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華璨認識的同事,趙虞現在還聯系的朋友也就只有大學的兩個室友了。
當年母親出事,她只簡單地辦了葬禮,沒通知任何人,去美國後又與朋友們幾乎斷了聯系,時間久了,感情自然也淡了。
當段筱晗和陳晨前來咖啡館找她時,她同樣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四年多沒見面,就連在網上聊天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哪怕當初感情再好,現在也已不復從前。
“這種地段租金應該很貴吧?你可真是太豪……”興奮地說到這兒,段筱晗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抬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比其它店的好喝,你這咖啡師的手藝不錯啊。”
趙虞笑笑:“人家經驗豐富嘛。”
她知道段筱晗想說什麼。
若是在從前,她這位性子活潑的室友肯定會口無遮攔地問“你丫這麼豪是不是被有錢人包養了”,這種玩笑在關系極鐵的她們之間,毫無禁忌。
可現在,有些玩笑不能輕易說出口了。
因為以趙虞的家境,確實沒可能開上這麼一家咖啡館,而她先前也提過,她在美國做的只是普通工作,待遇一般。
宋懸說,四年前她和莊曄分手的事傳開後,她的另一個室友吳憂還曾去莊家鬧過,本意是為她討公道,結果卻被莊亦晴告知,她才是那個背叛感情的人。
宋懸還說,段筱晗和陳晨都不相信她是那種人。
她也相信她們那時是真的信任她,可等知道她畢業後出了國,想必她們心里也有了新的結論,畢竟那時候的她,靠一己之力是沒可能去美國的。
所以,現在在她們心里,她是哪種人?
有了高富帥男朋友還不知足,劈腿被捉奸在床後又跟著新攀的高枝前往美國?
如今能開這麼一家店,靠的也是男人?
不過,這也確實是事實。
看著對面坐著的兩個室友,趙虞出神片刻,又忽地笑了笑,抬起面前的咖啡慢慢飲了一口。
何必去管別人的看法呢?就像商陸說的,她現在只需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其它的,不用去在意。
至少四年前她們曾相信過她,現在也依然願意把她當朋友,這些她就已經很感激了。
與她天南地北地聊了些,兩人起身離開,趙虞送她們出門,剛到門口卻迎面撞上個人。
趙虞有些詫異,段筱晗和陳晨同樣一臉驚訝:“莊曄?”
“好久不見。”莊曄朝她們笑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上。”
他說得極其自然,一切也的確像極了巧遇,但趙虞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
果然,陳晨疑惑地看著他們:“你們倆……”
莊曄笑道:“還沒復合呢,我倒是想,她不給機會。不過也是我活該,誰讓我當初誤會了她,害她一個人傷心出國?”
一時間,段筱晗和陳晨的表情復雜到了極致。
趙虞知道,莊曄這個當事人的現身說法比其它所有解釋都更有力,只是,他並不需要這樣做。
等兩人離開,她才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其實答案很明顯了,必然是他平時也經常都會來看她,所以才會剛好見到段筱晗和陳晨,才會不得不出現還她清白。
沒等他回答,她又輕聲說了句:“其實,你沒必要這麼做。”
“我只是想告訴她們,你不是她們以為的那種人。”他自嘲地笑笑,“而且,我剛才說的,也是事實。”
誤會她拋棄了他是事實,那麼前一句呢?
趙虞不願去多想,微笑道:“喝什麼?我請你吧,感謝你幫我。”
他想說不必了,想轉身就走,可雙腿似乎不聽使喚,片刻後還是答道:“隨便吧。”
她記得他愛喝卡布奇諾,因為很多人都說卡布奇諾的蜜語是“我愛你”,每次他們一起喝咖啡,他總要得意地告訴她那代表他的心聲。
這種咖啡不難做,剛好她早已學會了,只是下意識地動手打著奶泡後才又反應過來,似乎有些不妥,於是換成了拿鐵。
“謝謝。”莊曄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明明上面堆滿了奶泡,卻還是覺得很苦,喝下去時連喉嚨都在發澀。
把她給的糖全都加進去,喝了第二口,依然苦澀難當。他低頭笑笑:“抱歉,害你一直被她們誤會。”
“我不在乎。”她也笑笑,頓了頓又問,“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
上次分別本該就是最後一面,有了那個擁抱他也早該知足,只是如今,居然又這樣和她坐到了同一張桌旁。
可惜,相顧無言。
他喝得很慢很慢,但咖啡還是見了底,於是只能起身與她道別。
出門時,另一道身影迎面而來,莊曄抬眸,看到了薛湛的臉。
薛湛似乎並不吃驚他會在這兒,只平靜地與他對視了一眼,便又自然地走進去。
他忍不住駐足,愣了兩秒又重新邁步離開,終是控制住自己沒回頭。
薛湛並沒問趙虞為什麼莊曄會在這,甚至他連提都沒提,就好像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趙虞當然也不會主動說什麼,只走進吧台給他衝著咖啡:“提前下班了?”
“嗯。”他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有空就來這里坐坐,喝杯她親手衝的咖啡,店里忙的時候幫著做點事,等她忙完了和她一起吃飯,偶爾送她回家。
這是他現在的生活日常,其他人同樣如此。
趙虞沒再跟他們重復那些聽起來就很矯情的話題,也不再強迫自己去考慮將來,去在意別人的看法和目光,就如商陸所說,讓一切順其自然。
不過她也隱約猜到,內心深處一直期盼又害怕她做選擇的薛湛,應該和商陸聊過,否則,他現在不可能如此平靜。
陪他喝了半杯咖啡,有一群新的客人進來,趙虞前去吧台幫忙,薛湛便默默坐在窗邊看著她。
其實商陸沒特意找過他,只是某天下午兩人在斕璽開完會後,坐在一起喝了杯咖啡而已。
也是直到那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商陸和他不一樣,和其他的男人也都不一樣。
他沒經歷過商陸在商家遭受的那些,他自小就在薛家受盡寵愛,無論想要什麼東西,都不需要他去爭去搶,所以哪怕表面再內斂謙遜,他骨子里其實依舊是驕傲的。
他不願接受趙虞身邊有別的男人,他會憤怒會嫉妒,他想讓她只屬於他一個人,他甚至不曾把商陸以外的任何一個男人放在眼里。
可這個他一直視作大敵的男人,竟從來沒把他當成死敵看待過。
商陸說:“她受過太多傷害,現在能有人真心待她,是好事。”
商陸說:“你沒體驗過失去一切的滋味,當然不知道我現在擁有的有多寶貴,我很容易知足,不敢奢望太多,只要她能開開心心地活下去,別的,我可以說服自己不去在意。”
聽上去似乎冠冕堂皇虛偽至極,可那一刻薛湛完全能肯定,商陸說的都是真的,他也終是輸給了這個從來沒把他當敵人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