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客棧外隱隱傳來人馬喧鬧聲,蹄聲雜沓,越集越多,頃刻間如潮涌至,眾人雖在二樓,也是聽得清楚。只聽一個響亮的男子聲 音叫道:“賊人就在這里,各隊分路包抄,不可走脫一人!”聽這聲音,正是龍馭清之子龍騰明。
他大聲指揮呼喝,亂蹄聲迅速包住了客棧周遭。
眾人心中暗驚,萬萬不料韓虛清等人才離開不久,皇陵派就找到了這兒。小慕容低聲道:“我先去看看來了哪些人!”腳下一輕,疾步搶到木階旁,探頭往樓下望去。才看了一眼,小慕容立時抽身一退,匆匆奔回文淵身邊。文淵道:“怎麼樣?”小慕容急道:“糟糕之極,龍馭 清也到啦!”
任劍清對著房門叫道:“向兄弟,背完了沒有?”卻不聞向揚回應。只見華瑄開門出來,又關上門,輕聲道:“任師叔,向師兄正想得出 神呢。”
任劍清道:“現下不是參詳武功的時候,先背好再說。他背完沒有?”華瑄搖頭道:“不知道啊,向師兄看得好專心,根本不說話……”
忽見一個錦袍青年竄上樓來,身法矯捷,一上得樓,立時站定,架勢穩凝不動,氣度非凡,喝道:“果然在這里!看你們還能躲到哪里去 ?”說話之間,樓梯上響起幾聲沉穩的腳步聲,一個身穿杏黃道袍的道士緩步走了上來,目光掃視,停在趙婉雁身上。趙婉雁一見那道人,猛 然吃了一驚,不自覺地後退一步,顫聲道:“陸……陸道長!”
陸道人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陡變,掠過龍騰明身邊,往趙婉雁身前走去。這幾步看似尋常,卻是極精妙的道家步法,似緩實急,步伐中身 有飄然之意,三步之間,已來到趙婉雁身前五尺。文淵眼明手快,腳步錯動,攔在陸道人之前,道:“道長意欲何為?”
陸道人停步不前,道:“郡主,王爺已親自來到,就在客棧之外相候,命貧道請郡主回府。”趙婉雁沒想到擔心的事情,居然轉眼間便成 事實,登時慌了,又退了一步,倚到了牆邊,低聲道:“陸道長,爹……爹爹怎麼交代向大哥的事?”
陸道人眉頭一皺,見趙婉雁神情滿是憂色,自也猜到了她擔心之事,稍一默然,道:“郡主,向揚等人大鬧京城,擅闖皇陵,不只與皇陵 派為敵,也是與王爺為敵,實是不可容赦。”趙婉雁身子一晃,身子涼了半截,顫聲道:“陸道長,你也要捉拿向大哥?”只聽一個嚴厲的聲 氣說道:“當然要捉!”
這話傳來,便見兩人同時走了上來,一是皇陵派掌門龍馭清,一是靖威王趙廷瑞,接著景陵守陵使衛高辛、康楚風、康綺月等皇陵派門下 人物,顏鐵、柯延泰、邵飛一眾王府護衛,分別布滿二樓長廊各處,一樓也全是兵士及皇陵派的門人,少說也有千百之眾。
任劍清哈哈大笑,道:“大師兄,你好本事,居然找到這里來了,不過到今天才找到,似乎還是慢了一些,是怎麼找到的?”龍馭清哼了 一聲,緊緊盯著任劍清。趙廷瑞微微回身,道:“顏先生,那姓向的小賊,並不在此處啊,怎麼回事?”只聽顏鐵沙啞的聲音說道:“的確在 此,想必躲了起來。”
文淵心念一動,暗道:“原來是顏鐵發現了我們。到京城以來,一直沒人見到這個鐵人,不知他受了什麼安排?”想著想著,文淵環視周 遭,又想到一事,朝小慕容輕聲道:“有沒有見到黃仲鬼?”小慕容一怔,眼珠四下打轉,搖了搖頭,道:“這可奇了,龍馭清手下最厲害的 是黃仲鬼,那天不在長陵,今天也不帶著過來,倒古怪了。”
趙廷瑞見到趙婉雁,眉頭一緊,道:“婉雁,過來吧。”趙婉雁低聲道:“爹爹,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向大哥?”趙廷瑞道:“這小賊如此 可惡,圖謀不軌,將這任劍清劫了出去,鬧得滿城風雨,自然不能放過。別說了,快快過來。”趙婉雁嬌軀一震,淒然道:“爹爹,你……你 ……你要殺向大哥,我就不回去了。”
趙廷瑞怒道:“荒唐!婉雁,這個小賊不過是亡命江湖之徒,本來便配你不上。我曾經要收他作王府中的護衛,是他不知好歹的拒絕了。 婉雁,你是郡主之尊,自當匹配王公貴族、名門子弟,怎可跟著這個低三下四的小賊?”
任劍清聽他左一句小賊,右一句小賊,不由得心頭火起,陡然霹靂般大喝一聲:“趙廷瑞,你嘴巴放干淨點,向揚是我任劍清同門後輩弟子,任某可不許你胡亂辱罵。有本事的,就上來跟任某拆上三招,走得過三招隨你罵,沒本事的,閉上鳥嘴!”他這一發怒,雙眼瞪得有若銅 鈴,站在當地,腳下木板地喀啦作響,似乎要一片片翻了起來。趙廷瑞被他一瞪,心生畏懼,不由得後退幾步,仿佛氣也透不過來。
龍馭清冷冷地道:“趙王爺身分尊貴,自然不能跟人動手。任師弟,你想找人動手,只有我們來過幾招。”任劍清笑道:“你現在帶來的 這些手下,沒一個打得過我,既然你出手,那是再好也沒有了,咱們打個天昏地暗,再讓你把我捉回去罷!”
兩人話才說完,只聽“砰”一聲大響,瞬息之間,龍馭清和任劍清四掌相擊,已然拼了第一招,各退一步。兩人本來相隔數丈,可是一霎 眼間,竟已各出猛招,卻是誰也沒看清兩人如何出手。
任劍清藉著一退之勢,身子滑至文淵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道:“快走!兩個不會武功的丫頭,待著只會手忙腳亂,趁我纏住他,突圍出 去!”文淵叫道:“任師叔,不行!”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任劍清右腳一點一彈,又已攻了上去。
龍馭清沉聲呼嘯,雙掌之間隱隱發出雷動之聲,兩相呼應,便如陰霾之中雷聲隆隆,電光肆虐,“寰宇神通”的沛然內勁流轉數匝,一掌緩緩劈出,竟爾發出“磅磅”連聲悶響,掌力大得驚人,乃是九通雷掌中的猛招“雷車奔軌”,真氣凝重膠結,好似山岳緩移壓至,隨著龍馭 清手臂漸漸伸直,磅磅之聲越來越是沉重,木板地面啪啦輕響,現出道道裂痕。
任劍清知道當龍馭清伸直手臂,雷掌威力便會如山洪決堤一般爆發而出,此時龍馭清重迭了層層後勁,掌上威力不知強到什麼境界,自己 能否接下,更無把握,當即大吼一聲,抖擻精神,身形騰空而起,喝道:“文兄弟,快走,日後自有相見之日!”右腿凌空一踢,足尖指著龍 馭清連劃三個小圈,左膝屈起,霎時蘊含了重重功勁,忽然之間白氣蒸騰,似有雲煙繚繞。
這門武功文淵從未學過,一見架勢,只覺頗有印象,待見白煙發散,登時想了起來,叫道:“雲龍腿!”
猛聽轟然一聲巨響,龍馭清這招“雷車奔軌”已然出擊。任劍清大喝一聲,右腿下沉,左腿虛向上空一踢,緊跟著右腿急騰而起,內勁已 全數貫注於左腿之上,猶如神龍劃破天際雲霄,直朝龍馭清掌力踢將下來。這一腿由上而下,並非正面直攖雷掌之鋒,兩道驚世駭俗的功力撞 在一起,猶如旋風狂飆,逼得旁人氣息不順。紫緣和趙婉雁站得甚遠,卻也禁受不起,只覺勁風刮面生疼,急忙舉袖轉頭相避。
文淵、陸道人、龍騰明離兩人最近,這掌腿功力相拼,余勁衝向四方,三人各自運勁相抗,並不受損。任劍清一腳踢下,看似踢在空處, 其實已重重迎擊了這一招,借力一翻而起,半空一個跟斗,順勢在天花板猛踢一腿,大片沙塵登時簌簌而落。任劍清哈哈大笑,道:“這間客 棧清掃不周!”這“周”字一說出口,雙腿連環踢出,勁力剛猛,身在半空,招數卻靈動矯矢,腿法綿綿不絕,著著進逼。
龍馭清一掌劈出,另一掌卻也暗藏四分功力,暴喝一聲,朝天一連十余掌,攻得快,守得更快,將任劍清的雲龍腿法一招招擋了開去,真 氣一提,飛身而起,追加一掌。任劍清屈膝沉勁,右腿一個膝撞下去,硬接了這一招,左腿跟著連踢三招,分攻龍馭清雙肩和胸口。龍馭清臉 色一變,雙臂一圈,猛然發出“寰宇神通”內力,震開任劍清。任劍清接連兩個後翻,輕輕落地站著。龍馭清輕振雙手,任劍清腳步微微抖動 ,兩人臉色都甚是凝重。龍馭清哼了一聲,道:“好,功力復原得這麼快。”任劍清揚起一笑,道:“好在你沒先廢了我的功夫,算你倒楣。 ”
這“雲龍腿”是任劍清畢生研習的絕招,威力之強,絕不在“九通雷掌”之下,同為至為深奧的上乘武學。這路腿法必須修練成極靈巧之招式,半空中旋身連踢、雙腿連環追擊,都是各派腿法所萬萬不及的精妙絕招,變化多端,是以為“雲”;內力精純剛猛,縱控自如,曲直隨 心所欲,得以展現於絕妙招數之中,是以為“龍”。內外功夫,缺一不可,正是“若龍之靈,則非雲之所能使為靈也。
然龍弗得雲,無以神其靈矣“。
這幾下過招快捷無倫,招招令人震懾,旁人無不驚於兩大高手的功力,一時四下鴉雀無聲。文淵初次見識任劍清的真實功夫,不由得驚佩 無已,心道:“當日任師叔追趕黃仲鬼,我只見到他幾招腿法,沒瞧出其中奧妙,豈知威力如此難以想像。這功夫師父雖也使過,可是單論任 師叔的腿法造詣,顯然更在其上。那吳公公的”連環百足“腿法,可與任師叔有霄壤之別了。”
他尚自驚嘆於任劍清這幾招神妙難言的腿招,居然對付得了龍馭清的“九通雷掌”,忽然眼前一花,一道凌厲掌勁直逼而至,龍騰明已不 聲不響的對他動手。
文淵身隨意動,以“蝶夢游”身法輕輕避開,拱手道:“龍兄,今日又要請你賜教了。”龍騰明哼了一聲,喝道:“這次韓虛清不在,再 沒人來救你了!”
說著右臂一圈,呼地一掌擊來。
文淵心道:“本來也未嘗要韓師伯相助,難道我斗不過你?”正待出手拆招,忽然“砰”地一聲,一道門板橫飛過來,直衝龍騰明身側。 龍騰明吃了一驚,轉身一掌拍去,將那扇門板轟了個支離破碎。一掌過去,龍騰明只覺手臂微微酸麻,門板上所附內勁竟然極是厲害,不禁一 驚:“顏鐵說大慕容已然離去,還有其他高手埋伏?”
向著門板飛來處一看,卻見一個青年站在一間房門內,四下木屑飄散,左掌正對著自己,不用說,正是他發勁震飛了這扇木門。只見他緩 緩步出,神采昂然,道:“要較量功夫,不如讓我向揚來領教,練的同樣是九通雷掌,比起來痛快得多!”左掌握起成拳,炸雷般一聲微微爆 響,半空木屑紛紛震開,不落其上。