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著金太陽徽標的巴西大河航空公司航班,追著愈來愈濃的夜色降落在波哥大機場。
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阿瑪尼休閒襯衣,手里拎著一個黑的發亮的手提箱,李再安施施然步出機艙,正准備邁下車梯的時候,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空姐從後面追上來,塞給他一張紙條,嘴里細聲道:“我們接下來一個星期都不用升空。”
紙條上是一個電話號碼,其用意不言自明。
李再安本身相貌英俊,身體肌肉很結實,再加上一身昂貴的名牌,滿嘴地道幽默的美式英語,自然很能引來人的好感,至少這趟從聖保羅飛波哥大的路上,就挑動了這位空姐的芳心。
李再安一回胳膊,順手握住空姐的手腕,身子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聲笑道:“那願意和我去帕斯托做一趟三日游嗎?”
空姐曲著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撓了兩下,吃吃笑道:“電話留給你了,你可以試著邀請我啊。”
李再安看看手上的紙條,笑道:“好,那你等我電話。”
話說完,他擺擺手,轉身朝車梯下走去,停在他身後四五米外的勒克洛斯這才加快腳步追上去。
今天波哥大的天氣不是很好,從南邊吹來的夜風帶著幾許微涼,從機場的大廳里出來,李再安被一股涼風吹得打個激靈,下意識的扯扯衣襟,才發現身上僅有那麼一件襯衣。
作為哥倫比亞的首都,這年頭波哥大的交通秩序只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從機場大廳里一走出去,立刻便有一大群的出租車司機涌上來爭搶客人。
李再安上一次是以偷渡的方式進入的哥倫比亞,而來波哥大卻是第一次,對這種情況絲毫沒有心理准備,就在十幾個出租車司機圍上來,而勒克洛斯還沒來得及上前阻攔的時候,人縫里有人一把搶走他手里的手提箱。
“嘿?!”李再安反手抓了一把,只摸到了光滑的箱子一角,卻沒能抓實,透過人群去看的時候,只看到一個穿花格子T恤的人的背影。
“先生小心!”勒克洛斯剛上來,推開擁擠在周圍的幾個出租車司機,展開雙臂將李再安護在身後。
幾乎就在同時,兩個戴著墨鏡的魁梧大漢從左右兩側插過來,揮起手里拎著的棍子,對著圍在四周的出租車司機們就是一頓狂掄。
“啊,啊”的兩聲慘叫,兩個倒霉鬼被揮舞而至的棍子打中頭部,哀嚎著摔倒在地,其余的人只是愣了一愣,瞬繼一哄而散,遠遠的逃了開去。
這一場變故來的太突然了,勒克洛斯本能的拉著李再安朝旁邊躲閃幾步,同時擺出一副防御的姿態。
不過兩個拿著棍子的大漢顯然對他們沒有敵意,趕走了一群搶生意的司機,兩個漢子便拎著棍子站到一邊,連那兩個倒在地上哀號的司機也不理會了。
“保羅先生嗎?”從兩個大漢的身後施施然走出來一個身材消瘦的年輕人,看樣貌應該有印第安人的血統,他從一名倒地哀號的司機身上邁過來,站到李再安的面前,一邊伸手出來一邊笑道,“我是嘉譚,麥西先生讓我來接您。”
李再安點點頭,松了口氣,“麥西”就是馬魯蘭達的化名,這個嘉譚估計也不是真的名字。
“保羅先生的行禮被人搶走了,”勒克洛斯見李再安點頭,趁隙在一邊補充道。
他的話才剛說完,就看到一個踩著滑板的年輕人飛快的趕過來,將李再安剛剛遺失的手提箱送了回來。
“麥西先生的朋友,在波哥大不會丟失任何東西,”將箱子接過來,轉交給李再安,嘉譚微笑道,“先生看看缺什麼東西了嗎。”
李再安笑笑,也沒檢查箱子有沒有被人打開,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走吧,這里不方便說話。”
“麥西”的朋友在波哥大不會丟失任何東西,這是一種示威的表現,實際上,同樣的話李再安在聖保羅也敢說,因為那確是他的地頭。
至於波哥大,他不認為是馬魯蘭達的地盤,今天發生的這一幕,沒准都是安排好的一場戲。
嘉譚弄來的車是三輛雪鐵龍,登上車的時候,李再安才想到那位空姐給的紙條還在自己手里攥著呢,回想起空姐說得那些話,他無聲的笑了笑,隨手將紙條丟出窗外。
三輛雪鐵龍組成的小車隊,在夜幕下擁擠的街道上由南向北行駛,他們不僅沒有去往市區,反而離著市區越來越遠。
自從車子開動起來,嘉譚就像是變成了啞巴,他坐在駕駛副座上一言不發,只是時不時的朝後面看一眼。
車子大約行駛了半個小時左右,並不算平坦的公路到了盡頭,隨後車子轉向,向西開上了一條岔路,由此又開始了一段顛簸的路程。
李再安並不關心要去哪里,他雖然不相信馬魯蘭達在波哥大的勢力有多強大,但卻相信他在這邊肯定有聯絡據點。
哥倫比亞政府的腐敗問題,比起巴西的同行們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且,哥倫比亞的緝毒力量超級薄弱。
哥倫比亞全國有超過20萬的毒品從業人員,數萬從事毒品貿易的武裝毒販。
可是,波哥大政府只建立了一支為數6000人的專門緝毒部隊,並且只給這支緝毒部隊,配屬了20多輛運輸車,4500支型號不統一且老式落後的槍支。
六千人的部隊,只配發了四千五百支槍!
這就意味著有四分之一的緝毒警察,需要自己掏腰包購買槍支。
按照上次在帕克阿得到的消息,這支部隊中最精銳的那部分,正在配合美國人采取行動,人數大概在一千左右,剩余的部隊則分布在全國各地。
如此一來,作為首都的波哥大,反倒成了管理最為松懈的地方。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小徑上,顛簸了將近一個鍾頭,最後進入了一座分布在稀疏叢林間的村落,並最終停在一棟二層的別墅建築前面。
“保羅先生,咱們今晚要在這里停留一晚,明天早上再出發,”在車子停下來的一瞬間,嘉譚說道,“抱歉的是,這里的條件有些簡陋,希望您不會介意。”
“沒關系,”李再安簡單的應付一句,自己推開車門走下車。
車外,先一步下車的勒克洛斯已經站在了車門邊上,等李再安身子站定的時候,他用胳膊肘在李再安的後腰上輕輕的頂了一下,緊接著朝幾步外的道路邊揚了揚下巴。
順著他提醒的方向看過去,李再安赫然發現從入村開始直到村尾,整條貫穿小村落的土路邊上,擺放著至少數百張棕櫚樹葉編成的席子,借著小樓里投射出來的燈光,可以看到一張張席子上都鋪著厚厚的一層“麥穗”。
“麥穗?”
沒錯,就是麥穗。
李再安好奇的走過去,正想著彎腰仔細看看,卻被勒克洛斯給攔住了。
“先生小心!”勒克洛斯扯住李再安的胳膊,嘴里說著,伸腳在那些麥粒上踢了踢。
最上面的一層枯黃發黑的麥穗被踢開,瞬間便露出下層黑黝黝的一片──這是麥穗倒沒錯,不過是生了麥角病的麥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