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當網紅的吧?蘇小姐。”
坐在車上,蘇夢夢的腦海中一直都回蕩著剛剛顧大鵬所說的話。
網紅?
呵呵,她蘇夢夢早就是網紅了,作為一名在圈子小有名氣的福利姬,她擁有的粉絲可不比那些在不見光的小平台上搞賣肉直播的女主播少。
顧大鵬最後一句要挾,對她蘇夢夢來說是無效的。
但真正讓她害怕的,是顧大鵬前面那句話。
蘇夢夢害怕自己現在的樣子被父母知道,特別是她那個當了一輩子老師、頑固不化到極致的父親。
實際上,蘇夢夢的父母早就開始懷疑她的真實職業了。
蘇夢夢對家里關於自己職業的說辭是模特,可是即便是這種正當的借口,都依然被他們強烈的反對過了。
如果不是蘇夢夢保證她會去找個別的正當職業、現在的“模特”身份只是兼職,以蘇夢夢父親的性格,恐怕會直接坐12個小時的火車南下來找她。
所以,關於父母的問題,一直都是蘇夢夢心中的一道未愈的傷口——而現在,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撕開這道傷口瘡疤的不是她自己或者她的父母,而是一個外人,一個她素昧平生、甚至連金錢交易的關系都沒有,只是因為一系列的陰差陽錯和她自己後悔至極的頭腦發熱而有過一次肉體關系的陌生男人。
車子沿著點亮路燈的路向前開著,坐在副駕駛的蘇夢夢一直保持著沉默,她側著頭,看向窗外的夜色,眼中映照的卻是比夜色還要深邃的黑暗,看不到一絲亮光。
負責開車的孫鴦用余光看了蘇夢夢一眼,心中一陣焦急,又一陣無奈。
老天爺啊,今天晚上這到底都是些什麼事啊?
孫鴦真的是被搞糊塗了。
昨天,因為蘇夢夢擅自把她的手機帶出了門,所以她不得不一直待在家里,等蘇夢夢回來。
然而左等右等,等到了半夜,蘇夢夢是回來了,卻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兩個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哭過。
而且她進門就跑進浴室里去洗澡,更是讓孫鴦一下子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憶。
孫鴦被嚇壞了,她在浴室外面拍門,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門也依舊是緊鎖的。
就在她打算把浴室門撞開之前,蘇夢夢出來了,一頭濕漉漉的頭發都沒來得及擦干,卻已經換上了一身朴素到過分的衣服。
還沒等她開口問發生了什麼,蘇夢夢又扔下一句“你的手機再借我一天”,然後頭也不回的便出了門。
直到第二天白天,孫鴦才從冷暖,也就是短發小美女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致情況。
而蘇夢夢在外面的一夜,則是四處找人,調查那個拿走了她手機的男人的具體信息。
好在,那個男人的微信號是和手機號綁定的,而且他也真的是用自己的真名來當作微信的昵稱。
雖然輾轉了很多層關系,但蘇夢夢還是終於得知這個真名就叫顧大鵬的男人的家庭住址了,蘇夢夢決定直接去當面對質,而冷暖也提出同去,冷暖的男朋友,在調查顧大鵬地址這件事中出了力的劉恒也要跟著,見三人都這麼毫不猶豫的做了決定,孫鴦也只得表態:她也去。
就這樣,一男三女踏上了討回手機同時問責那個男人的路途,但讓孫鴦怎麼都沒想到的是,她們順順當當的找到了人,蘇冷二女和劉恒這三人也是氣勢洶洶的跳下車去和對方“交涉”了。
但幾分鍾後,四人中唯一的男人、在出發前夸下海口說“我這身制服亮出來他就嚇尿了”的劉恒直接跑了,作為被害者的蘇夢夢更是被對方直接控制住了,兩人還幾度要打起來。
當然,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不過孫鴦覺得這不能怪自己,她怎麼會知道那個姓張的保安部經理會跟那個顧大鵬在一起啊!
如果孫鴦提前知道這件事,那她就根本都不會跟過來的。
老天爺!
在碧池淵會所上班的女人哪個不知道這個據說是老板親戚的張經理的厲害?
她雖然自己沒親身體驗過那傳聞中的雷霆手段,但光是傳聞,就足以讓她打退堂鼓了。
孫鴦從見到張曉天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後悔跟來了。
不過後悔歸後悔,看著蘇夢夢,自己的室友現在變成這樣,孫鴦的心里也不是個滋味。
孫鴦其實並不是很清楚蘇夢夢和她父母之間關系的內情,但蘇夢夢外出闖蕩一直被家里反對,孫鴦作為室友,還是略知一二的。
孫鴦並不明白為什麼蘇夢夢會因為顧大鵬的那幾句話就被打擊成這樣,但她至少可以確信一點:那個顧大鵬,完全就是神經病啊!
不是自夸,孫鴦壞男人、奇葩男人也算是見過不少了,可還真的是第一次見顧大鵬這樣拿了別人的手機——還是女人——不還,然後還以此為依仗出言要挾的,這完全就是無賴啊!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想辦法先安撫住蘇夢夢了。而且,雖然她只打了一個照面,但她也看到那個顧大鵬是個多麼高、多麼壯的男人了。
蘇夢夢昨天就是被那個男人折騰了一個下午的?
我的天!也就是她蘇夢夢,換了孫鴦,她打死也不會接這種客人的。
“夢夢,你別太生氣啊。咱們明天還可以去找他的嘛!既然都已經確定他就住在那個小區了,那麼我們完全可以去堵他家的門嘛!”
蘇夢夢稍微有了點反應,聲音有氣無力地回道:“他和那個張曉天在一起,肯定和張曉天有什麼關系。去堵門?呵呵,你就不怕張曉天第二天直接來找你?”
孫鴦瞬間被嚇住了,只得閉口不言。她害怕顧大鵬,是因為顧大鵬的體型。
但她怕張曉天,真真的就是因為張曉天這個人,還有他那些讓她聽了都肝兒顫的手段。
“可是夢夢姐,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嗎?也太便宜那個男人了吧?”
坐在後排的冷暖扶著椅背,憤憤不平道。
蘇夢夢看都沒看身後的冷暖一眼,繼續道:“那你男朋友為什麼見到那兩個人就跑了?去之前他可不是這麼說的,現在他在哪兒?你能找到他嗎?”
“我……”
冷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的確,今天要說最丟人現眼的就是她自己了。
劉恒是借著她的關系插進這件事來的,但劉恒卻第一個跑了,一個大男人,丟下她們三個女人跑了。
就算是身位劉恒女朋友的冷暖,也忍不住在心中罵了劉恒沒種一千遍。
冷暖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給劉恒打電話。電話撥了好久,最後只有冰冷的無人接聽的提示音響起。
“劉恒那個王八蛋!”
冷暖差點被氣哭了,她把手機摔到一邊,忍不住罵出了聲。
“暖暖,正好趁現在,我和你說明白,”
蘇夢夢繼續開口道,“那個劉恒不是個好男人。他接近你是因為什麼,不用我說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但我必須告訴你的是,他曾經在半夜給我打電話約我出去,瞞著你,和他一個人。我對天發誓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和他怎麼怎麼樣,我從一開始就煩他。話我就說到這兒,你自己想。”
蘇夢夢一反常態的冰冷語調讓孫鴦和冷暖都是心中一涼。
孫鴦是在心中驚訝:一向都奉行事不關己的蘇夢夢怎麼會突然對人說出這種話?
而冷暖則是默默低下了頭,她“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也不知心里在考慮些什麼。
“還有,我想好了。”
蘇夢夢一邊坐直了身子,一邊開口道。
“我想好了,我認了。那個顧大鵬這麼做,不就是想要我再陪他一次嗎?”
她握緊拳頭,咬緊牙根。
“我就再答應他一次……就當,被狗咬了,我蘇夢夢就是個婊子,何必在乎這些呢。”
一直都忍著、雙眼通紅的蘇夢夢,在吐出婊子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沒能抑制住眼淚。
孫鴦和冷暖二女只有沉默,她們都是知道蘇夢夢實際情況的人,現在的她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們都沒有注意到,說完這些話便繼續保持沉默的蘇夢夢,其實一直在發抖。
蘇夢夢的確不怕再犧牲一次,但對象如果還是顧大鵬的話。
她真的,害怕了。
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蘇夢夢打開了車窗,她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實際上,當她衝下車,再次見到顧大鵬那張臉的時候。
那一天在賓館房間里的全部經歷,就瞬間在她的腦海中炸開了。
她之後全程躲在冷暖的身後,也正是因為這突如其然的恐懼的原因。
顧大鵬……真的還是個人嗎?
蘇夢夢對那天她和顧大鵬說了些什麼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但唯獨那些她最想忘記的東西,她被他托舉在空中,整個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她被他壓在身下,全身的力氣都無法反抗。
她唯獨記住了那些讓她窒息,讓她不敢回想,但又讓她無法說是痛苦的那些回憶。
甚至……
在她看到顧大鵬的時候,腦海里第一瞬間浮現出的,居然是他那根讓她受了無數苦、遭了無數罪,卻也讓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性愛中失去意識的陽具!
天呢,蘇夢夢。
你真的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浪貨,婊子嗎?
蘇夢夢環抱住肩膀。她有些冷,不是因為從窗外吹來的冬日夜風,而是因為某些從心底浮現的質問。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車內壓抑的沉默。
蘇、孫、冷三女都把目光投向那聲音的來源:孫鴦的手機。
“額,冷暖,我開車呢,你幫我接一下電話吧。順便幫我看看是誰打來的。”
“好的,鴛鴦姐。”
冷暖從後座伸出手接過手機,但拿到眼前時卻皺起了眉:“等一下,這不是電話啊,是微信的語音通話。”
微信?語音通話?
蘇夢夢的心頭炸起一道閃電。
“把手機給我。”
沒等冷暖回答,她已經伸手從冷暖的手中搶走了手機。
而當蘇夢夢看到那屏幕中的名字時,她心中的那道閃電,終於變成了炸響的驚雷。
“夢夢姐,這個叫靖遠的人,是誰啊?你男朋友嗎?”
靖遠……是她那位重要的金主在她微信中的備注。
語音通話,是那位金主打來的。
蘇夢夢平復了一下呼吸,她現在完全無法思考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金主打電話過來。她用略微有些顫抖的手指點下接通,然後,放在耳邊。
“喂?”
“上次的語音,太棒了。”
直白的話語,仿佛完全是另一個話題的話語,卻直接擊碎了蘇夢夢的言語能力。
她的眼淚再一次迸發,這一次,是噴涌而出。
“我,我不想再做那種了……”
蘇夢夢捂著手機哽咽了很久,她的情緒在這一刻完全爆發了。
電波對面的男人沉默了好久,終於,蘇夢夢的哭聲漸漸止住了。她吸著鼻子,對著話筒說:“喂,你,還在嗎?”
“我在,夢夢。”
電話那邊的金主,是蘇夢夢諸多客人中,唯一一個知道她真實名字的。
但他卻從來沒有用過這種稱呼。夢夢兩個字,讓蘇夢夢愣了片刻。
“你不願意繼續做下去,我可以理解。但是,夢夢——”
男人的下一句話,讓蘇夢夢整個人僵住了。
“你選擇了放棄,那你對我,還有什麼意義呢?”
沉默,充斥在車內的,又是長久的沉默。
蘇夢夢的眼淚已經不再流了,但她剛剛恢復一絲光亮的眼睛中,又再次填滿了死灰。
“我,知道了。我做。”
電話那邊幾乎是立馬傳來男人難抑欣喜的聲音。
“很好!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夢夢。”
對於男人第一次的贊揚,蘇夢夢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你放心,下一次,我會陪著你的。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請求?這對於一直都是處於指揮者、一直在提出要求的男人來說,真的是個意想不到的名詞。
蘇夢夢輕聲吐出兩個字:“你說。”
“上次,你找到的那位……床伴。”
男人停頓了片刻才說出最後的那兩個字,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蘇夢夢依舊毫無反應。
“你,能再次約他出來嗎?”
啪嗒。
手機從蘇夢夢的手中滑落,掉在她的兩腿之間。
孫鴦顧不得看路,直接扭頭看向蘇夢夢。而冷暖更是幾乎把身體都從後座探到前座來了——她們都在關注著蘇夢夢的反應。
蘇夢夢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什麼多余的動作,手輕輕地,從大腿間拾起了手機。
“喂?”
聽筒里傳來男人的聲音。
“我在。你……能重復一遍你剛才說的話嗎?求你了。”
蘇夢夢把最後的三個字,念得幾乎微不可聞。
男人停頓了一會兒,用與剛才無二的語氣和聲調,再次重復了一下他的要求。
蘇夢夢則在聽完之後,輕輕合上了眼睛。
“好,我答應了。”
“非常好!”
男人的聲音再次充滿了愉悅,他接著來說出的話,讓蘇夢夢的心中久久的無法平靜。
“這才是我的,聽話的,好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