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子嫣(花蒼單篇)
秦子嫣(花蒼篇)
CP:花---->蒼
大概是花間x盾娘。單箭頭注意。
微策蒼有
清水/BG/虐
概括:
一個火箭的前置發動機。清水無肉。
讓我們走入傻x又喪病的男主的內心世界。
01
“鏡湖三百里,菡萏發荷花。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回舟不待月,歸去越王家。”
柳時晏最喜這蘭亭書院北岸河中的青荷。
萬花谷中落星湖中雖每到夏日,繁荷盛開,卻要不遠千里來到浩氣寫生,倒也是奇怪。
“那個俊俏的小公子是誰家的孩子?畫畫可好了。”
“那位是柳清河大俠的嫡子……可憐了,從小就父母雙亡,由母親的師兄帶大的。”
父親九州大俠柳清河,系出河朔霸刀柳氏,前浩氣武王城城主,母親是萬花谷的女畫家連芍,十二年前,還在柳時晏剛出生的一個月後,夫妻二人雙雙被惡人谷十大頂級刺客圍殺,喪命在南屏山長江江畔。
柳時晏從記事起便是由謝寒軒帶大的。
謝寒軒為了護他,被凶殘的刺客砍下了一只左臂,挺著重傷奔逃了幾十里。
東躲西藏回到了花谷,才得以保全了性命。
謝寒軒為了避免惡人的追捕,在江湖中隱去了行蹤,直到七年後,霸刀的人才知道柳清河的孩子還尚在人世,遣信令謝寒軒將其送回太行山。
“師傅對弟子有救命之恩,弟子視師傅如親父,孝道未盡,不願離去。”柳時晏拒絕回霸刀山莊,對謝寒軒這樣說。
謝寒軒熱眼盈眶,這孩子年僅七歲,就知恩圖報,不負他多年的所有付出。便視其為親子,吃穿用度應有盡有,更下重金令其接受最好的教育,及謝寒軒繼任武王城城主後,常帶其返回浩氣盟。
日暮時分,少年對今日的作品卻不甚滿意,望向荷塘內,西隅處應有一朵小荷,卻在他俯首研墨的瞬間一抬頭,失去了蹤影。
驚訝之時,看見荷塘中一個小小的白色的身影。
女孩身著一身素白色襦裙,約莫只有七八歲的模樣,頭上扎的是小巧的環髻,她正坐在小舟上,偷偷摸摸的潛在荷塘中,俯下身,把他剛要繪制的荷花給采了。
柳時晏一看舟上全是綠色的蓮蓬,好家伙,偷了一大堆。最後竟然連荷花也不放過。
女孩一抬頭,對上他憤怒的眼神。
“你若要采這蓮蓬便罷了,若是荷花都采了,以後便再也沒有蓮蓬了。”柳時晏道。
“大哥哥,原來你在畫荷花呀!”女孩下了舟,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對,徑直跑到他的畫案邊,品鑒了一番,道:“哇---好好看!!”
少年皺眉,我准你看了嗎。
看了半天女孩才知道原來是自己把荷花采了,讓他沒法完成畫作。便陪不是,道
“那,我把荷花給大哥哥。大哥哥照著畫,不就完成了嗎?”
小姑娘揚起小腦袋,笑嘻嘻得把荷花遞給了少年。
她粉雕玉琢的小臉生的白皙可人,水色的眸子里像是帶著落星湖的湖水一般,泛著無邊的波光,應是換牙的年紀,小嘴一咧開遍看見幾顆牙齒缺掉了,倒生出一絲滑稽來。
少年忍俊不禁。責怪之意一下子便煙消雲散了。
她生得真可愛。
“大哥哥,你喜歡吃蓮子嗎?”
“喜,喜歡。”
“那,子嫣把蓮子都剝好給你!”
於是乎連著幾日少年便繼續畫畫,女孩就在一旁采蓮蓬繼續剝蓮子,待他畫好了,女孩就捧起一把,塞進了少年紫色的衣兜里。
“都給你了!”
女孩笑著,臉上鍍上了一層夕陽的紅霞。
“子嫣,把你也給我,好嗎。”
少年看著小姑娘明媚的笑意,在心里這樣想著。
“你這個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呼喚, 少年一抬頭,看見幾個穿著玄甲的青年朝他們這里走來。
“哎,薛哥哥,我在看這個漂亮的大哥哥畫畫。”小姑娘放下手中的蓮蓬,對其中一人道,興奮不已,“大哥哥長得好看,畫的也好看!”
“就知道亂跑!在人家的地界上呢!小心著點將軍回去收拾你這小狗崽子!”青年作勢要重重的敲她小腦袋瓜,卻被她靈巧得躲過了,叫道:“哼,薛大哥,你就知道欺負人!”
小姑娘回過頭,知道要走了,朝少年揮揮手道別,卻未發覺少年的表情暗淡了下來。
哦,蒼雲軍的人啊。
他冷嘲了一聲。
02
柳時晏素不喜與這些當兵的來往。無論是天策府的也好,還是雁門關的那群人也罷。
一來他們出身各異,除卻那些上層當官的,下層士兵中原來做農民的,甚至是地痞流氓都有,舉止粗魯行為肆意,一日他隨師姐入武王城的營中幫忙,竟被個病號摸了下手說:“小軍醫,你長得真俊。”便要拉入榻中輕薄,幸好被他人制止。
自此,便生起徹骨的厭惡來。
秦子嫣,她生得這樣好看,為何偏偏會是那邊的人。
少年將畫紙揉作一團,扔進了河里。
今日的畫作又畫壞了。
秦子嫣走後,他突然就什麼都畫不出來了。
秦子嫣為什麼會走,因為他對她說:“你不要再到我這里來了,看到你,我會覺得困擾。”
秦子嫣不明所以,只是低著頭,說了句:“對不起,煩到時晏哥哥了,那,子嫣不看你畫畫就是了。”
為什麼要道歉,明明她沒有任何過錯。好像真的是自己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少年剛想挽留,卻看女孩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再度在蘭亭書院見到她的時候,她和她的大哥哥們在一起,依舊笑得陽光明媚。
縱使他是正道名門之後,錦衣玉食,萬千寵愛,擁有數不盡的風流與才華,又如何呢。
在她的生命中,他柳時晏根本無足輕重。
少時她有一起長大的大哥哥們,她生的好看,自小就乖巧伶俐大方,她自然就是他們寵愛的中心。長大後,她有對她衷心耿耿的將士和同甘共苦的戰友,甘願聽憑其調遣,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可是在秦子嫣走後,他便再也畫不出任何好看的東西了。
當世界已經沒有了光,能看到什麼美麗的東西呢。
他便開始只畫她的面貌,畫了一幅又一幅,畫了再燒掉,如此往復,沒有終結。
只有這樣,方得一息尚存。
03
“我看你最近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正道上。”謝寒軒怒,將醫書扔在柳時晏臉上。
“時晏有愧。”十五歲的少年一身紫黑醫袍,看著紛雜的書卷,跪地不起。
“你天賦秉承你母親,自六歲入萬花以來,醫理,書道,丹青,天工,一點即通,萬花七試,必得三甲,現在,你看你考的什麼玩意?竟科科墊底!!”謝寒軒繼續發怒,萬花醫者已到中年,加之浩氣盟內近來內斗頻頻,被撤了武王城的職務後幾年,脾氣漸趨暴躁了起來。而新任的武王城城主,正是蒼雲將領秦忠,秦子嫣的父親。
“時晏知錯。”
“除了這些你竟什麼都不會說了嗎?你這樣怎麼對得起你父母在天之靈?”
“........”柳時晏不語,想著:為何總是在這種時候拿死去的父母的來說事。
“.......我與代谷主通過氣,但是雖然萬花門風自由開化,但若不一心向學,一心向醫,無論出身,亦會被逐出師門,從前就有先例,你若繼續這樣自甘墮落,那我也護你不得了。”
“時晏明白。”
“先給我跪上幾天,回萬花後你給我好好想清楚。是去是留。”謝寒軒這股子怒氣對了他像是砸在棉花上似的,只好坦言:“朽木不可雕也。”
謝寒軒其實早發覺少年不對勁的地方,一直無可奈何沒有頭緒,直到查了他的臥房,發現了畫作,才發現了里面的秘密。
他父親柳清河當年也是個情種,為了妻子自己竟不顧安危,甘願只身犯險,最後慘死敵手,連帶著屬下人一起遭了殃,柳時晏倒是這點隨了他的父親。
謝寒軒時常慨嘆,柳清河痴情如斯,而謝寒軒也自負不遜絲毫,他與師妹從小一起長大,默默陪伴多年,只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必得敗於一見鍾情,只是為了連芍,他便甘願終生不娶,替她將孩子培養成人,亦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他希望柳時晏如自己一般,做個名滿天下的醫者,並且成年後入浩氣效忠成為人傑俠士,只要柳時晏爭氣,靠著父親的名譽,以及多年浩氣經營的資本可以供他爬上去,相位也好,據點城主也罷,任其挑選。
只是柳時晏這斑冥頑不靈的蠢樣,愈是讓他看到了當年柳清河的影子。讓他備加厭惡起來。
罷了,既然到了這個份上,棄之可惜,既然知其所好,那他亦可將柳時晏控制在手里,為其所用也好。
04
“想清楚了嗎?”謝寒軒笑著道,“你想要的東西,但憑你自己的本事去爭取。待到你大有所成,位居巔峰之時,還有什麼不是唾手可得的?”
少年跪了一周,早已體力不支,而後續淒慘的日子便來臨了。
從前謝寒軒從不對其打罵,而如今輕則出言侮辱,動則體罰,柳時晏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誤,從雲端一下子摔到了地上,便知道師父肯定是真的發怒了,便收斂了心思,回到萬花後發奮苦讀,成績有所起色後,卻不知為何師父並不喜笑顏開,逐漸變本加厲起來。
他逐漸學會隱藏心思,與人虛與委蛇,將謝寒軒人前的模樣模仿的淋漓盡致。
可對外,他還是人前風光的柳少公子。一點都沒有變。
直到去了長歌門遇到那個被人欺負躲在角落長歌少年,他竟有了點惺惺相惜的感覺出來。
那個少年還艷羨著他,看他出身良好,滿腹才華,人前沾盡了風光,卻不知他柳時晏每次都要萬花弟子的衣袍把身上被戒尺打的發了炎症的口子掩蓋好才敢出門---------謝寒軒是醫者,打的都是最不起眼卻是最痛的地方。
柳時晏厭惡宇文泯,卻又惺惺相惜,原因大概是覺得他應是比自己更悲慘的存在。
但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宇文泯雖然出身低賤不受父親重視,但是他有柳時晏沒有的東西。
與生俱來的放蕩不羈的狠氣和邪勁,倒使宇文泯能將莫問心法駕馭得無比完美。在孤獨的環境中長大的少年本想與人為善,奈何被逼得唯我獨尊。及操弦幻魔心曲讓人瘋狂發癲喪失心智,以至被逐出長歌門,倒也樂得自在,以毒辣書生的模樣在惡人谷中混得有聲有色,破罐子破摔,倒是無所畏懼。行事殺伐狠戾果決,終令小瞧他的人刮目相看,一朝上位,便是令策群龍,諸惡人或基於恐懼,或基於欽佩,無有不服。
秦子嫣卻從未改變。
在父親戰死在黑龍沼前线之後,她從雁門關出發南下加入浩氣。
再度見到柳時晏的時候,她依然會笑,似乎只記得與他的美好的回憶,早把他那點破事忘在腦後。
“對不起,子嫣,那個時候我........”
“時晏哥哥現在還在畫畫嗎,子嫣記得你畫的可好看啦!”
是啊,她似乎壓根就不記得他曾經讓她失落過。
她只記得他的好。
二人同時正式加入浩氣,結伴同行。
“加入浩氣盟時我一直在想,待到天下海晏河清之時,與子嫣姑娘一同歸隱。去過太平的日子。這樣奮斗起來方有目標,方有動力。”
秦子嫣眉眼彎彎,笑著說:“好啊。”
直至後來,柳時晏才發現無論他說什麼,她都說好,對,就聽時晏哥哥的。
仿佛順從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習慣,她從不反駁,從不與他爭吵,小心而謹慎,平靜的隱去了她自己的所有想法。
而面對同袍與其他戰友,秦子嫣能笑得開懷,能與他們打成一片,他一出現,仿佛周圍都冷了下來,她便能把方才的一切收斂起來,繼續對他擺出乖巧的姿態來。
不過是一種巧妙而溫柔的疏離罷了。
05
無論是去洛道護送物資,還是攻防戰,柳時晏倒是經常能在她之前就搶到人頭。
他習的是花間游心法。便能親自去馬嵬驛,圍堵惡人新兵,連殺百人。
墨筆的尾端被他鑲上了鋒利的刃,手下的亡魂不止經受經脈寸斷之苦還要被其割喉補刀。
後來殺的惡人多了,被人圍追堵截在龍門,一路奔逃回長安,是秦子嫣半路殺了出來,殺掉了緊追不舍的三個惡人藏劍和純陽弟子。
秦子嫣知道他急於積攢軍功往上爬。奉了謝寒軒的命令過來掩護,“時晏哥哥行蹤已經暴露,現在惡人那邊在滿城搜捕你。且與我速速離開這里吧。”
“誰讓你過來的,這里非常危險!”
“是謝大人。”
秦子嫣話音未落,惡人聞風而動都聚集了過來。混戰之中,秦子嫣替他擋了一個惡人天策一擊,蒼雲心法本就經常用於援護隊友,舍身御敵招式頗多,這樣的結果是必然的。及秦子嫣重傷回浩氣療養,柳時晏也便知道了這是師傅給自己的一個下馬威。
“你想不靠我,靠你自己往上爬?天真。”謝寒軒面無表情,淡淡道。
“師父,弟子從未想過忤逆。”
“那個姓秦的姑娘因你而重傷,你心疼嗎,心疼就乖乖聽話。”
“.......是。”
謝寒軒命人呈上一份名單。
“這幾個,一天到晚攛掇盟主奪取南线黑龍沼,也不看看浩氣目前的戰力,為師看著礙眼。”
柳時晏一看,盡都是原先秦忠的部下。一人還是金水鎮據點的。
“姓秦的雖然戰死了,他的勢力還在盟內,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是上面的人不除去,下面的人怎麼上來?你若是接管金水,為師放心。秦子嫣也快升任校尉了,畢竟是他們那邊的人,自然是跟著他們跑的。你想要的東西,若是不主動去拿,遲早得是別人的。你知道該怎麼做。”
06
秦子嫣來到浩氣便從最底層的士兵做起,穩扎穩打,
雖有父親豐蔭,得多方照顧,但也不驕不躁,與人為善。
天策蒼雲在浩氣便住同一個營房。
平日兄弟相稱的也不是沒有矛盾衝突,比如喝酒了說大話的打起來的,
因著她長相可人,善於斡旋,加之又是前任武王城城主的獨女,很多小事都得憑她去擺平。
武藝上雖不出挑,但總不遜色,
每每與同袍切磋較量,都得收斂招式,一來免得傷到同袍,二來也斂去咄咄逼人的態勢給武藝不佳者台階下。
平日里謹慎謙卑的她,按道理說行事應不會有什麼差池。
只是有件小事讓其傷神了一陣。
此事還是正好發生在她前往龍門因任務受了重傷之後。
一日蒼雲軍大營前來了幾個別的門派姑娘,鬧著說要找秦子嫣。
守門的看幾個姑娘煞有介事提著刀劍就要來踹門的姿態,
心中不悅又不好動手,怕影響蒼雲軍的風評,只好去把秦子嫣找來。
秦子嫣覺得出了什麼事,因帶傷在身,便急著出營沒穿玄甲也沒帶刀盾。
“原來你就是那個秦姑娘啊,倒是長得標致,未想到蒼雲軍中還有如此天生媚相的。”
“聽說秦姑娘的母親不過是揚州的一名舞妓,因姿色甚佳,被秦將軍給臨幸了才有了你,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秦子嫣鄭重道:“家母乃是七秀坊綺秀弟子,習的是雲裳心經,冰心訣劍舞,並不是什麼舞妓,諸位小姐不知與秦某有何過節,秦某若有得罪之處,給諸位陪個不是,各位有什麼衝著秦某來,只是家母既已亡故,斷不得受人侮辱了去。”
秦子嫣平日里語氣柔和,但今日已被觸及逆鱗,雖極力克制,但怒氣溢於言表,一旁的弟兄們也看不過了,開始罵道:“幾個小妮子也不看是誰的地盤,這里豈能容得你們撒野。”說罷提了刀盾就要恐嚇。
“喲,你們仗著兵力雄厚,人多勢眾,竟然欺負起我們幾個弱女子來了。”說罷,拿了武器就要來打。
這幾個人,以為秦子嫣生得瘦削,又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應是打不起來的,卻未料被其赤手空拳一個個拔了手中刀劍,壓制在地,滿面是泥,窘迫至極。
“如果我手中有陌刀,現在在地上的,應是你們的人頭。”秦子嫣將其中一名女子的手反剪在身後,貼著她的耳朵說道。
“哈哈,秦姑娘,說什麼大話,你敢嗎?”那女子倒是一臉無畏。
“哼,你可以試試。說,是何人指使你們來鬧事!”秦子嫣厲色道。
“無人指使。但你能奈我何?不過,姑娘可得注意自己的風評,最近你的故事可是在我們這里傳得有聲有色的呢。哈哈哈哈。”女子陰笑著。令她不知為何竟畏懼了一分。
秦子嫣心中一涼,為著全軍著想,不能為難她們,最終只好作罷,及徹查流言源頭,發現是一幅《弄玉公主圖》。作畫者正是萬花丹青弟子柳時晏。
柳時晏的作畫天賦與生俱來,年少之時的畫作常得諸名士好評,更為浩氣名士大家所期待。只是成年後未有畫作問世,有人便道是江郎才盡,分外惋惜。如今作為浩氣義士為浩氣效命之余,竟重拾筆墨,繪制首幅美人圖,大作即出,引得浩氣名士爭相鑒賞,品判甚佳,道柳時晏是潛龍出淵,多年苦心孤詣方有所成。
畫作左側更有正楷親題《鳳台曲》:
“是日逢仙子,當時別有情。人吹彩簫去,天借綠雲迎。曲在身不返,空餘弄玉名。”
後有好事者稱畫中女子乃是秦女弄玉公主,而盟中義士中也有一位秦姓的女子,況且二人自幼相識,青梅竹馬,莫不是巧合?抑或是柳時晏借此畫直抒胸臆?
忽然間所謂的美談變了味,話鋒落到秦子嫣身上,便逐漸鋒利了起來。品判其相貌者有之,品判其家世者有之,更有肆意揣測妄為者。浩氣權斗頻頻,秦忠曾為武王城城主,必然有對立的政敵,便借機對已故將領的遺孤下手,開始造謠生事,說秦子嫣乃是秦忠臨納的一名舞妓所出,那名女子連妾侍都談不上,她秦子嫣根本就不是什麼將門嫡女。
而事實上,秦子嫣之母與其父確實並未成婚,七歲之前她確實是與母親生活在揚州,及母親病故,才被人接走北上送還雁門的。家世的汙點被人翻了個干干淨淨,風言風語傳得沸沸揚揚,蒼雲軍中也有所耳聞,幾個舊部將領准備親自擺平,並未讓秦子嫣知曉,及有人上門鬧事,秦子嫣自己才得知此事。
這世上,刀劍風霜,凶殘的敵人不足以打敗一個女子,而流言則可以。
從前就有說法蒼雲軍統領長孫忘情也是因流言被迫自毀容貌帶上天羅面,在得知此事之前,秦子嫣也一直以為是戰事之故。
如今落在自己身上,方知流言的鋒芒銳利。
此時秦子嫣不過才十六歲的年紀,本是重傷在身,身子沒好全,因此事已故父母都被羞辱了去,心病亦復發,便只好暫時離開軍營,被天策府將領楊夙安排前往煙雨居舍安心養病。
07
柳時晏此時並不在浩氣,秦子嫣重傷後他便急於回萬花谷詢問師兄治療之策---------他雖幼年習醫,後荒廢了多年,如今並不精湛,知識大都忘卻,如今卻是束手無策,只好求於旁人。
而他走的時候過於焦急,並沒有帶走自己的畫卷。
亦不知短短來回四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柳時晏回到浩氣,才知道自己的畫被人弄了出去,更有重金求購者等在門外,就等他從萬花谷回來。
方知此事影響,便趕緊拿了藥去看望傷重的秦子嫣,剛至門外,卻看一匹毛色亮白的里飛沙在院落內吃草,隔著窗檐,他看見一個天策將領已在屋內。
“你寒疾發得厲害,去外面的時候還是帶件披風吧。”
說罷男人從盒中拿出一件披風替她系上。
“謝楊將軍心意。”秦子嫣無力一笑,拿出一些銀子來:“只是我從不無緣收受財物,這是六百兩,當是還禮。”
“還是依舊這麼死腦筋。我已請示盟主,待你傷好就調你去巴陵,雖然你我都是當兵的,但秦將軍既然有臨終囑托,我楊夙受秦將軍恩惠才有今日,必會想盡辦法保你周全。謝寒軒那個混賬近來日漸猖狂了起來......柳時晏畢竟是他的徒弟.....總讓我覺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你與他交情不錯,但是現在派系斗爭這麼激烈,若不劃分界限,日後若是撕破臉,想必都會難堪。此次你因他受牽連,不止是我看不下去,你的同袍們也憤憤不平。”
秦子嫣道:“謝大人為輔道天丞,他的命令則是浩氣的命令,無有違背,受傷也好,戰死也罷.......況且楊將軍,柳時晏的為人我可以擔保,他必不會作出有損浩氣大義之事。此次,應是有人刻意為之,借侮辱我的機會,打擊我們........時晏哥哥應是被人利用了。”
楊夙道:“是,他是被人利用了......但是這畫透露出來的情意,我們這幾個當兵的粗人都.......哎,雖說畫中人的相貌根本不是你,但就是讓人感覺.......哪里不對勁。就是那種執念凝聚而成的筆力,只要是認識你的人,都會說這神采便是照著你畫的。”
秦子嫣道:“楊將軍莫要說笑了。他若是有喜歡的女子,必然是書香門第溫婉可人的世家小姐,況且,他最不喜與當兵的來往,尤其......”
楊夙打斷道:“所以這才有問題所在。他最討厭我們這幫人,平日里對著我們,笑里藏刀,陽奉陰違,冷語嘲諷;一見到你來了,居然說要去你們那當軍醫,奈何本就是干刺殺勾當的,醫術能好到哪去,自然沒去成。然後有人就看到他被姓謝的扇了半個多時辰耳光,落魄得和往日大不相同。”
秦子嫣大驚:“........有這等事??他明明與我說對後勤毫無興趣,我料是,後勤事務雖然安全,但是很難提升戰階與盟內威望,他應是看不上此等差事。”
忽然一陣冷風灌入門中秦子嫣打了個哆嗦,繼續道:“父親常說,君子和而不同,雖然浩氣盟中各門各派各執己見者甚多,我們當兵的大大咧咧慣了,不習慣他們那些做派,但想必這也是他們的君子之道罷。我本以為,既然無法交心,互相以禮相待,以君子之道交往,有何不可。像他那般清雅高絕之人,必得應是門當戶對之人相配,若他真中意於我,那麼我必為流言所擾,永遠也不會痛快。”
楊夙道:“你心思打小就頗為細膩,有別於其他將門女子,你能看得通透,也是好事。”
秦子嫣說:“父親戰死後,很多事情我想自己做打算。楊將軍說得對,既然無緣,保持距離,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是壞事。他有他的如花美眷,我如今不過是一介孤女,幸得各位叔叔與哥哥照料,方有今日。兒時的情誼終究是過去的事了。”
楊夙停了一停,問道:“既然你心中並沒有他,那可有別的中意之人?”
秦子嫣說:“我中意的人,不需要擁有什麼,只需單單把我放心上即可。能等到我卸甲歸田,與我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即可。只不過,這很艱難罷。從前在蒼雲的時候,很多姐妹入營前,有過定過終身的心上人,而這些男人最終都另娶了旁人,誰能等得起,戰死也便罷了,很多姑娘進去之前都是如花似玉的,出來的時候都飽受戰事摧殘,心境也大不相同,哪能比得上別家的新嫁娘溫柔。”
楊夙忽然將手搭上她的肩膀,轉了語氣鄭重道:“秦姑娘.......你切不可妄自菲薄。楊某不才,雖大了秦姑娘二十余歲,但八年以來,楊某對姑娘的心思從未改變,若姑娘不嫌棄.......或者說.......若姑娘一直等不到中意之人,可否與楊某相伴一生?”
“楊將軍,我........”秦子嫣話音未落,又被其打斷:“你不用急著回復我,我願意一直等下去。”
屋外的竹林中下起了絲絲冷雨,接下來他們說了些什麼,柳時晏聽的並不是很真切。
漫無目的地從煙雨居舍到聞道草堂再到蘭亭書院。
雨水打濕了男人的長發,引得路過巡邏的浩氣士兵一臉側目,
他終於在來到當年的那個荷池旁,發現里面已經空無一物。唯見深秋的黃葉在池子上方浮沉著。
“好一個\u0027君子之交淡如水\u0027,秦子嫣,我就這麼不堪嗎........我們說好的呢。”
08
“師父,恕弟子難以從命。”柳時晏跪地不起。
“怎麼,你現在羽翼豐滿了,想要與為師對著干。”謝寒軒側臥在榻上,剛服用過五石散的男人面色漲紅,居然未有衰老的跡象。
不過是一個空殼罷了。誰不知五石散駐顏,誰又不知五石散劇毒入骨,腐蝕人心。
“師父,徒兒不孝。徒兒已接到盟主的調令,明日就啟程。”柳時晏一身燕雲袍,跪地半晌後,終站起轉身,再也沒有回頭。
“你這個孽徒,給我回來........”背後傳來男人的咆哮,但無濟於事。
柳時晏閉上眼睛,沉重得嘆了口氣。
惡人谷的火山炎獄,嗆的人頭暈目眩,淒淒北風,到處是惡狗與豺狼。
萬花青年來到紅色的旌旗下,看見城樓上下來一個青衣書生。
“喲,時晏兄,好久不見。今非昔比啊。”宇文泯的嘴角上揚,帶著七分嘲諷,三分玩味。
柳時晏一瞬間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面前的書生身後的陰影,長長得落在門檻上,竟然都長著眼睛,眸子里散發著瑩瑩綠光,正在一動不動得瞧著他。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