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軍說:“好,遵命。”
他就把玉環按倒在炕上,兩個人逮了三次。
冷靜了半年的磨盤村終於又開始熱鬧了,張大軍跟玉環又吼叫起來,大半個村的人都沒睡著。
李大壯這段時間一直在等大軍回來,他曾經到張家問過三次,三次都撲空了。
翠花就笑他:“別等了,啥時候張大軍回來,他跟玉環夜里一定會叫,他一叫,那就是回家了。”
今天張大軍跟玉環殺豬一樣的嚎叫,李大壯就知道張大軍回家了。
他激動地不行。
真想爬起來跑進張家,問問大軍開工廠的計劃怎麼樣了,可是目前人家兩口子正在興頭上,他不好意思打擾。
李大壯睡不著了,他知道大軍的回歸將會讓整個磨盤村改天換地面貌一新。
現在的張大軍就是西天取經回歸的唐僧,這次一定是滿載而歸,磨盤村從貧窮走向富裕指日可待。
李大壯怎麼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把被窩里的翠花煩的不行。
翠花擺著手來回的撲扇,說“大壯,把你的攪屎棍掐了行不行?你看看人家張大軍,一回來就把玉環喂的飽飽的,再看看你,整天忙,啥時候也喂喂俺?咱倆有半個月沒弄了吧?”
李大壯就掐滅了煙頭,說:“好,我現在就喂你,可你要跟玉環一樣,喊出聲,這樣才刺激。”
翠花嫂臉蛋一紅:“才不呢,羞死人了,連喊帶叫,別人聽了會笑話。”
大壯說:“誰笑話?兩口子辦事,站大街上別人也管不著。讓你叫你就叫。”
翠花的情yu很旺盛,男人一沾就來勁,李大壯一上她的身,她不由自主也叫了起來。
兩個女人迷人的呼叫聲在磨盤山的上空久久回蕩徹夜不停……高低起伏……此聲剛落彼聲又起……相互銜接。
村里的狗也跟著吠叫起來,院子里的雞嚇得直撲棱,落了一地的雞毛。
梧桐樹上的鳥雀也驚得大半夜四散奔逃……
1985年的冬季年關,浩浩蕩蕩的打工大軍終於開始返鄉了,磨盤村一天比一天熱鬧起來。
那些在大城市混了一年的男人們穿著嶄新的服裝,懷里揣著渣渣響的票子,背著行李進了門,進門以後把票子塞進老婆的懷里,然後紛紛站在街頭,相互談論著在各大城市的見聞。
他們眉飛色舞侃侃而談,說得唾沫星子橫飛。
大家總算是見到了大世面。
白天談論夠了,晚上就回家抱住老婆一個勁的忙活。
村里的男人不容易,女人也不容易,男人出門以後,家里的活計只能依靠女人了。
女人們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孝敬老人,一邊在地里忙活,她們獨守空房,等啊等,盼啊盼,終於把男人盼了回來。
男人們也知道媳婦的苦楚,憋悶了一年的女人們終於得到了宣泄,她們抱著男人使勁的嚎叫,磨盤村上空女人的叫聲越來越多,越來越激烈。
每到晚上,村里跟開會一樣,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好像動聽的交響樂。
從大年二十五開始,村里就有了年味,孩子們滿街的嬉鬧,大人們忙著蒸年糕,辦年貨。
年三十熱鬧一夜,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起床相互拜年。
這個年過得很熱鬧,人人喜笑顏開,因為大家畢竟都掙錢了。
初二回娘家,走親戚,初三祭祖。
剛剛破五很多人就坐不住了。
脫去棉衣棉褲的人們仍然不堪燥熱,在地里忙活起來。
施完肥料,給小麥澆好了春水,年關一過,男人們又要返程了,再次到工地上去掙吃食。
磨盤村的小橋頭天天有女人送別男人依依不舍的身影。
他們手拉著手,肩靠著肩,道不盡的叮囑,說不完的依戀。
可現實是殘酷的,男人都希望出人頭地,干出一番事業,多掙錢回來,女人也期盼男人早日發達。
正月十五沒過完,村里的人就走了一半。
其實年前就打春了,剛剛破五很多人就脫了棉衣。
張大軍再次忙活起來,建廠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可以完成的。
首先要拉過來高壓线,然後選地皮,設計修蓋廠房,安裝調試機器,從計劃建廠,到投入生產,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
大軍跟李大壯再次跑了一次鄉政府,要來了補貼,要來了架线的所有設備和人員,但是這遠遠不夠用。
拉電杆要人,架线也要人,人都走光了,這些活誰來干?
張大軍曾經挨家挨戶通知過,要大家跟著他干,工資不會比在外面打工掙得少,可是那些人已經被大都市的繁華耀暈了眼,都當大軍的話是放屁。
大軍一個人也沒有找到。
他跟李大壯傻了眼,沒辦法,只能從別的村子里請人了,再加上老弱病殘,一支架线的隊伍暫時成立。
高壓线從村口開始架起,順著修建的大路綿綿延延,一直通到山外的國道上。
當電路通的那一天,人們拉亮電燈以後,才真正在暗夜里見到了光明。
耗時整整四個月的時間,四個月張大軍跟李大壯沒進過家門。
張大軍都累趴下了,電路架通以後,他在家里整整昏睡了一天,第二天中午才爬起來。
他是個孝順的孩子,為了孝敬朱二刀跟美蘭,還有張太輝跟張何氏,再加上玉環的娘,大軍特意跑了一次省城,買回來三台電視機。
那時候的電視是黑白的,沒有彩色,熊貓牌的。
電視買回來以後,大軍給了朱二刀家一台,自己家一台,第三台送給了玉環娘。
玉環娘年紀大了,不知道電視機是個啥玩意,晚上,張大軍把電視送了過去,接上了插頭跟天线,調出了人影,說:“娘,我幫你買了一台電視機,怕你悶得慌,給你解悶用的。”
玉環娘問:“啥是電視機?”
大軍就說:“就是一個盒子,里面有人會動。”
玉環娘嚇了一跳,問:“那東西咬人不?”
大軍說:“不咬人,可有意思了。”
接上天线出人影以後大軍就走了,老太太一個人在屋子里看電視。
把她嚇得不輕。
里面果然有人。
動來動去。
玉環娘嚇得心驚膽寒,用被子蒙住頭在被窩里嗷嗷大叫,她從來沒見過這東西,跟見到鬼一樣。
那天晚上放的是電視連續劇《射雕英雄傳》噌得從里面蹦出來一個人,披頭散發哈哈大笑,是梅超風,果然像個鬼。
玉環娘嚇得臉色發白,驚叫一聲:“娘啊……”
撲的一下吐出一口綠水,人就不動了。
第二天玉環去看娘的時候,發現老太太已經死掉了,是嚇死的,苦膽都被嚇破,玉環立刻傻了眼。
趴在娘的身上大哭起來。
她怎也想不到一台電視機會把娘給嚇死,老太太瞪著雙眼,好像有點死不瞑目。
玉環急急忙忙出去找人。
邢先生趕過來以後,翻開了老人的眼皮,發現里面已經散了光,屍體都已經涼透。
最後搖搖頭表示毫無辦法。
玉環揪著張大軍的胳膊嚎哭,把大軍的胳膊都擰腫了,只怪他把娘給嚇死了。
玉環娘的死讓張大軍陷入了糾結。
老太太真沒福氣,看個電視也能嚇死?
他有點哭笑不得。
雖然玉環娘嚇死了,可是磨盤村的電視機卻越來越多,不幾天的時間增添電視機的家庭就達到了十多戶人家。
那時候有台電視機是很稀罕的。
人們夢寐以求在家看電影的美夢實現了。
有電視機的人家每天晚上都很熱鬧,很多人都過來湊熱鬧。
主人也早早擺好板凳,甚至沏好茶水,等著大家來。
家家戶戶甚至在攀比,看誰家的人多,誰家人多,就證明誰的人緣好。
朱二刀美得不行,故意把電視搬到了家門口的大街上,電线也拉到了大街上,天不黑就把電視機打開,那些下工回家的人圍在老朱家門口,看的腿酸了才回家吃飯。
朱二刀就翹起二郎腿,叼著煙鍋子,心里美滋滋的,逢人就說:“這電視是女婿幫我買的,熊貓牌的,可清晰了。你們家買了沒?”
直到那些人夸他有福氣,找了個好女婿,將張大軍夸贊一翻,朱二刀才心滿意足放開人家。
電线拉通以後,第二件事就是修建工廠了。
張大軍跟李大壯再一次投入了繁忙中。
可就在這時候,一件不幸的消息傳進了李大壯的耳朵里……小芳開始偷人了。
夢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李大壯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芳可不是個放蕩的女人,她有知識有教養,深受黨的教育多年,怎麼會偷人呢?
大壯的心里不是個滋味,於是就偷偷觀察,最後發現小芳的確開始偷人了。
這個年小芳沒有過好,她一直在孤獨和寂寞中渡過。
吃年夜飯的時候,小芳包了一鍋蓋餃子,餃子下鍋煮熟,撈進了碗里,放在桌子上,小芳看著香噴噴的餃子卻難以下咽。
外面響起了啪啪的鞭炮聲,家家戶戶喜笑顏開,人口團圓,門口是一伙喧鬧的孩子。
而小芳的家里卻冷冷清清的。
只有她自己。
她感到孤獨和寂寞,一種無法表達的惆悵蕩漾在心頭,家里沒個男人,也沒個孩子,我一個人還活個啥勁頭?
現在是一個人,以後或許也是一個人,一年一年這樣熬下去,直到自己變老的那一天。
人人都擁有幸福的權力,可我的幸福在哪兒?
這一切都是李大壯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