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的康寶藍,請慢用。”
將第二杯咖啡送出去,趙虞又恢復到沒事可做的狀態,托著腮坐在吧台內發了會兒呆,她干脆將目光放到店里僅有的兩位顧客身上。
工作日的上午店里總是格外冷清,那兩位客人一看就是對大學生情侶,而且還鬧起了別扭,你瞪我一眼,我瞥你一下,就是不肯和對方開口說話。
趙虞不由得笑了笑,似乎年輕人談戀愛經常都會這樣,互相耍耍小性子,一個比一個傲嬌,就看誰先低頭。
記得當初她和莊曄也這樣鬧過,不過堅持不了這麼久,因為每次不管錯的是誰,莊曄都是先低頭那個,而且僵持時間從來不會超過兩分鍾。
當然,時間久了他便也發現,她從來不會真的和他生氣,也不是真的需要他無條件哄著,在他們兩人之間,這叫情趣。
可惜那邊那對情侶鬧得比較嚴重,女方的脾氣似乎也爆了些,一個人生了半天的悶氣後居然拿起包就氣鼓鼓地走了,留下那個靦腆的大男孩坐立不安。
趙虞若有所思地瞧了瞧那男孩,再透過窗戶往外看了看,不禁又在心里笑出聲。
一個憋著勁不肯往外看一眼,一個剛出門就頻頻回頭,見到沒人追上來更是氣得直跺腳,躲在柱子旁不舍離開又不願回來。
從保鮮櫃里取出個花盆蛋糕放到那男生桌上,趙虞道:“送你的。”
男生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
趙虞瞥了外面一眼,笑著給他使了個眼色:“出門左拐第二根柱子後面。”
男孩依舊不解。
趙虞無奈:“人沒走呢,剛出門就三步兩回頭等著你去追了,都氣得跺腳了,再不追出去人家真生氣了。”
見男生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卻又因為角度問題連人影都見不到,趙虞只能把蛋糕推到他面前:“你女朋友喜歡喝康寶藍,應該也會喜歡這個蛋糕。”
這下男生終於有反應了,倏地站起來拿著蛋糕就往外走,跑了兩步又回頭往兜里掏出手機,應該是要准備付賬。
趙虞道:“這是贈品,不收錢,趕緊去吧。”
匆忙跟她道了句謝,那男生又頭也不回地往外衝,柱子後面的情況趙虞這個角度也看不到,等她慢悠悠地回吧台時,才發現那對小情侶居然已經在那兒深情擁吻起來了,這速度倒是夠快的。
咖啡師胡源笑著調侃:“原來老板還喜歡做媒啊。”
趙虞低頭笑笑,一抬眸才發現旁邊的大型咖啡機上隱約映著自己的笑臉。
她最近好像確實比從前更愛笑了。
每天待在店里,看著各色各樣的顧客來來往往,悠閒的氛圍下他們大多都是愜意的,而她同樣受他們感染,整個人的狀態都很放松。
商陸說不希望她再把自己當機器,每天靠著拼命工作來麻痹自己,她先前也想過或許她只能那樣生活下去,但現在看來,接受他為她做的一切是對的。
至少,她挺喜歡現在的日子,與不同的顧客交流,看遍他們的喜悅安適,學著做咖啡學著烘焙,沒從前累,卻很充實,心里也越發寧靜。
“先生您好,歡迎光臨,請問喝點什麼?”
聽到服務生的聲音,知道又有客人來了,趙虞下意識微笑著抬頭,下一瞬表情卻有些凝滯。
靜靜與她對視幾秒,許承言揚唇笑了笑,問:“能幫我煮杯咖啡嗎?”
這完全不是用來點單的話,又是對趙虞說的,再看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旁邊的胡源和服務生立刻就明白過來應該是老板認識的人,便很識趣地退到一旁等吩咐。
趙虞道:“店里有專業的咖啡師,你看看想喝什麼。”
她雖然已經報了班在學,可終究還不夠專業,平時也不會動手給顧客做,在店里擔的大多是服務生的角色。
“都行吧。”他不再堅持,轉身走向靠窗的位置。
從前在他身邊的時候,她也給他煮過幾次咖啡,沒什麼技術含量,還曾被他嫌棄,而如今越發懷念那個味道時,卻連喝一杯都成了奢望。
看他明顯一臉疲態,趙虞回頭對胡源道:“意式濃縮。”
咖啡館後面有個人造景觀的小院子,院子旁的隔間是專門用來給員工用餐和休息的,胡源進去取東西時,一個服務生剛好拿著手機迎上來:“源哥你賭誰?”
胡源好奇道:“什麼賭誰?”
然後他便看到了微信群里的聊天內容,有條消息寫著幾個姓氏:凌、商、薛、二號薛、紀。
服務生笑道:“賭誰才是最後的贏家,李哥竄的局,大家都參加了,你要不要來?”
“無聊。”
胡源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又忍不住取出自己手機發了條語音,“今天又來了個新的,要不要我去跟老板打聽打聽姓什麼,讓你們把選項加進去?”
“還有?”服務生的表情僵住,頓了頓又嘀咕道,“牛逼。”
群里也立刻沸騰起來,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趙虞當然知道這些員工經常在背後八卦,畢竟那些個男人隔三差五就會來找她,要人不好奇也難。
尤其此刻她又和許承言這樣面對面坐著,都不用回頭看就知道那幾個人肯定全在盯著這邊。
不過別人的目光,她也不在意。
視线停在許承言抬咖啡的手背上,看著那條已經結了痂的傷口,她問:“剛回來?”
許承言動作一頓,眼中浮上些笑意:“嗯,昨晚剛到。”
其實趙虞並沒有特意關注過他的動態,只是無意間在手機上看到過新聞,禕程公益基金會最近在山區扶貧,他親自去了。
這個基金會是由他提出,經股東會董事會同意,國家審批後才正式成立的,每年都會拿出公司的部分收益用於做公益,除此之外他個人也出資建了個公益基金會。
這些事,確實在她預料之外。他上次跟她說他和妹妹一起做慈善,她沒懷疑過,但沒想到他能做到這一步。
濃縮咖啡有些苦,許承言沒再加糖加奶,反而很快就喝光,對她輕聲道:“謝謝。”
給他這麼苦的咖啡,顯然是想讓他提提神,可她並不知道,真正對他有用的不是咖啡,而是她。
昨天在飛機上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她了,回到東海後更是一刻也不想等,可他連打擾她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她願意陪他坐一會兒,他知足了。
又兩位客人進來,雖然有人招待,不用趙虞操心,但她還是起身去了吧台。
不得不承認,面對這樣的許承言,她有些沒法繼續冷漠,很多無情的話也說不出口,所以不如避開,眼不見心不煩。
但遠遠看著他就那麼落寞地坐在那里,身形也比以往單薄許多,她終是對一旁的服務生開口道:“給那位許先生送點吃的過去。”
許承言的確是連早餐都沒吃就來這里了,他到的時候,店里還沒開門,他就一直靜靜在街對面等著。
他開了輛不常用的車,趙虞沒發現他,甚至開著車從他旁邊經過,繞到後面的停車場停了車,又在他的注視下從前面大門進了咖啡館。
隔著那堵厚厚的玻璃牆他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有偶爾她走出去時,他才能遠遠地看到她的樣子。
他感覺得出來她的狀態好了許多,接電話的時候會低頭笑,與隔壁店的人打招呼時也不再是那種木偶式的微笑。
他知道她應該不想見他,也知道自己或許不該進去,可在街對面看了那麼久,他還是沒忍住。
黑森林蛋糕上的櫻桃果醬和奶油太過甜膩,許承言向來不愛吃甜食,但此刻吃進嘴里,卻又覺得這種甜味讓人無比眷戀。
趙虞親自去給客人送甜品和咖啡,一來一回都要經過他身邊,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對客人微笑,聽著她溫柔地與客人說話,既覺愉悅,又忍不住心中酸澀。
她終於在漸漸走出來了,可是不管什麼狀態,她都離他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