來看熱鬧的人還沒意識到之這根本不是表演賽,這是一場真對決。
“小子!快點起來!讓我看看你這個小‘大爺’還有什麼本事?”
紅發的少年緊緊擰著眉頭,表情痛苦而忍耐。好狠的大叔,摔得自己手腳疼得不行,頭部撞到籠子上也暈乎乎的。少年盡力坐起來,盡管心里知道這是無限制格斗,也習慣不讓雙肩同時觸地。
顯然這回不會像以往一樣輕松,以前自己的對手都和自己差不多年齡和體型,都是用技術的優勢壓制他們的。面前這個可是經驗豐富的老手,而且看他的樣子根本不想和自己認真打,只是在不停戲弄自己,如果真的認真起來的話,說不准要丟命的...
“切,大叔,你的力氣才不止這麼點吧?”
但是說來也怪了,顯得那樣渺小的骨骼卻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剛硬。少年硬是從地上站起來了,用護具擦拭著臉上的灰塵。那個笑容並不是強忍疼痛的倔強,而是狂傲。
“雖然說過不放水,但真的讓我弄死你的話也不好。”狼蛛的微笑中仍然留有玩弄獵物的惡趣味,只不過像是預料到面前這個小獵物擁有過人的實力,表情稍微變的那麼嚴肅了一點。
狼蛛的瞳仁中倒映出來的卻是紅發少年再次奮勇衝鋒的身影,宛如心中無比懷念的那一團烈焰。
“哼!身子暖好了,來啊!!”
[newpage]
[chapter:Stage5.Alea iacta est]
第二回主動進攻了,佳佑當然希望能夠直取要害,比如薄弱的肋骨什麼的,打中了就能讓這臭大叔不那麼難對付。
可是面對突然衝鋒的男孩,巨熊的判斷卻是吼叫著也對他衝過去。懸殊的體格差距直接撲面而來,正常人都會為之一顫。佳佑察覺不妙,卻冷不防一頭撞在了這大怪物的手掌心,被順手抓住了腦袋,一下子什麼也看不見了。狼蛛迅猛地避開小赤鯊踢出的腿,就這樣一把將佳佑從地上抓起來,摜向八角鐵籠的一條柱子,頭磕柱子上面也是夠受的,都來不及管是不是撞破了皮,少年的意識就已經紊亂。
毫無退路,後背就是鐵網。佳佑沉下重心想往一邊退避,結果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嗚啊!”狼蛛生硬的大拳頭,砰的一聲打在佳佑毫無防備的肚子中央,巨大的衝擊力幾乎把佳佑倚靠的鐵網都打到彎折,接著又是打進肉里的兩拳,滿是威力的拳勁疼得少年連強忍都做不到了,支撐不住重心,從鐵網上面滑了下來,鍛煉過的腹部上頓時多了一大塊紅痕。裁判隔進了兩人的空隙中,利落地分開他們,示意停止。大叔只好揉了揉拳頭向後退去,睨視著坐在地上不停咳嗽的佳佑。
“小鬼,最好把你全部的本事都拿出來。”
以往從來沒遭到如此挫折的格斗少年,也開始感到實力懸殊帶來的恐懼,像是初生不久什麼也不害怕的小獸第一次嘗到了斗不過巨熊的滋味。肚子的疼痛如同烈焰一樣燒起來,喉嚨里滿是血的味道,汗水也隨著疼痛一直冒出來,弄得一身濕黏黏的。佳佑扶著籠子邊沿喘氣,跟大叔對視著。
“……不然的話,殺了你!”金毛巨獸戲謔的眼神一變,突然說出這樣恐怖的狠話,那充滿施虐欲望的眼神看起來一點也不虛假。加上剛才毫不憐惜的重拳告訴佳佑,如果不用出全部實力的話,一定會受重傷。
少年穩住自己顫抖的身軀,在狼蛛凶惡的目光下倔強地站了起來。盡管這一次又落了下風,少年還是沒有完全失去戰意,甚至狠狠瞪了回去。
“嘖!你給我等著!”
籠中裁判的存在感都幾乎沒有了,台下先前的一切躁動也都鴉雀無聲起來,因為這場決斗似乎已經開始超出他們的想象了。
“大叔,你在看哪呢!”吸取教訓,明顯處於不利位置的少年突然改變了方式,不再以正面的力道相拼,而是充分利用自己的身體相對較小的優勢,打靈活機動的游擊。結實的小身板在狼蛛身邊穿梭,虛拳和實招兼有,一會兒繞到大叔後面,一會兒跑到籠子邊上,眼花繚亂的步法正在慢慢把對手套進自己的節奏中。在山里如果遇到猛獸的話,硬碰硬的格斗絕對是兩敗俱傷,不得不取巧了。即使是小佑這樣表面看起來頭腦簡單的孩子,也並不總是自恃勇武的,他也知道防御再強硬的戰車,也會有縫隙處的弱點。那麼,現在讓大叔厚重的節奏被帶進自己快速的步調里,尋求破綻。
似乎如預想中的一樣,狼蛛一味的發動猛力的攻擊和終結技,目的是為了將小佑一擊就失去戰斗意志,早點結束。
“看上去還挺會逃的。”大叔看上去是有些急躁了,他強壯的身體可以發動非常威猛的攻擊,但是這種攻擊的容錯率實在是太低了,稍微被小佑閃過就必須轉變姿勢,這中間很容易出現空隙,反而變成了敗筆。狼蛛嘗試抓住小佑的下盤,然而這回卻沒能如願,被閃開了。手肘主動向前出擊,結果被小鬼一縮打了個空,小鬼趁機偷襲自己的腹部,狼蛛連忙側身過去。
大叔忽然皺了一下眉頭,自己就這樣被小鬼一直牽過來似的。不過小鬼的身子已經越來越接近籠壁,已經是自尋絕路了嗎。
眼前突然浮現出昔日那位總是一臉陽光笑意的紅發摯友,恍然大悟的狼蛛壞壞一笑,立馬做出了要撲過去的姿勢。
奏效了!與此同時小佑的心里這樣想著,趁著大叔全力衝刺毫無防備的一個空檔,忽然整個人後仰,兩手反撐有彈性的籠壁,雙腿離地,借助優秀的腰腹力量和籠壁的反作用力平直地踢出!漂亮的閃過了大叔的進攻意圖,兩腳還趁機襲向了大叔的腹部和肋骨。
“叛逆之鰭(Reversing Fin)!”
季蘅解說的聲音都顫抖起來,處於不利地位的少年能否逆轉就看這一擊了,因為這招是拼死一賭一樣的決死技。沒有任何重心支撐的少年,踢出這充滿爆發力的一腳以後,一定會摔下來,如果沒有打倒對手,很可能自己也爬不起來。
一瞬間,台下一片沸騰和驚呼的聲音!
沒有踢中的實感。
小佑感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好比身上纏滿炸藥要和敵人同歸於盡,卻不小心在一個人的時候就開啟了引爆器!
沒錯,大叔打的是虛招!
狼蛛看見小佑後仰的那一刻,就已經立即轉變態勢,雙膝跪下後仰身子,避開了小佑踢出的腿。踢空的短短瞬間,少年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策略全部失敗了,也清楚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本來,如果擊倒了對手,對手倒下的身子會成為自己的緩衝墊,而且平時面對的是和自己一樣高的對手,踢他們的要害不需要跳得很高,所以這一招並不會太傷到自己。然而狼蛛是比自己高大的巨漢,自己下意識就往高處踢了,這樣摔下來的話,著地就慘了。
可惡,要是再練練怎麼安全落下來就好了,可是已經沒有時間讓他仔細研究應該怎麼辦了。
胸中充滿滿不甘的少年閉上了眼睛,等待自己墜落下來以後慘烈的疼痛。
啪!身子被接住了!?
“小子,耍帥不是用命耍的,再漂亮的技巧如果需要這樣的代價,那就沒用。”
“大叔?”狼蛛早就看穿小佑的決死技會用什麼方式打出來,這個小鬼想要依靠鐵籠邊界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你後仰的時候根本看不到對手,只是相信對手會習慣往前衝,所以你每次都能把他們踢倒。我故意表現出遲鈍的樣子,就是要你覺得我的力道是很難收回的。”狼蛛雙手朝上,穩穩托舉住了少年失控的小身體,同時讓少年的雙腳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千鈞一發之際救下了魯莽的少年。
“囉嗦!為什麼要救我!讓本大爺掉下來你不就贏了嗎?”不能平靜的少年揮舞著手腳掙扎。
“因為我答應了某人,不會讓你輸得太慘的。”這就是實力的差距,王者的從容。半空中的少年狠狠撇過頭去,這簡直比自己摔下來還屈辱,居然讓敵人把自己救了。更讓人難過的是,一聽就明白了這是小修的托付。
“還有,你以為自己是得救了嗎?”
什麼!?
蹦到嗓子眼的心好不容易滑下去又給強力的動作給摔了出來,狼蛛一改姿勢,把被牢牢鉗制的少年摜了下來,一把抱在了懷里,如同巨熊般的軀體面對面緊緊夾住了少年,讓他動彈不得。
狼蛛乍一看是很威猛的重量級選手,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最擅長的竟然是束縛。壓制對手的關節,使之無法掙脫的同時制造疼痛,逼迫對手屈服的技巧,確實和他蜘蛛的外號相稱。當然,這一招緊抱束縛自然是臨場反應,嚴格的大賽里狼蛛可遇不到體格比自己小這麼多的選手。但對於小佑來說,被狼蛛緊緊抱住,已經可以說是輸定了。
“呃啊!哼!可惡啊啊啊!”
被狼蛛提起來抱在懷里,只剩頭和腳可以動彈的少年奮力掙扎,可惜大叔把自己的腰腹和胸部全部制住,使不出勁兒來,雙手也被大叔如盤根粗壯的手臂緊緊捆綁,肘關節痛得無法發力,兩腿更是無論怎麼掙扎都踢不到大叔身上,呼吸變得極度困難,幾乎要窒息。狼蛛大叔的臉上浮現出愉快而惡趣味的表情,徹底吃掉獵物之前,先好好把獵物折磨一番。小佑越是掙扎,大叔就鎖得越起勁。“
好了,該結束了吧。小子,投降吧,這樣輸掉的話還算體面的。”
“哼嗯,絕對不投降!啊啊啊!給我放開!”
“不要倔了!你想被我活活勒昏過去?還是直到粉身碎骨?哈哈,那樣後悔可就來不及了。”料到少年不會屈服,大叔把小佑又往上抱了一些,讓自己的臉和小佑面對面,方便勸說他投降。抱著少年的力量也加重了,佳佑越是不屈,狼蛛就越是緊縛少年的身軀,制造更多的痛苦。
不正經的大叔只想通過逼迫小佑屈服來贏,所以不惜繼續延長作戰時間也要使用這樣的手段。這一切是他身為格斗家為了回應小修的擔憂,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疼啊……嘖!嗚哼!”
被勒緊的身體疼痛難忍,全身的骨頭咔咔作響。少年的臉色都憋紅了,表情非常痛苦,結實的小身軀還在徒勞掙扎著,被反復折磨。眼前來回冒著金星,透過不爭氣溢出的晶瑩淚水,少年只能看見天花板上晃眼的聚光燈,耳邊是台下觀眾們的嬉笑和對狼蛛的歡呼。
瞧不起自己嗎?因為自己只是小孩子嗎?是啊,根本沒有人會知道自己的努力。
哥哥墜崖之後的那兩年間,自己一個人在山里訓練,幾乎變成野獸的孩子,苦練本領,追隨著父親強大的影子。
可是自己比起父親還是太稚嫩了,有這麼一點成就,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當真正的強者站在自己面前時,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但是誰會甘心!就算是不能戰勝的對手,也絕對不能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說出放棄的話。
如果在這里放棄的話,想給哥哥復仇就完全不可能了!
如果在這里放棄的話,就要給父親丟臉了!
更不願意的是...放棄的話...小修...小修他...
最痛苦最想放棄的時候,腦子里來回閃現的竟然是小修!不是在為他戰斗,卻時刻想著那家伙。因為還有想要問他的事情,要問個明白啊!如果輸在這里,就再也不能...
“呃嗯...!有種...就把我打暈過去!我是...絕對不會投降的!”倔強的男孩,來到了成敗懸於一线的關頭。
“小鯊魚,認輸吧。”狼蛛的額頭靠近小佑痛苦的面龐,玩味的表情里還有一絲猶豫。該不該終結掉這小鬼呢?本來應該毫不猶豫的自己,居然對這孩子有一些憐惜。因為太像了,和斗犬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突然又看見了熾烈的斗志在自己的面前燃燒。有這樣一個小鬼,和斗犬有著同樣的紅發和相似的身形,帶著斗犬的意志站在自己的面前,無畏地向相比之下實力懸殊的自己發起了挑戰。狼蛛開始慶幸自己接下了這個委托,否則他不會見到這樣有趣的孩子。
只可惜現在這個小鬼正被自己緊緊熊抱,無法掙脫,身體受到擠壓痛苦不堪,毫無拆招的辦法。這孩子忍受不了,認輸只是時間問題。一個小孩子現在就站在這樣的舞台上,對成長沒什麼好處的,就該回去扎扎實實再練個幾年才對。
是啊,這個孩子是絕不可能替代得了斗犬的!
“呵……大叔!你真的……不打算馬上了結我?”台下是聽不到兩個人說的話的,即使看台兩邊都掛著大屏幕。所有人都是同樣的想法,大局已定了,被這樣鉗制住身體的話,小鬼根本就無法掙脫的,只能乖乖認輸。貴賓席上觥籌交錯,帶著一絲絲貪婪的眼睛們正在期待最後的結果。看來勝負已分,小修心里卻有濃重的不安和內疚。
“笨蛋,和我打賭的人從來沒有贏的,尤其是你這種看不懂形勢的笨蛋...可是贏你有什麼好高興的呢。”
那家伙輸定了,真的要離開自己了,自己還是不舍得啊。看著屏幕上被牢牢扣住,忍耐著卻死撐著不屈服的紅發男孩,為什麼感覺心里沒有贏的快樂呢。因為那是自己在乎的人啊,不想看見他痛苦的樣子,不想看見他失去尊嚴的樣子。
咦?大屏幕上那個笨蛋的表情,笑著!?
就算忍受比現在這樣還多千百倍的疼痛,不屈的戰士也會傲然笑著面對!
“好啊,那我就...掙脫給你看!!”
砰!
全場驚呼起來,所有人都被這忽然的轉折震驚了!
然後,是長久的靜默,仿佛都能聽見,那一點一滴落下來的聲響。
“有兩下子...哈哈,和那個家伙一樣。”高大的男人被迫松開了鉗制住的小鬼,捂住額頭勉強站立在一邊,迸濺的血流從手指間流淌下來,他的表情並無多少痛苦,但是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比起自己,他更擔心舍命解開了自己壓制的小鬼頭。真有一手,趁著自己輕敵的時候忽然用額頭奮力撞上來,根本來不及防御。不僅撞歪了鼻子,連額頭上的毛細血管都在強烈的衝擊之下爆裂開來,淌出細細的血條。小鬼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這麼做的?一個只有十二歲的小鬼竟然讓自己嘗到了任何正式比賽都沒嘗過的滋味。
瞬間優勢就消失了,無論自己再怎麼從體力和招式上占上風,只要頭部受傷和神智受到衝擊,就都和小佑變成同等條件了。
“大叔...你打過很多比賽,見過很多招數,可是...赤鯊的鰭,沒見過吧?打蜘蛛的話,直接打頭是最好的...”
大屏幕的特寫鏡頭上,是紅發少年搖搖晃晃站起來的身姿,帶著頑強桀驁的笑,鮮血從臉龐的正中央淌下來。命中了大叔要害的他,之前抱著的是掙脫和超越痛苦的信念,所以使出了最不可思議的破解技。並不是直接去拆大叔的壓制招,而是把大叔持有的優勢全部粉碎。兩個同樣受創的斗士,差距就遠遠比平時小了。
笨蛋的頭是最硬的,好像是誰經常這麼說的吧。真想讓他也嘗嘗啊!
貴賓席上的小修內心劇烈顫動起來,為什麼這個家伙會倔強到如此地步,難道說也是因為自己嗎?
他以前看見過這樣的笑容,披著黑色大風衣的男人教會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永不放棄。
“師傅……”
連身邊咄咄逼人的世伯都沉默了,過了片刻竟然兀自鼓掌起來。
斗士們的鮮血在肅殺的鐵籠賽場之中開放出鮮艷的花朵,無論成敗,斗士的靈魂都是值得敬佩的。
“大叔...既然現在我們都已經...快不行了,就一招定勝負吧...誰,拿下一本,就算贏!”
玩弄過無數對手的狼蛛,竟然有一種熟悉的興奮與敬畏。這個少年的身份無需懷疑,他就是斗犬的孩子啊!想要戰勝那個人,甚至戰勝他留在人間的火種,也許自己一輩子也做不到。
不過斗士是從來不會因為任何意外的狀況就認輸的。
一大一小兩個身軀重新勉強擺好了架勢。一本勝負,先露出破綻的人必然會輸掉。狼蛛大叔還是占據有利的位置,雖然小鬼頭盡力磨損了他的戰力,大人畢竟是大人,還是可以輕易做到碾壓對手的。一招勝負的話,小鬼頭贏的可能性反而不如長期作戰。
呵,難道說,他是在賭嗎?真的敢下這樣的賭注,用一招就拼個生死嗎?
佳佑的眼神傳來的就是這個信號,狼蛛只是對這個眼神感到熟悉。
原來如此,面前這個家伙,並不是一個人在戰斗著。你們兩個都是我見過的最有趣的小鬼,謝謝你們,我開始尋找很多被自己遺忘的東西。
男人悄然遠望貴賓席正中的小少爺,這樣想著。
要結束了,盡管還不夠盡興,但這是最後擲骰子的時刻。滴滴答答零落的鮮血,鋪就了斗士追逐勇氣證明的道路。在全場被征服的觀眾們的鼓勁加油中,在這令人不得不保持肅然心情的凝重空氣中。少年和大叔都捏緊了拳頭,向對方衝鋒而去!
“佑!”仿佛心靈相通似的,坐席上的少爺猛地站起大喊起來,眼前是貫注了必死信念的衝鋒,他無法阻攔了。堅硬的心防,全然崩潰,淚水已經沒過了眼眶。這份珍惜,應該一開始就用嘴傳達出來。只是因為別扭,遲遲不肯說出來,才變成這樣的狀況。
這個賭,我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
“不讓少爺來開會,這樣真的好嗎?”
“現在要聽的是你們的意見,難道你們要決定我聽誰發言嗎?”
少爺把監聽器貼在不准自己參加會議的義父身上,即使是單聽耳機里發出的聲音,小修都能想象到開會的情景。義父一定在旋轉椅子上放松坐著,一只受傷的眼睛從銀白的劉海中顯露出來,睨視周圍的所有人,幫自己說話的季蘅肯定大氣不敢出了。
“這次甄家的出價很值得我們考慮,培養這些少年本身就是為了獲取交易的價值,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可這份名單里有個孩子是自由人身份,而且沒有輸過,他的未來還說不定呢。這個價碼就讓出去給別人合適嗎?”
“甄老太爺說了,如果沒有張佳佑,這筆就不談。”
“你們慢點說...我耳朵跟不上...”
劉世伯和伍叔開始僵持不下的情況經常發生,接著季蘅那老邁的父親肯定會開始和稀泥。這些狀況都不需要自己去確認,光是想都想得到。
“我覺得接受比較好,為了以後我們跟老太爺的合作也應該答應。”
“是啊是啊,我同意劉伯的看法。”
然後大多數的人,應該都會站在資歷老的世伯那邊。
“這麼急著促成這事,是為了給你老師遞投名狀吧。”
“我只是為了公司考慮,你就這麼急著汙蔑人嗎?”
摘下耳機,後面的東西他真的不打算再聽下去。或許他要感謝義父不讓他親自到場,否則自己跟長輩頂起來的話後果就嚴重了。
“我從前怎麼就不知道你有這麼大能耐,這回有人出錢讓你轉會呢。”
一撥把手,靠背椅轉了過來。小修皺眉看著在自己辦公室的地板上單手做俯臥撐的紅發少年,灼熱的汗水從緊實的上身一個勁兒往地板上滴,看來等會兒自己還得花時間清理。
“呼...我還沒贏夠呢,走什麼走...啊喲!”佳佑想耍個帥從地上直接跳起來,一腳卻踩到被汗水弄得濕滑的地面,一屁股砰的一聲跌在地上,疼得咧嘴。
“我看你是根本沒看內容就簽了那個男人給你的合同吧。”不理會狼狽的格斗少年,少爺的眉頭越鎖越緊,“簡單說你的轉會是由我們決定的,如果你不聽安排,責任是由你承擔的。”
“嘖,這些事不是你在做麼...你可以不讓我轉嘛。”
“如果可以賣了你換錢,這幫大人可開心了。只要他們商量好了,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關他們什麼事,本大爺說的是你沒有可以做的事情嗎?我還等著贏下一場呢。”
“有,我能做的就是放你走,只要我提前解約,你就不算我們的人了。”
“你這家伙,真沒用!”
少年輕蔑地笑著,把有韌性的毛巾拉得作響,徑直搭在脖子上,轉過頭去不理小修。
“你鬧什麼脾氣!知道自己什麼處境嗎?要不是...把你當朋友,我根本都不會管你好嗎?”
“呵,當我是朋友?你相信過我,肯跟我一起冒險嗎?這都做不到,還不是看扁老子!以為老子真的喜歡待在你這破地方似的。”
看著格斗少年即將推門出去,小修還是體會到了抓心撓肝的苦楚。
“連聽我一句都不願意,你真的煩我是嗎?不想待就走吧,剛好順了我的意。”
纏繃帶的手指快要碰到冰冷的門把,佳佑卻遲疑了片刻:“換個法子 ,不准讓人逃跑。”
“那打個賭吧。”
“你說...要賭什麼?”
“就賭這次的比賽結果,如果我贏了,你就要按我說的離開這里。”
那一刻小修想到的是師傅為了從孤兒院帶走自己,而跟自己賭了那局圍棋。
如今自己卻為了能勸走佳佑,也用了這樣的辦法。打賭是充滿變數的,能十分勾起熱血少年佳佑的挑戰欲。然而小少爺和師傅不太一樣,骰子扔出去的數字是可以經由自己力道掌控的,熟練的人必須做到這一點,小修也不例外,從來不打沒把握的賭,如果沒有百分之百壓勝對手的可能,絕不輕易挑戰。在孤兒院的時候,跟師傅流浪的時候,現在,都一樣。因為自己的手段有很多,區區讓佳佑輸在拳擊台上又算什麼。
“挺有意思的,好啊,我就跟你賭這個!”
可那個笨蛋,連條件都不問,居然就答應下來了。說真的,小修縱然有一萬種方法能讓佳佑在這里混不下去,都從來架不住這樣莽撞的靈魂對自己迎面衝擊,竟然選擇了最留情面的辦法。這一次,握住骰子的手,顫抖到控制不了甩出的力氣了。他第一次這樣認真地向幸運之神祈求,自己能贏,而小佑離開以後也能一直平平安安的,直到成為優秀的格斗家。
“那麼,我們就說好了,你如果不遵守約定,就不要打這個賭。只要你沒有贏,就再也不准回來。”
“本大爺說到做到!你輸定了!”
如今骰子已經甩出去了。無論是怎樣的結果,小修都想看到小佑的極限,把他最後拼搏的樣子永遠刻在腦海里啊!
大概這就是笨蛋永遠不會理解的,自己戀慕著這個笨蛋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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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6.隕星]
一本對決,殊死的衝撞!
佳佑的腦子里並沒有刻意想什麼事情,集中精力衝鋒,意識就會和身體合二為一。尤其是以狼蛛大叔這樣的強敵為對手,讓這個孩子的身體反應變成最極限的水平。好像過去自己在山中和凶惡的野狼王搏斗一樣,身體被狼爪留下了傷痕,以命相拼的時候,一切的疼痛,都會化為奮戰的力量!
但是,本來專注的自己,卻聽見了不應該聽見的聲音。
“佑!”
仿佛心靈相通似的,即使那個笨蛋是坐在里自己很遠很遠的貴賓席,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哥哥死後,自己很少會因為什麼人而被影響到情緒。如果說小修有什麼能耐的話,大概就是他能讓自己有些在意。
本來一開始自己是看不起他的。
“你為了生存而掙扎的樣子,我很期待看到。等著吧,我一定要看到你的極限。”
“哼,下次再說。”
殘忍對待著斗士,把所有格斗少年都看成專屬奴隸的暴君。
“什麼啊,還沒打到極限嗎?”
“下次再說。”
養尊處優,頤指氣使,完全不懂格斗,只會冷臉裝逼的小少爺。
“喂,看你練習一天了,已經到極限了吧。”
“下次再說。”
纏著自己形影不離,每次都拿著毛巾站在拳擊場下面,就是不敢上前遞給自己的膽小鬼。
“佑,加油,發揮到極限吧。”
“嗯,下次再說!”
...什麼時候,竟然變成了支持著自己走下去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在這個黑暗的地方,所有人都是令人不屑一顧的汙濁。大人有大人的狡詐,而那些被關押的少年角斗者,也都是不值得憐憫的可憐蟲,自己也很享受他們每次被自己用反逆之鰭踢倒,然後自己的身體掉落在他們身上,聽他們痛苦呻吟甚至很快失去意識的感覺。唯有這個小少爺,隨著時間的推移,支持著自己,照顧著自己,真心實意為自己的安危而擔心。
那家伙瞎擔心些什麼啊,自己跟那些地下格斗少年可不一樣,拜托季哥帶自己來到二叔的莊園是做過覺悟的,並不是完完全全沒有考慮結果。
在這里,若是成功,能得到同齡人長大了都賺不到的鈔票養活自己,還可以做任何拳館都無法實現的高強度訓練。
失敗的後果自己是知道的,但失敗這種事情如果一味去想,就真的會跌跤,所以自己從來就帶著不會輸的自信,決定用一直贏下去的方式向梓修感謝,打消他的擔心,可為什麼他要忽然決定要把自己趕出去。是尹二叔不高興了,還是自己實在贏太多了?
但是小佑已經明白了,從頭到尾,小修那個笨蛋都搞錯了一件事情。
“本大爺可不是你的戰士,你驅使不了我。但本大爺是你的朋友!你有傷心的事情不准瞞著我!”
奮不顧身的理由多了一個,那就是搞清楚小修到底在逃避些什麼。
“本大爺真的很想...確認你的心是怎麼想的。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的極限啊!!”
所以,就讓我把一切的傲氣、懷疑、淚水,都用拳頭在這里終結吧!
然而骰子的結果,並不是總能那麼如人意。
想要贏的氣勢足夠了,拋棄一切奮力一搏的覺悟做好了。但是,骰子掉落以後顯示的數目,不是你能決定的。
萬事萬物總是處於變數之中,自古以來便是常理。
先前那一瞬間的恍惚,讓佳佑遲疑了片刻,狼蛛大叔壯碩的身體先撲了過來,結果少年的起勢就這樣慢了一步。沒有辦法了,只能向前,降低身體,撲向狼蛛的下盤,選擇強行阻斷大叔的進攻。
砰!
毫無逃避的衝撞聽起來是如此沉悶,屏住的呼吸在這一刻紛紛變成了驚叫。在那塊大屏幕上,清晰記錄下了一瞬間的碰撞,並不是以卵擊石的慘烈,而是兩顆熾烈的流星互相對撞。
但是,沒有擦出絢爛的火花,僅僅只是互相偏離了軌道而已,偏離軌道的結果便是這場勝負徹底變成了意外。
看來狼蛛是沒有料到這樣的變故,失去重心的強壯的身體慣性實在太大,竟然給撞飛了起來。順著慣性,後腦朝地狠狠摔了下去,連一聲吼叫都沒有,就這樣失去了意識。雖然地面是特制的,可是後腦和頸骨在著地時還是受到了衝擊,難怪會一下子昏迷過去。
而小佑的情況,和狼蛛一樣慘烈。
少年被狼蛛的力道給撞偏了,一頭栽在了鐵籠的上面,不偏不倚是額頭正中。鐵籠本身不硬,可先前因為掙脫大叔的束縛造成的傷口再次爆裂,汩汩的鮮血如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從來沒有受過這樣重的傷,眼前血紅一片的光景分成了兩個,搖搖晃晃的,意識快要飄出身體了。
忍痛,咬牙,憑借意志小佑還在努力抓住被自己的血弄得濕乎乎的籠壁,他看不到大叔的樣子,以為大叔一定是毫發無損,自己以現在這樣的狀態是不可能打下去的,但是倒下去的話,不就是認輸了嗎。
抱歉啊笨蛋小修,本大爺給你鬧過頭了。
急救人員還沒全部進來,退場的人流已經讓演藝中心一團亂。
目睹了一切急劇轉折的觀眾們雖然是大飽眼福,可是這個結尾沒有分出勝負,也太顯得敷衍了。還沒看夠就被強制要求退場的感覺並不是很令人舒服。
然而也有人心里是理解的,一大一小兩個斗士沒有放水,是真打,最後才變成了兩人都受傷的情況。現在這樣確實需要去讓醫護人員去處理。
仿佛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似的,梓修讓季蘅安排好了醫務人員在候場區等待,雖然說並不希望真的有需要他們出場的場合,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也已經沒有辦法了。出乎所有人意料,蒼白膚色的少年站在貴賓席的中央,絲毫沒有動搖。
“少爺,你不去看看那小子麼?他可是第一次打這麼拼呢,真惹人喜歡。” 男人拉扯著藍色的西裝,湊到小修耳旁低語。
“對不起,今天的比賽結束了,請您也跟觀眾一起退場好嗎。”
“喔,那麼我先告辭了。”
“不送。”
少年漠然看著場中央倒在地上的兩個身影和濺落在地的鮮血,受傷的斗士們周圍都有白大褂在緊急處理。他冷酷的腔調沒有一點改變,然而仔細聽才能感受到,那決絕聲音中的顫抖。轉角處的燈光反射出孩子臉上一片潮濕的光澤。少爺是因為自以為這樣可以把小佑送走而感到喜悅,還是為小佑受傷流血也最終平局而感到悲傷,或者是兩者皆有,誰也看不出來。
“少爺,我讓伍叔接下來負責把他們送到醫院,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司儀服裝的季蘅從台階走上來。
“盯緊劉世伯,最好搞清楚他離場以後去哪里見什麼人,馬上回來向我報告,我相信你。”小修踮起腳,拍拍大管家的肩膀,示意自己的信任,還擠出了一個微笑來。這一切都讓季蘅心中的不安更加濃烈。
“是的,少爺...”白西服青年顫抖的手捏住了蓮花紋的圖案,看著梓修轉身緩緩離開的背影。少爺終於贏了跟佳佑的賭局。接下來把佳佑送到安全的地方,便能大功告成。那也意味著這兩個少年從此結束友情。
但是,少爺不知道,季蘅陷入了更令人意外的困境里。捏緊振動不停的手機,俊秀的青年人苦笑著望向燈光刺眼的比賽場地。這里根本就不是勇敢者的賽場,只是肮髒的泥潭罷了。那只堅強的小赤鯊,深陷在其中卻還不知道,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滿身汙泥,又能怎麼辦呢?
躊躇滿志的少爺,也根本不會想到跟佳佑的賭局,會變成大人們的局里的一部分。
而他,少爺的助手,也已經沒有辦法回應少年的信任了。
搖搖晃晃。
這個世界一開始就是有些平淡無趣的,盡管自己一路成長過來和很多人都不一樣。
記憶中搖得這麼厲害的,只有坐著養父的車,經過義真村後的山路吧。
從小混在獵人群中的自己,自幼鍛煉出強壯的體格。雖然才十幾歲,但已經很有養父的風范,被養父和他的哥們兄弟教會了使用獵槍,有模有樣的。父親和那幫叔叔們打獵的時候,都會把男孩帶在身邊。
雖然孩子後來才知道,他的養父和那些叔叔們,干的是偷偷摸摸的盜獵。
搖搖晃晃。
那是春末,一下大雨就不輕易停歇的時節。
父親的捕獵團的目標,是那座幽深的大山里傳說中最凶悍的狼群。據說有一只非常威猛的狼王,是任何獵人聽了都會垂涎的黃金目標。
然而好不容易有機會跟蹤狼群,卻被一個礙事的村民攪黃了。
確切的說,是個孩子。和當年的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所有的方面都是棋逢敵手一樣的相似,包括比同齡人結實的身體,過人的格斗能力。只不過,對方紅發,自己是金發。紅發的少年好像在掩護狼窩的存在,不斷給捕獵團制造麻煩,那個家伙似乎從小在山里長大,野孩子在深山里如魚得水,捕獵團根本拿他沒辦法。自己覺得從心里感到佩服,真想和他一決高下啊,用格斗的方式,可惜現在的情況並不允許,他們現在是敵人。對付妨礙自己父親的敵人,就要不擇手段。
雖然看上去自己和那個紅發孩子看上去是相似的,但是自己覺得,自己比那家伙多一樣東西,那就是策略,捕捉獵物的方法。和蠻勇的山中野孩對決,城里來的小獵手穩操勝券。
看著那個紅發的壯小子掉進自己陷阱,被吊起來的時候,自己更是洋洋得意。小孩子脾氣和不服輸的心情,自己也不是沒有,但是只要是對方的,就可以拿來利用。
但是接下來的展開,孩童時的自己覺得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搖搖晃晃。
山洞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一群獵人都無法下山了。
那個紅頭發的小子,被養父和叔叔們用捆獵物的粗麻繩吊在山洞里,開始了漫長的拷打和凌虐。這些常年在外打獵,欲望壓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漢子們也終於出現了倒錯,以虐待這個結實的少年為樂。他們用拳頭毆打紅發小子的腹部,用藤條抽打少年有些雛形的胸膛,還用手指揉捏少年嬌嫩的乳頭,甚至掐擰男孩破破的紅色拳擊褲下面包裹著的小芽苗。父親更是殘酷,拿起煙頭往少年的胸脯上狠狠按下去,燙得那個孩子直接暈了過去,又馬上用水澆醒他。
一開始只是為了問狼窩的所在,結果因為少年的拒不合作而變成了拷打,因為少年的寧死不屈而最後變成了性虐。男孩被喝酒解悶的獵人們灌下媚藥和烈酒,放下來,脖子套上項圈,當成獵狗戲弄,傷痕累累的小身體的主人已經意識迷亂,在男人們灼熱的喘息聲中爬行,舔弄男人們充滿欲望的鼓脹器官。
“你啊,接下來的不要看了...”
“老爹...不用管我。”
自己自幼一直輟學和養父到處鬼混,早不是很天真純潔的孩子了。父親也玩弄過自己的身體,大叔們都玩弄過,這才是這幫偷獵者把自己時刻帶在身邊的理由吧,解悶。只不過大家約定好,自己的身體可以給大家玩,也可以叫自己給大家舔,但是後面不能捅。所以對這種事情其實是司空見慣了,哪怕父親要玩的是個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子。
只不過這次自己在一邊看,都有種異樣的沉醉感。
看著紅發的小子,被父親和叔叔們拷打,幾次昏死過去又被水澆醒,咬著牙,死不吐露狼窩的方向的堅強表情,真的好讓自己興奮啊。聽著那家伙痛苦的呻吟,自己忍不住把雙手伸進了短褲之間,上下套弄直到激流噴發...
自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了個喜歡看別人痛苦表情的嗜好吧。都是因為那個家伙呀。
搖搖晃晃。
狼群真的來了,是多到恐怖的數量。偷獵團一路狂奔,逃避著這些從天而降的使者給他們這些縱欲的惡人帶來的神罰。
父親帶著大家且戰且退,大家走散了,生死未卜,獵槍在途中丟失,他只能倉惶帶著自己這個兒子跌跌撞撞從歪歪扭扭的山路逃跑。
自己看到的這逃亡的光景,就是搖搖晃晃的。
忽然,劇烈一晃。
父親連同自己,都被樹藤絆倒摔在地上,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可怕情況。 幾頭狼已經追了上來,領頭的不是最健壯的,而是體格有些嬌小的狼,神奇的是,它的右眼和前爪都被繃帶包扎住了。
可就算再嬌小的狼,那尖利的獠牙和爪,那恐怖的眼神,實在是令人膽寒!
“你自己逃吧...”父親說出了不祥的話語,“逃到山下面就安全了...對不起,老爹真是沒用,一直不知道疼你,還讓你...”
“閉嘴,不要說下去了!再怎麼樣你也是我老爹!”
狼們漸漸逼近了過來,自己也沒辦法逃了,索性也站起來,做出要拼死抵抗的架勢。這些可惡的畜牲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如同這個山的傳說一樣,這些狼都是有靈性的神?
“...放過他們...小狼...”
疲憊,卻依舊堅定的少年聲音響起。他的紅發髒亂,身體傷痕累累,短褲破爛不堪。狼群的頭領竟然回頭跑到了那個家伙的身邊,舔舐那個家伙的身體,其他的狼也退卻開來。
“你們這些家伙以後再也不要來這里了。敢再來冒犯這里的話,我一定不會饒了你們。我叫強子,說話算話。”
名字叫強子的家伙,我一定不會忘記你。
搖搖晃晃。
時間的流動開始變快,這是回憶的幻覺在潰散的征兆。
後來,自己在義真村出身的武師黑龍門下為徒,成長為健壯的青年,闖入了格斗圈。同一個俱樂部里,有一個耀眼的身影,那個人的名號是,斗犬。一頭紅發,燃燒斗志之焰的熱血男人,和自己一樣,是廣闊的格斗界里剛剛升起的新星。
自己最喜歡不相上下的對手,斗犬在自己眼里似曾相識,容貌身材看上去也是最對味的。可惜自己這只狼蛛還沒張開尖牙,便被師傅給澆了冷水。
“那個家伙啊,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哦。也許是你一輩子都不能超越的對手。”
“老頭子你對我這麼沒信心的話,不等於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嘛。”
“他確實很強大,當然並不是在基本的拳腳上超過你,而是意志。他有足夠的意志,把你從看似優勢的地位拖到逆轉。”
面對最殘酷的逆境,也不會動搖的意志。其實自己很清楚,自己比起斗犬僅僅只少了這一點。小時候被狼群包圍的那一刻,如果自己能夠面對逆境激發自己的勇氣的話,那些狼根本不是對手,但是自己當時因為要保護父親而沒有做到。
斗犬那個家伙,不管自己在日常練習中怎麼鎖住他的四肢,無論多麼疼痛都不會投降,難道是因為從小就開始訓練自己的意志力嗎?
“喂,你難道不知道一直那樣跟我僵持著,我可能會把你的手扭斷的。”
“下次再說。”
“下次?那就不會放過你了。”
“嗯,但還是下次再說吧。”
“對了,你很像我小時候見過的一個家伙...從頭到腳。”
“誰呀?”
“你輸給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不能因為差距而灰心,要盡力追逐那耀眼的火焰,不斷變強,終有一天要和那個家伙決一勝負。
“和你決斗以前,我要稱霸重量級,你就去你的輕量級當王者。到時候決戰起來可就有趣了。”
“狼蛛啊,你是因為要減到我這個體重一輩子都辦不到才這麼說的吧~”
“看招!”
“哇啊!”
願望只實現了一半,自己和斗犬後來確實成為了格斗界的雙璧,前途光明的優秀搏擊手。但是隨後的夏天就迎來了那個倔強家伙隕落的噩耗。狼蛛希望看見獵物,更希望遇到足夠匹敵的對手,所以珍惜斗犬,但是還沒有來得及超越斗犬,那個總是笑著的熱情的斗士就永遠離開了人世。
你這個混蛋想跑到哪里去啊,不知道還沒跟我比就逃走很像膽小鬼嗎?
殺害你的凶手,我會把他揪出來,每一根骨頭都碎!但是你回來可不可以,說好的決斗呢?
知不知道我一個大男人,因為你再也不會出現了而偷偷哭了一晚上,很難為情的好不好?
師傅叫我一起把你的骨灰送回去,我問要去哪里而他說義真村的時候,我的眼眶都酸了,一定是紅的。
你還有老婆和兩個孩子的事我一直不知道,但我看見她們哭得很慘,讓女人孩子哭泣的你還是不是男子漢啊!對了,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個綁著綠頭巾的小子,不是你孩子卻自己弄黑紗給你服喪,他是把你當成哥哥看待的,崇拜著你的小鬼啊,你讓他的願望全部落空了你簡直太過分了!
可就算這樣使勁罵你,你也不會回來了。
沒有你的世界很無聊的,起碼沒人比你更喜歡用“下次再說”四個字騙我的期待。
斗犬,小時候我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忘了一個叫強子的紅發少年。可我究竟是什麼時候忘了呢,以至於到你離開人世,我才知道你就是那個被我的陷阱抓到的好對手,那個被我老爹他們打得半死還不屈服的小硬漢,最後從那群狼手下饒了我一條命的家伙!
為什麼我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了,結果沒認出你來呢?
我的好兄弟,你是我最喜歡的人。如果還能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一定選擇記住你,在那之後的歲月都跟你在一起,會緊緊抱住你,絕對不放手的...
兩隊簇擁著擔架的白大褂們,似乎遵循自己的職責,從演藝中心的車庫通道朝外面走去。 園區一直有配備自己的醫護人員,但他們只有應急的職責,如果傷情穩定,接下來的事情還是要轉交給醫院。
無論經歷過多麼激烈的戰斗,只要是這樣昏迷過去,斗士們沉睡的臉龐都是安詳的。
“真沉啊,這個大塊頭。”
“噓,別說話!”
狼蛛的擔架在後面,有個銀發戴口罩的白大褂按住自己的帽子向後望,忍不住插嘴,馬上被另一個眼鏡男喝止。
黑黢黢的地下車庫,只有一輛救護車停放在那里。伍叔迎面走來,示意抬著紅發少年的擔架不要停。不一會兒,救護車的後門開啟,一群人七手八腳把擔架往里放。喜歡吃甜食的大叔是這次格斗賽的主裁判,也是被小修托付了要盡量照顧佳佑的人。剛才他再次向少爺確認了要把佳佑和狼蛛送往附近的一家醫院,才指揮大家把傷者送出來。
“辛苦大家了,按修少爺說的去做,事情完了酬勞不會少了你們每個人的。”
伍叔感到非常疑惑,明明樂園常備兩部救護車,也不知道是誰干的好事把另一部送去檢修了,現在只能分兩趟運送。幸虧修少爺說好的醫院,離這里不遠。但是剛才他把這個狀況告訴少爺的時候,少爺默然遲疑了片刻,吩咐他還是按原計劃進行,隨後他們會在醫院會合。所以,還是先把佳佑送過去為好。
救護車沒有打顯眼的紅燈,徑直從樂園的特別通道一溜煙開出去。但是,大叔很快就發現了什麼不好的端倪。
方向,開反了。
絲毫不顧大叔的阻攔,紅白色的救護車擦著大叔撞出去,讓這個男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們!停下來!”
可惡,被人趁虛而入了,這些家伙都有問題!捂著青腫的手臂站起來,大叔顫巍巍拿出手機,現在的他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變數報告給修少。
砰!
不料身後有人悶棍一擊,直中後腦,大叔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就栽倒過去。
“真的有礙事的家伙在。”
面無表情的醫生托托眼鏡,撿起沒能撥出號碼的手機,把它一把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其他的同伙們也跟著湊了過來。
“真沒想到,劉總沒有拉這個蠢貨入計劃,這家伙還是聽那個小屁孩的。”眼鏡意味深長地盯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大叔,大叔的鴨舌帽已經沾上了鮮血,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了吧。眼鏡掏出香煙想要抽,卻窘迫地發現沒有打火機。
“呵,‘劉總’都叫上啦,你這個園區醫護負責人可真是變臉快哦。”身後的銀發醫生扛著藥箱,大口罩遮蓋了他的面容,他給眼鏡悄悄遞來打火機表示友好。
“謝了兄弟,記得你是臨時被劉總調過來的吧,確實可能不太懂。想想吧,這事一弄完,明天董事會一開,就算尹芳林再怎麼保護,那個小屁孩的地位也肯定要完蛋,我可不想總是受那種臭小鬼的氣。雖然第一次一起合作,肯定各自都是劉總照顧過來的,根本不關那個臭小鬼的事情!”
“哦哦,是這麼一回事啊...”瘦高的銀發男人的眼光變得深邃起來,隔著口罩看不見表情。
“別呆著兄弟,該給這家伙打點藥了,就用給那個紅毛小鬼一樣的。”
眼鏡示意銀發同事打開藥箱,取出閃著寒光的小針筒,里面不知道是什麼藥劑。
“以防萬一,你們幾個再給他包扎一下,用點止血劑,就算是搞定了。”
眼鏡拿起注射器對著大叔的手臂打進了一針藥劑,其他人給光頭大叔又包扎處理了一下,然後把他搬到了停車場的配電箱後面藏好。
“好啦,別忘了,還有一個家伙呢。”眼鏡掐滅了煙,示意大家注意被撂在一邊的擔架。金發的格斗家頭上纏著染血的繃帶,正在擔架上昏睡著。眼鏡悄悄走近了金發的男人,取出第二支藥劑。
這個金色頭發的家伙真的好壯,難怪抬著他一路過來這麼費勁。即使是昏迷著,他的身軀也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城堡,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狼蛛先生,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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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7.豹變]
“居然不在家里嗎……”
一直想要聯系義父,但管家老伯告訴自己義父不在。這意外的情況並沒有被小修計算到,先斬後奏告訴義父佳佑已經受傷,明天的會議可以取消的計劃,不得不打消了。
“現在就去醫院吧,少爺。我看這天快要下雨了。”
車窗外燈火通明的樂園上方,烏雲在夜空中聚集,隱約可以聽見沉悶的雷聲。
“不,我要再等等季蘅。”梓修制止了已經想扭轉鑰匙的司機。他們的車停在樂園側門很久了,園區已經過了營業時間,但小修並沒有急著出發去看望自己心中掛念的佳佑。
如果義父不在身邊,小修最能依靠的人是季蘅。義父把能力出眾的他派到身邊來,保護自己,幫助自己做事,盡職盡力。如果沒有他無時無刻的鼎力相助,自己作為一個孩子管理樂園的神話就不會成立。而且他這次完全支持自己跟佳佑幼稚的賭約,去年也是他把張佳佑帶到了自己身邊。沒有他自己也不會認識這只紅毛小鯊魚。
不過這並不表示少爺開始學會相信任何人了。但他希望世界上除了張佳佑以外,還能有個靠譜的朋友。今晚與小佑分別以後,他以後不會再見小佑,倒是和助手在一起的時間會多起來。
“少爺,我回來了。”
敲了敲便直接拉開門的白西服年輕人立即落座,沒有多少遲疑。
“情況怎麼樣?”
小修從來沒有這樣希望季蘅能是自己最信賴的人,就像打梭哈的時候最後那張蓋牌決定大小一樣,一定要是自己期望的點數才能讓自己安心。
何況此時少爺的手持終端上出現了異常的情況,如果季蘅這張牌的花色不是自己想要的話。
自己贏了和佳佑的賭,卻可能會輸給這幫蠢蠢欲動的大人!
“...劉世伯已經離開園區了,應該是要准備明天的會議。少爺我們還是先去醫院吧。”
小修的眉毛猛然一抖,但他強行壓住了自己的驚愕。
“...不急,大叔你先回避一下,我們要商量一些事情。”
“好說,你們要出發了叫我一聲。”司機熄滅車內的燈光,按動全部車窗升起鎖上的按鈕,然後把門牢牢關上。這是商談機密的情況下的習慣動作。
“少爺,這是要做什麼?”
聽著茶色玻璃緩緩升起到頂端鎖死的聲音,不寒而栗的感覺侵入季蘅的身體,現在的他有些窘迫。小修不管他的表情,慢慢說下去。
“這里沒有別人,你說什麼都只有我能聽到。”
“好的。”
“你以後不打算陪在我身邊了嗎?”
“這是什麼話,少爺?”
“像我這樣的小孩子,幫父親看管這麼大的產業,本來就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吧,你不想跟著只會耍性子的我在一起,不也挺正常的嗎。”扭轉過頭來的少爺,半睜開一邊眼睛,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助手。
“有我在少爺身邊,不用擔心。今天的事情不也很順利嗎?”
“確實,那個混蛋把你安排到我這里,你也為我做了不少事情,我還是很滿意的。”
“這不算什麼,我和少爺的父輩都是合作伙伴。”
喀拉。
季蘅驚愕地發覺有堅硬的物體頂住了自己的腰側,坐在自己身邊的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少爺,笑容冰冷而殘酷,像是在人間盡情殺戮的小惡魔。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玄人白雄把徒弟送到尹家之前,尹芳林跟他有過聯系,很謹慎地叫季蘅調查了所有關於這個孩子的底細。
“這個白子休是賭徒的養子,收到您這里真的很妥當嗎?”
“不管什麼來歷,只要能培養成能夠為我所用的繼承人就好,起碼像你一樣優秀。”
“您謬贊了。不過言下之意,是要我把他帶在身邊工作?”
“錯了,是你要在他身邊幫忙,讓他發揮出自己的力量來。”
尹芳林是個難以應付的家伙,季蘅因為父親與他合作而不得不服侍他,如同伺候一個精明在自己百倍以上的老狐狸,怎麼樣都戰戰兢兢。如今突然有了理由離開他身邊去伺候這個新來的小少爺,也不是壞事。
這個被賭徒養了幾年的孩子實在超乎想象。無論什麼都學得異常快,各種課程也是順利通過,對於公司的發展也有自己的見解,智商測試的結果顯示完全就是超脫年齡的天才。
“哎呀,又輸給少爺了。”
連圍棋也比不過他,說出去稍微有點羞人呢。
但是,從小就經歷這麼多事情,這樣的少爺也是孤獨的。
“你要回去了嗎?”
“明天還有明天的工作,做完了再陪少爺一起玩。”
“是嗎...要回去了啊...”
再也見不到師傅的小修,一個人在用左手和右手交替下棋,有些孤獨。季蘅感嘆像少爺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是無憂無慮在校園里打鬧,在台燈下對著作業發愁,拿著零花錢去校門口買零食,三三兩兩勾肩搭背抱著足球籃球去球場拼殺的。唯獨少爺是如此特別的存在,每天繞著龐大的樂園轉,埋頭在如山的文件之中,用孩童的字跡擬定一個個嶄新的企劃案,被小大人的外表深深壓抑住。
自己並不能填補他內心那些孩童的需求,只能是他的助手,不會是朋友。為他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幫著少爺穿衣,帶著少爺出門,在電話里互相斗嘴,在辦公室里對著棋盤互相角力,也就保持這樣的協助關系過日子。
去年秋天的雨夜,突然有一只自負的小赤鯊闖入了漁網之中。那孩子憑借目空一切的霸氣和莽勇,在擂台上接二連三打倒樂園豢養的少年們。卻想不到隨著他一直表現突出,他破壞了這個汙濁之地的平衡。
里之王國,事實上是劉世伯一手建立的。那個男人利用出國考察游樂園的幌子私自順路去賭場游玩,看見了地下搏擊賭場有少年組,而且失敗的少年都會淪為客人的玩具時,從此便念念不忘。回來以後就在文藝中心的正下方,開辟了這個秘密的少年角斗場。收編流浪少年和小流氓的方式,誘惑想要賺錢的熱血少年,組成了少年角斗團供人享樂。
尹芳林是個坐享其成的利益主義者,只要能帶來收益,便隨那姓劉的怎麼折騰。里之王國和尹芳林是沒有太多關系的,但他縱容了這個肮髒地方的存在,來為他的事業鋪路。
不會輸的小佑,是某些人垂涎已久的獵物,但只要他不輸就意味著無人可以享用他,其他的斗士也會恐懼和不滿。少爺不愧是聰明過人,猜到了很多人圍繞小赤鯊張開了包圍網,也想盡奇怪的辦法要張佳佑趕緊逃跑。可惜少爺在和人交往方面卻是挺糊塗的,反倒是讓張佳佑主動撲進了危險。
赤鯊那樣的孩子,自然有發揮他最大作用的地方,那就是用他來拉攏貴客。可惜少爺竟然對他產生了真正的友情。仿佛張佳佑就是為了填補少爺的孤獨而生的,那種不可替代的存在。
這一開始和自己就沒有關系吧!自己又何必為了小孩子的友情而冒險呢?
“少爺,那麼危險的東西可不能當玩具啊。”似乎是手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東西。
“不用那麼驚訝,這是師傅送我的麻醉槍。你把我的信任當成你背叛我的籌碼,這個賭你可贏不了我。”
“為什麼會覺得我不是少爺一邊的人,懷疑也要有證據啊。”年輕人並不慌張,只是漫不經心地一笑。
“你安排的醫護人員里頭有鬼。跟著他們的伍叔,手機上有發信軟件,就在剛才信號忽然消失了。你要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麼嗎?”
季蘅露出敬佩的表情:“伍叔那個老糊塗也許是關機了,說不定在偷懶吃甜食呢。”
小修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看不見的槍管隱藏在袖口下面,緊緊頂住管家的腰側。
“我從來不想懷疑你,可是你讓我太失望了。”
“怎麼說?”
“我交待你要盯緊的那個男人,他沒有離開樂園,而是在你給他開的酒店套房里等著收網,你對我說謊了。”
“少爺?”猛然看見少爺的耳朵里還塞著監聽的小耳麥,季蘅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不要說了,我只想知道,劉世伯和我最優秀的助手串通起來,究竟要做什麼。”
令人膽寒的黑色槍管終於從小修的袖口探出來,季蘅卻突然嗤笑起來,完全不把小修的威脅看在眼里。
“哈哈哈,少爺,既然都到這一步了,你想聽我說些不中聽的話嗎?你沒成為少爺之前,這個游樂場的經理早就被決定好是我了,但我不同意。我要維持少爺的象征存在,來獲取我的家族利益。”
“不過這樣不也很好嗎,起碼我沒有意見。”
“一個張佳佑,就讓少爺慌不擇路了呢。舉辦這樣的比賽,讓大家上下難堪。如果少爺有器量,是絕對懂得割舍張佳佑,讓他轉會出去的好處。”
“雖然總是麻煩你,但我心里都是把你當做哥哥來感謝的。就算你要離開,我還是會想辦法挽留你,而且是在你做錯事之前。”
總是笑著的年輕人,知道小少爺用些許稚氣的手段的緣由時,說自己沒有一絲動搖,那是不可能的。作為名義上的助手實際上卻包攬了一切,自己不該有什麼不滿。小修的眼睛里還是有那麼一絲心痛的,季蘅只能苦笑。
“告訴我,季蘅,究竟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最後會是在你這里出了問題呢?”
“少爺,來不及了哦。”季蘅側轉過身子,無視手槍的恐嚇,“在你與我糾纏的時間里,那只小赤鯊恐怕早就...”
“那我也只好把你當做籌碼來使用了,把你帶到義父面前,這可是處理叛徒的正確順序啊。”
“很正確的一步棋,可是你下不到棋盤上。”
“別動...唔!”
猝不及防,有著武術底子的季蘅把男孩的手反扭了過來,槍管朝著男孩的左肩,扳機在那瞬間被小修自己的手摳動了。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話,那我也應該教你最後一課。那就是不要對任何人以感情用事,只有割舍了這些,一切以利益為重,你才能真正成為我這樣的強者。
對不起,少爺。一直以來,辛苦的人是你啊,就這樣好好休息吧。
......
季蘅打開了後座的門,豪華轎車的周圍已經圍了好幾個穿西服戴墨鏡的打手,司機站在最前方一語不發。
“已經按你們說的做了。”
“實際管理著這麼大的游樂場的人,果然是你呢。”司機彈了彈手中香煙的灰,“從你這里下手當然是最佳選擇。”
“別說些有的沒的,放了我的父親!”
“放了?”司機把手一攤,“我們根本就沒抓他呀?”
那麼,那個來自父親的求救電話,究竟是怎麼回事?年輕人大吃一驚,但貨真價實黑黢黢的槍口很快就對准了他。
“你到底是誰?!”
“帶上少爺乖乖跟我們走,否則就對你不客氣了。”
司機坐上了駕駛座,其中兩個打手也開門上了後座,一左一右夾住季蘅和昏睡的小修。 驚愕的大管家和睡著的少爺都被這一伙忽然出現的家伙挾持了,轎車和後面隨行的車輛一起絕塵而去。不是往醫院,也不是往尹芳林在城北的宅邸,而是掉頭又朝游樂場里頭開去。
“勞煩老師您親自來,這可是我的不周。”
“見外,這次算是恩師有求於你啊。”
樂園度假酒店十樓,最高級的套房之中,燈光把一切烘托得金碧輝煌,顯得有些炫目。肥胖的男人身著寶藍色的西裝,坐在茶幾邊戰戰兢兢地斟茶,他的旁邊坐著一位老者,雖然滿頭銀發卻神采奕奕,目光貌似看不出一絲蒼勁和凌厲,穿著藍色的對襟唐裝,脖子上掛著一串大念珠,只用來顯示資格而不是用來倚靠的紅木手杖放在凳子旁邊。老者微笑著與男人對談,看似平常的寒暄卻因為兩人身邊都站著孔武有力的保鏢而顯得殺機四伏。
“晚生按照老師的吩咐,已經都做妥當了。在尹芳林那家伙的心髒地帶還能順利做到,真是感謝您的指點。”
男人把茶水端到老人面前恭敬地遞上,老人掀開碗蓋細心品味。
“沒想到我會親自來對吧?”
“您老人家神機妙算,晚生怎麼猜得到?”
“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欣賞和支持你嗎?”銀發老者頗玩味地一抬眉毛,男人只能恭恭敬敬仰視老人。
“晚生不知道。”
“因為你年輕時當過獵人,還是靠偷獵為生的,雖說靠我的保護你才能得以不被追究,但是你能有今天這個成就,靠的是你的大膽。我就中意敢虎口取食的人,有你在,不管怎樣危險的東西都能替我搞到手。”
“老師您過獎了。”男人的頭上沁出了一層的汗。
“哪里,當然我可想不到有時候你這賊膽也太肥了。”老人拿起拐杖,撥弄著地上一堆零碎的奇怪機械部件,“在這個滿是針孔攝像機的房間,你居然急不可耐想吃那個小鬼。要不是我來了,你早就被人留下證據了。”
“晚...晚生疏忽了...”男人心里確實是長長舒了一口氣,沒想到季蘅竟然在這里留了一手。
“你不用擔心,只要我出面就沒人可以阻礙你。罷了,閒話說完,是時候干正事了。”老人揮手示意,兩個保鏢很快從屋外將一個狹長的箱子抬進來。
“老師您這是?”
“讓你開開眼界,你不是看過很多值錢的動物毛皮嗎?就讓你看看,比那些東西還奪目的寶藏。”
兩個黑衣保鏢打開了層層設鎖的箱子,開箱的瞬間,這燈火敞亮的豪華套房里,一切都因為箱子里的東西而黯然失色。
沉眠在保護措施極其精細的箱中的,是一杆長長的冷兵器,通體紅色的長柄透出血一樣的絕美色澤,銀色的頭部鋒銳如新,一側還帶著彎曲的月牙。男人竟然有些顫抖,記得沒錯的話這是一種名叫“戟”的古代兵器。明明應該是個古董,可為什麼到了今天還是如此嶄新,散發出如同殺神的霸氣!
為什麼會覺得,這大戟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那個紅發小鬼一樣?
“這樣麻煩你,確實不應該,畢竟只是想驗證一件小事罷了。”
兩個打手離開箱子,便來到了寬大的房間的中央。在他們面前,滿房間通透的燈光下赫然有個少年的影子投映在被拉上的金色窗簾上。
這個少年有著一頭紅色上翹的頭發,身上只有一條橙紅色的拳擊短褲,已經有些磨損。裸露著的有些結實的身軀上滿是汗水和血跡,就這樣毫無意識,四肢拉開捆綁,雙眼緊閉,因為已經注射了鎮靜劑而昏睡著,被捆在明顯是用作固定拷問的鐵架上。額頭上纏著的一圈繃帶已經有一絲淡淡的血紅色,讓少年顯得十分勇毅。
從賽場被帶出來的,張佳佑。
“初次見面,你好啊,小鬼頭。我聽說你很久了,無論多少錢我都願意買你,但有人還是不領情。你還真如傳言,是個勇猛的小家伙呢。若要說男子氣概是一種很美的東西,那你就和你的父親一樣,是美的極點。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開啟真正的寶藏呢?”
老人示意下屬把針管插進了赤膊男孩有著漂亮弧度的三角肌,昏迷的少年全身的肌肉竟然因此微微一顫。打手用針管提取出了一些少年的溫熱血液,裝進了小號試管交給了老人,老人用棉簽蘸了少年的鮮血,在箱中大戟的月牙尖上輕輕一碰。
瞬間,那遠古的兵器竟然散發出閃亮的冷光 ,空氣震蕩了起來,一股看不見的強烈氣流吹開,周圍的人們都受到了這氣場的壓迫,忍不住往後退卻,唯有老人穩穩站住了。
“呵呵呵哈哈哈!果不出我所料!”
老者隨手一甩棉簽,放聲大笑起來,男人呆在那里摸不著頭腦。
“老師,這到底是...?”
“小劉啊,為師可真心感謝你。事情辦妥了,你就好好享用屬於你的東西吧!”
老人的眼中泛起陰沉的光芒,回望著被吊在那里的男孩,爬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殘忍的笑意。一揮手,打手們把東西收拾好,另外幾個保鏢也魚貫而入,趕忙把箱子抬下去。
“你就好好玩吧...搞不好是最後一次了呢。”老人閉上眼睛這樣想著,“小家伙,你也真是命差,竟然真的是傳說中的...後裔呢。這樣的你注定是不能活下去的,逃過了今天逃不過明天,就和你那可憐的父親一樣。”
“老太爺,您要的人我都帶來了。”
外面忽然響起了騷動,老人輕蔑一笑,示意讓人進來。砰地一聲,一個白西服已滿是打斗痕跡的年輕人被摔在地上,接著被扛進來的是打領結的小少爺。後面叼著煙的司機向老人尊重地致意,一邊的劉世伯可大吃一驚,捂住嘴巴大氣不敢喘一口。
“唔...你們!”
皺眉呻吟著的年輕人正是小修的助手,樂園的“大管家”季蘅。當他抬頭想看清晃眼的燈光下站著的是誰時,卻因為看清楚了而倒吸一口冷氣。
“唉喲,這不是季家的公子嗎?跟著尹芳林和這個小孩子干還習慣嗎?”
“老太爺?”
季蘅感到驚慌的原因,便是這個老人的來頭。甄老太爺,古玩交易界的巨鱷,同時也是頗具勢力的一方豪強,是在這個城市的幕後,張開黑暗之爪的恐怖老人。縱使是家財萬貫在這里開游樂場得尹芳林都不足以和這位老人抗衡,老人能大膽在尹家開設的游樂場里行動,隨意安插人手,便是最好的證明。
“劉晉卿是我當年古董鑒識課的學生,老師來看看學生有什麼不好的,偏偏被你們這些小鬼頭攪得沒心思。”
看著被拆落一地的攝像頭,季蘅心里已經猜出了幾分意思,沒想到真正的黃雀會是這個老頭子!
“好在人也見了,事也辦了,迎來送往什麼的也免了,本來就省的你和尹芳林操心。老朽這就走了,不過為了讓我這愛徒放心,恐怕還得委屈你一陣。”
老人拾起拐杖,和一群打手和司機就這樣不慌不忙退了出去,回頭望著呆在那里一動不動的男人,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記住,最好的獵手往往不是那些最矯健的,而是最耐心的。他們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並且為此會想盡一切辦法,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阻礙。你雖然當過獵人,缺的就是這一點耐心。這是老朽最後給你的忠告,還有,很謝謝你,所以幫你到這里了。”
“等等,老師!”劉世伯聽出了話里一絲微妙的氣息,想衝出去追趕老人,卻被保鏢給攔住了。
“這老頭子,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會帶那個人來。”回望房間,只剩下被吊在中間的張佳佑,被扔在地上的季蘅和小少爺,還有好幾個在一邊發呆的,自己的保鏢。
算了,反正甄老太爺這尊大神終於走了,其它的也與自己無關。自己也該干完自己的事情了吧。
“你們幾個瞎站著干什麼,快把礙事的都關隔壁去!”
四個人分別拖起徒然掙扎的季蘅和昏睡中的梓修,一腳踹開隔壁的房門,把兩人都丟在地上,然後走了出去。
情況真是急轉直下,季蘅怎麼也想不到一切會變成這個地步。看著昏迷的小少爺,年輕人頓時感到一陣悔意。
如果不是自己失察,以為父親被他們抓住,不得不答應他們,又想到時候把姓劉的賣掉換取自己家的利益,恐怕一切都不會如此。沒想到那些醫護人員、司機、保鏢,全是那個老頭子的人。
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解救這個局面了,所有人都墮入了一張大網。
想到在隔壁即將遭到那個老家伙蹂躪的佳佑,狄門曾經的二師兄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原諒我...”
看著少爺毫無血色的臉頰,季蘅充滿悔恨地嘆息著。
“少爺...不知道你會不會原諒我?我一直...不後悔幫助少爺,和少爺在一起的日子也都很快樂。是我害了你和佳佑...對不起...”
季蘅忽然睜大了眼睛,他愕然發現這間客房布置的熟悉感。尤其是看見放在床邊的行李箱,和掛在上面的Q版小蜘蛛掛飾的時候。
“等等,這房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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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tage8.奪還]
最優秀的獵手不一定是最強健的,一定是耐心堅守到最後的。
他會在織好的網上等待獵物過來,然後突然出擊!
“狼蛛先生,對不住了。”
戴眼鏡白大褂的臉龐湊近了狼蛛,一手已經抓住了狼蛛結實的手臂准備注射。
倏然,面前出現了無比鋒利的眼神,那紫紅色的眼眸竟然睜開了!
“咕!”
突如其來的一個肘擊,重重打在眼鏡的鼻梁上,針筒甩飛出去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眼鏡白大褂整個人也摔的四腳朝天,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就感覺一股熱流隨著劇痛,從上唇奔流而下。
接著是對准腹部的一擊,沉悶粗重的力道惡狠狠打在他的胃部,眼鏡吐出一口酸水,眼前一片漆黑,如同一張薄紙片一樣攤平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一身白色都被血滴得斑斑點點,看起來甚是淒慘。
“雜碎。”
強壯的格斗家出乎意料醒了過來,還把眼鏡給打得當場半死不活,周圍的同伙們嚇得腿都在發抖。狼蛛捏捏拳頭,頭部受創的他精神並不怎麼好,但就算是這樣也能憑借意志跟這些小嘍囉一戰。
“還有誰?來陪我過過招!”
剛才給眼鏡點煙的銀發男人攤手,對身後已經嚇得無動於衷的其他人一聳肩。
“呆著干嘛,跑啊,跟野獸打你們還想不想要命了?”
“哇!快,快跑啊!”
一群人拉起受傷的眼鏡男,頓時作鳥獸散了。
狼蛛晃晃腦袋,其實他在擔架上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他聽到了敵人謀害伍叔的聲音, 但他還不清楚情況,才一直忍到了現在才出手。自己能得以幸免,是因為在昏迷中忽然夢見了小時候的事情,還有斗犬。
“是你救了我啊,強子。”
冥冥之中舊友的護佑,讓自己沒有被卷入危險。可是接下來嚴峻的問題撲面而來,那些家伙把赤鯊弄到哪里去了?
只剩下面前那個白大褂男人站在原地望著天上密布的烏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狼蛛滿臉戒備准備喝問面前來路不明的家伙,不料對方忽然轉過頭來,隨手拋過來一支藥劑。
“給配電箱後面那個倒霉鬼喝下去,看說明書的話大概二十分鍾他才會好一點,請你帶他去安全的地方休息。”
“喂!你是什麼人!?”粗壯有力的大手小心地抓住藥劑,眉頭鎖緊,眼前這個男人難道是自己人?
“他們在度假酒店的十樓,現在先不要著急,在門口等老太爺走了以後,你再進去。”
“說什麼鬼啊!那不就是我住的...喂!”
“狼蛛,救那些孩子的事,就拜托你了。”奇怪的男人拉緊白色的大褂,扛起藥箱頭也不回就走了,拋下狼蛛一個人在原地發神。
“哼,還不知道能不能信這家伙...”
獵手的腳步沒有停下,把大叔扛到了安全地方托人照看以後就往酒店趕去。男人只穿著一條棕黃的拳擊褲,如同在夜幕中奔襲的野獸。 在這節骨眼上小少爺和季蘅的手機都打不通,他們該不會也在尋找赤鯊那小子吧。
從快接近酒店出口的地方望去,果然有一伙黑衣人簇擁著一位拄杖老人從里面緩緩走出來,男人立馬跳進了花壇隱蔽起來。
“很久沒見你了,突然冒出來幫我還真是嚇我一大跳。”
老人捏緊手杖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保鏢全部在前面開道,只有那位尹家的司機緊緊跟隨著。老太爺像是思忖著個中原因似的忽然閉上眼睛發問,手杖橫在了司機的面前。
“在鄙人心里老太爺您是最值得尊敬的長輩,幾天前,我打聽到您在想辦法買的那個紅頭發小鬼要跟退役選手比賽,就混進這里准備了。”
“呵,你還真是什麼人都能扮,瞧瞧剛才小劉看見你,嚇得那慫樣。”
‘司機’繼續漫不經心地點起一根高級煙,毫不在意老人對煙霧悄悄捂起了嘴巴。一邊還捏捏自己精心的化裝。
“哎,要是時間足夠的話就會更像一點了,居然還是被那個肥豬認出來。”
“行了,也不跟你廢話了。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是不是我該稱你一聲‘影之主’你才肯告訴我原因?”
“既然老太爺知道手中的‘烈斗’是真貨了,那就意味著我們離目標都近了一步。”‘司機’叼著煙慢吞吞說著,若是別人膽敢用這樣的態度對老人說話,老人會恨不得抄起手杖斃了他,但是這個人偏偏不是那樣好下手的厲害人物。
“不要急,老人家。我們有和你們合作的籌碼。能夠開啟‘寶物’的東西,可不僅僅只有‘烈斗’。”
“這麼說,你有其他寶物的下落了?那我可以考慮。”
“老人家,狄家還沒有死絕呢。”
老太爺爬滿皺紋的手悄悄顫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瞎話?狄正英一家...不是在五年以前都死了嗎?”
“條子的結論是那樣沒錯。但前一陣子就在老太爺委托調查您離家出走的孫子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比今天這個還要有意思的小鬼,說不定狄家還有最後的血脈呢。”
“...”
“要是老太爺願意繼續資助我們的項目,我們還能為您查出更多有趣的事情,甚至...”
‘司機’伸長食指比了一個手槍的樣子。
“真是的,就算不答應你們,你們也會像蒼蠅一樣跟著。罷了,我會繼續資助你們,不過要是敢妨礙我的事情,絕對不要以為我還會坐在這里跟你談。”
“謹遵君命。”
男人伸手給老太爺那輛外飾典雅低調的座駕開門,恭敬地回話,但是老人沒有理會,坐進了車子。
“以你的性格,一旦出馬必然下狠手...該不會...?”
“尹芳林是個精明的狐狸,今天我們做的這些事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所以我當然沒打算留什麼活口。姓劉的一向敗事有余,如果被尹芳林發現,他絕對會慌不擇路,我連他怎麼逃都猜得到,只要給樓頂上那玩意兒上動點手腳就足夠了。這麼一來,沒有後顧之憂了。”
“喲,這麼說,恐怕連那紅毛小鬼也別想活命了,這才像你,當年擊敗了白雄成為首領的人物。”老人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說來也巧,那個小少爺好像是白雄的徒弟。”
“是嗎?他確實給我們帶來了點麻煩,不過那種小鬼再聰明又有什麼用處呢?。”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台平板電腦,放在老太爺的身側,“...何況白雄那家伙,早就死得屍骨都看不到了。”
“這是什麼?”
“已經連接了那個酒店里所有的監控端口。為了表示誠意,老太爺可以看看我們的辦事效率。”
“呵,茶余飯後,看看這個倒也是不錯的...我就看看小劉的房間吧,看看他到底想對那個男孩子做些什麼事。”
狼蛛默默聽著車里兩人的對話,金黃色的眼眸里全是憤怒的神色。
“已經沒空聯系師傅他們了,現在就讓我來終結這些邪惡吧。”
這里是,狼蛛的房間!
季蘅閃過這個念頭還沒有幾秒,門外忽然響起了打斗的聲音。
“不...不可能!那個家伙明明被...應該不可能來這里啊!”
砰!
大門被撞開,幾個已經被打得失去意識的嘍囉被扔在了地板上。季蘅充滿恐懼地發現,高大的金發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和佳佑一樣額頭纏著滿是血跡的繃帶,意識有些不清醒卻依舊勇猛難敵。
“一群雜碎!還敢在我房間門口撒野!咦...是你們...?”
狼蛛大叔趕忙進來,給倒在地上的季蘅松綁。
“狼蛛...怎麼是你!”
“本來這就是你開給我的房間吧!那群家伙根本不是醫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的雇來的打手,把裁判弄倒了,還想對我們下手。”
季蘅的臉唰一下就紅了,那些人雖然是世伯的人,可卻是自己安排的。自己差一點就順便把狼蛛給牽連了。幸虧留下來的防守並不是很嚴密,狼蛛雖然負傷在身難以發揮全部力量,打倒小嘍囉還是綽綽有余的。季蘅把身邊的少爺牢牢抱在懷中,很歉意地望著狼蛛。
“對不起,那些人是我...”
“事後再找你算賬。現在你只要告訴我,赤鯊那小鬼頭怎麼樣了?”
“佳佑就在隔壁的房間!”
“不早說!看好你家少爺,我馬上去救!”
粗暴地一腳踹開房門,卻發現拷問架上早就空空如也。狼蛛暗暗罵了一聲混蛋,卻聽見樓上傳來的腳步聲,頓時明白了敵人的詭計。
“以為我會往下追你們嗎?不要耍小聰明!”
頂層有個停機坪,那是絕妙的脫逃處,下午那直升機恐怕就是...
金發的格斗家沿著通往天台的樓梯向上奔去,急躁的男人一心想著摯友的孩子,衝向天台的大門。
天台的風十分猛烈,已經飄落下了點滴細雨。金發男人衝出大門,看見劉世伯一手摟著不省人事的佳佑,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匕首,身邊一字排開一群打手,後面是他作為公司高管可以使用的巨大的直升機。頗有一番他才是這里主人的架勢。
“哦喲,很多年不見了 ,興仔。”
“劉叔,為什麼。”狼蛛擰緊眉頭望向那個可惡的男人,不巧,那竟然是自己認識的長輩。
沒錯,父親的捕獵團中的一員,那些和父親一起到義真村後山捕狼,卻抓住了小斗犬的獵人們中的一個。自己要叫他一聲叔叔的家伙,沒想到對赤鯊下手的家伙竟然會是他。恐怕劉叔一直沒忘記過斗犬小時候的樣子,所以看見赤鯊自然會喪心病狂起來。
“聽說興仔在格斗圈混得不錯...現在還是叫你狼蛛比較好對吧?嘖嘖,真不錯啊,你這一身腱子肉真是漂亮。”男人貪婪的目光在狼蛛滿是汗水的身軀上來回掃描。
“哼,我老爹活著的時候,你跟我們一起去打獵。現在的你混得也不差嘛,可是鬧這麼大,你覺得你老板會放過你麼?”
“哎喲,可別搞錯了,我不是那個小鬼頭的人,也不想繼續跟著處處壓榨我的尹芳林干了,再說只要能把這個孩子弄到手,什麼都無所謂對吧,哈哈哈哈哈!”
“你!卑鄙!為了一個小孩子,干出這麼多事情!”看見被男人挾持的佳佑昏迷已久,大腿和腹部上全是白白黏黏的東西,狼蛛的一腔憤怒無以復加。
“卑鄙的人才能笑到最後啊。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沒被放倒,”男人笑著擺擺手,卻始終沒有放松對懷中少年的挾持。“你畢竟是大哥的兒子,我不會和你作對。可是我手里這個極品是必須帶回去好好疼愛的。”
“你放開他!有什麼衝著我來!”
“別急嘛,興仔你從小就是這麼愛生氣。雖然我也很喜歡你小時候可愛的樣子,但這小子我今天要定了。如果你太衝動的話,這小子可就沒命了。”
該怎麼辦,如果衝過去,那小子就要被刀傷到,可是不救下來,如果劉叔想用直升機帶著佳佑逃跑可就難救了。
“狼...狼蛛!”
身後抱著少爺的季蘅在門外看見了這樣絕望的局面,卻無力援救。
“不要過來!退到樓下去!他們人多我來對付,你保護好小少爺!”
“對啊,你們也還是放棄為好,乖乖等我把這個小子帶走。不然,我手中的刀保不准就會刺穿這個小子的喉嚨哦。”
季蘅看見亮閃閃的匕首驚得目瞪口呆。縱使他也是學武之人,現在必須先保護少爺,然後才能考慮從那個男人手里救下佳佑。然而他並沒有聽出狼蛛急切話語里的意思,狼蛛是害怕再多他和少爺兩個無辜的受害者。
“世伯,請你住手!你這是綁架!”
“哪能這麼說我,我可沒向你們索要什麼啊,這本來就該屬於我,都是你抱著的那個臭小鬼的錯,要怪就怪他死活不肯放人吧!”
這樣下去,那個喪心病狂的男人會帶走佳佑的,後果不堪設想。
該怎麼辦呢,除非有奇跡發生才行!
人生就像賭局一樣,下注無悔,願賭服輸。博弈之中比起運氣更看重的是心理。堅強鎮定的心,即使面對再困難的情況也不會慌張。那個男人教給自己的東西,終究是銘記於心。
贏得勝利的方法,就是忍耐到最後一刻,一擊逆轉。最強的博弈者就像獵人一樣,一定是最耐心的。
現在就以我和佳佑的友情作為賭注,擲出骰子,就算沒有奇跡,我也能創造出來!
“季蘅!抱穩了!”
懷中忽然傳來了劇烈的動作感,樂園的管家一個激靈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孩子。
喀拉,麻醉彈上膛的異響。
挾持著佳佑的男人帶著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季蘅懷中的小少爺忽然直起身來,手中的槍朝著他。心里泛起本能的恐懼感...如此熟悉,以前好像在賭場見過的樣子。對了,就那個在黑色大風衣的男人身後被庇護著的小鬼頭!
想起來了,這個小少爺,是白雄的徒弟!
砰!
異常發悶的槍響,男人下意識一驚,麻醉針讓手指一疼, 手中的匕首掉落了下來,在莫名的慌亂中找尋不到了,周圍的一群嘍囉都是面面相覷,看著忽然復活的小少爺納悶。就在這空檔,又有嘍囉閃避不及,被小少爺迅速的開槍擊中要害。
“上啊!狼蛛!!”
聽見少爺發自肺腑的大喊,狼蛛勇不可擋,巨熊般的身軀立即衝鋒,直取正中的肥壯男人,中了少爺關鍵一槍的他已經開始恍惚,被迫甩下了佳佑的身體。狼蛛毋需顧忌什麼,抬手就是一記勾拳,重重打在劉叔的腹部上。
“咕唔!!”
“你該老實點了,老混蛋。”
剩下的小嘍囉見到老板被制服,慌不擇路想要逃跑,沒想到還沒到樓梯間門口,就被白色的身影擋住了。季蘅擋在小修的前面,和平時謙恭文雅的樣子比起來判若兩人。
“少爺...還有季哥...?”
“你們不是只有‘劉總’嗎?”季蘅捏捏拳頭,保持著足以殺人的商業笑容。
“可惡...大家一起上!不過是個只耍嘴皮子的家伙。”
“這樣啊,我覺得他們還是不太了解你啊。”小修把手一攤,“看你的咯?”
“既然是少爺的吩咐,那我就不保留了。”
不知死活打領頭的嘍囉連值得費筆墨的時間的沒有,就被沉下身子的季蘅一腿給踹在臉上飛了出去,剩下的其他敵人見狀瞬間就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看來大概除了少爺和狼蛛以外,沒人知道季蘅小時候可是狄門的二師兄呢。
白西服的年輕人收拾完一群小嘍囉,帶著歉意望向小修。
“抱歉少爺,第一次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還是忘記了吧。”
“很不錯啊,雖然聽你說是很多年不出手了。”
“不...不是說這件事...是指我這次沒有識破他們的詭計,被脅迫給他們做安排了的這件事。”
那時候在車後座上,自己真是大吃一驚呢。沒想到少爺和狼蛛一樣是醒著的。
“他們給你的命令,就是把我先搞定對嗎?”
小修微笑看著槍口反過來頂住自己的左肩,自己還故意多摳了幾下毫無反應的扳機,是空槍,季蘅來不及驚訝,小修做手勢叫他不要說話。
“少爺!”
自己早應該想到,少爺不可能拿著上膛的麻醉槍那樣明顯跟自己爭奪,少爺早知道自己是學過武術的,那樣挑釁無異於自殺。
“世伯跟你打的電話,我都聽到了。我說你怎麼不對勁,原來是他挾持了你的父親,威脅你安排了他的人手。”
“少爺其實早都已經知道了嗎...”
“多虧我給他黏的竊聽麥還是挺牢的。你仔細想想吧,令尊有沒有可能是和他們串通,用這個方法逼迫你站到世伯那邊呢?”
“這不可能。”季蘅當時在台上主持,當然沒看到少爺和劉世伯的交鋒,他不知道就是在少爺故意把手機放在世伯面前挑釁的時候,已經把竊聽器放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了。
“只是猜測,我當然也要考慮萬一真的在他們手里的情況。現在伍叔的信號消失,這個司機也是冒牌貨,接下來他會想辦法把我們也綁走。”
“冒牌?怎麼回事?”
“世伯這老家伙猥瑣又膽小,不是後面有人撐腰給他策劃一切,他絕對不敢這麼做。我想下一步應該是叫假司機把我們帶走,防止我們妨礙他對佳佑下手吧。”少爺把防身道具插回袖子里特制的暗藏口袋,“要搞懂他們的意圖,還要把佳佑救出來的話,只有將計就計了。”
“少爺的意思是?”
“你就按他們要你做的,假裝搞定了我,然後直接開門出去試試看吧!”
事情會變成這樣的狀況,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沒有被他們用父親的安危欺騙自己,自己也不會允許他們布下這麼多局來傷害佳佑和少爺。
“少爺放心,今天之內我就會寫好辭呈。”
“我都說了,你是無法確定家人安危,身不由己,下不為例吧。這次頭腦發熱可真不像你呢,我的好助手。”
蒼白的小少爺面無表情用手指戳戳大管家的額頭,弄得男人的眼眸都濕潤了。
除了為家族而努力,為了自己的理想而不擇手段的一面,原來自己除了只能用商業笑容跟客商洽談,自己也有真誠的一面啊。季蘅是很喜歡在梓修少爺身邊的,從少爺來到這個家開始。
以後不會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也不需要教導他什麼了,只需要在他身邊輔佐。因為少爺已經是相當優秀的天才了。能在這關鍵的時刻下出足夠扭轉戰局的一手棋,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請原諒我這唯一的一次失誤吧。
“你們別在那親熱了,趕緊帶他一起走。”
聽到扛起張佳佑的金發男人的話,小修趕緊跑到了狼蛛的身旁。已經顧不上確認佳佑受了怎樣的汙辱了,只希望馬上能帶他離開。
雖然這樣波折,總算是把人救出來了。以後的路,不知道會如何,但起碼這回沒讓他陷入更大的危險。
“狼蛛,謝謝你,如果你沒有來的話,只憑我們可能也沒有辦法救下他。”
“不用,我只不過是履行了對舊友的承諾。”狼蛛回頭看看背上依舊沉睡的佳佑,雖然經歷這麼多磨難卻還是在睡眠劑的作用下昏迷不醒,不禁一笑,“這小子命硬,但你要好好珍惜啊。以後可不准再設今天這種危險的賭局了,至少我是不會再幫你,因為這小子把你看得比誰都重要。”
小修臉色霎時變得緋紅一片。
狼蛛感覺身上的舊傷被佳佑壓迫到了,眉毛緊蹙著把佳佑交給季蘅去背。然而他敏銳的雙眼隨即看見了藏在樓梯口閃爍紅光的攝像頭。記得那個人說...在樓頂的什麼東西上動了手腳,就會讓劉叔無法逃跑。
糟糕!是直升機!
“我會那麼容易讓你們走嗎?”
看著把平板放在另一邊不再看下去的老太爺,司機掐滅手中的煙,另一只手摁下了引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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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Normal Ending.血誓]
“唔嗯...呼!”
猛然驚醒的男孩像跳傘座艙一樣彈起來,瞬間上涌的血壓讓整個腦袋炸裂一樣疼。
周圍是熟悉不過的大房間,寬敞但是破舊,沒幾件像樣的家具,衣櫃都是布制的簡便型,掉灰的白牆上貼滿各種格斗海報。正午的陽光印在糊著報紙的破窗戶上,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好多字。
是自己的房間啊,進城以後就一直住在天成叔叔經營不善瀕臨關門的拳擊館里,環境爛的很,唯獨不缺能睡覺的空間。
這麼說是回家了啊。真奇怪,明明睡了很久似的,而且身上每一處筋骨都在發疼,是上次的訓練太狠了嗎...今天該不會是星期一吧,算了,反正這學愛上不上的。
佳佑揉揉毛糙的紅色刺發,還在努力回想奇怪的夢境。精悍的小身體試著放松下來,可是因為觸動傷口又繃緊起來了。
嗯...好像是被困在沼澤里一樣動也動不了...然後被沼澤里的水怪抓住,在身上亂摸的樣子。好煩,怎麼掙扎都弄不開來。”
“然後好像看見了誰...嗯,好像,是哥哥?”
已經不在人世的哥哥,在夢里還是小時候的模樣,然而他就站在岸上看著長大的自己,笑看佳佑痛苦掙扎的模樣。
夢里很憋屈,又根本無法醒過來,這樣的噩夢才是最痛苦的。而且那樣凶狠的哥哥和軟弱的自己,怎麼想都很荒誕,但還是讓自己感到莫名委屈。
只是這樣嗎?重重疊疊的夢境,一點連貫性都沒有,其中好像自己還跟個大塊頭打了一場惡戰的樣子,結果怎麼那麼笨,還撞到頭了。
“老大,早。”
稚嫩的聲音響起,紅發少年朝門外望去,想要站起來卻覺得全身疼得更厲害了。
“噫...疼疼疼...仙貝,早。”
“老大你別亂動,身上還有傷呢。”
“啊?本大爺睡多久了?”
圓圓的小腦袋沒剩多少頭發,看著像個小光頭,小小的瞳仁被一片眼白包住,眼神顯得總是很慵懶。圍裙扎在短褲腰上,松垮的白背心掛在嬌小的身體上。被佳佑撿來的男孩住在這里也有月余,是佳佑最忠誠的小弟,其貌不揚卻樣樣精通。
“老大頭部著地受傷了,不過現在看來沒什麼事情了。”
是這樣嗎,難怪頭上還有繃帶呢。不過總感覺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給老大請假了,放心啦。”
“切,多此一舉,反正愛去不去。”佳佑嘟著嘴一邊揉揉眼睛,“是仙貝把我帶回家來的吧,謝了。”
“嗯...老大好好休息,我去拿飯過來。”
“哎!別搞得老子跟廢了一樣,想伺候我麼?以後再說吧哈哈哈。”桀驁的紅發少年絲毫不顧滿身酸疼爬了起來。
以後...下次...再說?
額頭的正中間擴散開火辣辣的疼,少年腦中忽然劃過那些熟悉的話語,記憶的碎片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慢慢閃現。
在那個巨大的演藝中心門口,自己和那位同樣自大傲氣的小少爺訣別的樣子。
“小修...哼嗚,頭好疼。”
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和狼蛛一本衝鋒,結果都倒下了。後來的事情一件都不記得了,只剩下混混沌沌的夢境。
小修那家伙,為什麼想到他的時候心里就疼得厲害呢?
“仙貝,到底是怎麼回事?”
佳佑猛搖著小弟的肩膀,仙貝只是無奈地擠出勉強的笑容。
“老大,沒事的。”
“本大爺要馬上去小修那里!!”
為什麼這樣急切地想見到他,明明嘴上說著討厭他的。
也許因為在衝鋒的那一刻心里響起他的聲音,所以才感到他在自己心里是那樣重要的緣故吧。可是除了這以外,心里明明還有一絲不祥的預感,仙貝這家伙一臉為難的樣子,肯定在瞞著什麼,這讓自己更加煩躁了。
“老大,真的沒有事情啦。”
“騙人!別攔著咱!”
“我是說,就算要去找那個少爺也得先吃完飯。而且...他的助手早就來了,車停在外面等老大,一時半會兒又不會跑掉。”
仙貝的臉上露出微妙的醋意,瞪著一臉愕然的佳佑。
“哎哎,那少爺都沒像我這樣,一大早起來照顧老大,怎麼老大這樣惦記人家,簡直要把我吃了似的。”
“呃...對不起。”
“我還是去把筷子什麼的拿好吧,老大你可以起來的話就趕緊穿好衣服褲子。”
奇怪,怎麼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仿佛是夢境中的夢境。
砰咚一聲,房間的門被仙貝悶悶地關上了。
兩天前的凌晨,大雨傾盆。
拳擊館的門外忽然響起急切的敲門聲,坐立不安的仙貝還以為是喝醉的叔叔回來了,沒想到開門以後是個金發的壯漢,雨水從他赤裸的上身傾瀉下來,他像只迷失在雨夜中的野獸,扛著的紅發少年卻正是老大。壯漢的後面,是那個和佳佑走得挺近的小少爺和他的助手,全部淋濕了身體,他們的外表除了濕透以外都相當狼狽,表情也顯得疲憊。
而被他們帶回來的老大,則是昏迷著的,渾身髒亂傷痕累累,像是經歷了非人的折磨一般淒慘。
“老大怎麼了。”
“你是貝嘉新吧...”
“我說,你們把老大怎麼了!!”
小少爺本來想用禮貌的路數來化解尷尬,卻被忽然的憤怒噎住了咽喉。金發的壯漢搖搖頭,叫上管家一起把佳佑往里屋扛。
“對不起。”
“我明白了,什麼拳擊賽,原來是你讓老大去打的。”
說多了有什麼益處呢,小貝抑制住憤怒,不想搭理小修。
骰子沒有引發奇跡,往往就是因為一念之差。
懊悔往往帶來的是對其他原因的憤恨。
“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對不起。”
“以後你不要再來煩老大了。”
“等他醒來了不要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再來找佑,也不會給他帶來危險了。”
但是小貝看得見,小修眼里的內疚是真實的。那是和自己一樣,關心著同樣一位勇敢少年的心情。
“哼,你把自己當成老大的什麼人了?”
“和你一樣,不像你能總是陪在他身邊,但是絕對不輸給你。”
小貝有些吃驚,卻莫名覺得這話倒是中聽。
“總之,以後就讓我來保護老大了。”
我當然希望能夠獨自守護我的絳之空。
但是這片天空,它已經對自己心里的晚霞有所鍾情。
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守護他的生命。在這條終將走向黑暗的命運道路上,能夠引發的奇跡屈指可數,而最後還是走向破滅。
你呢,你是否也相信,自己的那一點力量可以拯救心中最重要的人?
那就去努力吧,看看這次又會是怎樣的...
幻滅輪回呢?
那個無法磨滅的命運之夜以後的日子,凝滯漫長。驕傲倔強的兩個孩子,賭氣走了危險的極端,幸而沒有釀成不可挽回的災難,雖然過程是那樣曲折危險。
在佳佑昏迷的兩天里,一切陸陸續續開始收場,回到正常的軌跡。狼蛛也辭別回去了,瀟灑的男人從來不把波折放在心上,但是臨走的時候,表情還是相當凝重的。
“雖然結果沒事,但看起來有人盯上了赤鯊那小子,以後你們一定要小心。”
點頭回應粗壯的男人,但知道自己終究做不了什麼。
因為無法面對佳佑,也答應仙貝自己不會再找佳佑了。誠如狼蛛所說,這不就是自己最初想達到的結果嗎?讓佳佑不再因為自己而危險,遠離自己。
可為什麼心里還是止不住難過呢。
“我可是吃完等你半天了。一臉哭喪樣,你到底要不要吃飯了?”
明明是兩天後,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一天的起點,早餐桌上隔著面對面坐著的父子倆,氣流依舊凝重,然而小少爺已經提不起勁和這男人斗嘴了。
“你現在就像個什麼也做不了的弱者,只會在那里呻吟幾句求別人同情,真是讓人討厭。你說是不是呀,提爾諾?”
“汪嗚!”
小修受驚不小,這男人什麼時候把笨狗牽進來的!看著他挑逗著提爾諾堅硬的小耳朵,反而一口氣憋在懷里出不來。
“你可是我的孩子,想要什麼東西,是不准像乞丐一樣等人施舍的,要憑借自己的力量去奪得,白雄那家伙一直也是這樣教你的吧。”
玄人,師傅,那個鐫刻在自己生命中的男人,確實是這樣的人。那年師傅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帶出孤兒院,說那是一個賭徒的耍賴,想要的東西,一定會拼盡全力得到。
可最後,自己也是學師傅啊,為了重要的人能夠安全,選擇離開。只是沒學得像師傅那麼徹底,反而把佳佑引向的危險的境地。
“這說明你還不夠強,沒有足以繼承我的水平。你要的不就是讓我把地下王國廢掉,這樣你和張佳佑就不會有危險嗎?可惜手段還太嫩了,你的猶豫帶來更大的風險。”
“不是這樣。”
“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張佳佑送給姓劉的...”
小修蹭的一聲站了起來,尹芳林見狀也不生氣,只是搖搖頭繼續往下說。
“...然後再布置人馬抓個正著,人贓俱獲他無法抵賴。你不夠強大,自然想不到這麼做。”
“我確實還小,想不到這些。我只是覺得,我要保護他。”
“如果你不被那些無聊的感情牽絆,就不會想出這樣的爛辦法,讓我如此麻煩替你收拾攤子。你,還是太弱了。”
“真的是這樣?你什麼都沒做,自以為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心里從來不掛念著誰,這樣的強大有什麼意義!”
自己在說什麼呢!為什麼會這樣不顧一切說出來頂撞義父呢?因為心里有著那個勇往直前的紅發少年,想像他一樣用行動證明,感情不是弱小的,它們才是人最強大的力量啊!
可是這樣太無禮了,對於義父這樣喜歡別人服從的大人物來說實在是個忌諱。
“對不起。”
“哈哈,你和那小子待久了,說話都有他的風格了啊。”
為什麼,這個總是一向被自己腹誹是個面癱的家伙,會笑著呢?
“權與謀,這些對你來說都太早,就算你是白雄的徒弟,你也學不像。”拍拍提爾諾的背叫它回窩,笨狗很順從地叫喚一聲就溜出了大門。“可在你能夠獨當一面之前,你和同齡人之間的情誼,本來就是你該有的東西。為什麼不珍惜,而打算把它拋棄呢?”
“我...”
不得不拋棄啊,只要和自己在一起還是那樣危險的話,就不可以再和他有所來往了。
“你一開始就不相信我,所以想都沒想過找我幫忙對嗎?還是說我在你心里不過是個唯利是圖的人?走吧,是時候給這事兒做個收場了。跟我一起去早上的會,然後你就能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強大了。”
小修驚訝著望向面前起身的男人,銀發男人看上去相當胸有成竹,似乎心里醞釀好了什麼似的。
最後的裁決,將會由這個男人來決定。
“你的內外職務全部被免除了,以後請你說話做事都不要用本公司的名義了。”
“把我排除在外,私自操作,本身就是沒有效力的!”
“還把自己當成公司的一員嗎?多謝抬舉,不過未免太不知廉恥了。”
“你...季兄,你該不會也和這小子站一邊吧?這回你和你兒子都是幫過我的,是不是因為尹芳林不追究你,才不說話?”
胖男人怒視著身旁的老人,老人鉗口不語。小修身旁的季蘅頓時有些窘迫,不過小少爺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沒有關系。
“對我拿到證據而言有功的人,我是不會把他視為叛徒的。而你不一樣,你現在是所有人都嫌棄的灰塵罷了。”
銀發男人站起身,從長長的會議桌那頭走過來。氣癱了的劉世伯渾身髒亂,毫無儀容地軟在椅子上,兩個保鏢緊緊盯住他,仿佛是氣數已盡的囚徒聆聽到了末日來臨的裁決,但是他還妄圖掙扎爭取最後的一絲機會。
“你...你別得意...即使失去你這破地方的地位我也不至於一敗塗地。”
“呵,老太爺會幫你是吧?”
“怎...”
不要說劉世伯,就是在座的小修和季蘅都大吃一驚,為什麼那一晚根本沒有出現的義父會知道這些。
“哦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你那位敬愛的老太爺在那架直升機上動了手腳,你可是差點就一命嗚呼了,幸虧瞞不過我。”
坐在董事長席位旁的小修一個激靈睜大了眼睛,原來那個時候狼蛛察覺到了直升機有問題,才會那樣急切地叫大家快走,可是為什麼最後什麼都沒發生?
難道說,義父他那時候也在?
“念你為公司做過貢獻,只要你同意交出全部股份,並且從我這里安靜地滾出去,我保證不會把你的事情傳揚出去,否則你就等著坐牢。”
腦中快速回溯那一夜的細節,小修覺得這個可怕的男人,簡直和師傅玄人一樣讓自己敬畏。
究竟是什麼時候,最狡猾老道的獵手在最後介入了戰場?
“我會那麼容易讓你們走嗎?”
勇士的闖入,賭童的逆轉,真是高潮迭起精彩之極的一場好戲。
如果把這一切都送進地獄去,葬送在火焰之中,那一定更美吧。
轎車中昏暗的角落里蟄伏的影之主,看見把平板放在一邊閉上眼睛苦笑的老太爺,獰笑著按下了引爆器。
“雖然你是那樣行事詭秘的人,可就連你也有疏忽的時候啊。”
怎麼可能!
老人冷笑著把頭偏向車窗外,不去看因為本該引爆的炸彈卻毫無動靜而顯得有些窘迫的司機。
“不可能,明明裝上去了。”
“下次麻煩你裝得再隱秘一點,不然不要說是我,連我這里修摩天輪的工程師都知道怎麼拆。”
被倒扣在後座上的平板電腦里傳出第三個譏諷的聲音,司機連忙把它翻轉過來,些微顫抖的雙手差點沒能穩住這個玩意兒,因為屏幕上面是自己絕對想不到的人。
“呵,尹老板,你竟然不顧危險親自出馬,真是讓我自愧不如。”
反入侵的另一端在酒店的監控室,一排顯示屏的白光反映出銀發男人清秀的臉龐,縱貫右眼的傷痕平添一絲威嚴的神色,他穿著白色的大褂,身邊放著大藥箱和口罩。這些故意擺出來的細節幾乎讓這個行事縝密的組織頭領氣炸了肺。
原來從一開始所有行動就沒有逃過這只銀狐的眼睛,他一直靜靜等待著收網。
“我家司機可是個煙槍,為了節省時間我讓他每次等煙灰缸積滿以後再清理,結果你卻二話不說先倒掉了。而且我的司機從來不會在梓修的面前抽煙。我發現你混進來的時候,故意按兵不動,直到今天早上你送梓修出門。我才對盯緊地下車庫很久的屬下們下令,把我的司機救出來。不過還真是對不住你了,我竟然能讓總是見首不見尾的你,給我家開了兩天車。至於炸彈,也是等差不多的時候叫人悄悄拆掉的,今天確認了一遍還有沒有新的。”
“佩服,果然在心思細密的尹老板眼皮底下,再隱秘的行動都有風險。”
“哎喲,甄老太爺怎麼也在?來晚輩這里坐坐也不說一聲,是不是嫌我這里拿不出像樣的東西待客呢?”
“呵呵,你親自出現不就是最好的招待麼,何況這個空檔被你抓住,足夠你去安排很多事。”
老爺車外面的隨從把玻璃拍得哐哐作響,老太爺看都不看一眼,就已經知道僅僅一時疏忽,大勢就不被自己所掌控了。他知道外面急得一塌糊塗的隨從們要說什麼:他們早就被伏兵包圍了。一群身著園區工作人員制服的尹家親兵,雖然隔得很遠,卻把車可以開出去的通道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是腦袋包著繃帶的大叔,指揮大家的時候還不忘咬了一口手中的蛋糕。
“事已至此,鬧大了一點都不好。不如這樣吧,老太爺從晚輩這里借了那個孩子一用,晚輩也應該向老太爺借一件東西。”
“荒唐,老朽要是不借呢?”
“老太爺怎麼不問問晚輩,被拆的炸彈去哪兒了呢?”
車中的兩人頓時臉色難看起來,司機更是一拳捶在方向盤上,原來那個時候不應該所有人都一起進酒店保護老太爺,結果被得手了。
“放心,引爆的方式已經被改到我這里了,否則剛才你按下去的時候,爆掉的就是你們的車子了。當然我也不會隨便按下去。”
“有本事尹老板你就摁下去!”司機把香煙狠狠戳在讓自己露出馬腳的煙灰缸里,作勢就要扭動鑰匙踩油門強行衝出去。
“固人命兮有當,孰離合兮何為?”
後座的老太爺卻長舒一口氣,手杖穿過座位橫在了影之主的身側。
“老太爺!”
“這話說得好,人命本來就是有長短之別的,又有誰能拿離合悲歡怎麼辦呢?”老人仿佛透徹地領悟到了這個結局似的望著黑衣男人,“至少今天這群人命不該絕,你就不用白費力氣了。”
“您這就投降了?”
“說吧,你要借我什麼東西。”老太爺把平板在自己腿上擺正,“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老朽都可以和你交易。”
“晚輩冒犯了,想借老太爺做買賣時隨身不忘攜帶的雲紋印章一用。”
“哦?有意思。不過我只是借了那個孩子的血,你借我的印章也就只能用一次。”
“當然是這樣,只需要在我下屬稍後奉上的袋子上蓋一個簽封就好了。”銀發的男人邪邪地笑著,老太爺同樣報以曖昧的微笑。
什麼鬼,這兩個人笑起來真惡心。司機不想多看他們一眼便轉過頭去。
“猜的沒錯的話,我的學生恐怕要橫遭你的毒手咯。”
“難道老太爺心里原本不是這麼打算的嗎?”
“呵呵呵哈哈哈!老朽答應你。”
“你!你憑什麼!當年你不過只是一個毛小子,有了我和別人的幫助你才有今天!你竟敢毀掉老子的一切!”
劉世伯徒勞地大吼,但是最後的裁決已經無法動搖。
“還以為自己從我這里被趕出去,就能在甄家謀個好差?真是可悲,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個棄子罷了。我手上有你在那一晚對張佳佑動手動腳的錄像帶,以及你所有的計劃,很抱歉,是你自以為靠山的老太爺派人寄給我的。”
“不...不可能!”看著被丟在面前的牛皮紙袋簽封上的雲彩紋印,那是如假包換的甄家標志,男人的表情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惶,“老師他不可能...”
“季蘅給那個房間加裝了好幾個攝像頭,不過你想不到老太爺給你留了一個,用來留下你的把柄。你恐怕根本沒想到,也不會去自己再找一遍吧。心急不要說吃不了熱豆腐了,什麼都得搭進去。當然停機坪上那個更是完整無遺記錄了你干的好事。你猥褻兒童、性侵未遂,還涉嫌故意傷害和綁架,我要是把這東西交給條子,你足夠吃多久牢飯?”
“你!就算那樣...”
“里之王國從此以後也不准存在了,本來就是你搞出來的東西,現在也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了吧?”
銀發男人一字一句如尖刀一樣狠狠剜在劉世伯心頭,這個不可一世的家伙終於快要崩潰了。
“你...你等著!我總有一天會...”
“來呀,送他去隔壁簽字。”
小修站起身來看著胖壯的男人頹唐地被一群人押出去,而他的義父把目光深深埋在銀色的發絲下,宛如不能被凡人正視的君臨天下者,敬畏的感覺油然而生。
可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的樣子...
義父來到小修身邊,悄悄擠了擠左眼,小少爺略微不滿地嘟起嘴。
“喂,你從哪里弄到那些證據的啊,而且佑的錄像不准拿出去哦。”
“哪來的那些東西,我瞎編的。但只要有那個印章在,就足夠讓那個蠢貨崩潰了。這就是我要給你看的,真正的強大。”
“切,一點都沒意思。”小修仿佛一口氣憋在喉嚨里似的。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其實深深感到義父的這些手段自己也許一輩子都學不來。
“也不感謝你的父親大人一下,我可是幫你把你困擾的地方都解決掉了。”
“好吧,謝謝...”
沒什麼好值得高興的,如果自己真的足夠強大的話,不至於發生這麼多事情,也不會讓佳佑受這麼多苦。
“你的觀察力還不夠,都沒發現季蘅去哪里了嗎?”
“咦!?”
“哈,這就叫攻其不備。”男人彎下身子整理小修的衣領,笑得不露聲色,“我讓他去熱一下車子,司機什麼的還是找他比較可靠。天氣這麼好,要去哪里約會隨便你。”
“你...不要多管閒事了。”一下子聽明白的小少爺紅著臉抗拒掙扎。
“我要不管,你們早就被炸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那傷心的不還是我嘛。”
“少來了...會說要我切手指賠給你的人,哪來的這麼感性。”
“還不滿意,是不是要我幫你向那紅毛小鬼提親啊?”
“煩死了!”
沒什麼不好的,和大戟有關聯的少年和我的義子感情這麼好,只會讓我掌控比老太爺和影之主更大的先機。
不過,除此以外,我從一開始就比你更喜歡保護那個狂妄的小鬼頭,當然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是斗犬的孩子呀。
那晚,老太爺的座駕緩緩駛出了樂園的大門。
“這個人不除掉,我們的計劃就永遠不能實現。”
雖然已經拆除了那個自己做的炸彈,影之主還是小心翼翼開著老太爺已經有些年頭的座駕在暴雨中穿行。
“他對我們進行的一切算計是永遠不會停止的,而且都是建立在一件事情的基礎上...”
老太爺劃弄新奇的平板,玩的卻是老舊的紙牌游戲。只是如水面般平靜的蒼老臉龐下面是相當復雜的心情。
“...他要給斗犬報仇。”
豪華轎車行駛在市區繁雜的車流之中,後座上紅發的結實男孩望著窗外,他聽到這個結果確實有點驚訝。
仙貝那小子不情願地把自己送上車,卻還是笑著叫自己和小修好好相處。這次的事情確實有對不起那家伙的地方,畢竟從來都沒告訴他自己平時都在打格斗賺錢,所以出了事情也著實讓他擔心。
以後該想辦法好好補償,帶著他去哪里好好吃一頓。
司機穩穩打著方向盤,透亮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直射進來,白西服邊上的蓮花紋熠熠生輝。
不用擔心,開車的是季蘅。
被冒充的司機大叔遭人綁在地下車庫里,幸虧發現的及時,不過也住進醫院休養了。至於到底他是被誰給弄昏的,終究沒有人知道。
那個晚上很多的細節都將成為一時的謎題,那些東西不適合單純的孩子,就讓它們繼續沉埋下去吧。
至於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曾經出過不光彩的力,而最後變成受害者的事,也許沒人會提起,但終究會是自己一生中最需要銘記的教訓之一吧。
盡管知道,這不過是尹芳林縱橫捭闔中的一環,從此自己和父親要更加低微謹慎活著,畢竟劉世伯那個家伙徹底被殺雞儆猴給所有的大股東看了,而原諒自己不過只是手段罷了,完全可以利用自己這次的失職把自己一起扳倒。
然而,能繼續侍奉少爺,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何況自己也很樂意看見姓劉的被弄醒帶到會議室里,那副絕望的表情想起來都不禁要笑。
“喂,咱們要去哪啊?”
“少爺已經在那里等你了。”
城南,那是與小修和小佑生活的地方都相去甚遠的陌生位置,靠近入海通道的碼頭分布於此。春末的燦爛時節,海風都帶點溫暖,吹拂著一片已經廢舊的老式倉庫。海浪拍打著防護堤的聲音,似這座城市最厚重沉穩的心跳。
身著小西服襯衫背帶褲的男孩倚靠護欄遠望那分明的地平线,這個年齡的男孩並不會做什麼多愁善感的舉動,僅僅只是享受種種曲折之後的片刻清閒。
“喂,找個這麼遠的地方想累死本大爺啊。”
身後傳來熾熱而澎湃的氣息,腳步堅定。小修心中欣喜,回頭看著依舊只穿著無袖夾克的格斗少年。經歷了這麼多波折,再次見到他,心中的那份歡喜和愧疚已經淹沒了全身。這弱小的身體,已經迫不及待鑽進笨蛋的懷抱里了,盡管從來只是妄想,不過這回...
咚。
不料那家伙忽然一個箭步,頭槌就從天而降了。
“...喂!笨蛋,腦瓜子還沒砸夠啊!!你的傷還沒好吧!!!”
疼死了這混蛋,怎麼會這樣嘛。小修揉揉腦袋,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這麼難得的約會,怎麼氣氛一上來就變得這麼逗。
“都是你害的,找什麼狼蛛來,我這一肚子火還沒地方發!”
“早說了,要看看你的極限。”
“那你就給我等個一百年再說吧。”佳佑一如既往狂傲地笑著。
“平手了還這麼得意。反正義父說了,以後你不用打給別人看了,但是會給你和以前一樣的報酬,那個地方專門開給你用。”
“什麼啊!這不是包養麼!”
“呸,你哪里學來這些東西的,是你旁邊那個小光頭吧。”
對於這個猛進的少年來說,就算自己告訴他這後面的曲折,他也永遠不會了解自己的心意。
但少年們的情誼就是如此啊,跌跌撞撞,毫無章法,在冒險中獲得更深的交情,這才是男孩子的本性。
“那好啊,本大爺以後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可是你這個笨蛋,以後心里哪兒不痛快別躲著人家啊。”
笨鯊魚從後面拍拍小修的肩膀,小少爺悄悄紅了臉。
“管好你自己,以後少拼命。”
“又不是你生又不是你養,本大爺愛怎樣怎樣,就算拼了命要保護誰,也是我自己腦子不清楚,關你毛事?”
要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哦。
小修想到義父曖昧的話語,那一瞬忽然鼓足了勇氣。
加油,不要讓那個男人明天早晨吃飯的時候又調侃自己。
“啊喂!搞...搞什麼!”
“...不好意思,以後我就要賴著你不放了。”
海鷗掠過古舊安靜的碼頭,可以眺望遠方的護欄邊,小少爺回身緊緊抱住結實的格斗男孩,把小腦袋沉埋在同伴堅硬的胸膛里。
“我喜歡你!”
對這個年齡來說顯得蹩腳可笑的話,在兩個經歷了種種波折還能安全相擁的孩子身上卻顯得那樣珍貴。雖然可能永遠不會像成人那樣擔負責任和太當一回事,但現在能說出來,已經足夠了。
“喂喂...你,搞什麼鬼啊!”
這一次,請不要對我說“下次再說”。你一百年都掙脫不開來的,我這份對你的珍惜。
紅發的少年只能無奈地把小少爺的頭往懷里摟緊,羞澀卻別扭地繃起臉笑。
“哼,隨你便了。”
師傅,他們說這個碼頭是你最後出現的地方。
我選擇來這里跟這個笨蛋見面,就是為了感謝你的護佑,而你也讓我實現了心願。
無論你身在何處,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雖然這次經歷驚險,而以後還是困難重重,但我不會忘記你教我面對艱險的勇氣。
然後,我會和這個笨蛋一起,彼此扶持下去。
以我們永不消逝的熱血起誓。
【Normal Ending 血誓 End】
【Vol.3 落花微塵 解鎖】
(初版完成時間:2015.2.7)
(重修完成時間:2017.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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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Extra.遺落的骰子]
三四歲孩子的記憶,通常是混混沌沌一片的,因為他們還沒有認過多少字,也不會說多少話,能夠被保存下來的都是或真或假的幻影。
可只要是那個地獄里成長過來的孩子們,即使長大了都不這麼想,他們的記憶太過真實,血淋淋的,一點都不像幻夢。
父親是誰,母親是誰,自己是誰,那些事並不重要。
小休四歲的時候,每天想的問題只有一個。
什麼時候才能從面前這道高高的圍牆走出去呢?像鳥兒一樣,飛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孩子連自己的名字應該是什麼都不懂,之所以被取了“休”的代號,是因為他平時總像個木頭人一樣。
但再怎麼喜歡安靜的孩子,也不可能失去對外界的好奇。所以並不是自己不想,而是不能出去。也許沒等自己長大,就會死在這里也說不定呢。
失去監管的孤兒院,成為了院長一個人統治的人間地獄。
院長帶著酒味和煙味的身體總是讓所有孩子感到惡心,更不用說他對幼兒變態的嗜好,加上一批缺乏素質的職員作為爪牙,每個不幸被收容進來的孩子,都早已經是遍體鱗傷,身心被摧殘過無數遍了。
吃不吃得上飯是問題,吃的是不是飯也成問題,會不會挨打是問題,是不是只有挨打更成問題。
僅僅餓肚子還好了,僅僅只是挨打還好了,更多的事情說出來只會晚上睡不著而已。
還有定期的不明藥物喂服和注射,孩子們無論躲到哪里都會被爪牙們抓出來,四肢捆綁,一個個強制喂藥和注射,在可怕的藥物反應中十幾個光溜溜的孩子鬼哭狼嚎的慘狀,只有沒心肝的人才不會對此感到憤怒。後來據說查出來了,那是應付上面完成衛生指標,而且和醫藥公司勾結的結果。他們已經不把這些孩子當人了,完全就是實驗用的小白鼠。
休是最沉默的一個,不哭不鬧,不言不笑,無論怎樣被虐待,都完全像木偶一樣。
生身父母都把自己丟棄的話,那和被世界丟棄有什麼不同呢?
當然這個“世界”只是在圍牆里的這些的話,真的不如把它也丟掉算了。其他的伙伴們也是這麼想的吧?
自從有個反抗的孩子出去了開始,休便徹底麻木了。對,的確是出去了,是被蒙上白布抬出去的。
赤裸的小身體上全是可怕的傷痕,四歲的小休漠然看著那家伙身上的傷痕,有煙頭的烙痕,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一點一點流出細細血珠的痕跡。那家伙確實離開了這里呢,只不過付出的好像太多了些,在受到各種痛苦折磨以後才得以解脫。
弱小本來就是一種罪過。
休總是能想起自己蹲在庭院里,看著螞蟻們在地上忙碌生活著。
忽然,伸手捏起其中一只。
就這麼讓它在指尖變成黑色的粉末,連粉碎以後滲出的汁水都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痕跡。
什麼時候會輪到我也變成這樣呢?休總是這麼想著。
自從那個死去的孩子被以摔傷而死定論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反抗院長。
休自然也沒有,但這並不意味著永遠不會被找上麻煩。
在一個個孩子都遭到毒手以後,終於輪到小休了。
被安插的罪名可笑至極,是他沒有乖乖和大家一起完成拼圖。其實一千塊左右的小拼圖小休連五分鍾都不要就可以獨自完成。看來其實是自己的聰明威脅到他們了吧。聰明的孩子長大了,一定會把他們的所作所為想辦法告訴外面的。
院長和爪牙們拉起弱小的男孩,休還是沒有說話,宛如沒有靈魂的稻草人。惡心粗糙的大手解開了身上破爛到不能蔽體的衣褲,露出了無比白皙的嫩滑身體。長大了一定是個冷艷的美人胚子,邪笑著的院長這樣念叨著。休並不在乎被搓捏身體,這麼小也還沒有羞恥的意識,只是從心里覺得莫名的惡心和抗拒。
但是他不哭不鬧沒有求饒沒有喊叫,反而讓這幫野獸惱羞成怒。
掐擰皮肉,弄得青一塊紫一塊,衣架抽打因為營養不良已經浮現的肋骨,煙頭往手臂按下去,本來是用來掛衣服的小夾子夾在胸前淡淡的粉色上...
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就像死了一樣毫不做聲。
弱者才會哭嚎,那改變不了什麼。
“啊!!!”
然而倔強終於被破解了,當院長拿著小竹棍,往男孩被兩邊扒開固定的雙腿之間狠狠抽下去的時候,孩子終於發出了不像人類的淒厲慘叫。好疼,從沒想過那個地方被打到會是這樣撕心裂肺的疼痛,憋住了好久的淚水一下子噴濺了出來。
“啊!啊啊!”
沒有停止,竹鞭繼續一下一下抽打著男孩柔嫩的下體,休的慘叫聲一陣高過一陣,而且每打一下,小巧的鈴口就會疼得噴出一點尿液。疼啊,除了喊已經無法思考了。
那被自己捏死的螞蟻,它們被粉身碎骨的時候,也會覺得痛嗎?
“壞蛋!你們這些,壞蛋!”
被迫圍觀公開處刑的孩子們一個個低下頭去不敢看。這之中卻忽然爆發出一個異常堅毅的喊聲,隨著而來的是之前那個拼圖的硬紙板底,狠狠砸在還想繼續行凶的院長臉上,把他的眼鏡都砸飛了出去。
短發,褐色的眸子,破爛的白色背心,全部映進休已經被痛苦的淚水浸濕的眼眸。
為什麼,明明你是最膽小的家伙才對啊...為什麼要出這個頭呢?
“不准再欺負休了!來打我啊!”
地獄得到解放,是在血案發生以後。
鮮血終於招來了注意,警察進入了孤兒院,逮捕了剩下的爪牙們。休在醫院住了一陣子,後來和幸存的孩子們一起被轉移到新的福利院“博愛之家”。
休自然不會忘記是誰給伙伴們帶來這個奇跡般的結局的,那真是個呼喚奇跡的孩子,用孱弱的身軀反抗,惡魔的首領竟然離奇死了。雖然不知為什麼小貝沒有和大家一起被轉移出來,而且從此以後再也不見了蹤影。
這里寬敞明亮,活動室里有各種各樣的玩具,一日三餐也有著落,連身上的衣服也換了新的。盡管孤兒的身份依然如故,新的居所與地獄相比,就是難得一求的家園。院長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說話和藹可親,也很照顧小休他們。但是休看中的竟然是院長的一樣東西,那個放在辦公室里的圍棋盤。老頭子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下圍棋了,沒有客人的時候,老人喜歡把棋盤橫過來左手跟右手下,每次休總是趴在窗戶上偷偷看。
“如果我能學會這個的話,爺爺能不能把它送給我呢?”
黑與白,被網一樣的线分割著。
尹梓修後來想,自己會的百十種游戲里,最喜歡圍棋,大概是因為黑白子的爭斗,就像命運一樣詭異多變。但所謂命運的變數是自己去爭取的。這便是那個叫小貝的孩子留給自己的啟示:想要飛出那堵圍牆,唯有抗爭才可以做到。
然而,那個帶給自己奇跡的同伴,究竟去了哪里呢?
不知不覺,這個問題也被自己遺忘了,因為很快命運的一手好棋就從天而降了。
師傅把自己帶出了孤兒院,他進入了另一片更加廣袤的天空。
黑白棋落子的響聲在狹小的出租屋里回蕩著。
帥氣的黑風衣男人露出少有的溫柔表情,和自己珍惜的孩子對弈。
“休,這次你是真的贏了。”
“也許只是你放水的本事比以前好了而已。師傅,我想重新下過。”
孩子還是以不變的冷漠和白眼作為回應,男人撲過來揉揉孩子的頭發,弄得孩子無所適從。
“為什麼要在乎真正的輸贏呢,我們現在並不是在賭命的對手。有時候認輸反而是讓自己開心的事情,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做呢。”
“說輸了也很開心,那是你們大人的說法。”
“我可是真心實意的,因為想在我還有機會的時候體驗一下這種感覺。”
“少來了。”
“那麼按照約定,我要送休一件禮物。”
准沒有好事,子休只有這個感覺。玄人從來不干什麼正經事情,拼盡全力贏了放水的他,反而沒什麼好高興的。
女仆裝?貓耳?還是項圈?
師傅只是耐人尋味地看著孩子,沒有拿出什麼禮物盒子來,就這樣摸著孩子的頭發提了個問題。
“休,聽說過俄羅斯輪盤賭嗎?”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身為賭博師沒玩過也該知道這個游戲啊。
“啊,往左輪手槍的彈夾里放進一顆子彈,輪流開槍,有可能會一槍爆頭來著。最可怕的玩法呢...”
“人活著就是這樣,命運面前人太脆弱了,搞不准哪天就會中那一彈呢。”
“你今天沒吃錯藥吧,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前幾天一個人出門的時候發生什麼事情了?”
男人笑得有些局促。
“是去給你這小祖宗買生日禮物的,可是逛了半天都覺得沒你喜歡的。真快,你都已經十歲咯。”
是嗎,因為年少天才,沒有和同齡人一樣上學,休早就失去了孩子的天真爛漫,和這個神秘的男人一起出沒於風浪之中,經歷著同齡人所不能經歷的冒險,所以對於年齡的感觸也不深。
“那你到底要給我什麼呢?”
“走吧,跟我出門一趟,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想讓你之後的人生,不要變成輪盤賭,永遠被那顆危險的子彈威脅著...”
知道嗎,不想讓這個賭繼續,只有一個辦法。
——我來吃下那顆子彈。
用我的死亡解開你的未來,你的未來將是美好的,而且擁有無限可能。
會遇見喜歡的事情。
會遇見喜歡的人。
會遇見艱難的挑戰。
當然,也會遇見意想不到的奇跡。
我會最後一次為你擲出骰子,這就是臨別的禮物。
就在那天,白子休被玄人帶到了尹家,他的名字變成了尹梓修。
人生啊,總是有這樣那樣意想不到的轉折,遠遠比賭局要精彩多了。
就看你,是否願意相信奇跡了。
奇跡的誕生,有時候僅僅是轉瞬即逝的一念。
“我看你這臭崽子是皮癢了!”
大手一甩,瘦骨嶙峋的小身體直墜瓷磚地板,冰冷刺骨讓疼痛更甚,巨大黑影回頭把門摔上以後很快籠罩了他,猛力的兩腳踹得孩子的背脊重重磕在桌腳,發出令人心驚的響聲,渾身破爛的白色背心此刻也已經是血點斑斑。粗黑的手緊扼幼童細小的脖頸,卡得孩子竭力呼吸,淚水溢出,脆弱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被剝奪。畢竟是餓了很久,氣力不足以逃出魔掌,但他依舊一聲不吭。
不應該把拼圖扔這家伙臉上為別人出頭,對嗎?嘖,才不後悔呢!自己已經習慣挨打了,換成小休怎麼可能扛得住嘛。
“找死是不是?好啊,今天就把你整死!”
惱羞成怒的男人從抽屜取出了盒子,金屬刮擦塑料的尖銳聲音讓地上孩子渾身汗毛豎立。聽得出來,盒子里面是鋼針,腦子里一個激靈,立即浮現出被蓋上白布抬出去的伙伴滿身都是流血的針眼,他就是這麼死掉的吧!但奄奄一息的自己又該怎麼逃?
“啊!!!”
背心如薄紙般被瞬間扯爛,極端慘烈的劇痛很快降臨,那些鋼針毫不留情刺在孩子的四肢和小屁股上。
男人越看越興奮,手里的動作也越起勁。用銳器刺穿孩子的皮膚和肌肉組織,甚至是乳頭和性器,那快感讓惡魔近乎瘋狂,索性直接蹲在孩子身邊手持鋼針反復刺扎,就這樣看著幼童痛苦掙扎。
“知道厲害了嗎?臭崽子!”
孩子的背後就是桌腳,身體已經退無可退,只能在男人的蹂躪下打滾掙扎嚎叫哭泣,淚水汗水混合著一絲絲鮮血,把冰冷的白瓷磚弄得滑膩膩的。再幼小的心也浮上了求生的欲望,自己會死在這里的!不是被刺死,就是痛死。早知道就應該拿個更重的玩意兒,把這個混蛋的臉砸的稀巴爛才對!
“干脆一根一根插進去,然後扎卵蛋,全部插滿!臭崽子,亂出頭就是要吃苦頭的。我還要這樣弄死小休,看以後誰敢反抗我!”
襠部早就破裂的短褲不堪一撕,男人惡心的髒手已經攫住孩子軟弱的芽苗,另一只手的鋼針即將刺進男孩子最脆弱的器官里去,就從那嬌嫩的尿道扎進去。
不!這樣刺進去會疼死的!!我還不想死啊!!!
“砰!”
孩子奮力掙扎,無意中猛力的一腳踹在辦公桌腳,突然一聲無比鈍重的悶響加上碎裂的聲音,孩子身旁已經髒兮兮的地板被一大灘鮮血覆蓋了。凶惡的男人連一聲慘嚎都沒發出來,身子就如爛泥癱軟在地,很快連氣息都消失了。沾滿鮮血與腦漿的玻璃碎塊像猩紅花瓣四散,摔得一地都是。原來是腳踢桌角的震動讓邊沿的玻璃煙灰缸掉了下來,正砸在撲倒孩子施虐的男人頭上。
突如其來的轉變非但沒有讓幼稚的孩子冷靜下來,反而讓他更加驚慌失措。
自己...做了什麼...?
自己殺人了...對嗎?
會被抓走的...會被抓走的啊啊啊!!!
孩子抽噎著把椅子挪到窗沿,拖著一身血跡艱難翻了上去。
大夏天的,逃出地獄的孩子在街頭流浪,沒有人管他也沒有人拯救他。四歲的孩子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在垃圾堆邊扒拉著尋找著能夠果腹的東西。盛夏毒辣的陽光烘烤著他黝黑而瘦骨嶙峋的小身體,一副悲慘到極致的光景。
終於,虛弱的身體被高溫擊垮,倒在了空無一人的路旁。瀕死之前可以看見短暫人生中的一幕幕在眼前晃過,心情也跟著走馬燈飄忽了起來,慢慢也就失去了知覺。
昏迷中,有粗糲的大舌頭舔舐著自己的身子,相當的舒服。可是僅僅一瞬的清涼忽然就變成了極其劇烈的刺痛,簡直和那個男人的鋼針一樣恐怖。痛醒了,孩子驚恐地看到有一只餓瘋了的野狗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還不停撕扯著。沒有力氣抗拒,孩子在絕望中大哭慘嚎了起來。好不容易逃出來,竟然是這樣的下場嗎!
砰咚一聲。
正當孩子以為自己即將死在這里的時候,一根粗重的木棍狠狠砸在野狗的頭上,鮮血迸濺,這孽畜頭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倒了下去。
“什麼世道,畜牲都想吃人了啊!”
明晃晃的陽光下,戴墨鏡的男人丟掉了手中的木棍,黑色大風衣襯出精悍的身材,籠罩了孩子的視线。怎麼感覺這拯救者的氣勢比那野狗還要嚇人了,孩子瑟縮發抖,滿腿鮮血動彈不得。
“雖然不是我尋找的類型。不過真是堅強呀。小鬼,別怕呀,我帶你去打疫苗再說。”
不由分說,突如其來的男子用一邊肩膀就扛起了奄奄一息的孩子,因為後者已經如紙片般毫無重量,走不動路。男人帶著男孩前行,一任鮮血沾滿玄黑的風衣。沒有關系,璀璨的陽光會將往日的汙穢都洗刷干淨的。
初始的奇跡,就這樣誕生了。
光...窗戶透出光來了。
破舊的拳擊館窗戶上糊著泛黃的報紙,每當男孩起床,他都會看見那一片片模糊的鉛字。說是起床,其實這里根本就沒有床,只是拳擊場的地上鋪了個涼席睡而已。
揉揉短得不能再短的頭發,掀開毛巾被從地板上跳起來。伸手觸碰身邊,空蕩蕩的,昨晚老大很晚睡,但每到周末又都比自己早出門,沒法向老大抱怨了。其實那些影影綽綽的片段又像是過去發生過的真實,他的記憶宛如冰山,還有好多部分潛在水下,偶爾能在夢里或者無意識之中一點一點露出水面,日常生活中還經常記憶脫節,忘記重要的事情。
但那冰山露出來的尖端卻十分明晰:自己名叫小貝,認了個“老大”叫張佳佑。
幾個月以前在路邊被老大撿到,從此就一起住在一個破落的小拳擊館里。這座拳擊館除了外表陳舊以外,設施倒也不缺,但主人天成叔叔不知為何無心經營,不僅對沒爹沒媽的小佑和小貝都一副不聞不問的模樣,還經常出門喝酒住在別人家好幾個月不回來,更別說是做飯了,從來都是小貝一個人在照顧著懵懵懂懂的老大,真不敢想象自己來到這里之前,老大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翹起的紅色頭發,銳氣滿滿的眼神,結實的小身板,還有足以自傲的格斗水平。只要提起老大的名字和樣貌,認識老大的人都會憑空感覺到震顫。但是小貝並不害怕佳佑,老大不打拳的時候和普通的小孩子其實差別也不大呢,討厭麻煩,嗜甜如命,害怕蜘蛛,小孩子脾氣。更重要的是,幾個月前是老大撿到了無處漂泊並失去了記憶的自己,讓自己有了可以喘息的屋檐,這是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恩情。小貝很享受這種幸福的生活,追尋記憶的旅途漫長坎坷,但有個可靠的兄弟可以互相扶持,對他來說是近乎夢幻的日子。
老大是他生命中劃破了黑暗的霞光,他就是自己希望能夠一直守護的絳色天空。
“行啦行啦,又不用做老大的飯了。哎喲,又給我弄這麼亂!”
在房間唯一的桌旁翻弄抽屜的小貝嘟囔著,老大肯定出門忘帶東西,又回來把抽屜翻了一遍然後急著出門沒收拾。老大做事不講一點條理,等回來了得好好懲罰他,自從發現老大怕癢以後小貝也多的是法子。
終於摸到鑰匙和錢包,帶著些許擔心確認了一下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在不在抽屜里面。
“鏘鏘!樂園VIP卡!咳...這麼說好奇怪啦。”
冬天的時候老大在拳館里渡過了在城里的第一個生日,老大之前雖然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可脆弱的一面從來不會逃過朝夕相處的伙伴的眼睛。小貝去訂了一個大蛋糕,那是他第一次送老大的禮物,也是第一次看見老大對自己露出那麼燦爛的笑容。
這就是那次買蛋糕的時候在甜品店抽獎得到的樂園卡,可惜北邊那個大游樂園離家挺遠,不去的話就沒什麼用處,丟了倒也可惜,小貝就一直把它放在一邊,等著有機會能送給老大。可是老大除了上學就是不知道瞎忙什麼,只有這個時候小貝才真的很想搞清楚佳佑究竟去了哪里。老大也有自己的生活,即使一起住也不能總是粘著別人。所以每到周末,這偌大的拳擊場地就只剩下自己。
但在尋找回所有的記憶之前,小貝真希望能一直一直待在老大的身邊,想了解這個勇敢少年的更多事情,想和他當一輩子的朋友。
“誒,這怎麼回事,沾到東西了呀?”
卡面的四角是磨損的,上面似乎還多了黑乎乎的東西,不像是自己的那一張。短發男孩把卡背拿到窗口對著光线看,才發現黑色的是陌生的簽名字跡。
“難道說?”
這是否意味著,老大平時的秘密已經奇跡般浮出了海面?去那個樂園看看吧,就算不是為了尋找老大,也要搞清楚這後面的來龍去脈。
“請大家依次排隊哦!”
轉眼已經到了下午四點,雖說進是進來了,不知道老大人在哪里也是白搭。身穿白短袖的小貝看著手表嘆氣,把藍色帽子稍微壓低了一些,在漫長的隊伍里更加不起眼。
這條隊伍不是排任何游樂設施的,而是樂園最大的甜品店。這里除了其他備受好評的產品,還販賣一種印有樂園標志的芝士蛋糕,綿軟酸甜口感甚佳。難怪總是有人說,進了樂園不坐過山車可以,不登魔幻堡可以,沒吃到這家店的蛋糕可就白來了。但畢竟是現做,賣完了等下一批就相當久了。小貝要給偏愛甜味的老大買一盒回家。
本來小貝總是以各種理由強制老大遠離甜食,每次去超市采購也不給老大強塞進來胡里花哨的甜點結賬,笑看老大氣鼓鼓的樣子。小貝是無所謂增重的,本來就偏瘦。老大那麼完美的體型,說什麼也不准他亂吃零食。當然,管制之余,偶爾也得給老大一些小甜頭嘗嘗,不然可就太無趣了呢。
腹黑的男孩也許不知道這時候的自己在旁人看來有種籠罩在陰影里的錯覺。
當然,那主要還是因為他被別人擋住了的緣故。排在小貝前一位的顧客是戴鴨舌帽的大叔,從剛才開始就在不停接打電話,周圍人都不禁側目視之。興許是發現自己不適合在嘈雜的隊列中高聲說話,男人的腳步突然邁出了隊列,一個轉身朝後面的小貝湊了過來。
“小子,替我占個位兒!”
“喂!”
小貝剛才還在幻想著老大的身姿呢,反應差點跟不上大叔火急火燎的語速,還沒來得及抗議對方就已經不見了。誰要理這種莫名其妙的拜托,排不上就再從隊尾排起不可以麼。小貝沒有理會,只是感嘆大人也不守規矩,繼續跟著前面的人往售賣窗口挪。
“小朋友,要買些什麼?”
啊呀,這麼快就輪到了嗎?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了玻璃展示櫃的面前,店員姐姐已經拿起粉紅的紙盒詢問。小貝把帽子摘下來,好容易才踮腳貼近窗口,只有這時候才羨慕老大高自己半個頭。當年逃出孤兒院的時候,自己連窗台都差點爬不上去,現在就是整天跟老大吃一樣的東西也沒發育多少。
“您好,六寸的芝士蛋糕。”
“運氣真好呢,這批最後一個咯。”
“誒,真的啊?!”
店員向小貝擠擠眼睛,隨後就向後面依舊漫長的隊列通知,小貝之後的顧客都需要耐心等待了。
虧得自己運氣方面一向不輸給任何人,不然只要剛才的大叔不走,自己就拿不到最後一個了,接過蛋糕的小貝當然覺得松了一口氣。帶回家以後准能給老大一個驚喜,然後又能看見紅發少年精神滿滿的笑容了。
“小鬼頭!叫你幫忙乖乖占個位置,可不是叫你搶我的蛋糕啊!”
果不其然那一團巨大的黑雲突然壓了回來,嗓門大聲嚷嚷著如同雷鳴,嚇得小貝抓起蛋糕盒子連忙逃竄。
“喂!”大叔看著笨拙,伸手速度倒是挺快,一把就揪住小貝衣服的領子,“給我!我排在你前面的!”
“輪到我了就當然是我的啦,你自己走了的!”
“哪來的孩子這麼沒禮貌,你家長呢?”
周圍無數指指點點讓大叔顯然急躁了,伸手就去搶短毛少年手上包裝盒的絲帶,拉扯之中紅綢緊緊纏住孩子的手指,小貝咬牙不肯示弱。唰啦一聲,絲帶的結扣竟然一下被扯開,脫離絲帶固定的盒子徑直砸在地上,里面的東西也就跟著翻倒了出來。剛才還碼放在盒中的蛋糕遭了劫難,在地上摔了個底朝天。
空氣霎時凝固,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排隊人群沉默了下來。只見腦袋圓圓的孩子吸了吸鼻子,大粒的淚水頃刻而出。
“嗚哇啊啊啊啊!”
“別……別啊!我錯了還不行麼!不要哭啊!”
孩童的響亮哭聲炸雷一樣震天動地,大叔一副攤上事了的表情,趕緊上去牢牢抱住淚水四濺聲嘶力竭的小鬼頭,顯然對於哭鬧的小孩子,他除了舉手投降以外毫無辦法。
“啊啊!我知道啦,給你買個新的啦!”
“喂,小子,還在生氣嗎?”
大叔帶著些許擔心悄悄看兩手還在抹眼睛的小貝,長椅中間的盒子隔開了一大一小兩個戴鴨舌帽的陌生人。因為職業的關系,大叔平素對小孩子還是很愛護的,生怕因為自己的急脾氣嚇到人。唯有爭甜食的時候有些脫线。
“行了,剛才是我不對,也給你買了新的蛋糕。你的家長在哪兒呢,我帶你去找,順便給他們道個歉。”
孩子不理會他。
“……該不會?你小子是一個人來這里玩的?”
即使他看起來也起碼有十歲的樣子,平時自己一個人出門的小孩子確實比較少見。出於愧疚,大叔忍不住伸手去撫摸男孩的後頸,不曾想到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攫住,接著壓到了後背上。
“咿喲……疼疼疼!”
“你很煩誒,大叔。”小貝哂笑的臉龐從帽檐下露出來,一瞬間流暢的反制讓大叔震驚不已。不經過專門的訓練是做不出這樣的動作的,而且分明還有體格上的差距。再看這孩子狡黠得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根本不像哭泣過後的樣子。
“你小子!剛才是裝哭啊!”
“很意外嗎?那種情況下裝弱當然最合適啦。”小貝慢慢松開大叔的胳膊,“而且就是大叔你先不對。”
“不跟你計較了,怎麼樣,滿意了嗎?”大叔指了指兩人身邊堆得高高的蛋糕盒子。
“我可沒說這樣就夠了,大叔你是這里的工作人員對吧?”
“哈?”
“正常人怎麼可能在這里一直陪個小孩子聊天,就算給我道歉,不早都趕著去排隊坐過山車了麼?只有工作人員會這樣一直陪著,怕我投訴對吧?”
說得竟還有些道理。
“不是,怪你裝得太像而已,誰碰上你這樣哭鼻子的小鬼,肯定都不會隨手把你一丟吧。”
孩子似笑非笑,指了指大叔拉開的夾克中間,那里早已經露出了掛在胸前的塑封工作證。
他是什麼時候做到的?是剛才反扭自己胳膊的瞬間嗎?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人!
但當男人打算用極為戒備的眼光緊盯這個人小鬼大的少年的時候,對方歪著小腦袋笑得很是燦爛,隨後遞過來一張略微磨損的樂園卡。
“本來我想買了蛋糕就去招領處問一下的,被大叔你耽誤時間啦。要我原諒你的話,能幫我問到這張樂園卡的主人是誰嗎?”
“哦?交給我倒是找對人了,我有辦法。不過查到了也不可能告訴你是誰。放心好了,我會幫你找到他的。”
查找信息似乎一下子引起了男人的職業習慣,他嘟囔著一邊掏出手機,准備往專用頁面輸入卡片的編號,但仔細看完卡面上花紋的他不禁側目,仿佛事情超出了意料之外似的。
這是樂園等級最高的卡片,雖然和普通的年卡長得差不多,僅僅只是多了兩道鏤空樣式的花紋而已。但絕不會對外出售,因為它就是通往地下王國的權限,只能通過少爺親自簽發,擁有它的都是樂園最重要的客人。如果有人丟失了這個,那算是非同小可的事態了。
更令他不安的是,背面還赫然寫著少爺的名字。他確實知道少爺只手簽過一張這樣的卡,還是送給了一個對少爺而言很特別的人,屏幕上反饋回來的一抹赤焰也證明了一切。
“小子!你到底在哪里撿到這個的?不要扯謊,我要聽實話!”
“喂,這不就是因為不知道,才來問大叔你的嗎?”
“你,是不是認識張佳佑?”
這回強壓顫抖的,反而是剛才還機靈無比的小貝了。一看答案已經如此明顯,這般巧合也讓大叔頻頻咂嘴。
“哎喲,我懂了,你就是赤鯊說過的跟他住一起的小子呀?咱們這算是不打不相識。叫我伍叔吧,正好有些事情可以告訴你。”
每到周末小貝目送老大離開的時候,都不會想到老大是去這樣危險的場所。所謂的格斗俱樂部,冠冕堂皇,不就是給有錢人看人受苦流血的地方嗎?何況那里本來就不是小孩子該去的地方,就算是因為收留他們的拳擊館主不給他們生活費,老大也不該用這種辦法賺錢。
在孤兒院經歷過的痛苦讓小貝對大人所能犯下的罪惡更加敏感。老大竟然是自己找到這種地方的,一定不知道輸了意味著什麼吧,因為他就是那樣驕傲到不知慘敗為何物的少年啊。
明明知道老大是那樣性格的人,還要故意刺激老大接受這莫名其妙的打賭。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就想從尹梓修手里把老大奪回來。
有記憶的斷片被剝落下來了,似乎是暴雨傾盆之中,傷痕累累的紅發少年被送回來,自己除了懊悔卻什麼也做不了的樣子。最後真的會變成那樣的未來嗎?就因為自己沒有守護好這片絳色的天空嗎?此刻的小貝壓住了所有的怒火,一定要冷靜下來,找到老大再說。
“告訴我老大在哪里。”
“你就算見到他,我想現在他也不會回頭了吧。現在也來不及了,五分鍾之內票就被領完了。”大叔又向另一盒蛋糕伸出了手,但在小貝的逼視之下,只能悻悻地把帶子胡亂一纏又放了回去。
“真是幼稚的比賽,當大人的就不知道阻止他們?”
“小孩子賭氣,我們可不好插嘴。再說了,這樣的方式他倆都能接受吧,願賭服輸。只有變成公開賽,才不會有被人下黑手的余地。”雙手抱肘的大叔笑道,“少爺要的只是一個讓那孩子輸掉的結果,然後就會讓他安全離開。”
“找來那種老大根本打不過的對手,不接受就是膽小,接受了就可能會輸。這種被設計好的比賽,根本就是在侮辱老大,我還會相信你們嗎?”
用紙巾擦拭指尖上蛋糕殘渣的大叔略微一愣,繼而把紙團隨手投進旁邊的果皮箱:“那你有什麼辦法讓這個勸都勸不動的頑固小子心甘情願從這里離開呢?我很珍惜他,他簡直就是個縮小版的斗犬,前途肯定不可估量,所以我一直反對將他隨便轉出去,而且希望他有一天能夠實現夢想。”
“說得好聽,你還不是聽你少爺的去安排了比賽?”
“我沒有完全按少爺的吩咐去做,至少沒有對赤鯊隱瞞所有事情。”大叔從兜里掏出耳麥連上手機,“也許給你聽聽這個就會明白了。”
“通話記錄...對嗎?”
小貝一下就猜中了大叔的想法。不經老大同意的電話錄音,即使只是去聽,在小貝看來也是可恥的行為,然而對老大的擔心還是勝過一切,一把就就要抓大叔手里的東西,大叔卻伸出手擋住了孩子向前探出的身體,來回搖食指。
“慢著,酬勞是再給我一盒蛋糕。小子,成交嗎?”
“喂...”
“怎麼,你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哦?情報這種東西就是要等價交換的。”
趁火打劫的本事倒是一流,這麼快就被他反將一軍了。小貝表情無奈地點頭以後,大叔才又將手機遞過來,孩子啪的一聲直接抓過。
通話時間應該就是昨晚,伍叔沙啞的聲音相當有辨識度,而與他說話的正是小貝最牽掛的格斗少年,老大語氣總是那樣散漫,卻充滿斗士的堅毅和擔當,每次聽見都感覺老大是個遠遠超越同齡人,可以獨當一面的男孩子了。
驀地,瞳仁猶如水泵一樣猛烈收縮又彈回,身心悸動不已。小貝調大了音量,繃緊的手指一次次撥動屏幕上短短的進度條。
他聽見了什麼呢?也許是奇跡在不經意之間掠過時候的一點回聲。
這一刻,終於抓住了奇跡的萌芽,剩下的就是搜集好所有棋子,轟轟烈烈地大鬧一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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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Happy Ending.奇跡的輪盤]
陽光璀璨,庭園的草坪青翠松軟,灰白皮毛的寵物狗貼近脖頸輕柔舔舐。然而幼童眼中僅剩下一個離去的背影,起風了,那墨黑的大衣伸展開來擋住視线,一切在此刻定格。
如果時光可以倒轉,他最想回到那一天,開口請求師傅,哪怕有多危險,都要繼續跟著師傅走下去。但最後一次可以鼓起勇氣挽留師傅的機會,就這樣從嘴邊溜走了。
師傅離去以後,孩子仍然固執地保留一切過往的習慣。不曾稀罕眼前仿佛是被施舍得來的豪門生活,他最快樂的歲月不過是緊跟在師傅的大風衣後面,抓住衣角亦步亦趨,出沒於躁動的黑夜,贏得一次次豪賭,在同一個屋檐下打鬧生活。盡管漂泊,只有那段日子,他是真正作為一個孩子活著的。
喜歡冒險的傳奇賭童已經跟著玄人一起消失了,新生的“尹梓修”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回到了被領養以前的狀態,孤獨無依,身邊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這並沒有逃脫芳林敏銳的眼睛,這位空掛著父親牌子的新監護人不會放棄去改變還不能適應新生活的小修,就這樣帶著小修第一次踏進游樂場的大門。
無邊無際的夢幻與童真,畫卷一般展現在孩子面前,即使是辦公室也用了通透的落地窗,外面的湖泊和城堡都盡收眼底。
“你來的那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你身上沒有一件玩具,勉強算得上的也就那個棋盤。”新的父親示意小修坐到桌子一邊的轉椅上,孩子試著踮腳讓身體能夠碰到椅面,卻發現實在太高了,只能杵在原地。
“請問,有什麼不對的嗎。”
“你比一般的孩子出眾,我很中意你,不然你連來我這里的機會都沒有。”
“謝謝,您也不差。”
“但是啊,你不像是個有趣的孩子。”
盡管年齡上有差距,性格里有棱有角的兩人總會互相抵觸頂撞。年輕總裁不苟言笑,回身將厚重的門小心合上,闊步來到男孩的身後。
“別再懷念從前了,我和白雄可不一樣。既然你的本事並非一般小孩可以比擬,我就不會把你當作一個孩子看待,也不會尊重你的任何想法,你最好有心理准備。”
“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我是不會忘記師傅的。”
“那就證明給我看看吧,以後這里就是你辦公的地方,我會另外給你安排人手。”
“我不需要!”小修眉頭一挑,對這樣幾乎完全可以確定為戲言的話有些反感,就要丟下男人出去。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單槍匹馬在我這里可活不下去,況且我能給你的條件絕對不會輸給白雄。怎麼,還沒開局你就想投子認輸了嗎?”
眼前的一切光景與往昔重合,在福利院活動室的那個午後,有個豪擲千金在所不惜的狂徒闖入小修的世界,將劫後余生的小修帶往一場奇妙的冒險之旅。這兩個想當自己父親的人,采用的方式不同,但本質上都是一回事,他們都想看到小修真正大放異彩的樣子。
反正你們一定在想,不就是個小毛孩子,怎麼態度總是這麼囂張,對吧?
別讓自己後悔啊,你們這些無知的大人們。
孩子的嘴角剛露出微笑,雙腿突然失去了重心,整個人離開了地面,剛為自己看破芳林想法而竊喜的小修慌張了,他被芳林抱了起來,穩穩當當放在那個對他來說顯得太高的轉椅當中,西裝革履的男人也學著小修剛才的樣子邪魅一笑,沒有人能一下子看出兩人根本不存在血緣。
“想挑戰我沒問題,但是別忘了,遇到困難的時候你隨時可以找我。”
“不會給你添麻煩。”
“那也沒關系,我已經給你准備好舞台了,你就只管放手去做,只要你一直站在高於常人的地方,總有一天你會交到與你相襯的朋友,你就會變得稍微有趣一些了。”
每一次命運的轉折都是如此劇烈,以至於小修記得每一個細節。從那天開始,尹芳林就將整個游樂場的運營事務毫不客氣地塞給了他,幾乎不給任何適應時間,要不是季蘅一直默默在幕後幫助,憑他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找到工作的頭緒。
習慣孤獨的小修無所謂交什麼朋友,然而他選擇接下芳林交予的事業,確實是為了接觸到更多的人,為了利用商界龐大的人情網打撈失落在茫茫人海中的那一樁師徒情誼。連當年的出租屋都被他買下,裝修布置原樣不動,圍裙和獸耳裝飾都掛在廚房的門後,即使還要定期雇人打掃也不曾收起。
……只要能回來,什麼都穿給你看。
小小石頭投入泥沼,沒能傳出一丁點兒回聲。所有的手段都用盡了,收獲了很多,卻沒能重新找回過往。
有時候拼命追尋過去,迎來的卻是嶄新的未來。
有只赤鯊嗅到了什麼似的上岸了,這個本該不會與小修有任何交集的格斗少年,帶著秋季冰冷的雨水硬闖到身邊,與小修一起相處和成長。義父所說的刎頸之交,就是出現得這麼意外,以至於修還沒完全能找到與之相處的辦法,就已經喜歡上佳佑了。
只有在紅色的格斗少年面前,小修會無法維持鎮定的形象,為之失態和擔憂。過去的歲月里他以為只會擔心師傅,卻不曾想到面對佳佑也是一樣的。
看著佑一天天徘徊在危險邊緣,不得不用這種辦法逼他走。但看到佑認真對待了自己設下的賭,以常人無法比擬的勇氣接下挑戰的時候,小修困惑了。
努力尋找的過往原來一直就在身邊,只是變了個模樣。害怕失去和師傅在一起的回憶,就不能接受如今的生活,這並不是師傅的本意。芳林說的不夠有趣,大概指的就是小修心里有放不下過去的想法吧。
今後要作為一個孩子生活下去。這種話你們不說出口,誰可能知道啊!
“你自己不也是嗎?”腦海中的兩個“父親”異口同聲。
是呀,世間有多少告白,那樣衝動幼稚,但該說的時候不就是要說出來的嗎?為什麼都要自以為是地憋在心里,直到無處反悔的時刻呢?
如果說從孤兒院開始,尹梓修的救贖是一場接力的話,此刻那個勇敢接下不可能贏的挑戰,在八角籠子當中流著熱血,與體格懸殊的成年對手戰斗的男孩子,就是跑最後一棒的人。唯有張佳佑這樣直來直往的少年,可以完成最後的救贖。
終於明白了啊,那蘊藏在佳佑粗疏舉止下的溫柔是怎麼一回事。佳佑想與小修成為互不隱瞞心意的摯友,鼓舞小修從看不見的自我束縛中走出來。只有未嘗一敗的小修選擇認輸,才是解開所有死結的唯一方法。
已經失去了師傅,不可以再失去朋友了。趁現在一切都不算太晚的時候,告訴他吧!
仿佛又看見了身著黑色風衣的男子絕決遠去,就要消失在視线里。然而在街的轉角,男人向目送的孩童回眸微笑,溫潤如水,似乎從來不曾身處汙濁之中,然後再也不見蹤影。
休,你要勇敢追求幸福。
胸膛一疼,淚水如漫過堤壩的洪流,可放下心結後的無限輕松難以言喻。昔人無可挽留,眼前的友情卻可以守護,在沒有失去便無法得到的前提下,博弈之人應當明白如何忍痛做出最後的取舍,揮別師傅和過去的一切,作為尹梓修生活下去,穩穩地把友情和幸福全部收進懷中。
偌大的演藝中心格斗場,完完全全安靜了下來,沒有呐喊也沒有助威的聲音,所有人都安靜地注視著場地正中的景象。因為數秒以前那貴賓席上的男孩一躍而下,三步並作兩步從通道向八角鐵籠衝過去。
“少爺!”
季蘅來不及扔掉話筒,也阻止不了少爺突如其來的舉動,只能看著孩子朝擂台奔去,守護少爺有些時日的他也隱約明白了,此刻正有無法預測的奇跡開始萌發。似乎小修放下了驕傲是這世上最不可想象的事情,然而它如此真切地發生了。男孩扯掉領結,就隔著鐵籠站在台階之下,已經盡可能來到了摯友的身側。裁判示意了暫停,斗士們停下了動作,起初驚呼迭起的現場也漸漸安靜,現在所有人的視线都停留在突然入場的少爺身上,分秒在注視和靜默當中流逝著。
“佑!”
喘息許久,少爺才仰起頭。他從未以朋友的心態看過一次佳佑的比賽,總是居高臨下坐在那群肮髒大人們的正中央,臉色冰冷從不為任何斗士加油,即便是真的來到了如此貼近佳佑的地方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那就更不用遮掩了,身為好友的心意已經十分明晰。心意不僅停留在心靈之間的默契,還要親口說出來,哪怕是被如此多雙眼睛注視著。
“……贏給我看!!”
籠中勉強支撐的赤色斗士聽聞呐喊,渾身一顫卻沒有回頭,後背汗水淋漓,連拳擊褲都濕得能看到下身凸起的輪廓,非對稱格斗已經讓他精疲力盡,必須把所有的力量傾注到最後的一搏里,任何需要發力的其他動作都會讓他失去接下來衝鋒的勁頭。
但是,赤發少年選擇毅然高高擎起右臂,朝天直豎的拇指倒映在少爺的濕潤的眼中,那是再清楚不過的回應,是剛強的格斗小子絕不會輕易說出口的感謝。
從今往後,我會和你成為真正的朋友。
哨音與手勢宣告比賽繼續,只能在當事者心里掀起波瀾的小插曲看似沒有影響比賽的進行,雙方重新選擇攻擊起勢,准備最後的一搏。佇立於斗士身後的少爺捏緊衣領,堅信著摯友會勝利,而斗士胸中也再無顧忌,只需坦然迎接最後的結果。
“你找到什麼可以給自己壯膽的理由了嗎?不要以為這樣就能贏了,小子。”佳佑面前的金色巨獸拭去額頭上的血跡,莞爾一笑。
“大叔,咱已經贏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少年擦擦鼻子,報以更加倔強的笑容。
“那就好,這樣我就能更徹底擊潰你了。”
“呵,你嚇唬誰家的小孩呢。”
少年纏了繃帶的雙拳也擦干流到眼前的些許血漬,下身放低,腳底在擂台塑膠地板上向後劃了一個弧形。話音落下的三秒之間狼蛛沒有任何行動,成年人的打法當然重視穩定,少年又要冒險先手強攻。但和先前的莽撞試探不同,這將是經過細心計算的出擊。
小修遇到決勝的局面,一定是板著臉讓人猜不透吧。佑完全相反,越危急就越張狂,既然心中再也沒有掛礙,那便要拼殺出通往勝利的道路。眼前這個幾乎只跟重量級打的大蜘蛛恐怕不會想到,佑仍然還握著一張未出的底牌。
腳底向地面猛然一擦,紅色閃電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迅疾衝擊向前,一發邊腿直接踢向狼蛛下頜,大叔自然從容閃開,而且僅用一只手臂就架住了連擊,可是他也察覺到了佳佑動作的變化。真快,與先前判若兩人,這小子被什麼熟悉的影子給附身了。
舍棄了擅長的貼牆進攻,雙方的距離也被一下子拉近了,佑已經不再懼怕這巨熊隨時都會壓下來的身影,從容切換著攻防,時常擊中狼蛛的身體。本來他決定將命運交付給一次衝撞,現在卻換了打法,化身為貼身相搏的刺客,不給自己任何退路的同時也封住對方的回避距離。頭部受創的狼蛛一晃神,竟然沒有看清從下面飛來的一拳,這一下砰的一聲就狠狠擊中了他的左邊下頜,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場下頓時傳來一陣歡呼,除了額頭相撞,這還是佑第一次有效直擊到狼蛛。
“不賴嘛,這小子!”
這卻是狼蛛期待已久的改變,佑已經褪去初生牛犢的輕率,每一次出拳都有自己的考慮。真是個可怕的小子,是那種會在極端的逆境中被激發斗士血統的類型,並將背負的一切傳承都融合進自身的打法里。不經意間,狼蛛俯視的目光與赤鯊相對,不知何時紅色少年竟然敢於抬頭與他正視了,這份覺悟與年齡和體格無關,彼此皆為斗士,唯有堂堂正正決出勝負一條路可以走。見證了這樣的蛻變,狼蛛滿足地笑了。
歡迎回來,老朋友。
……來到我的蛛網之中!
“糟了!”
小修和所有人一起目擊了頃刻的劇變,近身纏斗同樣也給了狼蛛絕好的機會,只要不斷拼速度的佳佑因為體力下降而躲閃不及,就會被輕易抓到破綻。巨獸粗大的手掌毫不費力就突入防线,抓住了少年的脖頸,恐怖的力量將佳佑凌空提起,佳佑咬緊牙關憋著一口氣,忍受著缺氧的痛苦,沒有著力點的四肢直直吊在空中。
“呃啊!!”
赤鯊竟然瞬間就落網了,並且直接被掛上了絞架,傷痕累累的身體已經全部暴露在狼蛛面前,等待最後的處刑。這里是賽場中間,遠離籠壁,佳佑是找不到支撐點發動反擊的。
能拼到這一步對於佳佑而言已經很不錯了,畢竟是以這樣的巨人作為對手,即使失敗了也不會有人忍心去苛責這個孩子。可是再怎樣堅強的意志和牢固的友情,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終究是要被壓垮的嗎?
“但我知道你是不會認輸的,你和我一樣,都是到最緊急的關頭才會發揮本領的類型。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這麼想了。”
小修攥緊了汗濕的拳頭,如今他也能體會到為喜歡的人鼓勁的刺激,也從未這樣拋棄所有理性去期待奇跡的誕生。
“佑,加油!”
死即必生!
狼蛛最後的拳頭還沒伸出,看似必輸無疑的少年突然向後猛力一蕩,長期鍛煉的腰腹送出最後的力量,雙腳像剪子一樣鉗到大叔的腰部,趁大叔因為吃驚而松開手的機會,纏繞上了大叔的身體,命運再次轉折。
“抓到你了!大家伙!!”
佳佑迅速在大叔身上借力調整好自己的重心,轉到大叔的背後位,小身材的獵手竟然攀爬上了巨獸,開始了最後的攻堅。
“小子!你真的不要命了嗎!”
“閉嘴,現在該輪到你嘗嘗我的厲害了!”
佳佑奮力用手臂勒住狼蛛粗壯的脖子,大叔顯得有些驚詫。局勢被逆轉了,高大的他抓不到背後小巧的對手,只能不停甩動威嚇著孩子。佳佑則咬牙緊緊纏住不放,已經是破釜沉舟,要麼大叔認輸,要麼就是自己被摔到地上。唯有在如此巨大的體格差之下才會出現這樣搏命的打法,而孩子成功抓住了轉瞬的機會,這是離勝利最近的一刻。
只要一直堅持住讓大叔窒息,就能贏!
但是就連這樣的險勝一著也充滿變數,少年所剩不多的體力快要消耗完了,僅用一只手臂已經沒法制住狼蛛了,又改用雙臂一起,身體隨著巨熊威猛的抵抗而被甩得快要掉下來。必須馬上分出勝負,不能再拖延。
即使到了最後,還是個賭。只是這回,是真正的憑天而定了。
“小修,咱要上了!”
佳佑搖頭一笑,高舉起拳頭,朝狼蛛前額破裂的傷口重重一擊!
“嘖!”
感覺拳頭已經撞到大叔頭頂的時候,腹部的正中被一個粗重的肘擊打到,雙眼所見即將勝利的情景頓時失去焦距。
幾乎重疊在一起的鈍響過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都重重倒在了鮮血散落的地面上。
“我知道啊,小修這次一定會想辦法讓我輸的。”
把進度條拉回最初,點觸三角的圖標,熱血格斗少年的聲音再次振動著耳機线圈。他在與那位負責安保的大叔通話,這重復播放了無數遍的記錄,如同奇跡萌發的聲響。
“那你都知道了還答應少爺?”
“咱知道誰是該交的朋友,當然不會就這樣隨便走掉。”
“……就算他真的不想再把你當朋友了呢?”
“他要敢這麼想的話,那就更管不著我啦。”
“這次他請的對手是大人,而且是個專業的高手!不過這個人到現在還沒答復,如果覺得不行,小子,你還來得及考慮!”
少年顯然對這個新情況有些意外,許久沒有作聲。
“呵,要是真的有那麼危險,到時候幫我跟小貝說一聲抱歉吧。嗯,就是那個跟我住一起的家伙,就這樣,我是不會逃跑的!”
老大,人情是很難還的哦。
特別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你帶來奇跡的這種。
但是,我不需要老大來還。我要讓那些家伙知道,我喜歡的人的身後還有很多人在守護,公開的或是秘密的,大人或是孩子,都不會允許任何邪惡的手伸向勇敢的你。
當我面前的那個少爺已經擔心得撲到籠子上流淚的時候,他心里究竟在想著什麼呢。是為自己的輕率打賭而懊悔,還是為老大拼盡全力仍無法實現願望的難過呢?我明白自己無法獨占老大,但是只要老大能幸福就足夠了。
所以也請老大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我也會陪老大堅持到最後。
“還沒有分出勝負呢,希望你能冷靜一些。”
小修抬頭,淚眼與籠子里終於有了實感的第三個人對視。用藍色鴨舌帽遮掩住臉龐,一直被眾人無視存在感的矮小的裁判,向小修喊話。小修驚異於對方同樣是孩童的聲音,宛如時空的另一端傳來一樣的回響。他穿的確實是樂園游樂設施工作人員的服裝沒錯,但沒有自己的批准究竟是怎樣混進來的呢?沒有多余的空閒去思考了。
“如果你相信老大會贏的話,他就一定可以站起來。”
毫無波瀾,聽起來和記憶中的玄人是那樣相似的聲音。無理由相信這個孩子是帶來奇跡的信使,甚至數年前就創造了那個初始的奇跡,而今也要把奇跡帶給他和小佑。
“因為老大背負期待的時候從來不會認輸。”這聲音陡然化作一聲堅定的回應,小小的裁判立即蹲在了倒地的大叔和紅發少年中間。
那麼,要開始讀秒了。
“十!”
小修的心,跟著陌生人讀秒的聲音起伏著,倒數的聲音令人難熬,如果無人起身,意味著同時輸掉。那明明只有十個數的倒數卻如此漫長,一聲一聲讓自己的心煎熬不已。
跟隨玄人的經歷,讓小修成熟,冷漠,以命相賭。但是隨著成長,卻發現缺少的正是男孩子之間普普通通的友情。佳佑來到身邊就是填補這份友情的,自己卻從來不珍惜。
互通心意,聽上去多麼簡單的事情,被弄得如同生死賭局,白白讓他人笑話,甚至引來了危險人物的覬覦。明明只要有人認輸就好了,又都倔強得不同意。現在小修知道錯了,寧願是自己輸光了一切,都不想佳佑在這里失敗。想要加入格斗少年剛剛啟程的冒險,成為最強的後盾。
你可以聽得見嗎,你會原諒我嗎?
“一!”
突然,讀秒聲停止了。好像回應著自己的心情一樣,停留在了最後一秒。
奇跡,發生了。
愣住的小修向場地里望去,有個紅發的男孩半跪著身體,堅強地支撐了起來,搖搖欲墜,但確實是意志清醒過來的證明!
“赤...赤鯊贏了!”
季蘅無法抑制住自己內心的震撼,向全場無數同樣吃驚的觀眾宣布了最後的結果,一個才十二歲的少年,戰勝了幾乎無法戰勝的對手!
赤色少年的傳奇初戰就這樣結束了,也許不止是這樣,小修和佳佑心里都是這麼想的。因為小修戰勝了心中那個冷漠殘酷的自己,而佳佑超越的是自己的極限。更重要的是,小修將總是回避的真心傾吐而出,而這也成了造就奇跡的力量。
斗士倔強地抬起鮮血流淌的臉龐,對著籠外近在咫尺的小少爺,惡作劇似的笑。少爺的手觸在籠子邊沿上,幾乎想要穿進去碰到佳佑的臉頰。想說一聲辛苦了,卻已經被心中沉重的悲與喜壓得不能言語。這時候其實也不需要說話,彼此的默契早就超乎想象了。
然而,他們欣喜的心情沒有持續多久。佳佑勉強支撐起來的身子,在聽到自己勝利這樣如同幻夢一樣的消息以後,又軟綿綿癱了下去。
和命運玩輪盤賭,如果是不分勝負就不會停止的規則,那麼我們與命運之間就一定是你死我活。
但是我們和命運的小小比賽並不是如此絕望,它也許不能戰勝,但我們可以直面它。
何況眼前這個決斗的規則,明明是可以停下來的啊,可以不去選擇繼續,也不用把槍頂在太陽穴上。即使因為自尊因為驕傲不小心觸發了這個游戲,也有不會被命運擊碎的希望。
扳機摳下去了,一人一次,撞針兩響,空無一物,毫發無損,在生死的邊緣懸了一圈卻一點事情也沒有。
那麼,就應該更珍惜安然無恙的今天,去為了我們的未來而努力了。
“好緊!別啊,放開啦!”
“別給我亂動,一下子上哪里找適合你的尺寸,將就一下吧。”
轎車駛上園區外大道的時候,樂園內的景觀燈已經滅了一大半,還有些意猶未盡的觀眾們正在路旁等車離開,可以看到有人打起了傘。搖下車窗,外面很清涼,但是並沒有下起大雨,只是有些零星的水珠飄下來而已,多少還能緩解看完激烈決斗以後內心還沒散去的熱量。
豪華轎車寬敞的後座上,尹梓修很強勢地趴到張佳佑的身上,給毛躁的格斗小子整理正裝。一件非常板正的白襯衫穿到佳佑肌肉飽滿的身體上自然顯得挺拔美觀,但對於總是習慣休閒裝和格斗裝的佑來說實在太拘束,尤其是最上邊兩個扣子,真是勒得慌,死活也不想扣清楚。
“那個男人很講究這些細節,去年你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讓他印象很不好。這次我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談,你可千萬不能再誤事了!”
“談什麼?讓我住你家里呀?”
僅僅幾小時前還在殊死搏斗的少年已經清洗干淨身體,先前頭上破皮紅腫的地方也包好了繃帶。為了保險小修讓人給他檢查了身體,令人驚異的是他除了頭上猛撞狼蛛留下的傷口,其他地方受了那麼多衝擊都沒有大礙。不愧是長期經受鍛煉的堅硬體魄,關鍵時刻沒給少年的表現拖後腿。此刻,他也能非常輕松地跟小少爺開玩笑,甚至把臉湊近小修。
“你...干什麼,一身汗。”小修感受到小佑灼熱的吐息,窘迫得停下了動作,但沒有逃避。
“瞎說什麼,咱剛洗的澡呢!不信你再聞一下?”
“哼,我只知道笨鯊魚的味道是什麼樣的!”
“哈哈!”
小修多少也有些驚訝了,不知不覺和佳佑第一次貼得這麼近,沒有任何負擔。會變得像真正的親密朋友一樣開玩笑了。經歷過這樣的風波,兩人之間已經成了可以將後背托付給對方的摯友。
不過現在說笑還早著呢,他們還有最後一個需要跨過的阻礙,那便是如何向義父解釋這一切了。因為小修沒有事先征求義父的意見,為了杜絕敵人的念想,也為了保護佳佑而擅自舉辦了表演賽,可以說已經捅下了大簍子。
此番小修強行保下佳佑,必定得罪劉世伯為首的高層,以及一直在外圍觀察的甄老太爺。何況季蘅事後的報告讓少爺明白了,對方伸來的魔爪竟然離他們就差那麼一丁點的距離。鬧下這麼大的事,恐怕不會得到義父的原諒。
原來世伯才是最覬覦小佑的人,妄圖將小佑占為己有,串通了季蘅的父親,一起脅迫負責園區實務的季蘅安排了人手。如果像小修先前安排的那樣,佳佑輸掉了比賽就會被送去附近的醫院,小修隨後也會到達。可在這之前,被替換的醫護人員就會趁亂帶走佳佑送到世伯那里去。
多麼可怕的陰謀,如果敵人得逞,佳佑今晚就會人間蒸發,沒有證據想從世伯那里要人必定是難上加難,逼急了甚至會讓陷入世伯手中的佑遭遇不測。
但是一連串奇跡的發生讓危險統統消散了,即使是做過防備的小修也沒預料到結果會如此神奇。
這是小修第一次見到佳佑的那個小跟班。真有他的,不知道怎麼跟伍叔套上了近乎,居然能混進來當裁判。可是這一回真的多虧了他,意外闖入,死死守護在佑的身邊,讓任何敵人都無法靠近,這也是佳佑能夠平安的關鍵。
那時候,勝利以後的佳佑又一次癱了下去,當時的情況是很混亂的。籠門敞開,少爺和季蘅都來到了場地當中。
“你讓醫護人員檢查一下他們的傷勢,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可以准備頒獎了,如果傷情比較大的話,要聯系附近醫院,讓觀眾退場。”
唯有戴著藍色鴨舌帽的裁判少年鎮定自若,守候著倒下的兩人,回身對著剛走到籠子里頭的司儀說話,烏黑的眸子里透出相當的沉著。
“等一下,你是什麼人!是誰讓你混進來的?”
“閉嘴!你如果想對老大做什麼壞事,且不說那邊的小少爺,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大管家季蘅平時精明強干,面對這個神秘的少年居然一下子感到由衷的畏懼,那種瞬間爆發的威壓還真是他扛不住的,何況只有負責安保的伍叔可以做出這種意外安排,他只好乖乖閉上嘴巴,掏出對講機,聯系在台後待命的醫護人員進場。
情緒平緩的小修凝視著面前奇怪的少年,對方的帽子下似乎沒什麼頭發,眼睛烏亮亮的很是深邃,不得不心存畏懼。
“……你是?”
“和你一樣喜歡他,比起你來可能微不足道,但可不會輸給你。”
充滿了深意的話,梓修似懂非懂,但是莫名覺得喜歡。
“謝謝你照顧佑,以後我們可以再聊聊嗎?”
“那是當然,要是我還能想起你是誰的話。來吧,今天我把老大交給你,可別讓他走丟了哦。”男孩衝著他露出潔白的牙齒,欣然起身給予少爺陪伴佳佑的空間。
這位帶來奇跡的信使,小修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呢?答案已經無從知曉了,但相信有他經常守護在佳佑的身邊一定令人安心。
“啊,對了。我記得那個時候,所有人里拼圖最快的人是我。”
停頓了許久,佳佑的小跟班貝嘉新才了然地說出這番話語,讓小修全身都戰栗了,小修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回望,卻只能看到小貝瀟灑離開的堅韌背影了。
原來如此,這枚遺落的骰子要歸位了。
謝謝你,又一次拯救了我。
緊握暫時無力起身的佳佑的手,感受到斗士的脈搏仍在有力跳動著,深感這並非誰賜予的奇跡,而是自己努力爭取到的切實的幸福。
“所以為什麼小貝那家伙也會來!我回去要好好教訓他。”
眼前的愣頭青就算頭上包著繃帶也在車後座大聲嚷著,一點也不知道之前還有這麼多洶涌的波濤圍繞著他轉。誰都看得出來佳佑現在其實很開心,艱苦的一搏終於獲得回報。不過被自己的小弟關照著,連頒獎儀式的時候還要被小弟舉起手來,多少有些不甘。
“你可得好好感謝他才是,聽說平時他還給你做飯?那可真是了不起。”
“不要說得我好像什麼都要靠別人一樣!”
但這一次,確實是不去求別人而爭取來的結局,今後也要靠我們自己去維持這段友情。
“對了,狼蛛那家伙,還住在你那里嗎?”
“你跟他還沒打夠?可惜了,他說有要緊的事情,房間都已經退了。”
“嗯,就是想以後還能跟他多打幾次呢,留個電話給我也好。”
少年嘟囔著,似乎心里還有未竟的想法,畢竟當他站起來以後想再跟對手說些什麼的時候,狼蛛早就匆匆離開了。
“他的本名叫薛志興,我手頭很早就有他的聯系方式,因為之前他的公司也賣過運動用品給我們。”開車的人開腔了,“但是我到昨天才發現他就是狼蛛。小佑,需要的話我以後我可以帶你去。”
“嗯,謝謝季大哥!”佳佑這才咧開嘴笑了起來。
開車送他們回府上的不是早上的司機,而是季蘅。小修從後視鏡的倒影里可以看見大管家的表情還和以往一樣從容,悄悄松了一口氣。
季蘅突然轉變了態度,將背後的一切陰謀都坦誠相告,給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很大幫助,這也堪稱是個奇跡。其實就算他繼續隱瞞,小修也早已經把竊聽器放在世伯的身上,最終也會察覺到問題。但為什麼季蘅會冒著危險拒絕了繼續與世伯合作,向少爺把黑幕和盤托出呢?
這也許只有季蘅自己知道了,但願這背後沒有什麼需要去忍辱負重才能隱藏的真相,畢竟這樣亦師亦友亦如兄長的幫手,怎麼樣也不能失去。
不知不覺,車已經開進了庭園。從這里出發之時小修希望今天的事情能夠平安順遂,等到歸來之時他真的實現了願望。笨狗和往常一樣聽到引擎聲就興奮地奔跑出來,乖乖等候著主人回家。
“你這家伙,長得還挺快的啊!該不會小修把早餐給你吃了?”
剛下車的佳佑就馬上和寵物狗提爾諾親熱地貼在一起了,佑和犬類動物仿佛天生親和,小修只能報以一臉無可奈何的笑,出門時候的事居然真被佑給猜中了。多虧了佑,小修才能免得被笨狗給舔一臉。
“我陪你們進去吧,我也打算向他說清楚一切。”
季蘅的笑容有些局促,小修暫時離開一旁和笨狗親近的佳佑,來安撫這位背負了很大壓力的助手。
“你當然要和我們一起進去的,但你是做錯了什麼非要向那個男人交待不可嗎?”
“是的,今晚我就會寫好辭呈。”
“做了的事就是做了,包括你最後一刻決定回頭,那也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有什麼好後悔的呢?我才是該道歉的人,整天把心都放在佑身上,讓你做了很多為難的事,從來沒注意到你的感受。”
“少爺……”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就像沒有發生過這事一樣。今後你還是我最可靠的助手,義父這邊就交給我了。何況如果那個男人認定你是叛徒的話,你現在還能好端端站在這里嗎?而且,正是因為你沒有動搖,伍叔才能有機會行動,這是很關鍵的一手,你沒有做錯。”
季蘅啞然失笑,確實如少爺所說是這麼一回事,不然帶給他父親平安消息的伍叔不會同時特別轉告他,司機不能來了,要他親自送少爺回家。
怎麼可能會沒有顧慮呢?因為他瞞著少爺安排了一切,差點讓佳佑陷進別人的魔爪。實話說他一點都不擔心演技拙劣的老父親,想想就明白是串通好的,甚至已經在世伯的房間里裝好了攝像頭,要一舉把這些家伙全部扳倒,就可以反吞掉世伯一派的勢力。為了實現目的,季蘅是一定會背著少爺犧牲掉小佑的。
然而他忘記了自己侍奉過的銀狐,尹芳林是不會允許有人在自家的地盤里頭上躥下跳的,一定早就出動了,幸虧沒有把內心的盤算繼續下去。
可是,放棄是季蘅發自內心的選擇。
比賽結束的時刻,他看著自己安排好的醫護人員在真心實意為小佑和狼蛛包扎,沒有任何下手的機會以後,就知道大局已定,少年們竟然用莽撞的方式挫敗了涌動的陰謀,贏得了勝利。
“體力透支導致的昏迷,另一邊呢?”檢查完佳佑的人問。
“這邊...啊呀!”
金發的巨熊揉揉後腦勺,從地上搖搖晃晃爬了起來。
“嗯,真有意思……”
狼蛛大叔也醒了過來,雖然頭上有傷卻沒什麼大礙的樣子,他健碩的身軀一下子拔地而起的威壓連周圍給小佑包扎的人都嚇到了,真不敢想象,這小鬼是用什麼樣的勇氣面對狼蛛的。
狼蛛察覺到了什麼似的拍拍腦袋,因為發現自己的站起並沒有迎來歡呼,那就說明自己竟然以微小的差距敗給了小鬼。老天真是開了個大玩笑,參加這種玩笑似的對決結果打出了水平,然後迎來了最意外的結局。回去真該好好說說那兩個老頭子,怪他們讓自己出糗了。
對於狼蛛來說,這種程度的輸贏也只是兒戲,可是跟自己勇敢搏斗了一晚上的小鬼怎麼樣了?
“小鬼,真有你的!”
狼蛛做好了簡單的包扎,就和小修一起,守候在昏睡的佳佑身邊,有這位真正的戰士加入保護的行列,勝利的奇跡更加無可撼動。
一旁控制大屏幕的操作人員沒有按常規關掉顯示屏,就讓大屏幕一直打著特寫:大家圍著佳佑,希望他平安無事的場面。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很多觀眾都沒有離開,都為佳佑而感到揪心。輸和贏已經不重要了,今晚一大一小兩個斗士的精彩表現已經征服了所有樂園的觀眾。雖然貴賓席上好像有些不是真心實意喜歡格斗的,但即使是他們也只能默不作聲。觀眾們起立,鼓掌,呼喊出剩下所有人一樣的心願。
赤鯊,站起來!
季蘅看著這樣動人的一幕,竟然全身發顫起來,他拎著手機,默默退到了一邊。
“呵,季少你可真有想法,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司儀望著地上紅發的堅毅少年,也聽見那端憤怒而更帶著飢渴的聲音。反復權衡,不斷往復忐忑的內心,竟然平靜了下來。
“八年以前,我是狄正英門下的弟子,僅僅因為嫉妒對我的兩個師弟犯下了不可彌補的錯誤。金延齡和元焰,他們兩個家伙永遠不可能原諒我吧,但本來我們就關系不好,又這麼多年沒見過了,誰還會在乎誰呢?”
“不過,讓我感到顫抖的,是因為這件事而教訓我一頓的斗犬。他說我是跋扈的少爺,無論在哪里都只會為自己計算,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情感。”
“我在離開狄門以後,才漸漸醒悟到世界並不是為了我而存在的,不會什麼都順遂心願,不該是自己的東西就不屬於自己。如今我甘願在這里幫助少爺,因為學會了設身處地。是斗犬救贖了那時候的我,可惜在我離開的那一年,就聽說斗犬意外去世了。”
“現在這個勇敢的少年,就是斗犬的孩子啊。我當初忽然見到張佳佑,是何等驚喜!後來他真的來了內部,無論少爺怎麼刁難,都沒有動搖過,和斗犬一樣從不畏懼。”
怎麼可以為了自己的私利,去幫助別人謀害這個孩子呢?不對,以後誰都不能再受害了,秘密供人享樂的地下角斗場,也應該到此為止了。
“世伯,情勢已變,停手吧。”
年輕的男人只說了這一句就默默摁下了掛機鍵,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似乎都灌輸進了他的全身力氣似的。這次他要站在感動自己的男孩們一邊,違抗命運,此刻他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俊逸,宛如白西服上別致的蓮花繡紋一樣。
他看著佑在少爺的懷里蘇醒,斗士困倦的笑顏很可愛,但絲毫不露出軟弱來。
“怎麼樣,我贏了哦!”
“嗯,可是這次,我也贏了。”
唯有少年們純潔的心靈足以戰勝一切,就算跌入世俗的自己不能回到年少之時,也會因為眼前的友情而激動不已。如果少年時代能夠擁有一份這種情誼,怎麼會在師傅門下犯下那麼大的過失。如果現在能夠理解少爺,也不會差點又一次走錯路。之後的時光若是與他們能再進一步,還來得及彌補今天的過錯吧?
他希望今天的所有好兆頭都可以持續下去,伴隨著少爺取得最後的成功。就因為他也是參加了這場冒險的人。
幸虧沒有再次鑄成大錯呢,年輕人看著赤鯊年輕桀驁的臉龐,懷想著斗犬生前一樣昂揚的容顏,不禁發自心底微笑起來。
“那我們一起進去吧,請那個人為我們做最後的裁決。”
“我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你過關的。你瞞著我做下這些事在先,有多大的後果都要你自己承擔。”
“那都比去後悔好,這是我親自做的,當然是我來負責。”
往前奔流的溪水在最後一道石壩面前被攔住了,這算是預想中的結果。但是這一回小修不再退避,直接與義父對峙上了。當然,本來也帶了點僥幸,覺得在義父即將休息的時候回來比較容易速戰速決,現在看來依舊要拿出點覺悟來。
尹芳林和以往一樣冰冷,難以看透任何想法。地下王國與這個利己主義者無關,但他為了保持收益和人脈,縱容了世伯一派的行為,才有了今天的種種。小修想請求他出面,就是為了徹底斬斷對手翻盤的可能。然而平常處理事務的小修為了避嫌,總是和義父保持距離,一開始就沒打算請求義父,真到需要義父的時候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不征求我的意見,擅自把應該隱藏好的秘密公開,這樣會讓很多人因為你的任性受到牽連,你處理得不好。”
沉穩的銀狐為面前的幾位沏茶,纖細的手把握微燙的茶壺亦能穩穩當當。
“如果我不用非常手段,明天別人就要走程序奪走我的伙伴了,我這里保留自衛的權利。”
“剛好相反呢,梓修。正常的方式反而更能達到目的。”義父搖頭,“你應該在明天表決的時候動手,隨便找出一個字句上的漏洞,或者拋出新的提案,都可以讓表決延後,把對手拖住再去考慮其他非常手段也足夠。但是你在今天就攤牌,只會把對手逼急,直接跳出來動手,你又完全不知道對方會如何出招,這樣就危險了。”
“道理如你所說,正是如此,但我已經做了,也拿到了他們企圖不軌的證據,最終結果如何不在於我們,而是你。”
“先斬後奏,對我是沒用處的,你該早點送佳佑回去休息了,明天表決會照常進行。”
“董事長,既然已經到這份上了,再考慮那樁交易的事也說不過去了吧?”短暫的沉默過後,兩個孩子身旁的季蘅都忍不住插話了。芳林竟然完全不認同孩子們的做法,這是否太過不近人情了呢?
“這都是他們兩個小鬼惹出的事情,季蘅你也累了,不需要為他們操心,回去幫我給你父親問個好,就這樣。”
“有什麼都衝著我來就好了,和小修沒有關系!”紅毛少年一把扯開勒人的領扣,擋在了想說些什麼的小修跟前。
“張佳佑,我說過,你只不過是個熱血過頭的小毛孩子,你還沒有能力為梓修的任性承擔後果。契約規定了你的去留將由我們決定,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他是我朋友,怎麼就不能承擔了?不准你們為難小修了!”
“佑,坐下啦,擋著我了!”少爺伸手拉住小佑的衣角,一把就拽回沙發上,熱血上頭的佑頓時泄了氣。眼下需要冷靜,不能隨便就亂了陣腳。
小修嘆息著,接著說下去。
“這是我作為養子拜托你的最後一件事了。如果你要繼續這次的交易,我會跟著佑一起離開。沒有任何契約規定我的去留。”
“你是給衝昏頭了嗎?根據競爭法你是不能立即在對方那里擔任職務的。”
“誰說我要投靠對手了?我以後只會是這家伙的經理人,要是困難了就偶爾干干老本行。來到這里之前是師傅帶著我,什麼都見識過,哪怕槍口對著我,我都能活下來。那樣的日子雖然危險,只要和師傅在一起我就不怕。如今我已經失去師傅了,更不會放棄今天才爭取到的友情,我一定要和佑在一起。”
“原來如此,你願意拋棄一切去投身不確定的未來,只為了保護重要的感情嗎?果然是白雄的好徒弟,可惜現在還是沒有繼承我的資格。”
義父喟嘆著,唇角卻揚了起來。
“但是,就憑我也無法估量你們這些喜歡冒險的孩子今後能做到什麼程度,就姑且看看吧。而且‘我們’都是年輕過的人,當然不會否定年輕人之間的友情。”
我們?難道說!
不等小修追問,男人朝旋轉樓梯的方向招呼了一聲:“不好意思,想開個小玩笑所以讓你暫時避讓了,下來一起說話吧!”
確實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就像小修見到佳佑的那個夜晚在同樣的位置悄然觀察,屏息的戰士離開蛛網降臨於此。
“喲,小鬼,下回再對上我的時候,你會不會屈服呢?”金發的壯漢換上了新的背心和迷彩短褲,雖然頭部和佳佑一樣纏了繃帶仍然不減風采,他走下台階來到了沙發旁,把小佑的脖子輕輕勒住打鬧著。
“哇啊!狼蛛!你怎麼在這里!”
之前還是你死我活的對手,現在卻是這樣親密的忘年之交。小佑大喊大鬧著掙扎,早就不顧禮節了。
“尹老板希望和兩個老頭子談一個新的計劃,我是代表老頭子們來的。小鯊魚,兩個老家伙還要我給你帶個口信,他們說你表現得很棒,不愧是斗犬的孩子。”
“哼!這和老爹又沒關系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梓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一貫惡意腹誹為面癱的男人,居然淺淺地笑起來了。而且,還站起身來,走到了自己和佳佑的身邊。天啊,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男人除了第一次見到小佑時笑了以外,就根本沒在人面前笑過才對。
“我打算把地下改造成真正的格斗訓練中心,原來那些孩子也都會獲得正常的身份。梓修,你擅自暴露了地下的秘密,在造成更多後果之前我不得不主動干預。不過看樣子是你歪打正著了,這次比賽吸引到了很多人氣,我當然要順勢而為,與格斗界的前輩接洽,嘗試轉正了。”
“我們這邊的想法是在聯盟賽制里新設少年組,選拔和規則相比成年人會嚴格得多,也會保護每個選手的安全。初期當然需要場地上的支持,尹家在這方面條件相當不錯,有你們的幫助當然是再好不過了。”狼蛛揉著懷中的小佑補充道。
“那你說明天要表決的...其實指的是這件事?”
小修有些啼笑皆非,明顯他又被這個男人給擺了一道,還這麼徹底。
“欺敵先欺己,我也想看看你會作何反應。”
“呵,騙子。萬一像你說的那樣,世伯不也可以拖延這個提案?”
“你覺得我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嗎?他已經沒有機會反對了,扳倒他的證據已經足夠,何況還是我親自去收集的。掉包我們的司機也好,想要趁亂劫人送給甄老太爺也好,都抵賴不掉的,你大可以期待他明天的告別演出。”
“你什麼時候……?”又一次沒有贏過這個男人,更恐怖的是他居然親自出手了。小修注意到義父身邊的藥箱和制服,徹底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說這也是奇跡的話,今天最完美的奇跡大概就是這個了。義父巧妙地出手了,從此不再有地下王國的角斗場了,那麼佳佑就可以繼續安心在小小的舞台上鍛煉自我了。
小修看著表情又變得冷峻的銀發男人,心里是第一次對他充滿了和玄人一樣的感情,但是內斂到不習慣表達情感,不可能隨便衝上去抱住那個男人。
“你都不願意感謝我嗎?信任我如果是這麼難的一件事,那今後幾十年我還會堅持下去,直到你願意為止。”
雖然齟齬,雖然彼此拮抗,此生與義父相逢也是不輸給遇到其他因緣的,直到今天才知道義父的真心,也算是遲到的領悟吧。
其實你和師傅一樣,都是我最棒的父親。
“可以呀,但如果你再敢給我的飯里頭加番茄,我就當今天沒考慮過這事。”
“哦哦,那黃瓜和梅子就可以了?”
“閉嘴!”
算了,要不真的就當沒這麼想過吧...真是永遠都贏不了這個男人啊。
轉眼間已經到了五月之初,時間在這座寧靜而變化不大的小城里,總是流逝得不著痕跡。
思蓮湖靜靜流淌著,而一旁卻有橫穿雲霄的過山車上下翻飛,夢幻的樂園里每一天都是充滿了歡笑。
曲折的那一夜業已落幕,慢慢地,也淡出了人們的記憶。
巨大的演藝中心前面有一排公告欄,人流交織的道路上走出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金發壯漢,他稍微抬起帽子,看著告示牌上新貼上的賽程表。
“加油啊,小鬼。”
手臂上有著蜘蛛紋身的大叔這麼默默念叨,微笑著轉身離去,巨大的身影還是那樣令人望而生畏。這一回他沒有留下遺憾,遇到了故友的孩子,見證了這顆未來新星的升起。年少時就做出了驕傲決斷,與斗犬度過美好歲月的他,並知道斗犬就是當年那個孩子的他,如今也沒有任何後悔的地方。
希望今晚還能在夢中與故去的友人相會,想告訴強子,你留在人間的火種是這樣耀眼。
正在布置著的會場一切都井井有條,這回已經不是鐵籠賽了,是正規的有欄繩的拳擊場。
“燈光組准備好了嗎?”
這回可不想又被莫名其妙打錯燈光了呢,蓮花紋飾白西服的年輕人抱著便攜的文件夾,正在一步步指揮著現場。今天又會是很熱鬧的場面,爆棚的上座率,不好好安排可不行呢。
不過每次最該擔心的兩個小家伙,現在估計還在若無其事的玩著吧。季蘅這麼想著,又在手中的備忘錄上記了一條。
“4點15分,給他們帶一份起司蛋糕。”
樂園的冰淇淋攤,小少爺看著白襯衫上沾到的巧克力漬嘆氣,身旁的紅發少年則是悠閒地大口吸溜著草莓冰棍。他們各空出一只手來牽住對方,從進鬼屋到現在,很久都沒有松開過。
“你還是很害怕吧?”
“哼,那又怎麼樣?”
“打完今天這場,讓我休息一陣吧。”
“哈?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看著伸出舌頭吐氣的佳佑,小修真的很無奈,受不了那個冷就不要大口吃嘛。而且突然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
“嗯,有些重要的事該做了。”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除了在我這里打比賽,回學校去混日子。還是說,還要叫個比狼蛛還厲害的對手跟你過招?”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少不了要你幫我。”
佳佑眼前浮現出前幾天自己所看到的的景象,熹微的晨光灑滿整潔而古舊的街道,人們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不少人會在經過古街的時候去兩邊的店鋪吃早餐,其中生意最為紅火的一家,外賣的檔口永遠都是人,兩層的仿木建築是橙紅的色調,相當氣派,匾額上的字是“鳳朝軒”。
雙手插兜的紅發少年朝著門內觀察了許久,才把自己藏進了客人當中,向櫃台走去。掌櫃的似乎在別的地方忙著,倒有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頭發梳成兩個小髻,坐在桌前,兩只小腳丫擺來擺去。佳佑笑得十分張狂,從褲腰抽出一個信封,放在了女孩子的面前。
“把這個交給李曉辰。”
來到城里真正的冒險,現在才算是開始了呢。
“喂,小修,這次你還願意陪我一起冒險嗎?”赤色少年吸溜著冰棍化掉的汁水,突然問道。
少爺並不明白佑想說些什麼,也從來沒去追究過佳佑進城和投身於此的原因。但那有什麼重要的呢?沒有那些,自己和佳佑也根本不會有緣相識。何況連最危險的一次都被他們倆闖過了,之後還會面對什麼,那可不就只有天知道了嘛。
“當然。”
紅發少年用頭輕輕撞了一下梓修的前額:“那,咱們一言為定了。”
“笨蛋的頭還是這麼硬啊。那這次讓我看到你的極限吧。”
“哈,下次再說。”
人生就像賭局一樣飄忽不定,被命運擺弄的事情經常會發生。
但是就算再困難,也要相信奇跡的存在,直面坎坷,傾盡全力。
謝謝你,師傅。無論你現在身處何方,都希望你過得比我還幸福。
你帶我走進的新世界,真的很精彩。
【Happy Ending.奇跡的輪盤 End】
【Vol.0 血色斗狼花 解鎖】
少年烈斗記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