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永遠也忘不了兩年前的那天,無數武士突然血洗忍村,一時間,哀鴻遍野,血流成河。琳在亂戰中驚惶而又無助地奔逃著,周圍刀光忽閃、血雨迸濺。
琳感覺自己已經窮途末路了。水之力消耗殆盡,武器瀕臨破碎,傷痕累累的她渾身上下已經被自己和別人的鮮血染紅了。琳倒在地上,品嘗著口腔內的腥甜味道,目睹著一個癲狂的武士衝上前來舉起刀准備刺入她的胸膛,她卻連一點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下一秒那個武士的胸膛就被朱雀刺穿了。有誰溫柔地抱起了琳,琳太累了,也沒有搞清楚他是誰就在他的懷里睡著了。
今天的場景和那天如出一轍。夕陽的余輝照在惡戰後的忍村上,本來就是血色的大地更加淒涼詭異。一大群烏鴉嘎嘎叫著,慶祝著滿地可食的屍體盛宴。琳和大長老在屍體上走著,一個屍體接著一個屍體地尋找蒼牙,手上沾滿了黑紅色的屍血。他們找了幾個小時,把每一個忍者的屍體都翻看了,卻沒有看見他。
琳高興地跟大長老說,蒼牙沒有死,他一定還活著。可是大長老卻久久說不出話來,琳從他默哀般的神情里感受到了悲傷和絕望。
“那可憐的孩子……”良久,大長老哽咽著說,“我寧願他戰死了。暗之獄的武士不會把他當人看的。”
當琳明白大長老所言之意時,她只覺得過去的兩年不是真的,是夢。現在,夢醒了。
如果蒼牙還活著,不管他在哪里,琳都想找到他。當初如果不是蒼牙救了她,她早就死了。她的命就是他的。
她的心也是他的。兩年前的惡戰使琳失去了一切,於是蒼牙幾乎成了她的全部。
蒼牙對敵人毫不留情,可對琳卻是那麼溫柔。琳渾身的傷口疼痛難忍,蜷縮成一團,止不住地啜泣著。蒼牙也受了不少傷,卻把僅有的幾粒止痛藥都給了她,安慰她,給她講故事直到她安然入眠,他自己卻疼得徹夜難眠直到天明。
一夜,暴風雨徹夜未停,炸雷和雨水溜進了亂戰後的破敗房屋,琳又怕又冷,渾身冰涼,瑟瑟發抖。蒼牙緊緊地抱住了她,用他的體溫驅散了她的寒冷。他們就這樣相依為命地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後來,蒼牙把琳帶進了他的家族,一個個地向前輩請求,請求他們接受她,保護她。就這樣,琳在大家的陪伴下慢慢成長起來了,也把家族當成了自己的家。
但是現在,他不在這里了,這個家再也不完整了。
永遠暗無天日,永遠陰冷潮濕,永遠充滿了鮮血和死亡,永遠彌漫著絕望——武士地盤里的獄中之最暗之獄,就算是忍界最強的精英聽見這個名字也會毛骨悚然。
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有了劫獄這個想法的。雖然被抓進暗之獄對忍者來說和死亡並沒有什麼區別,但是一想到蒼牙還活著,她就如坐針氈寢食難安。大家都勸琳,希望她能走出陰影重新開始,可是她早已陷入對他的執念再無法回頭。
到了這一刻,琳才發現她對他的感情是深千尺的桃花潭水、碧空盡的濤濤江流。她甚至很恨,恨他憑什麼成為了她的全部。她多麼後悔,後悔沒能對他說一聲我愛你,沒能品嘗他嘴唇的味道,沒能和他一起塞族長一嘴的狗糧然後羞怯地跑開,只留下一串甜蜜的憋笑聲。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琳跑出了家族,跑出了忍村,跑向了暗之獄。
“小丫頭還有兩下子,殺了咱們這麼多人!!”
“別殺她!讓她嘗嘗生不如死是什麼滋味!!”
“一個人跑來暗之獄,腦子有毛病吧!離她遠點,可別染上什麼疾病!”
琳的忍術被雙重封印了,武器被粉碎,雙手和脖頸也被帶鋸齒的鐵鏈緊緊扣死了,高高吊起,一行行鮮血從皮膚和鐵鏈之間的縫隙滲出來,流淌,滴落,灰黑的地面上開出了一朵朵刺目的紅色梅花。琳仰著頭才能勉強喘到半口氣,暗之獄的腥臭味道幾乎讓她窒息。少頃,一個身高馬大的牢頭走了過來。
“我要見蒼牙。”對方還沒開口,琳就迫不及待地說,“我要見他。”
牢頭冷笑:“憑什麼?”
“我就這一個請求了。讓我見他,你們的一切要求,我都服從,要我怎麼樣就怎麼樣,絕對不會反抗。”
“……”
“求你們了!!哪怕做你們的傀儡!!”
“……有趣,真是有趣。”牢頭大笑,“好啊!我答應你,好好珍惜你和他的最後一個晚上吧。從明天開始,你要好好做我們的玩具哦~”
琳終於看見了她朝思暮想魂牽夢繞的蒼牙。他果然還活著,可是已經沒有了半條命。他面朝里側躺著,一動不動,身上一片片傷口血肉模糊,獄牢的地面覆蓋了一層黑色的血痂。如果他的腹部沒有輕微的起伏,琳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琳的心髒瘋狂跳動著。她嘴唇翕動著,卻遲遲發不出聲音。
他看見她,會很絕望吧。他會難過,會生氣吧。
“蒼牙。”琳聲音顫抖著呼喚他。
沒有反應。
“蒼牙。”琳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我來了,我來找你了……”
蒼牙詐屍般一下子翻過身來,看見琳,瞳孔瞬間縮小了。他好像想說什麼,可終究沒說出來,仿佛他的話都被封印在了他洶涌而出的淚水里。
他向她爬過來,就算是這樣輕微的動作也讓他的傷口裂開,滲出膿血。她一下子衝過去,緊緊抱住了他,如願以償地品嘗著他嘴唇的味道,是甜的,帶著一點血腥。他也貪婪地吻舔著她,像涸澤的魚吮到了大海。
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互相傾吐著遲到的表白。琳終於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深切執念像深埋在火山里的炙熱岩漿,可惜,岩漿還沒來得及噴發,火山就將永遠長眠了。
琳也曾想過自己會和蒼牙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卻未曾料到是這樣悲痛的結局。
在暗之獄,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黃昏與黎明。不知道過了多久,蒼牙緊摟著琳沉沉睡過去了,就像兩年前的那個暴風雨之夜。不過這次,他的身體是冰冰涼的。
琳覺得時間到了。她顫抖著拿出藏在衣服里的最後一支浸毒手里劍。
曾經你救了我,現在,輪到我來救你了。從今以後,你不會再挨餓,不會再被奴役,不會再被囚禁。你所有的痛苦,由我來承擔。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