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襟上還沾染著小雨的淚水,她從來沒有與我相隔這麼遠過,因為我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殺堡。
我想這是殺堡人的命運吧,他們總會有一天為了同一個目的離開這里。
殺人,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雖然我很小的時候就殺過人,可是殺得不多,這讓我想起虛空,有一次我問他殺過多少人,他眨眨眼說不知道,我不信。
我和小雨還有初三都喜歡去他的花園玩,他是花道中的高手,我曾問他那里來的這麼多花,他說他每次離開殺堡都會從外面帶一種花回來,殺堡中人出門只有一個目的。
我數了數,這個被虛空打理得小巧別致的花園里有二百二十七種花。
我想虛空如果不是生在殺堡,他一定是大陸上最好的花農。
我眼前是漫天的毒霧,我們的小舟在已經九天道上行了四個時辰,我與幾位隨從一起服了濾氣丸,這是解毒氣的藥,只要含一粒,從咽到肺都舒服!
實際我並不需要這東西,我的身體會自動將損害肌體的毒物從毛孔排除,但人總要保點隱私,因為說不定哪天就能救你的命。
這樣的旅途真無聊,我回頭望望身後的幾個少年人,他們都比我年長,可最大的也不過十八而已,他們是外公親自訓練的產物,如果不是他們十個人拼死搶出外公的遺體……就想到這兒,我不敢多想。
他們還有一個非常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他們都是不完全的男人,外公教給他們的功夫很奇特,男人練不得、女人練不得,我就問他們這功夫有什麼來歷,年齡最大的那個告訴我說很多年前皇宮里的太監都會武功,而這種武功是專門為他們創造的,於是大家都去搶,皇帝一怒之下就再也不讓太監練武了,這種武功就流出皇宮外了。
我又問這種功夫強不強!
他說肯定入不得聖主法眼,我告訴他再聖主聖主的叫就把他扔進河里,他連忙說少爺息怒、少爺息怒。
真是孺子可教也!
看著他們不男不女的一舉一動我不禁想到,十個小太監就能從天下三大高手(均受重創)和兩大幫派精英的包圍中救出一個人,這給太監練的武功簡直強得不可思議,我就問他們這武功叫什麼名堂,他說叫葵花寶典,我說你們正好沒名字,一順下來你叫小葵,你委屈點叫小花,暈船的那個叫小寶,後面那個叫小典。
出得水道我已經沉沉的睡去,錯過了昆明湖的落日,也錯過了昆明湖的曉月,這說出來多少有點遺憾。
我在船上度過了兩天才上岸,進入了鄰湖而建的一座大城,我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進城,街上的繁華深深的吸引了我,可往往是我發現新鮮的事物還沒來得及看清,它便無奈的消失在馬車後,世間事皆是如此,何必在意呢!
看著眼前的景色再次變得荒涼,我強烈的想著小雨和初三,想著她們動人的肉體,殺堡的規矩該改一改了,憑什麼出任務不能帶女眷,我那該死的青春期!
望著象是與我抗議一般無端腫脹起來的分身,我不禁無力的低呼:“老天!誰來救救我?”
馬車與四名身著蓑衣斗笠的騎士在林中的官道上飛奔,瓢潑大雨和著電閃怒雷瘋狂的追在我們身後,今年的春雨來得怪,聲勢竟如此驚人。
莫不是知道我來了!
我正在無聊的想著,馬車在風雨中停下來了,車外的小葵聲音充滿無奈:“少爺,咱們的馬怎麼也不跑了,體力已經透支!”我澹澹道:“殺堡規矩,不服號令者斬立決。”車外的幾人隱忍不住都笑了起來,“少爺,前面正好有座荒廢的竹樓,咱們可以去避避雨。”我看看天上滿布的黑雲一陣無力,“今晚就在前面住下吧,這雨沒個一宿是不會停的!”
當我們來到竹樓前發現已有人捷足先登了,小葵無奈下只得輕輕扣門,“朋友,同是過路人,行個方便吧!”小葵的聲音本就不男不女,在這風雨天聽上去更是多了一絲恐怖!
果然,里面的人說了:“朋友音容不整,語音不識,定是趕赴急事,我勸朋友還是上路吧!這里人滿為患。”我不怒反笑,對身旁的小葵到:“說話這人還真有意思,你聲音不好他就盡情嘲笑,里面明明上下兩層十二個人外加一條狗,他偏說人滿為患。”我又問向身後的小寶,這小子我喜歡,鬼點子最多,“小寶,你怎麼看?”小葵是他們眾人的大哥,見大哥受辱哪還有什麼好氣色。
他只說了一個字:“日!”下一刻那扇本已殘破的簾門便化成了碎末。
“嗆嗆嗆!”屋中的眾人也算得上是好手,一陣兵刃出鞘的聲音,八道寒光,八支一式的長劍,“原來是西梁劍都的門人,真是失敬!”我們幾個人進得屋中旁若無人的褪下蓑衣,那邊為首之人一見我們如此從容便向其他人使了個眼色,一時劍勢游走,劍光飛騰,只是換了幾下位置給人的感覺就截然不同,“居然是滄海八仙陣,劍都的不傳之密,幾位地位不低呀!”我繼續調侃著他們,我說出滄海八仙的名頭,這八個年輕人心里也是一震,為首那人一抖手中長劍直指向我:“說!你等到底是何人?”“不得對少爺無禮!”小葵一聲“嬌喝”。
左手一掌擊向那人長劍,長劍蕩開,一股陰寒冰冷的氣勁由劍上傳入那人體內,那人登時吃了大虧,咦了一聲仗劍飛退,怒視著我們。
屋內的爐火高高的燃著,小葵等人特異的音容和體形那還看不出是太監,這些人心下必定恍然,帶著太監出門,又知我劍都不傳之密,莫非是與劍都交好的西梁皇室貴戚!
這下更不敢冒然出手。
兩方對峙,一陣腳步聲自樓上響起,我向上望去,樓梯轉角處出現了一位宮裝少女,老天莫非真的來搭救我了?
竟讓我在這樣一個荒郊野店邂逅如此絕色美女!
只見她一張俏臉冰潔水玉,美絕人寰,一身藏藍玄衣宮裝配明月攬鳳金釵不但昭示了少女高貴的身份更顯脫了她典雅出塵的氣質,特別是她那雙眼睛,那是夜空中最閃亮的兩顆星星,將輕靈與慧捷融於一體、將嫵媚與夢幻注於一處,這絕對是一個才茂雙全的女孩,看得我竟一時忘卻了說話,只懂呆呆的與她對視。
“大膽狂徒,竟敢非禮於小姐!”顯然此人對這姑娘深有情意,竟已不顧策度我的身份。
不過中華的世風什麼時候變了,看看姑娘就算非禮?
我開始相當討厭這個極端自以為是的家伙!
劍氣臨身,滄海八仙陣已然發動,我在陣中巍然不動,仍與這天上掉下來的絕美女子深深的對視。
最近的一把劍離我的咽喉只有四寸,卻在空中停滯,准確的說是八支劍都被控制。
小葵的手中攥著數十根絲线,絲线那端穿著的只是普通的縫衣針,現在這些絲线纏住了他們的劍,而細小的縫衣針則在劍陣發動的瞬間就已先一步刺中對方要害,只見他們每人均身中數針,針針都在行氣走血的要害,在西梁劍都三才陣中排名第二的滄海八仙,未出一招便已落敗。
我終於收回停住在美人身上的目光,轉頭望向場中,八個人一臉的不可置信,我仔細回想了大年簡報中關於西梁的一切,心下已有計較。
我示意小葵放開對他們的禁制,只見五彩飛线連著飛針倏的一下便消失在小葵的袖中,沒想到葵花寶典竟如此神奇,確是稀世神功!
我望著委頓在地一臉驚懼的眾人微微一笑,“念及風如雪老師的情面,饒了你們的不敬之罪,說你們三才劍士怎會出現在這里?”劍都現執掌三才陣的人叫風如雪,而在其手下修習三才陣的弟子叫三才劍士,那什麼風如雪我自然是不認識的,但我在藏經閣見過這招劍的圖解,因此仗著身邊有幾個太監就充起了西梁皇室,這些人聽我直呼其師傅姓名,並且手下“公公”武藝如此高強,自是以為踢到了皇室這塊鐵板上,不由哀叫到:“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小的師兄弟一行人奉家師之命來昆侖辦事,受人之托護送昆侖左相家納蘭傲星小姐去到五百里外的寧遠城,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劍都的弟子也不過如此。
我再不想理他們便招呼到:“你們這便折返劍都,告訴你們風老師所發生的事,讓他自己看著罰吧!”“可這里……納蘭小姐……”“師兄!走吧!”恩!
這些人里面總算還有識相的!
馬蹄聲在春雨中遠去,我心中真誠的感謝著這票西粱來的傻貨,轉向那人間絕色。
突然佳人捧著自己可愛的小腹灑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走了一群吊靴鬼,又來了一個大騙子,這叫我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