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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回 小做作見面酒三杯 大鋪排倒身錢十貫

龍陽逸史 明·醉竹居士 6114 2024-02-29 22:00

  蝶戀花

  鍾送黃昏雞報曉,昏曉相催,世事何時了。白晝紅塵人易老,多情悄不相逢早。

  眼底空教留意好,我自無緣,應惹傍人笑。著甚來由徒懊惱,深情畢竟憑誰道。

  這個詞兒,說道相處小官,大約要些緣分。緣分中該得有些兒光景,比如一個在天東,一個在天西,轉彎抹角,自然有個機會湊著。這個機會,雖是緣分所使,中間也決少不得一個停當的牽頭說合攏來。又有一說,牽頭固雖尋著個停當的了,只是近日出來的小官,個個都靠背後買賣。做了生涯,坐倒思量嘴動,出門思量錢用,須得著實打點一塊結識在他身上,才行得通。不然的時節,隨你該得的緣分,停當殺的牽頭,都要走了滾。這些閒文,原不必得詳細,如今且把個故事說來。

  昔日巴陵城中有個假小官,說話的,你才開的口,就吃人捉了破綻去,難道世間小官,怎麼卻有假的。看官們不要性急,慢慢聽我說個就里。這假小官,喚做李翠兒,原是城中李員外家一個使女。李員外平日閒,最喜的是後庭花。見他十三四歲上頭發覆眉,生得筍尖般嫩,著實喜歡。倒不要他前面那一道,只要他後面這一道。只是十分優待,教他打扮做了小官,一樣穿鞋襪,一樣著道袍,手面上又教他習了些寫算。著他在記室中,早晚做個陪伴。

  你道可不是一件屈天屈地的事,丫頭家這樣的年紀,正好破花心,如何卻尋思在他背後去。人卻不知道,這李翠兒偏又嘗著滋味,便宜了這道。那李員外是一時少不得的,有這樣個花蕊般的假小官在身邊,難道不會動火。兩個早早晚晚盡情頑要,不上兩年,把個李員外斷送上路。他兒子李大官人,曉得父親為這個冤孽身上坑了性命,算計定了,只要等到閉靈之後,把他布擺一通。李翠兒知了風聲,想得禍機一發,決然收拾不來。這晚一溜風,遂走了出去。

  有一說,女人逃走,改作男裝的常有。只是索性改作個裹頭刷發的,走將出去,還沒人猜疑。端只又是個小官打扮,如何行得通。況且而今的人,眼孔里那個著得些兒垃圾,見個小官,無論標致不標致,就似見血的蒼蠅,攢個不了。這李翠兒此時要走得慌張,一些東西不曾帶得在身邊。從更盡賺出門,黑地墨天,不知那邊是東,那邊是西,一步挪來兩步,直走到天明,才曉得是一帶沒人家的僻徑。心里一個不快活,越走不動了,巴不得尋個處在略坐一坐。正抬頭,恰好就是一座古廟。說起這個古廟,甚是古得沒樣范。

  樓梯般兩扇廟門,馬坊樣一間殿宇。一座石香爐,東倒西歪;幾個泥菩薩,翻來覆去。座前擺兩爿竹個,那些個有靈有感;壁上掛一塊木經,看不出誰陽誰聖。

  正進得廟門,只見那角落頭蹲著有三四個肥頭胖腦的乞兒,煨著瓦罐煮早粥吃。見李翠兒走到,個個打著市語,大驚小怪起來。李翠兒看了這班叫化子,不像個良善的,心頭撲撲的跳,打點走了出來,恐怕那些叫化子倒要動手動腳。只得放大膽走向那神櫃邊坐下。那些乞兒中有一個低低說道:“列位哥,好造化。這里正是四十五里沒人煙的所在,那得這樣個標致小官,可不是全來的福。”內中又有個道:“列位哥,這決是好人家兒女,敢是迷失路的,再走去和他扳個話看就是。”適才說起的那個乞兒道:“待我再去,待我再去。”又走到神櫃邊。

  原來那李翠兒走了許多路,身子倦怠,一邊坐一邊睡著。這乞兒走過去把他一推道:“小官,這個壁縫里有風。要睡覺,我們有現成鋪蓋在那里。”李翠兒帶著睡,著實一跳,咿咿唔唔道:“我寧可死在這里,決不轉去那。”乞兒聽了這句話,把頭一縮,悄悄走過來對眾人道:“這個小官,有些蹊而蹺之,古而怪之。我略把他推得一推,吃起驚來道,我寧可死在這里,決不轉去了。”眾人道:“這樣說,決是與家里人有些口過,忿氣出來的了。只要討他個口風,姓什麼,叫什麼名字,住在什麼所在,就去報個信,強加做場買賣。”那個乞兒道:“再待我去討他個口風。”說不了,又到他面前,一頓大呼喊叫,把李翠兒推醒。李翠兒不知什麼勢頭,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跪下,口口聲聲只叫饒命。那乞兒氣了道:“啐,我們雖然做個叫化子,還是好骨氣,又不是什麼歹人,怎的是這樣叫。”李翠兒勉強笑道:“果然不是歹人,是我叫差了。”乞兒道:“你且不要慌,聽我講麼。這個古廟是我們的地方,如今官府好不利害,你且到門首把告示看看,凡是面生可疑之人,不許客留在庵觀寺院里。我卻有些不認得你,說一說看是什麼人家。”李翠兒懼了,只得直言告稟道:“叫化哥,你不認得我麼?我叫做李翠兒,就是李員外家的人。”乞兒把口開得老大道:“李員外是新近沒的,你是他家人,怎麼孝也不戴一戴?”李翠兒就不則聲。那乞兒討了這個口風,遂過去說與眾個得知,一齊都不肯信。又有個乞兒道:“這個極容易的,讓我趕到城里李員外家問一聲,就曉得真假了。”眾人道:“說得有理,你快去,你快去。”

  不說那些乞兒盤問李翠兒的話,且說那趕進城去的,一口氣跑到李員外家。那李大官人正為夜間走了李翠兒,打點寫招子,著人四下追尋。那乞兒打聽得是真,連忙說是報信。李大官人說有人報信,便叫那乞兒進去問個詳細。隨即打發幾個家童,飛一般的來到古廟里,把李翠兒活活捉了轉去。那一班叫化子都得了些賞,個個喜歡不了。詩曰:

  貧根丐子造化,沒卵小廝運低。

  為甚樊籠難脫,都緣面生可疑。

  那李翠兒捉轉去,被李大官人著實打了一頓,還剝了衣服,端然現出原身,又做了使女。猶恐他日後做出什麼歹事,遂把他並與了個得力的家童,不上做親一年,生了個兒子。是這個兒子生將出來,又添了一番好笑話,怎麼又是個笑話?當初自李翠兒逃去捉回,巴陵城中那個不曉得他是個小廝,再沒人肯信說是女人。如今生了個兒子,有那好討嘴舌債的亂傳開去,說是李員外家出件異事,小官生出個兒子來。又有那好事的,就去編了個唱本,滿街做新文賣,落得騙人的錢鈔。李大官人聞知了,雖然不是件真事,總來沒甚好看,便把李翠兒夫妻們打發出來。過得幾時,那個兒子看看長大,比娘又生得好十倍,取名叫做小翠。也是他該有這碗衣飯,到了十三四歲養起頭發,越恁有豐韻。走將出去,一個看見一個消魂,兩個看見兩個吊魄。

  城中有個大老官,姓邵名囊,家俬可有巨萬,算得是個好拐小官的總頭。隨你異樣做作的小官,經著他的手,做作不來了。這日正送客出來,回頭一看,見個戴矮方巾的主兒,手里拿著個畫眉,同了個披發小官,走將過去。邵囊認得那戴方巾的背影,好像那做牽頭的羅海鰍。也就要看看那小官的面孔,便叫一聲道:“羅海鰍。”羅海鰍忙回轉頭,見是邵囊,把個笑堆到嘴邊,一個大唱道:“邵官人,連日連日。”邵囊低低問道:“這個是那家的?”羅海鰍把嘴一努道:“不是正路貨,是李員外家的那把貨。”邵囊道:“好在里面,可曾有主兒麼?”羅海鰍道:“才這幾日同他出來走走。”邵囊道:“如今要到那里去?”羅海鰍道:“打點去斗畫眉。”邵囊笑道:“來得恰好。我前日也買得幾個在里面,拿進去斗斗看。”李小翠歡喜殺來道:“便去斗一斗。”邵囊遂同進去。

  邀到側廳上,果然掛著許多,也有黃頭,也有畫眉,也有鸚歌,見人來叫做一片。只有那鸚哥嘴里叫得有趣,口口聲聲的,貓兒來哥哥打。兩個聽了,好不喝采。邵囊把畫眉除下來,問小翠道:“割舍得斗麼?”李小翠適才一團興致,巴不得進來斗斗。如今看見這許多,那里還有膽氣,就不作聲。邵囊笑道:“我這些都是好價錢買的,你既喜歡養,我明日送你兩個何如?”李小翠也隨口應了聲多謝,羅海鰍道:“我們告別了罷。”邵囊道:“你就來客氣了。你便是相處長久的,這翠兄今日初相見,又是頭一次到我家,難道椅子不曾坐得熱,就去了。俗語說得好,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羅海鰍笑道:“來一次擾一次,怎麼算帳。”邵囊也笑道:“明日相煩的事上心些,就見盛情。”不多時,擺酒出來。你看這通酒,比別的一發豐盛。

  東坡蹄囤囹安排,寶應蟹大盤堆砌。香噴噴成個醞魚,油汆全五香肚肺。帶皮羊,爛爐得異樣梅酥;烏骨雞,酒煮得上般滋味。臘鵝腿子擺起去,疊疊重重;火肉心兒切將來,肥肥膩膩。

  難道這桌酒說得不齊整,偏是李小翠酒量不濟事,吃得七八杯面孔上就有些紅意。邵囊那里知他真個是吃不得的,便叫小廝里面去拿出寶貝來。你道什麼寶貝,卻是個藏得半壺酒的一個大玉杯,中間做成兩只小玉蟹,篩下酒去,那蟹就會得爬將起來,也算得是酒席上一件出奇的玩器。邵囊滿斟一杯酒,兩只蟹都浮在面上,爬個不了,就送與李小翠。小翠本是不肯吃這一鍾的,見那蟹兒有趣,只得接在手,盡著量一口吃了。邵囊見他去得,又是一杯斟過來,李小翠又勉強一氣飲干。邵囊拍手大笑道:“翠兄原來是海量,妙得緊。再看熱酒來。”說不了又斟上一杯,還要打點遞將過去。那李小翠實落來不得了,連忙把個腰躬將下去,抵死不肯受。邵囊道:“翠兄作揖,小弟就跪,決然要求干。”一邊說,一邊咄的跪在地下。李小翠也對面跪下,雙手接過來,拚得個醉倒王公舊酒廬,做兩口呷完,有一,這個硬好漢,雖是做了,險些兒把個頭都搖了下來。你說這半晌羅海鰍為何沒一句話說,這個主兒原是個隨碗醉的,趁著他兩個一面纏,他在背後落得吃個爽利,先自弄得壁泥般醉。邵囊拿起杯正要敬他,見這個模樣便住了手,把他攙去坐了。再停一會,越醉得沒並僑,仰著頭,伸著腳靠在椅子上,把那隨口曲兒唱個不了。李小翠看不過便要起身告別,邵囊一把扯住道:“此時還沒有晚,怎麼就要說去。等他醉的是醉,我們飲酒的飲酒。”那里肯放,李小翠也決不再坐,倒沒奈何立飲了一大杯,才出得門。那羅海鰍見李小翠起了身,一唱唱也跳起身,口內亂叫道:“拿畫眉來,我帶去。”邵囊道:“明日拿罷。”羅海鰍道:“難道他先去了,也不等我一等。”轉身正要灑開步趕上前去,怎奈這兩只腳不肯爭氣,撲的跌了一跌。邵囊帶著笑,依舊扶他坐了一歇,吃鍾苦茶,便攙他雪洞里去睡了。

  次日早起,一些也不省得昨晚這場大醉,梳洗得停當,打點出門。被邵囊留住道:“我正要和你商量那件事,怎麼就去。”羅海鰍從新坐下道:“這句話又是想著李小翠了。”邵囊道:“可弄得到手麼?”羅海鰍道:“有什麼難處,近日出來小官,不過只要身上光鮮,腰邊硬掙。這兩件齊備了,還怕什麼不倒在你懷里。”邵囊道:“你曉得我們相處小官,不像那些沒體面的。自然要個把銀子用在他身上,那里有個砍光的道理。”羅海鰍聽了這句話,兜上心來道:“這樣說,邵官人,大老官畢竟還要讓你做。你不知道,近來小官也為那些沒體面的哄怕了,所以個個都要見兔放鷹。我和你如今先把個體面,做幾兩銀子不著,只揀那好花樣的生活,買幾疋,送到他家里去,那小官家見了,叫做有奶的就是娘,自然心悅誠服,要到手,可不是甕中擒鰲。”邵囊道:“難道這樣容易。既然如此,千金擔子都托在你身上,少不得事成了有個意思在這里。略坐一坐,吃了早飯就同去買生活。”說不了,早飯擺將出來。兩個吃完,打點正要動身,恰好李小翠劈面走到。

  他這番來,有那不曉事的,把他屈說了,道是上門兜攬主顧。偏我知道他的來意,終久還是那些小廝們頑耍生性,記掛那幾個畫眉,果然倒被我猜著。才坐得下,畫眉兩個字正出口,被羅海鰍拽到天井里,把要買生活送他的話逐一說知。李小翠道:“恐怕做衣服穿將出去,又有別人議論。既有這段美情,不如折幾貫錢與我罷。”羅海鰍滿口應承道:“若是這樣,包得在我身上。”轉身就和邵囊說了。邵囊極其樂意,當下又吩咐擺起酒,從早晨吃到晚,大家越吃越醒。約莫吃到上燈,李小翠先靠倒在桌上。邵囊知他意思,便叫羅海鰍掌了燈,親自扶他到雪洞里,把門閂了。兩個弄了好一會,只是弄不進去。你道他如何弄不進去,一個是不曾十分受這道過的,那個屁眼緊緊湊湊,一時間如何寬綽得來。一個是本錢忒莽撞了,略放得進去些兒,就像戴緊箍兒一般,弄得生疼。邵囊一團高興怎麼丟得手,抽出塵柄,多搽些津唾,也管不得弄開他的屁眼,盡著力氣著實一送,齊根進去。李小翠抵當不住,一個寒噤,叫了一聲我的娘,連忙把身子一扭,那里扭得出來。一個熬著疼,一個乘著興,不只抽的二百多回,早又歇帳了。此時將近二更,見得頑了兩個來更次,倒是外面的工夫多,里面的工夫少。李小翠穿好了衣服,依舊還要回家。邵囊道:“這樣時候回家也不便,有心在這里,明早去罷。”羅海鰍道:“他卻不曾在外歇慣,還是把他回去。”邵囊就叫起小廝掌燈送李小翠回家。

  次早邵囊又與羅海鰍商量,約莫著不好出手,遂打點十貫錢,著羅海鰍送去。所以說做牽頭的人十分心狠,竟把十貫錢落了他三貴。過了幾日兩邊會帳起來,才曉得是羅海鰍沒行止。總之自一遭後,兩家都熟落了,正好順水推船,把羅海鰍丟開。兩三個月里,李小翠賺他老大一塊。羅海鰍想一想看,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氣他不過,分明要他兩個開交,尋思個反間計,又挽出個大老官,便教他跳了槽,看將起來。做小官的若肯一心一意相處了個朋友,便可發跡一世,怪他不得。生成了這個病,這山望見那山高,巴不得換個新主顧。常是线縛鴨子,弄得兩邊拓了。邵囊那里得知是羅海鰍的暗中算計,拿定個主意,就與他開支。你說那做大老官的,拚得撤漫兩分,那里不去相處個小官。只是做小官的過了一兩年,仍舊要來投奔舊主顧,這叫做覆水難收。卻又有一說,如今的小官,三分顏色全仗七分妝扮。若沒這些妝扮,總然是生的花朵般,也沒人看得上眼。

  那李小翠不上半年,看看弄得沒了結果。他那母親李翠兒,原是個在行的,教他還到邵囊家走走。李小翠心里實落又想著邵囊,臉上其實沒了意思,這日拚得見面等他發揮一頓,來到邵囊家里。小廝便進去說知,邵囊聽說李小翠三個字,真個是提起心頭火一盆,不出來相見,寫一個字兒出來回覆道:

  與你情斷義絕,今日復來何說。你卻容易進門,我卻懶於應接。

  思之理上誰虧,提起心頭火冽。便宜早是歸家,省得一場面叱。

  李小翠看了這幾句,氣得兩只眼睛脫了出來,沒些趣向,端然走了回去。把字兒遞與母親李翠兒看,李翠兒看了道:“原是你不是了些,怪他則甚。果然氣他不過,也寫幾句回他出口氣罷。”李小翠正要拿起筆,李翠兒道:“他便絕情絕義寫得出,你卻不可十分傷觸了他。”李小翠道:“我是有個寫法。”遂寫道:

  昔日交情何厚,今日撇人腦後。縱使一二有虧,還必萬千寬宥。

  不記門外奇逢,不記燈前苦受。這的鐵石心腸,何異衣冠禽獸。

  寫便寫了,難道自家還好拿去。轉央一個後生主兒,拿到邵囊家。那邵囊決乎想不到是李小翠拿來發作他的,拆開看了呵呵大笑,仔細一想,過意不去。次日只得著人先去尋了羅海鰍,告訴一遍。那羅海鰍也為當日那樁心病,長久不好見面,趁這一著做個引頭,才又上門。邵囊就央他去尋了李小翠來,當面說了一通。羅海鰍便立個主意,寫下一張議單,議定每年包倒他多少家用,多少衣服。這遭兩家才又過得熱熱絡絡起來。看官們,不厭絮煩,把羅海鰍做的議單,一發經一經目。他寫道:

  立議單人羅海鰍,有友邵囊,原與李小翠交好。詎料未經一載,李生歹見,頓背深情。不意粗心無遂,束手空還。可謂走盡天邊路,難覓皮寬樹也。今者李既悅歸,邵其笑納。往事不必重提,新議何妨再酌。三面看定,每歲邵奉李家用三十金,身衣春夏套,外有零星用廣,不入原議之中。此系兩家情願,各無異說。如有翻覆等情,原議人自持公論。恐後無憑,立此議單。各執一紙存證。

  詩曰:

  議單寫就各無疑,花押親書作證媒。

  惟願兩家無異說,還留樣子後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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