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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中有朵雨的雲

春都記事 春都唐澤 5062 2024-02-29 21:53

  (一)

  走出酒吧,就看到在街角一個很單薄的身影,祁東捅了一下楊雨,道:“你老公來接你了!”

  楊雨也看到了那個人,頗為驕傲的道:“咋了,羨慕了?羨慕讓你給!”

  祁東忙道:“那可別,讓給我,你用啥啊!”

  楊雨臉一紅,猛打了祁東一下,祁東夸張地躲閃,朝那個人喊了聲:“嗨,老張,老張,在這兒呢!”

  那男人聽到喊聲跑了過來,客客氣氣地向祁東和陸峰問著好。

  楊雨嗔怪道:“不是不讓你來嗎?你看都幾點了!”

  楊雨的老公道:“孩子睡了,有他奶奶看著,我也沒啥事!”

  楊雨道:“那就在家好好歇著,站一天講台,你不累啊!”

  楊雨的老公憨憨地笑了笑,祁東道:“姐夫不是關心你嘛!老張,今天的事兒怪我,臨時有任務,就把楊姐拉出來了,沒想到折騰到這個點兒。兄弟對不住了,改天我請你吃飯啊!”

  說著招手叫了輛出租車,將兩人讓上了出租車,不忘丟給司機20塊錢。

  陸峰晃了晃手里的兩瓶酒,道:“咱倆咋辦?找個地方,把酒整了了?”

  祁東道:“去二道街吧,不給你整倆大腰子,你也不能饒了我啊!”

  陸峰笑了笑,道:“是該整倆,最近有點虛!”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顧援朝慢慢地合上大顯D2110手機,是太緊張了,時間還沒到。

  “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會有事兒的。”顧援朝內心一次又一次安慰著自己,只是這樣的安慰,越來越不能安撫他煩亂的心。

  艾萌萌讓艾虎找他,是警告還是宣戰呢?

  若只是警告,今晚的事還能順利的進行,若是宣戰呢?

  這個時候艾萌萌是不是已經下手了呢?

  艾萌萌應該先警告他一下,這里有他和馬文東的關系,有艾虎和秦培培的關系,艾萌萌總不能直接將他置於死地吧。

  在實施計劃前,他仔細地調查過艾萌萌,從馬文東死後,艾萌萌雖然安撫住了幾個叔叔輩的老大,但是在她的主導下,艾家逐漸退出了走私的生意,其他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不過是養些小姐,搞搞小賭場。

  若是艾家依然強勢,就算睡了錢武的寶貝女兒,錢武絕不敢打艾彤彤,而且,打了艾彤彤後,艾萌萌也沒把錢武怎麼樣。

  如果這次沒出什麼事兒,就再干一次,再干一次就收手。

  顧援朝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臉上居然露出了輕松的微笑。

  自己怎麼忘了,剛才艾萌萌給艾虎打電話要和艾虎結婚,既然是她讓艾虎請自己吃飯,她不會不知道自己和艾虎在一起,這個時候打電話提出結婚,不正是告訴自己,艾萌萌和自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會說兩家話。

  既然艾萌萌知道自己干了什麼,讓艾虎勸自己收手,應該是因為艾萌萌害怕了,母的就是母的,沒啥魄力膽兒小。

  秦培培推門進來,氣呼呼地坐到顧援朝對面,顧援朝道:“怎麼了?還生爸爸的氣啊!”

  秦培培撇了撇嘴,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道:“要了這麼多好吃的,都不等我!我生你氣了!”

  顧援朝笑道:“是爸爸不對,想吃什麼,爸爸給你叫!”

  秦培培用筷子在桌上劃了一圈,道:“這些我都想吃!”

  顧援朝毫不猶豫,叫來了服務員,道:“服務員,照桌上的,再來一份!”

  秦培培忙攔住了服務員,道:“別聽他的,他喝多了,結賬吧!”

  秦培培只是象征性的問了句,因為她相信艾虎一定已經結好帳,可沒想到服務員真拿來了賬單,秦培培很不情願地掏出錢結了帳,對顧援朝道:“你交的是什麼人啊!太不地道了。請人吃飯不知道結賬。”

  顧援朝笑著摟住秦培培,道:“等下次我讓你大哥把錢還給你!”

  秦培培掙脫了顧援朝,道:“那是你們大人的事兒,我可不承認!”

  小李本來是在車里打著瞌睡,當顧援朝和秦培培走近,他就好像被觸碰了開關的機器人,下了車,打開了後排的車門。

  顧援朝問道:“幾點了?”

  秦培培道:“十一點多了!”

  顧援朝對小李道:“小李啊,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自己開車去局里!”

  小李答應了一聲,獨自打車離開了。

  秦培培主動地坐到司機的位置,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後排的顧援朝道:“你今天去我那吧,彤彤去北京了,沒在家!你喝了不少酒,回宿舍也沒人伺候你。”

  顯然,她已經把艾彤彤的房子當做了自己的家。

  顧援朝道:“今天是喝的有點多,好,就去看看你的家!”

  秦培培熟練地擺正了車,剛離開沸騰魚鄉的門口,顧援朝突然道:“有沒有興趣陪我到南湖公園走走?”

  秦培培道:“這個點兒……”

  顧援朝好像是自言自語,道:“突然想去溜達溜達!”

  秦培培沒有再說什麼,朝南湖公園駛去。

  在燒烤攤喝紅酒很不適宜,所以祁東和陸峰每人抱著個大扎啤杯,祁東已經吃了兩個大腰子,意猶未盡,有要了兩個。

  陸峰道:“你不是處男嗎?吃那麼多腰子,你不怕上火啊!”

  祁東道:“這個貴,6塊一個!你多吃點肉串吧。”

  陸峰道:“貴賤也是你請,吃的也是你的錢。對了,今天晚上,這是啥意思?”

  祁東道:“什麼‘啥意思’啊?”

  陸峰道:“跟我裝呢?”

  祁東道:“我裝啥了?”

  陸峰道:“跟我說說,你鬧的這一出,是啥意思?”

  祁東擦擦嘴角的辣醬,喝了口酒,道:“不知道!”

  陸峰道:“跟我你裝啥啊!”

  祁東一臉嚴肅地道:“我沒裝,我真不知道!”

  陸峰見祁東不像開玩笑,臉上也沒了笑容,道:“那你說,彤彤知道不?”

  祁東道:“我想他應該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不會讓我去!更不會讓我找你!”

  陸峰的心里先是一寒,後有一暖,寒的是,想必今天的事兒沒那麼簡單,暖的是,有彤彤這樣的朋友,人生足矣。

  陸峰道:“你跟了艾萌萌,彤彤也不知道吧。你這麼做,不夠朋友啊!”

  祁東猛喝了口酒,苦笑道:“你認為,我這樣的能當彤彤的朋友嗎?”

  陸峰沒說話,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祁東的酒杯,也喝了一大口酒。

  祁東剝了兩顆毛豆,丟到嘴里,道:“警校畢業後,我在家呆了一年,呆了整整一年,一年以後,我分配到石橋子鎮派出所做個負責張呆(nie二聲)子村的小片警,干啥活呢?抓超生的,找老婆養漢的。”

  陸峰道:“大家都差不多!畢業頭半年,我也下過鄉!”

  祁東道:“我比不了你,家里頭有關系,你下去是走過場,我爸我媽都是平頭百姓,怎麼熬也沒出頭之日!你知道嗎?那時候鄉長把他侄女介紹給我,我都同意了!”

  陸峰笑道:“你那時候要同意,現在也不用守著處男之身了!”

  祁東沒搭理陸峰的玩笑,繼續道:“我沒想到,艾萌萌會找到我,問我想不想進市局刑警隊。你知道嗎?看到艾萌萌,我大腦一片空白,我從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女人,說實話,我根本沒想她說的到底是啥意思,就是點頭!”

  陸峰道:“她絕對配得上”傾國傾城“這個詞!”

  祁東道:“後來的事兒想必你也知道,我在玉米地里找了個殺人犯,立了個二等功,直接進了刑警隊!”

  陸峰道:“這個我聽過,赤手空拳對著持刀的罪犯,聽說你挨了兩刀,差點把命丟了!”

  祁東苦笑了一下,道:“是啊,殺人犯扎了我兩刀就把刀扔了,束手就擒了!”

  陸峰有些驚訝道:“那個人是艾萌萌安排的?他可是背著人命,他就那麼老實,讓你抓?”

  祁東道:“那個人後來被判了死刑,槍決了!”

  陸峰不解的問:“艾萌萌能讓那個人送死,為什麼還要捅你兩刀呢?”

  祁東道:“我不受傷,就不能體現我抓人的慘烈,就不能引起各級領導的重視,也就不會有我的二等功!更進不了市局。”

  陸峰嘆了口氣,道:“沒想到你能看這麼透!”

  祁東道:“不是我看的透,是彤彤點化了我,一次彤彤看見義勇為犧牲的新聞時,彤彤說,你做一萬件好事,只要你沒死沒傷,根本沒人理你沒人管你。只要你死了,那麼各種榮譽才鋪天蓋地地來了。就算你已經是死屍了,你也會是為了國家為了戰友為了勝利而一動不動的邱少雲。”

  陸峰道:“臭小子的腦袋有問題,和人想的不一樣!”

  祁東道:“我跟彤彤學了很多東西!”

  陸峰道:“是啊,跟彤彤在一起,我也受益匪淺。艾萌萌幫了你這麼大忙,都讓你干點什麼?”

  祁東道:“讓我每月到文東飯店取一萬塊錢給我爹媽。”

  陸峰驚訝地道:“沒有別的?”

  祁東道:“那就今天了,讓我叫上你,再找一個女的,到趙程的酒吧,看著趙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幽幽地道:“也許,還沒到用我的時候!”

  電話“滴滴”響了兩聲,顧援朝掏出電話,大顯D2110的外屏清晰地顯示著0:00,顧援朝嘆了口氣,一邊盯著不遠處的車,一邊撥打了一個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了,顧援朝道:“我到南湖了,按計劃辦,車後排有個人名,明天18點前我要她死!”

  秦培培停好了車,小跑著回到顧援朝的身邊,發現顧援朝的臉色非常難看,秦培培忙問道:“老爸你沒事兒吧,覺得難受?”

  顧援朝“哼”了一聲,道:“成什麼樣子!”

  秦培培不解地“啊?”

  了聲,顧援朝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林,雖然是半夜但是燈光很亮,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摟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而那個老頭在那個女人身上亂摸著。

  秦培培挽住顧援朝的胳膊,道:“這就是著名的‘江邊老頭樂’,走吧,不要打擾老人家了!”

  顧援朝又“哼”了一聲,道:“你跟艾彤彤學壞了,他那套‘可容忍犯罪’的理論,簡直是荒謬之極!”

  秦培培道:“對,對,老爸你說的最正確了!可以走了吧!”說著,硬拉著顧援朝進來公園。

  據說南湖是小日本留下的,據說設想的非常好,後來不知怎地,成了死水後水質開始有了變化,微風輕輕吹過,多少有絲臭味。

  不過這並沒有影響青年男女和那些老頭及“老頭樂”的出沒,走了不到一百米又看到了五個還在等活的婦女,那些女人雖然也化了妝但是明顯不擅長,有些帶著帽子,有些還帶著口罩,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顧援朝道:“春都剛嚴打完,看來,力度還是不夠!”

  秦培培道:“就是,不老老實實在家看《劉老根》,出來勾搭老頭!”

  下巴朝左邊揚了揚,樹後一個老頭兒,掏出十塊錢交到婦女手里,仍不忘用力抓了抓那婦女的乳房。

  顧援朝嘆了口氣,道:“她要是能在家看電視,也不會出來!”

  秦培培忙道:“我前幾天聽到個事,掃黃的時候在足療掃了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民警隨口說了句,讓她兒子來領她,大姐直接從二樓跳下去了。”

  顧援朝眉頭一皺,道:“有這事兒?哪個派出所?”

  秦培培沒有回答,繼續道:“後來才知道,那個大姐和丈夫原來都是市機床廠,下崗分流,她丈夫弄了個倒騎驢拉腳,她給飯店打工,一個月500,她兒子讀高三,學習很好,孩子是他們夫妻所有的希望!”

  顧援朝道:“難怪說讓她兒子領她,她會跳樓了。”

  秦培培道:“彤彤說了,改革改革,稀里糊塗就把這群四五十歲的趕到了社會,小的時候讓四人幫耽誤了上學沒學到啥東西,現在又讓干了半輩子的企業趕出來了,這群人,上有老下有小,想死都死不起!”

  顧援朝道:“改革的陣痛是必須要經歷的,也是必須要承擔的!”

  秦培培道:“那都是官場上的話,老百姓吃不上喝不上,得不到黨的溫暖,就別怪老百姓拿邪教當信仰了!”

  顧援朝有些不解地盯著秦培培,道:“臭小子把你拉下水了?我女兒不是一向嫉惡如仇嗎?”

  秦培培道:“是聽得多了看到多了,才知道社會是怎麼回事兒!”

  顧援朝道:“社會是殘酷的,艾彤彤知道後,沒做點啥事兒?”

  秦培培道:“他啊,替人家交了罰款,讓辦案民警去醫院看望大姐,道個歉!”

  顧援朝皺著眉頭道:“這事兒艾彤彤做的就不對了,警察是正常執法,道什麼歉!”

  秦培培笑了笑,想起那個小民警的表情,艾彤彤讓他去道歉,他的臉上也是這個表情,堅決不去,艾彤彤倒是直接,道:“你不去也行,現在那個女的是腳脖子崴了,你不去,人家就是股骨頭壞死,賴在醫院不出來,你就脫了警服伺候去吧!”

  在秦培培的陪同下,小民警穿著便裝乖乖地到了醫院,按照艾彤彤的交代,先是道歉,表示在執行公務的時候言語有些冒失,但是也要指出自己是正常執法,是大姐有錯在先,考慮到大姐家里實在困難,他已經把罰款墊付了,他還找了個親戚,讓她丈夫幫著他親戚的飯店買菜,就早晨4點到6點倆小時,一個月一千塊。

  那大姐自然是感激,當時就出院了。

  秦培培道:“法律不外乎人情!都半夜了,家里要還有隔夜米,我想她們也不會還站在這兒。”

  顧援朝沒再說什麼,有些失望地看著那些女人。

  秦培培道:“有時候想想,彤彤說的話是謬論,卻是最實實在在的,上帝尚不能消滅撒旦,我們憑什麼徹底消滅犯罪,而且,法律是永遠不可能健全,違法也不可能必究。把犯罪控制在一定范圍內,能讓老百姓舒舒服服過日子才實際!”

  原以為說出如此的理論,會被“一身正氣”的父親教訓,顧援朝非但沒有反駁,反倒用一種她不曾聽過也不能理解的語氣說道:“培培,如果……爸爸我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你能不能體諒爸爸?”

  秦培培先是一怔,馬上撒嬌地摟住顧援朝的胳膊,笑道:“哥哥是現有的,我沒有辦法,您可別再給我整個弟弟出來啊!”

  祁東的電話響了一下,祁東打開電話,是一條新信息。

  陸峰問道:“啥事兒?我可告訴你,我沒領槍!”

  祁東詭異的一笑,道:“春都市公安局長顧援朝的車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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