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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爺債

海寂(nph 女性向) 彪子 2655 2024-03-02 00:38

  安國公裴文墉已經年過七十,因常年臥床顯得氣色並不很好,壯年時應該是很魁梧的身形,但因為腰背佝僂和隨著年齡增長的坍縮,和海寂相比還要矮上一些。

  他眼神略有渾濁,偶爾會有鷹一般的銳利的精光閃過,可以想見從前是多麼精明強干的一位將領。

  面對海寂時,他表現出一位老者對晚輩的和藹,並不像裴雲朝描述的那樣暴躁難伺候。

  大多數時候,是裴文墉在問,海寂簡短作答。

  他問的看似隨意,卻不乏試探,問她為什麼不早些除掉蔣士英,又為什麼要不辭辛苦趕來京城領賞而不是在原處等,為什麼才來不久就要去觀賞中秋那日的祈福大典。

  他既然是聊天的口吻,海寂便也用稀松平常的語氣稍加解釋。

  海寂不愛扯謊,說的全是真話,只是這些話是經她避重就輕篩選之後的真話罷了。

  她講起自己身患舊疾,因緣巧合下解決了這個難題,才有余力去解決蔣士英,又講了些自己母親的身世,來京城也是替母親探望故人,去觀賞祈福大典是正巧碰上了,而聽人說這是十年難逢的盛事……

  裴文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海寂,他並不在乎這些問題的答案,更值得他注意的是海寂在和他交談時的神情和態度。

  她太沉穩了。

  沉穩得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年輕人。

  但她的沉穩又不是那些在官場浮沉久了攢出來的老謀深算、老奸巨猾,滿是心機和城府,交談宛如交手,一番下來使人身心俱疲。

  她和人聊天時,態度坦誠又自然,語氣平和而抑揚有別,既不逾矩失禮,又不卑不亢,聊著聊著就讓聽者忘了兩人的身份和處境,恍惚竟覺得在和陳年故友促膝談心。

  這樣的沉穩,要裴文墉來形容,那便是,大將之風。

  在心底給出了這樣的評價,裴文墉自己都是一陣心驚。

  裴文墉本以為這名動京城的女子,會是一個張揚而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帶著勃勃的野心和不可告人的圖謀來到暗流洶涌的京城。

  但一見之下,卻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想,她的眼神平靜涓和,很少有起波瀾的時候,更談不上什麼野心和鋒芒。

  而他為什麼會有那樣的預想呢?

  無非還是因為心底無法釋懷的那根刺,因為那個至今還沒有下落的女兒。

  他以為這個一出手就做了幾件不得了的大事的女子,應該會像他的女兒一樣,自信狂傲、不可一世,但又的確有蔑視他人的本錢。

  裴文墉轉而又和海寂聊起家常:“方才只聽你說起你母親,你父親怎樣?”

  海寂答得干脆:“我沒有父親。”

  裴文墉以為她會錯了自己的意,又解釋道:“我知你父母雙亡,只是想知道你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你是怎樣看他的。”

  “我的確沒有父親,我只有母親,是我母親生我養我,教我識字讀書,為我補衣納鞋。”海寂看著裴文墉捏著拐杖的手收緊了些許,又強調了一遍,“我只有母親。”

  本來融洽的氣氛有些僵滯起來。

  海寂想,要是裴文墉非要她承認有個父親,那裴雲朝那身衣服,不看他脫也罷。

  裴文墉確實不是什麼好脾氣,這會兒已經有些隱隱的怒氣了,只是他倒還克制地住,冷淡地問海寂為什麼說她沒有父親。

  海寂反問他覺得什麼樣的人才算是父親。

  裴文墉罕見地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母親生下了誰的孩子,誰就是你的父親。就算你不願承認,你和他也有剪不斷的血脈親緣。”

  “為什麼我母親生的是別人的孩子,而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裴文墉胡子被吹起了兩縷,“你當然也是你母親的孩子。只是沒有你父親,你母親也不會生下你。”

  “那我還是不出生為好。”海寂垂眸,只覺得裴文墉實在好笑,竟以為女子都是感恩戴德地生下男人的孩子的嗎?

  話到這里,眼看著就要聊不下去了。

  裴文墉卻長長嘆了兩口氣:“你這孩子,到底對你父親有多大的怨氣?”

  海寂知道他想問的並非自己。

  於是她說:“我母親不希望我有父親,所以我沒有父親,到我這里,更談不上怨氣。倘若一個已經成為父親的人,不被他的孩子所承認,其中也必有緣由,究竟是誰的錯,不好一概而論。”

  “你這意思,父母還會有錯?父母做哪件事不是全心為了子女好?”裴文墉更氣了,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響。

  “您閱歷豐富,想必也知道,好與壞,也是無法一概而論的。”海寂看裴文墉面色還好,氣息也沒有不穩,應該還撐得住,便放心地繼續說,“他之蜜糖,己之砒霜。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說的不都是這樣的道理麼?”

  裴文墉人老成精,只是他一生驕傲,無論如何也不願承認自己也會有錯罷了。

  回應海寂的,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

  裴雲朝在外等得心焦,一見海寂出來了,忙湊上去問聊得如何。

  海寂看著他身上那身靛藍衣衫,伸手摸了摸料子,柔順細膩,的確是上好的衣料,她問:“去哪脫?”

  “哈?”裴雲朝頓在原地。

  “你爺爺還活著。”海寂扯起他的衣袖,里外翻瞧著,“但我心中有氣,要發泄出來。”

  裴雲朝看著神情閒適,全然看不出有半點生氣的海寂,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困惑之中。

  但他仔細去看海寂的眼睛,好像真在她眼底發現了正在醞釀中的暗潮,像是湖底有一只蟄伏已久的巨獸,平日里都在安靜休憩,但今日不知為何突然蘇醒了,在湖底游動著,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湖底的水流,攪混了這一汪湖水。

  裴雲朝不自覺吞咽了口水,感到一陣心驚和後知後覺的害怕。

  裴雲朝也不知怎麼的,就把海寂領到了他自己的臥房。

  他的房間十分簡單整潔,整體的色調也偏暗,左手邊的一面牆上掛著許多劍,樣式各異,但件件都不是凡品。

  “我爺爺怎麼惹到你了?”裴雲朝還在不死心地追問,大概是想死也死個明白。

  “你爺爺想給我安排一個爹。”海寂隨手取下一把劍比劃著。

  裴雲朝忙躲著她的劍鋒,但還是被削掉了幾絲碎發,“誒,你小心點。”

  “什麼意思,你自己沒爹嗎?”裴雲朝說完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意識到這話像是在咒人家似的。

  但他沒想到海寂很干脆地承認:“沒有。但你爺爺屢次提起,犯了我的忌諱。你既然讓我忍讓於他,就得替他來償還。”

  別說海寂有理由,就是她耍無賴,裴雲朝也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那你待如何?”裴雲朝在海寂的劍下一步步向後退著,直到他腰間被桌子邊緣抵住了無法再後退,只能向後仰著身子,躲著海寂每一招都剛好擦著他身體邊緣的劍式,額頭上漸漸滲出冷汗,一顆心也七上八下。

  她用的明明是他們裴家劍法,他卻完全無法預判她的出招。

  海寂下一劍挑開了他腰封上的綁帶,深藍色腰封掉在了地上。

  “之前便說好了,把這身衣服脫下來給我,就在我面前脫。”海寂收了劍,柔軟的劍身還在不斷輕顫,“但還要加一條,要脫得賞心悅目,合我心意。”

  裴雲朝這輩子沒聽過這樣的要求,心里一點底都沒有,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試探地問:“那,要是不合你心意呢?”

  海寂乜了他一眼。

  “那就重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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